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风大,风吹得林真眼里进了沙,他正想跟汉子说好,转身就要去看是谁,顾凛拉住了他的手:“我去看看。”
林真想了下,自己在京都认识的人顾凛都认识,让顾凛去也无不可,于是道:“嗯,要是因为玉容粉生意而来的,一律拒了。”
“嗯。”
顾凛走到门外,只见一个穿着不错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听见脚步声的那一刻抬起头来,脸上还有没散去的狠厉和算计,看到不是林真,诧异了一下:“顾大人。”
他很快调整了一下表情,把自己原本没有多加掩饰的恶意藏了起来。
顾凛这些日子出尽了风头,打马游街的时候扔在他身上的花多得几乎将他淹没,这男人要是在那会儿见过他,认出来也是正常的。
顾凛站在门里,望着在自己面前弯着腰的男人:“你找林真何事。”
因为玉容粉,他们这伙人已经把林真里里外外都查遍了,对顾凛这个新科状元也有所了解,男人道:“小的是城内芙蓉阁胭脂水粉铺的人,想跟大人的叔叔谈一笔交易,不知道林老板在不在,可否出来相见。”
顾凛一句话就回绝了他,说林真在,但不会与他相见。
被派来的芙蓉阁的人脸色一僵,没想到大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小的也一般,他沉了沉脸色,努力挤出一抹笑道:“大人,我们芙蓉阁是京都的老铺子了,林老板和我们合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
“且我们芙蓉阁真正的老板……非同一般……”芙蓉阁的人手指往上指了指,向顾凛隐隐透露他们身后真正的老板有多不凡。
顾凛依旧那副神色,不为所动。
男人没想到接二连三地碰钉子,险些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在心中把林真还有顾凛弄死了无数遍,一个五品外放官,在他们爷眼里,算得了什么!
但是碍于顾凛的官身,这人硬生生忍住了,转身离开。
等在转角处的马车里的芙蓉阁掌柜问他:“如何?”
男人气愤地道:“这一大一小软硬不吃,我透露出主子身份不一般,他们还是不乖乖把玉容粉的方子交上来。”
“既然如此,那就交给主子爷办吧,咱们回去。”芙蓉阁掌柜看了一眼林真和顾凛租的房子,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叔侄俩。
方子再赚钱,能大得过命去,以他们主子爷那脾性,手上不沾点血绝不会就此罢休的。
毕竟那可是何贵妃的亲弟弟,何家长房唯一的男丁,现在何贵妃圣眷正浓,谁敢在他面前讨不自在。
芙蓉阁掌柜的马车在何家的府邸前停下,片刻后进了何府。
是夜,收拾了一天东西,准备第二天同顾凛一起到离州的林真睡得很沉,所以他压根不知道顾凛隐在房顶上,看到四五个穿着黑衣的人摸进了院子,往他所住的地方走来。
不过眨眼间,四个黑衣人倒在地上,身上无一丝伤痕,却死得不能再死,眼睛口鼻耳朵缓缓流出很少的鲜血。
剩下的最后一个被顾凛拎到了巷道里,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来此的目的。”
顾凛问黑衣人。
黑衣人摇头,但是他头摇第一下,小腿就被顾凛咔哒一声踩断。
顾凛黑沉沉的眼睛望着他:“第二遍,来此的目的。”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还是摇头,当他摇头的那一瞬,扣着他肩膀的顾凛将他身体往下骤然压下去,膝盖顶在他肚子上。
“没有第三遍。”顾凛拎起满脸冷汗,脸色惨白的黑衣人,道。
黑衣人点头,在顾凛放开他的嘴巴后道:“奉何国公府上何公子的命,带走那名叫林真的夫郎,并烧毁此处院落,消灭踪迹。”
原来自从芙蓉阁的掌柜去向何国公之子通报此事后,做事一向毫无顾忌的何国公之子直接叫人来绑架林真,把人握在手上,何愁什么方子问不出来。
而且好色如命的何公子听闻这个林真美丽异常,不止想要方子,还想把人弄上手玩玩。
听完黑衣人说要绑走林真,且烧毁房屋,毁灭踪迹的话,顾凛咔嚓一声拧断此人的脖子,把院子里的四具尸体拖出来,在夜色如同展翼的鹏鸟,将五具尸体扔到了那位何公子的屋里,并将那盏已经熄灭的烛台重新点燃,放到了堆满锦绣的床铺上。
在屋里透出一些火光,且火光越来越盛后才离开,来到芙蓉阁所在的那条街。
林真第二天醒过来之后就听到外边吵吵嚷嚷的,不像平时晨间的那种烟火气的吵闹,而是惊慌的,八卦的。
他穿好衣服出去,正好旁边的于娘子也在外边儿,问她:“于娘子,这是怎么了,怎么——”
于娘子走过来拉着他,摇了摇头,小声道:“听说东城区那边起火了,烧死了哪家的公子,刚刚过去了一队官兵呢。”
“起火?烧死人了?”林真往东城区的方向看了看,现在这个时候还能看见些许残存的烟雾,也不知道烧了多久才能烧出这么长时间都还有残留的烟雾。
不过这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事儿又不是他干的,林真没太大的好奇心,跟于娘子说了两句话就进屋了。
进屋的时候顾凛正好出来,林真瞧着他叮嘱道:“最近天干气燥,你晚上若是看书一定要看看蜡烛彻底熄灭了才可上床睡觉,东城区那边不知道哪家的府上起了火,烟雾到现在还没散。”
穿一身雨过天青色长袍,显得格外俊气,连身上拒人千里之外的那股寒气都退了些的顾凛点头,他正要回林真的话,来给他们送行的黄玉文陈幸钟严,以及千红戏班的老班主,那个唱《梅娘》的角儿,以及于娘子一家都来了,七手八脚地帮他们把收拾好的零零碎碎的东西放到马车上。
林真被顾凛扶住一只手,上了马车,他望着认识多年的黄玉文陈幸钟严三人,以及来京都才认识的于娘子一家,和千红戏班班主、唱梅娘的角儿,挥了挥手:“我们这就走了,大家伙儿保重。”
“林叔保重,顾凛保重!”黄玉文陈幸钟严三人跟他们感情最深,离别的愁绪也最重。
千红戏班班主站在三人旁边摆摆手:“林老板,以后说不定会去你们那儿唱戏,那时候《白蛇传》也排好了,一定叫你好好瞧瞧!”
短暂做过他们邻居的于娘子一家只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和淡淡地不舍,谁能想到他们竟然跟新科状元做了邻居,还有那位讨人喜欢的林夫郎,以后定遇不到那么美丽的人了。
第222章
离州的州府位于离州东面,相对于西面和北面,气候要稍微好一些,一年的夏季也长那么大半个月。
但是从京都出发九、十日,慢慢进入离州境内后,林真感觉到温度跟京都一下子不一样了,就像把人从夏天一下子扔到秋天,一早一晚凉得胳膊上都起鸡皮疙瘩。
再行进几天,林真受不了地把特意在京都置办的絮了一层薄棉的棉衣穿在身上,这才舒了一口气,捞起马车的车帘跟赶车的牛大道:“咱们从京都出来已经走了十三天了吧。”
在外头赶车的牛大不比待在马车里的林真,早几日就穿上了跟其他十一个奴仆一起置办的薄棉衣,他恭敬地回林真:“十三天了,小的刚才顺嘴问了问,再有两天就到州府了。”
正说这话,一阵风兜头吹来,刮得人面皮子紧,林真吸了口气,觉着这离州真是大禹的天然冰柜,这还是五月份,京都再过一两月都要用上冰的季节,这儿居然还这么冷,到了冬天怎么了得。
牛大道:“老板您快进去吧,外头风大得很,眼看着天阴下来,怕是要起大风了。”
林真这具身体在这儿就是战五渣,连女娘和普通哥儿都不如,点点头回到马车厢里,他刚坐好,就听到外面呼呼呼的风声,刮得下头用木条坠着的马车帘子都撑不住,暴烈地磕着马车壁。
他赶紧抓着木条卡进两边的卡扣里,望着被风吹得胀鼓鼓的布帘子,见识到了离州恶劣的天气。
两天后,六辆马车来到了州府城外,这会儿是中午,但天色阴沉沉地,似乎要下雨了。
零零星星的人从城门口进进出出,别说跟京都比,就是跟洛州府城也比不成,倒有点像安远镇。
进城后,只见低矮的建筑沿着街道随意修建,杂乱无章,而且大多数都是泥土夯的墙,想找座砖石砌的眼睛都看花了才看到些许。
街面上摆摊的小贩很少,卖的也都是最原始的粮食、野菜、野味,说明这里的人们还挣扎在温饱线上,根本腾不出多余的力气和精力发展娱乐。
他的玉容粉生意以及从前的麻辣烫奶茶生意在这里做,铁定凉凉。
都吃不饱饭了,谁还会在乎玉容粉涂在脸上好不好看,麻辣烫奶茶口感可不可以。
对他们来说,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与灰蒙蒙的低矮房屋以及萧条的街面对比,林真和顾凛的六辆马车和这儿有些格格不入,摆摊的卖东西的以及正往外边倒水的住户都把目光往他们这边瞅。
今天风不大,林真坐到了马车前边的横栏上,他问卖三只野兔的当地人:“大哥,你知道知州府往哪儿走吗?”
卖野兔的男人穿的衣服实在破烂不堪,层层叠叠的补丁都补不好这件衣服,露出些许又黑又硬的少得可怜的棉,保暖性并不高。
男人望着白生生的林真,晃了下神结结巴巴地道:“就在前面。”
林真望向他指的地方,真没看出有知州府的影子,都一样灰扑扑低低矮矮的,他谢过这个卖野兔的大哥,跟骑在马上,并未坐马车的顾凛道:“知州府快到了,上一任的知州要等你去了交接完才能走吧,我觉着他可能盼你盼得眼睛都要闭不上了。”
知州这官职说起来有两层意思,一是直隶州的知州,二是散州的知州,直隶州的知州地位与知府平行,而散州知州和知县差不多。
离州是直隶州,但是恶劣的环境,稀少的人烟意味着想要在这里做出政绩千难万难,除非能把皇上的心头大患,车罗国给解决了。
但这些年车罗国越来越猖狂,显然即将从这儿离任的知州拿那些进犯边境的车罗国军队根本没招,不然也不会被皇上降了两级,打发到南边的某处小地方当县令。
可林真觉着,说不定这知州早盼着这一天呢。
顾凛骑着马到林真的马车旁边,伸手把他被风吹下来的兜帽戴到头上:“尽早进府安顿,好生休息几日。”
一路奔波,林真的精神大不如在京都的时候,好在离州地平山少,马车行驶起来比安远镇的路要好走不少,浑身骨头还在原位,没被抖散。
顾凛跟林真说完话,脚后跟磕了一下马肚子,马儿随着他的心意走到队伍前头,很快,他们一行人就到了挂着知州府衙牌匾的一座院子前。
院子的墙体用了石头和砖,盖的是瓦片,但有些地方的墙体脱落了不少石头还有砖头,盖的瓦也败了颜色,瞧着像是十几二十年没翻修了一样。
守门的老者看到他们浩浩荡荡一行人,连忙颤颤巍巍地走过来:“诸位是何人,来知州府衙所为何事?”
顾凛道:“吾乃新上任的离州知州。”说着将盖有吏部印章的上任书给老者看了一下,
老者胡子抖了一下,恭敬得不能再恭敬地对顾凛道:“原来大人就是新的知州大人!”他对着后边的府衙喊了一声,“新的知州大人来上任了,快告诉大人!”
他话音还没落,一道身穿皂色长袍,面色有点发苦的五十来岁的男人快步走出来:“下官拜见知州大人,知州大人请。”
好家伙,顾凛官袍都还没穿上,就被这位曾经的离州知州称为大人,发苦的面色也带着笑意,仿若久旱逢甘霖!
林真在后头看得津津有味,突然,高兴极了的曾经的离州知州看到了顾凛身后的他,笑眯眯地道:“这是大人的夫郎吧,下官的夫郎正在院中,不若叫夫郎去后院休息休息,一路舟车劳顿,休息一会儿才好。”
听他说起林真,顾凛的眸光微微松了一些,并没有反驳他说林真是自己夫郎的话,回身问林真:“你先去休息,我有些事要详细地问问他。”
“……嗯。”三番四次被误认为顾凛的夫郎,林真见他没有反驳,想了想也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曾经的离州知州立马吩咐身边的下人:“带着夫郎去后院休息,再叫人来把大人还有夫郎的行李拿进去,仔细伺候着。”
下人立即照办,走在旁边给林真带路。
林真跟着下人从府衙前头的正堂走过,穿过一条平直的廊道后便到了后院,只见正面一间正屋,正屋两边有两间小小的耳房,然后是厢房。
厢房两边也是廊道,后边还有一进,以及放置杂物,以及下人住的倒座房。
估算一下,面积不小,但房屋常年没有修葺,看起来有些破败,京都大街上随便一间院子都比这儿舒适度高。
林真刚被下人引着走进后院,一个身材不胖不瘦,长着张圆脸的夫郎走出来,被两个哥儿簇拥着跟他行礼:“妾身见过顾夫郎。”
说实话,顶着张只是比女娘硬朗些的脸称呼妾身,林真哪哪都不适应,他连忙道:“我与知州大人尚未到此地步,夫郎称呼我林真或是林哥儿便是。”
这位夫郎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林真都随顾凛上任了,两人竟然还未成亲,但很快道:“那妾身便冒犯地称呼您为林哥儿了,林哥儿从京都来,坐了一路的车应该早就困乏了吧,先梳洗梳洗,用点东西再休息。”
“小红,去给林哥儿做些饭食来。”
林真确实疲累,没跟他客气,跟他肩并肩往院儿里走着,才走没几步就看到堆放在院子里已经打包好的行李还有箱子,满满当当地堆了一地。
已经由离州知州夫郎,变为县令夫郎的夫郎连忙叫下人过来把这些东西搬到墙角去,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东西有些多,林哥儿别见怪。”
林真真的察觉到他们有多希望离开离州了,要是顾凛晚一天到,这些行李现在都绑上车了,只等着一声令下就狂奔而去。
林真摆摆手:“挪来挪去的麻烦,左右你们都要走了,就放在这儿吧。”
“鹿鹿,叫上人把我们的东西拿进来,做东西的物件先不忙拆,只拆平日里用的,先归置归置。”
林真在眼前这堆行李里看到了铺盖枕头茶具,他眼前的院子已经只是个空壳子了,不布置一下今儿晚上睡觉都成问题。
被他买来的女娘甜甜地应了一声,叫上剩下的人卸东西,先看了看院子的布局,然后确定林真要睡的房间,先收拾出来。
好在桌椅板凳这些物件曾经的知州大人和夫郎不打算搬走,林真坐在椅子上,喝着茶水问脸颊有些红,也觉着他们这么急切有些丢面儿的夫郎道:“夫郎是哪一年随知州大人来的离州?”
圆脸夫郎道:“是乾徽三十八年来的。”
林真:“那距今已有八年了。”
圆脸夫郎点头:“是,已经八年了,刚来那会儿着实不适应,等差不多要适应了,又要从这里走了。”
话虽然这么说,他嘴里的语气可不是可惜要离开这里,而是在这里磋磨的时间太长,从五品的直隶州知州夫郎,听起来挺唬人,但内里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223章
“叫林哥儿看笑话了,”圆脸夫郎道,“妾身和大人都是生在南边,长于南边的人,后随着大人四处做官,几乎天南地北都去过。”
“可还是很难适应离州的气候。”圆脸夫郎是真不喜欢离州的天气,提起脸上就有郁闷之色。
林真问他:“离州这边的粮食生长如何,也与南边一样二三月播种,八月收割吗?”
圆脸夫郎摇头:“这里二三月土都是冻着的,锄头掘都掘不动,只能趁着五月这段日子,土里的冰化了才能把种子种下去,然后八月收割。”
林真皱眉,“那生长的周期岂不是缩短了很多,粮食的产量和口感是不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当地农户种得最多的就是麦子还有豆,口感比外头的要好些,但是产量很低,一亩地才产八十多斤粮食。”圆脸夫郎从前是庄户人家,丈夫考上功名后就跟着四处跑,且因为自家丈夫算是个做事认真,有些手腕的清官,平日里会听到自家丈夫说这些事,要不然,今天林真来这儿问也是白问,换个养尊处优的官员夫人,哪知道这些。
林真也察觉出快要离开的这个离州知州是真干实事的,奈何离州基础条件太差,根本不给他一点发挥的余地,再加上去年车罗国的事儿,能保住一条命,贬了两级放到地方上当县令,已是个不错的退路。
夫妻二人又是南方人,说不定最后还能落叶归根。
林真听到八十斤的亩产,眉头皱紧,在安远镇里,一亩地一百二三十斤的亩产,当地的庄户人家就饿得面黄肌瘦,还是在风调雨顺,没有灾祸的时候。
此处八十斤的亩产,能养得活多少人?
“那此处行的也是亩产税?”
“是,按照当年大概的亩产,一亩地上交四成税,然后加人口税,要是养得有牛羊的,还要交牛羊税。”
林真问得很仔细,还把自己记东西的那本小册子拿出来,一一记在上头,他正和圆脸夫郎说到当地特产的时候,圆脸夫郎叫去做饭的那个哥儿进来了:“夫郎,饭菜好了。”
圆脸夫郎原本想叫林真去专门用膳食的屋子吃饭,但是看林真写写画画的模样,眉眼柔和了些,问他:“林哥儿,要不在这儿吃?”
若是旁人,他一定不会问的,恐在外边失了礼,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林真抬起头来,把自制的炭笔夹在小册子里,“好啊,夫郎你跟着一起用点儿?”
“妾身刚刚才吃过,林哥儿吃吧,小红做得多,你带来的那些仆人过会儿也能跟着吃些。”
林真把册子放在一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只见大大的瓷碗里一碗猪排骨炖白菜和豆腐,旁边是一碗炒蔬菜,一碗炒菌子,以及一小碟凉拌海带丝。
这可是林真来这儿后第一次见到的海带丝,连忙夹到碗里尝了尝,发现这确实是经过处理的海带丝,但是只是加了盐、醋、香油,以及一点点花轿,少了最重要的辣味,缺了点味道。
可那也是海带丝啊!
林真吞下肚子,问圆脸夫郎:“咱们离州靠海?”
离州的地形图他在顾凛那儿瞧过,只有东阳郡那里有个荒废的河口,连接的还是内陆河,想要出去还得兜一个圈子。
但是离州压根发展不起来,河口自然没了作用,被封禁多年,这海带的来路有点意思。
圆脸夫郎看了看林真,想着他之前记的那些东西,终于道:“咱们离州地贫,种不出多少粮食,但是也有些特产,就如妾身方才说的皮毛,人参,以及各色有壳儿的干果子,比外边要好些,有门路弄来的就偷偷在河口那里与些散商行商换取其他的东西。”
“大人他也发现过这起子事,但叫人盯了些日子就罢了,林哥儿,妾身和大人还能离开此处,但当地的百姓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去了其他地方没有银子没有地,说不定比在这儿过得还苦些,所以在我们眼里过不下去的日子,在他们那儿已是一份难得的安稳了。”
林真还想问他许多东西,吃得快,听到他说这些话,抬起头来:“夫郎放心,我家……顾凛不是那等坐在上头脚不踩泥土的人,我们也是庄户人家出身,早些年还跟着掘地挑水干农活儿呢。”
圆脸夫郎一脸的这怎么可能,他虽然没看到那位新来的知州大人是什么模样,但是林真的面貌跟庄户人家搭不上关系。
那眉眼,那身条,那身白得晃眼的皮肉,大族里也养不出来。
他望着林真,露出笑容:“那可好了。”
“这儿的百姓还是好的,这海菜就是农户送来给我们尝尝鲜的。”
林真吃完抹了嘴,用茶水漱口后继续拿着小册子问圆脸夫郎,有刚才和林真的谈话,这回圆脸夫郎说得要更仔细一些。
很快,天色暗了下来,细细的雨落下地上,惊起一层灰。
要说早前那会儿还能感觉到温度,下雨之后温度直线下降,叫林真恍惚以为到了冬天。
圆脸夫郎却是早已习惯的,穿上丫鬟递上来的皮毛坎肩儿,问林真:“妾身那儿还有没穿过的坎肩儿,拿件来给林哥儿穿上?”
林真摇头,摸清了前任知州家底的他不忍心受他一件衣裳,“我带了厚衣服来,回屋去换身就可。”
“那妾身再给哥儿烧盆炭火。”
“多谢夫郎。”
林真身体单薄,熬不住冷,见外边的雨越来越大,仿佛把最后一丝温度裹去,连忙从廊下走到鹿鹿他们收拾出来的房间,换上那身衣领袖口带白色皮毛的衣裳,里边还加了一件薄棉中衣。
当他回到正屋的时候圆脸夫郎眼前一亮,“哥儿的样貌没得提,是妾身这么多年来见过的第一人。”
已经习惯了这幅样貌的林真走到火盆旁边:“好看是好看,就是顶不住冷,顶不住饿。”
圆脸夫郎笑弯了眼睛,才短短一两个时辰,他就喜欢上这个新任知州的夫郎了,有善心,谦逊,嘴巴还甜,几句话就能哄得人很开心。
他要是郎君,也喜欢。
两人坐了一会儿,鹿鹿就来找林真,说顾凛已经和前任知州商谈完了事儿,方才正问他在何处。
烤着火和圆脸夫郎说着那些事儿都林真才发现外头的天色已经不早了,天幕即将沉了下来,他从椅子上站起身,跟圆脸夫郎道别:“方才听夫郎说明天一大早就要离去,真在此处祝夫郎和大人一路平安。”
圆脸夫郎笑着道:“妾身也祝哥儿和知州大人在此万事顺遂。”
林真点了下头,转身离开,刚走到门那儿,就看到还穿着来时那身长袍的顾凛正从廊下那边走过来,袍角翻飞,几乎到大腿那儿的长发被风吹开了些许,一张面容又肃又冷。
他腿长,步子宽,几步就到了林真近前,将小臂上搭着的缝着一圈皮毛的愚铣披风披到林真肩上,再系上绸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