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他今年才十八岁吧,反正都是二嫁了,说不定还有三嫁四嫁,要是他裹着家里的银子一走了之,栓子那孩子就完了。”
  马氏手里的瓜子停了,满脸惊疑:“不能吧,你也听见他刚才说的了,以后这家里的东西都是栓子的。”
  “上嘴皮碰下嘴皮的话谁不会说,你瞅着吧,以后有得折腾。”
  马氏原本坚定的心被她说得七上八下的,吃了席回去的路上悄悄拉了拉周涛:“当家的,再有几天就是顾大下葬的日子了,栓子那儿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那个继阿爹……”马氏一路上都在想,干脆挑明了话,“我是说,要不把栓子接来家里吧,左右他一个七岁的孩子,能自己吃饭自己穿衣了,咱们照顾他几年,等他长大一点给他娶门亲事,也算是给英妹子做点事儿了。”
  周涛心头咯噔了下,他不知道家里这口子什么时候有了这个说法。
  他道:“顾大虽然没了,但是林真是他阿爹,他理应跟着林真过。”
  “哎呀,”马氏拍了下手,“你以为顾大娶林真是为了好好过日子啊,还不是图他颜色好,而那林真,估计也是冲着顾大的银子去的。”
  “要是栓子跟着他,等他把家里银子拢到手里,栓子怎么会有好日子过。”
  “咱们两个不说别的,就冲着栓子是英妹子的亲骨肉,也不会对他不好,他跟着咱们才是最好的。”
  周涛和妹妹周英感情好,周英从小就长得好看,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儿,出嫁的时候周涛还难受了好久。
  自然而然地,对妹妹的儿子也是有几分疼爱的。
  他被马氏说的话打动了。
  是啊,千好万好会有自己家照顾得好吗,林真那副样子,确实不是能够安下心养大孩子的。
  他望着前头的路道:“这事儿也要征得栓子的同意,看他想跟着咱们还是在自己家。”
  马氏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等他爹的丧礼过了再问。”
  林真不知道这两口子这么想自己,他天黑了才吃上一口热饭,顺便让厨房那边热了几个菜和饭,用村子里的方盘端着到棺材前头:“吃点。”
  顾栓子迟疑了一下,跪着去拿碗和筷子。
  林真仗着他人小,把他两条腿扳直放到地上,看他要恢复原样直接按住:“你爹疼你,不会因为你没跪着敬他就生气的。”
  “再跪下去你这两条腿要不要了。”
第3章
  长时间的跪,顾栓子两条腿都肿胀了,只是穿的裤子宽,没有人发觉。
  被林真按那一下,他疼得几乎喊出声音,但死死咬牙忍住了。
  他望着父亲娶的这个继夫郎,想到他以前天天在父亲面前说自己的坏话,还趁父亲不在的时候暗戳戳地对自己甩白眼,话也不说地端着饭吃,吃完继续跪着烧纸钱。
  第二天一过,就是正席,也是顾大棺材在家里停的最后一天,过了今晚就要抬到山上去。
  按照习俗,一大早村子里的人几乎全来了,抬桌子拉板凳,择菜做饭,而到了下午顾家为数不多的亲戚便来吃酒席了。
  周涛和马氏两口子还和那天一样,领着披麻戴孝的儿女来给顾大磕头,送了五十文钱,还有顾大在镇上结交的一些朋友也来了,也是送个二三十文的。
  热闹喧天的席面和冷冷清清的停着棺材的堂屋形成鲜明的对比,林真揉了揉小腿,快了,这事明天就结了。
  林真刚按照规矩把周涛和马氏带来的香烛纸钱接了,门口又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不过里面还掺杂着好像是受潮了的鞭炮的声音,屁响屁响的。
  林真还以为是那些小孩捡鞭炮炸着玩儿,哪想到下一秒两帮子人挤着进来,院内原本吃席的村里人一看,目光一下子落到林真脸上。
  林真看向那两帮人,只见左边是一对高矮相差悬殊的老者和老妪,老者还好,那老妪眼角眉梢里都是刻薄和算计,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中年男人和几个小年轻,被拉着的小孩指着旁边席上的饭菜,哭喊着跺脚:“奶奶我要吃肉,我要吃肉啊啊啊啊啊!!!”
  老妪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以为这是你自己家里,想吃什么都有。”
  “想要吃肉,找你大伯娘去。”
  说着把哭闹着的孩子往前面一推,推往林真的方向。
  那孩子目标明确,跑到林真面前拽着他的手:“我要吃肉,我奶奶说你要给我吃肉。”
  林真眉头一挑,望着寂静下来的周边,揪着那孩子也不知道是抓过什么的脏呼呼的手:“乖孩子,你这句大伯娘我可承受不起,我嫁进来以后我丈夫就跟我说,他没有爹娘,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顾栓子那小崽子林真还能有几分心疼,这种被家里人教坏了的他才没什么爱护的心思。
  没得到自己想要东西的八九岁的孩子凶得很,对林真又是拳头又是脚,把他腿上踹得全是泥脚印。
  林真捏着他的手腕一个反剪,就像没听到他嘴里什么我叫我奶奶砍死你,小娼妇小烂货的脏得不行的话,把人扭到老妪和老者的面前:“大爷大娘,自己家的孩子还是要看好,别看见谁都乱认亲戚,今天是这儿人多,要是被人用颗糖用块头哄了去就不好了。”
  老妪这边的人面色铁青。
  三十来岁的妇人把孩子抱着,气红了脸道:“瞧瞧,大家瞧瞧,这就是我大哥娶的哥儿,自家人来了不客客气气地迎接不说,对着个孩子也不依不饶的,你也不怕我大哥在下面闭不上眼睛!”
  林真眨了眨眼睛:“这位大姐,这儿哪是你大哥啊?”
  妇人气愤地指着堂屋里停着的棺材:“顾大就是我大哥,你也就仗着他现在收拾不了你才猖狂,要是我大哥还在——”
  “要是他还在,早就一斧子一个叫你们躺在这儿!”
  “你个泼皮小烂货!”老妪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手指指向林真,旁边的老者和顾家的两兄弟也恨不得冲过来扇他。
  林真直直地看着这个生了顾大的老妇:“担待不起担待不起,只不过说了点大实话而已。”
  顾大当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村子里长了眼睛的都知道,四五岁就拿着一把比自己高的锄头跟着下地,腰上的镰刀从来没有一刻的空闲,累得要死要活回去还没有一口饭吃,饿得直哭顾老妇和顾老汉也没有看一眼问一句。
  还是那时候的老村长看不下去呵斥了好几次,顾大才混着野果吃捡了一条命。
  等他稍微长大一点,就被顾老妇谎报年龄,趁着农活空闲的时候带去镇上的泥瓦匠家做活,每天背几十背的黄泥土,和一堆堆的料子,两只肩膀上从来没有一寸好肉。
  那时候,顾大才九岁,只是人长得高大,看起来十三四岁。
  而跟他相反的则是家里的两个弟弟,被顾老妇当刚出壳儿的小鸡仔一样护在家里,天晴怕晒,下雨怕淋,明明只比顾大小一岁两岁,却连锄头都扛不起来,水田也不敢下,整天缠着顾老妇要吃这样要吃那样。
  所以,在去山上砍柴,差点摔死在山崖下的那天,顾大提着手里的棍子把家里砸得稀巴烂,住到了山崖下面。
  一二十年,顾大从来没有回去过一次,顾家也从来不上他的门。
  前些日子他们没来林真还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这家人。
  顾老妇抬着下巴趾高气扬:“你有什么在我面前吆五喝六的,给我滚到一边去!”
  “我不是哪起子人,我是顾大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房里人,这屋子是我丈夫的,这块地是我丈夫的,倒是你,又没人请没人问的,冲进我家里就叫人滚,修养怕是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顾老妇眼睛一鼓:“我来我儿子家关你什么事!”
  林真看着她们一家,为顾大有一点点心酸:“你儿子?”
  顾老妇挺着腰:“老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他,村子里谁没看见谁不知道,你既然是他娶回来的,按规矩也要叫我一声婆母。”
  他们一家人的德行就像她说的,没人不知道,除了顾大,家里两个年轻男人捻轻怕重,整天这里走走那里站站,但凡传出声响就是骂女儿骂媳妇。
  也因为不做事,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导致顾老妇走到哪里吃到哪里,手里还要包一点,谁看到都厌烦。
  要不是想着有钱的顾大,大家早就揪着他们的小辫子狠狠作弄几次。
  可是就像顾老妇说的,顾大始终是她生的,就算顾大多年不回去,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孝道大于天,没人敢越过去。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有件事要告诉大家,”林真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道,“我家那口子跟我说过一件事,当年他净身出户住到山崖下面一段时间以后,去找过你们一家,跟你们签了一张断绝关系的证明是不是?”
  顾老妇记不清了,但是顾老爷子记得,他皱了皱眉。
  林真看他的神情,望着他道:“看来顾老爷子还记得。”
  林真大声道:“那张纸上写着,顾大不要顾家一根针一粒米,从此跟顾家再无瓜葛。”
  “而他做活多年的九两八钱银子,全给了你们两老口,就当是把你们之间的血脉关系买断,从此你们两老口不要他养不要他埋。”
  林真声音不小,在场的人全都听见了,一瞬间都看向顾家两口子和他们身后的顾二和顾三,以及两人的媳妇儿女。
  太狠了。
  简直太狠了。
  那时候顾大才多少岁,十四岁多一点十五岁不到,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正是庄稼收成的季节,但是顾家两口子还是让他光溜溜地从家里出来了。
  都说虎毒不食子,这两口子是根本没把顾大这条命放在眼里过。
  周围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特别是那些也被家中长辈苛待的,更是感同身受。
  “没脸没皮,当年干出断绝关系到事,现在又来假惺惺装好人。”
  “是仗着顾大死了没人敢治他们吧。”
  “我要是他们就把头泡到尿桶里浸死算了丢人现眼。”
  也有那些自己就有些偏心的老人,虽然觉得顾家两口子做得过份了一点,但是爹娘毕竟是爹娘,哪能真的被一张纸就断了。
  顾老妇今天来的目的他们自己知道,眼看着形势不对劲,自己也想起那张当时想也不想就按了手印的纸,一屁股坐到地上,张着嘴号啕大哭:“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儿子年纪轻轻就去了,想来看一眼还要被拦在这里跟审犯人一样。”
  “儿啊,你回来看看娘啊,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娘哪能不疼啊。”
  不得不说,她一个快五十岁,但是看起来还要大十岁到人坐在地上哭天抹地的样子确实挺唬人的,至少林真听到好几个跟她年龄差不多人在说什么让林真别做得过火,应该全了这份母子情的。
  林真觉得好笑,母子情?他要是真让顾家人去给顾大磕头,顾大才是真的死都死不安宁了。
  他穿着麻衣,脊背挺直:“顾大娘顾大爷在我这儿哭也没用,你们可以不认那张纸上写的东西,官府认就行,大不了明儿这棺材不抬了,先去找大老爷断断理。”
  他这话一说彻底炸了锅,跪在顾大棺材前边的顾栓子炮弹一样冲过来,林真一把把他抱起来,跟他凶狠的眼睛对上。
  “他是我爹。”顾栓子声音沙哑,要不是手脚被他死死抓着,肯定全往他身上招呼了。
  林真垂眼望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不想耽搁你爹的事,但叫他们在这儿闹,你爹才是真的不能安宁。”
第4章
  林真跟他说的话没有避着人,眼看着他一副要较真到底的架势,号啕大哭的顾老妇愣了一下。
  官府衙门对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来说太遥远也太骇人,平日里他们去镇上赶集,看到路上穿着袍子的衙役都要躲得远远的,深怕一个不小心招惹了他们。
  但是顾老妇不甘心,她一副痛心疾首到样子,手指颤抖地指着林真:“你真是太歹毒,不仅不给我见我儿,还要把他的老母亲拉去见官,乡亲们看看啊,这哪里是为人媳的,这是恨不得我老顾家散了,好霸占我儿的家产啊。”
  顾家的其他人听到要见官也怕,可是有顾老妇冲在前头,胆子又大了几分。
  他们不信,林真真的会不办顾大的丧事找他们的麻烦,那不用他们出手,村里的人都会在背后议论死他。
  林真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大声道:“诸位都看到了,不是我没劝过他们,是他们偏要往我的刀口上撞。”
  他看着怀里的顾栓子:“等我拿了当年的字据,跟他们去府衙里头掰扯清楚,再来办栓子他爹的丧事。”
  说着,抱着顾栓子就要去屋里拿字据,原本只站在后边看的顾老爷子连忙叫顾二顾三把顾老妇拉起来,摆着一副长辈的架子怒不可揭地用手里的手杖戳地:“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林真一个眼刀甩过去,他立刻哑了,带着顾家人灰溜溜地跑了,跑的时候那个被宠得一点也不招人爱的小孩连着他娘一起骂。
  村里人望着站在那儿的林真,心头都有些麻麻的。
  虽说顾老妇和顾老爷子对顾大是过份了一点,但林真真的要把他们告上公堂的架势也让人心头泛嘀咕。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他这样的做法实在的……
  林真也不管这些人的目光,顾家人一走,让人们照旧。
  该吃席到吃席,该做事的做事,顺便跟大家说一声明天要劳累一点,劳烦大家帮忙着把顾大抬上山。
  而跟着顾老妇一家前后脚来的另外一帮人走到林真跟前,话还没说,眼眶先红了。
  林真从原身的记忆里知道了这几个人的身份,他们是原身的阿爹父亲和哥哥嫂嫂,住在离大田子村十几里地的鲤鱼村那边。
  从那边走过来,最起码也要一上午的时间,所以几人的脚上都是稀泥,裤脚也脏兮兮的。
  “出了这么大胆事儿你也不叫人带个话,要不是去赶集的时候恰巧遇到你们村里的人,我和你阿父都还蒙在鼓里。”
  “你说你多叫人难过伤心。”
  眼看着身形瘦弱的中年哥儿包不住眼泪,林真赶紧道:“是我忙晕了,没记住事儿……阿爹,阿父,你们快来坐下,先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原身阿父道:“你去忙你的,不用招呼,有什么话等明天事情过了再说。”说完,他自己带着家人去找空的地方坐。
  不得不说林真因为他的做法松了口气,他哪是忙晕了没想起来,他是根本就忘了原身也是有家人的。
  不过还好,在在顾家的对比下,原身的娘家人简直再省心不过了。
  酒席摆到了下午四五点,等入了夜,院子里除了来做法事的先生就不剩下什么人了,毕竟这会儿不像现代,有车有电灯,走哪儿都方便,大家都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去,免得路上遇到什么歹人。
  林真换了一双干净的袜子和鞋,抱着干净的被子去右边的厢房。
  鲤鱼村离这儿远,大晚上赶路又危险,林家一家人便留了下来。
  跟着一起留下来的还有周涛和马氏,被安置在顾大和林真原本睡的那张床上,林真先给他们铺了床,再来招呼林家人。
  他刚走进去,手里的被子就被林家嫂嫂接过去:“真哥儿快坐下歇会儿吧,我看你脸色都有些不好。”
  林真觉得不好意思,哪里有让客人动手的。
  但是旁边的林阿爹直接拉着他坐在床上,声音有些哑:“你嫂子说得对,我今天一来就觉得你脸色难看,咱们是一家人,不讲究那些虚礼。”
  说着说着,林阿爹突然哭了,死死把他的手捂在手里:“你这孩子,真叫人操碎了心,爹之前就劝过你,这顾大为人虽不坏,但不是你的良人,可你硬是一头扎进来。”
  “现在他走了,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日子怎么熬得出来。”
  林家家境普通,原身林真从小就因为长得好而心高气傲,一直想凭着自己的脸嫁给镇上到地主老爷家。
  哪想到随着年纪渐长,他那颗象征着哥儿的孕痣越来越淡,导致他嫁给有钱人的梦想破灭,毕竟在这个多子多福的时候,谁家都不想娶一个不会生孩子的哥儿或者媳妇。
  而叫他给那些能当他爹的人做小妾,他又不甘心。
  所以在十六岁那年,知道镇上钱家的少爷路过村子,他使劲浑身解数跟钱家的少爷滚了草堆,把钱家少爷迷得死去活来非他不娶,顶着阿父阿爹的担忧和钱家的不喜进了钱家的家门。
  可钱家的那个夫人也不是吃素的,今天给儿子塞一个丫鬟,明天给儿子塞一个小妾,最后以进门一年无所出的理由把林真扫地出门。
  被迫回家的林真在钱家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自然受不了家里的清贫,转头又勾搭上了顾大。
  但顾大是个精明人,大钱绝不落到他手里,小钱倒是不断。
  要是顾大一直无事,原身这日子也算好过的。
  林真在现代是跟爷爷奶奶一起长大的,上初中的时候爷爷奶奶就相继走了,所以林阿爹的亲近让他很不习惯。
  他动了动手指,道:“阿爹,没事的。”
  “你瞧我现在不也好好的吗?”
  “哪里好了,”林阿爹望着他熬得通红的眼眶和有血丝的眼睛,“今天顾大的爹娘你自己也看到了,就是胡搅蛮缠不讲理的,你以后少不了被他们折腾。”
  “还有顾大留下的孩子,”林阿爹语重心长,“真儿,不是娘不爱孩子,实在是他周围围着的人不少。”
  “就算你自己清清白白,不图他什么,但在其他人眼里,你就是因为顾大的家产才养的他,要是孩子听话知恩还好,怕的就是养大一个白眼狼,以后给你苦果子吃。”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继子和后母没几个有好下场。
  林真年轻力壮的时候好说,老了才难过。
  他说得真诚,是真的为了林真好。
  林真那股被关心的怪异感褪去了一些,他望着林阿爹的眼睛,道:“阿爹,其实自从顾大死了以后,我就想过这个事儿要怎么做。”
  “想来想去倒是有个法子,再过些日子,我就把家里的银子都找出来,存到镇上的钱庄里,并且和栓子立个字据,这银子我分文不要,全是他爹留给他的,只是他年纪小不懂事,取钱的银票暂时由我或者其他信得过的人保管着,等他长大成家的时候再一并交给他。”
  他的这个做法就是现代的那一套,子女未成年之前钱由亲友保管,等子女成年后再把钱全部给他。
  不过这事儿由他做出来很出乎林家人的意料,林阿爹愣了一下拍着他的手,欣慰地道:“你能这样想就好,那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爹,要是没有银子傍身,只会更难过。”
  他们在屋里说话,没注意到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小小的身影。
  顾栓子听着里面继阿爹的话,放在身侧的手握得紧紧的,他悄悄离开从厢房墙外边离开,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也没看到一样回到堂屋里。
  他觉得继阿爹很奇怪,明明父亲刚死那几天还做了好多让他厌恶的事情,但是一夜之间完全变了个人。
  第二天天一亮,村子里帮忙的人吃了一顿高粱米和大米一起蒸的杂粮饭,在哀哀戚戚的锣鼓声里把顾大的棺材抬到了山上。
  忙活了几天,眼睛都没好好闭一回的林真送走林阿爹哥哥嫂嫂,倒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脑子懵懵的,望着外边灰蒙蒙的天色,脑袋像屎壳郎一样慢悠悠地往前推,还这么早,可以再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