可她不知道,穷凶极恶之人不懂得感恩。
「夜里起夜时,我看见有不轨之人凑近那辆马车,我没忍住上前去,贵人得了救,我手臂被划了一刀。」
那一刀,我养了半个月,也成了贵人的救命恩人。
程璟望我一眼,「你胆子一向很大。」
我垂下眼,没说那天夜里我捂着肚子抹了半夜的泪。
生怕那一刀刺进的是我肚子。
后来越往北,流民越少,薛家老太太和大娘谈得来。
到了京城,听闻我们要安置。
便将这方小院低价卖给我们。
安儿是在我们到京城一个月后生的,那时我瘦得很,同样的还有大娘。
不曾想从临川到京城这几千里路,竟走了半年。
半年光景,我当了娘,见惯了饿殍遍野的流民,见识了京城的繁华。
我忍不住道,「安儿出生时很乖,人人都夸他有福气。」
「你呢?」他问我。
我想了想,「忘了,只记得开心得很。」
不过是在床上躺了半月,还有些初为人母的惶惑。
那时我才多大?不过将将十七?
大家听说安儿是在肚子里随我一路逃难而来,不禁夸他结实。
「我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就唤他安儿。」
「程」字无非是个念想,觉着愧对程璟。
想着日后安儿承他香火,年节里坟头多个祭拜他的人。
当时在临川,我和大娘是给他立了衣冠冢的。
「安儿懂事得很,只是跟着我,有时难免娇气。」
但是他身体好,很好养活。
程璟忽然道,「倒是我对不住你们。」
我忙道,「将军大义,镇守边疆,是我们该感谢才是。」
他那双眼睛如有光芒迸发,晃得我挪开了眼。
「你倒是会说。」
我说的却是实话,当初流民这般多。
一半原因便是边关战乱突起,朝廷实在拨不出银子。
路上的读书人说,「我大邺实为内忧外患。」
有的进京赶考的书生半路改道便去了边关,投身行伍。
我在人群中望着那些远去的文弱背影,不自觉眼眶酸涩。
高官富人宝马香车,奴仆成群。
身强体壮的悍匪拦路打劫,吃人血肉。
满身补丁的青年踩着布鞋放弃志向,徒步去往边疆。
我问大娘,「值得么?」
他们寒窗哭读那么多年,死在路上都不一定。
大娘沉默许久,道:「那是文人风骨。」
19
我在舌尖细嚼这几个字。
只尝到了满嘴苦涩。
不由问程璟,「将军当初去往边疆,怕也受了很多苦?」
他沉默一会,「是吃了些小苦头。」
他没说,当初解决了后山那几个暗卫,险些丢了命。
又怕回去给大娘和她惹来麻烦,一路去往了边疆。
拖着条残腿,寻了旧人,养了半年伤。
恰逢边关战乱,日日宿在尸山血海。
再回头去了临川时,只留一片狼藉,和那座刻着他名字的衣冠冢。
可他想,以吴姨的见识,她们不会就这般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