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身后的前任知州有些气喘,望着这一幕走进了自己夫郎在的屋子,识趣地没去打扰。
  而圆脸夫郎从屋子里看到了顾凛,第一印象是这位知州大人未免生得太年轻了些,虽然身高不低,但眉眼间还有些许稚气。
  第二印象则是生得太寡情了些。
  可他很快就瞧见生得寡情的知州大人把手腕上的披风披到林真肩上,还熟练地系着绸带。
  他跟前任知州多年,自问两人感情算好的,但也没有如此过。
  *
  廊下不宽,两人并排走有些挤,所以林真的步子在顾凛前头,跟他说着话:“你与那大人交接了这么长时间,可有发现什么棘手的事?”
  “没有,此人虽无功,但也无过,留下的底细清楚明白,”顾凛走在外侧,一些被风吹进廊下的雨飘在他那半边肩头,他望着走在里侧的林真,“上手不难。”
  “那就好,我刚才与他夫郎交谈的时候也看出了些,这位前任知州只是运气差了点,本事倒是有一些,要不然离州去年就要乱起来。”
  “对了,我还从他夫郎那儿问了些东西,现在正是离州百姓开始播种的时候,按照往年上交的税推算,州府周围的乡里能开垦出来的土地极少,一是因为土地太硬,开垦成本太大,二是百姓手里的粮种并不多,我想着你可以趁今年这机会让百姓多开垦一些土地,至于粮种……”
  顾凛道:“从河口。”
  林真望着他:“你和我想的一样,百姓们能从河口弄来东西,说明与外头的行商走商有联系,船也比陆地快,要是规划得当,今年的耕种也只是晚几天,八月的收成要多得多。”
  林真把手里头的小册子递到顾凛面前,指着上面自己刚才随手画的物件:“这是曲辕犁,要比现在用的犁头更轻便,所用的人力更少,要是在前头上一个铁做的滑口,破开泥土十分容易。”
  顾凛得太教导多年,看到上面画着的透视图便明白此物件的大用。
第224章
  “时间太赶,慢了就赶不上耕种,所以这事儿怕是明天就要铺开来做。”不管是曲辕犁还是粮种,都需要时间来做来拉拢,堪比火炭落在脚背上,恨不得立马就抓起来。
  顾凛把曲辕犁的模样记在心里,把他常用的小册子合上:“好。”
  “屋子里已经燃了炭火,你先休息。”
  林真瞧着他:“嗯,我刚刚在徐夫郎那儿用了饭,你跟徐大人交接到现在,应该还没有吃饭吧。”
  “没有,你回房后我到灶房用些即可。”
  林真对顾凛哪一方面都很信任,信任他能够办好公事,信任他能够照顾好自己,就像信任自己一样信任他,听到他这么说便点了点头,撑不住地打了个呵欠。
  颠簸了半个月,纵使离州的路比安远镇那边平稳不少,但始终不比在床上,林真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鼻梁和长长的眉。
  他不睡着的时候鲜活极了,睡着后也美得惊人。
  顾凛弯腰在他眉心,眼睛,鼻梁和脸颊上落下几个吻,叮嘱伺候的鹿鹿就在屋里看着,一刻也不能离去,才转身去衙门里。
  州府里配备的人已经知道顾凛是新上任的知州,看到他大步走来连忙行礼,至于心里如何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徐知州在任上做了八年,没贪图银子没贪图名,矜矜业业,州府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对徐知州的情感自然不同。
  顾凛这个毛头小子一来就顶替了徐知州的位子,而且听闻徐知州还要被贬去南边的小地方当县令,他们看着顾凛的眼里有刺。
  顾凛看到了,但没有在意,只是吩咐道:“明日,州府所有人,卯时一刻皆要至此处,本官有事吩咐,此时不在的,你们代为转告。”
  几人看顾凛年纪轻轻,对他的话并不放在心上,但是顾凛的语气让他们莫名地有些心头打鼓,收起来几分不情愿和懒散,弯腰答是。
  第二天,天还没亮,州府衙门正堂陆陆续续来了些人,来的人望着往日里相熟的人,都有些挂不住脸,毕竟他们昨天还在一块儿感念徐知州对他们的好,但是这会儿被新来的顾凛一叫就到,怎么想怎么不是滋味儿。
  突然,一个面色酱紫,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此人身穿一身绿色官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官帽,看起来有些正派。
  聚集在这儿的人看到他,连忙行礼:“同知大人。”
  “都来了,”离州同知官朋扫了一眼他们,还没扫完,就看到经常与自己共事的判官蒋靖,吏目高通正从大门那儿走进来,两人看到他拱手行礼,“同知大人。”
  知州一下设同知、判官,同知从六品,判官从七品,同知分管地方上的盐、粮、祸乱、水利等一应杂物,判官则是朝廷派来监察地方官员比较特殊的职位,不仅可以直接向朝廷直发地方官员的折子,还负责地方上的赋税徭役、兵事,虽然知州有权拟定赋税徭役、兵事的相关政令,但也必须加盖判官的章方可生效。
  知州、同知、判官,相辅相成,互相钳制,都是为了防止专权独大。
  三人都是几十年的老狐狸,没问对方为何会来,只是老神在在地站在堂下。
  三人刚站定,一道身影走了进来,三人目光一凝,只见来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量在他们这儿也很是出众,穿一身深绯色官袍,头戴黑纱官帽。
  站着的众人往两边让出一条道,待顾凛走上去了,纷纷行礼:“下官参见大人。”
  同知、判官、吏目,以及衙役,和其他编外的人员,加起来五十多人,将将把正堂装满。
  顾凛抬了抬手,让他们起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案上,示意离自己最近的衙役:“将这三份预立书交给同知、判官、吏目。”
  一听说顾凛竟然有预立书给他们,除了顾凛这位知州,三个离州的掌权者心头都嘀咕了一下,待衙役把预立书送到他们手里后低头看了起来。
  刚开始看,几人脸色如常,慢慢地他们看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竟有些迫不及待地意味。
  面色如酱,身强力壮的同知是最先看完的,他望着坐在上头跟个小白脸一样,胳膊腿儿还没自己半个粗的小知州:“这份预立书是大人所写?”
  说着还不待顾凛回答,他就道:“那个曲辕犁真如大人上面所说,一人拉一人扶就能破开泥土?还有那堆肥,真有这么大的妙用?”
  比他略微矮些,面相也要柔和些的吏目望着手里的东西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东西真的存在吗,不是那些招摇撞骗的骗子写出来哄着人玩儿的?
  唯有判官,目光有些惊疑地望向顾凛,再次低头看预立书上的东西。
  昨天用了些膳食,连夜将预立书写出来的顾凛道:“在本官的故里,堆肥已使用六七年之久,原亩产一百二三十斤的高粱与荞麦现亩产三百五六至四百斤。”
  同知和吏目听着一百二三十斤的亩产变成三百多斤四百斤,拿着预立书读手抖了抖,摇着头,很是不敢相信。
  可是顾凛的神色那么安然沉静,仿佛说的不是让他们下面的人心惊肉跳脑壳晕乎的数字,而是一句平平常常的话。
  本就面色酱紫,瞧着比旁人严肃吓人些的同知深呼吸一口气,对着顾凛拱手:“还请大人再说清楚仔细一些!”
  顾凛扫了他一眼,从他们手里都预立书上的第一件事,堆肥的显著效果,以及现在堆肥不及时,改用粪水,明年再大批量堆肥的点说起。
  到和林真小册子上一模一样,只是画得更大的曲辕犁,再到今年的农户可以先到知州府赊欠粮种,待秋收时按照一定利息比例来偿还……
  一桩桩一件件,再清楚不过,别说同知和吏目,原本端着衙役这个饭碗,但是家里还是耕种得有田地的都听得再认真不过。
  林真起床的时候便听说徐知州还有徐夫郎都走了,天一亮就走的,还听鹿鹿说顾大人在前堂忙开了,出出进进很多人,个个脸上都表情都不一样。
  鹿鹿他们是奴仆,没有顾凛这个知州的命令不可轻易上前去,林真对外的身份还没有明确,他也不打算去前面,在床上躺着醒了会瞌睡,叫鹿鹿拿自己的小册子来,继续琢磨里头的事儿。
  离州已经到了,他的玉容粉生意可以铺开,带来的几种米并不算多,做出来的成品约莫在六百盒上下。
  还有花露,离州气候环境差,能够存活在此地的花朵不知道有多少,而花是制作花露的不可或缺的原材料,还要亲自查探一番。
  最后则是他昨天和顾凛一起想到的通过河口向行商散商购买粮种一事,此事很急,必须要立刻解决。
  林真在纸上写了几个方案,修修改改涂涂抹抹,最后真正可行的并不多。
  想事儿想深了的林真靠在枕头上,没有用发带束起来的头发散在肩背上,微微带着一点儿卷儿。
  在前面把所有事情吩咐下去,让同知到各乡里通知人,明天早上来知州府衙商讨制作曲辕犁,使用粪水,以及领取粮种一事儿的顾凛走进来就看到这幅场景。
  他脚步顿了顿,走进去,坐在床沿上:“用早膳了吗?”
  正想得入神的林真看到他来,一眼就看到他眼睛下面的一点青色,“你昨夜睡得晚?”
  “嗯,花时间写了几份预立书,春耕急,拖不得。”顾凛自己倒是觉得还好,并不如何乏累,但是望着林真的目光,他抬手捏了捏鼻根。
  林真手抚上他的眼睛:“别仗着自己年纪小不把熬夜当回事儿,要是弄出个什么偏头痛神经痛来,才难熬。”
  “你上来睡会儿吧,正好我睡饱了,洗把脸清醒清醒。”说着,林真从床上起身,把两只玉做的脚往鞋子里踩,顺道把顾凛往床上按去。
  顾凛一手掀开被子,一手将已经起身的他拉到被子里,严严实实地盖在了里边儿。
  伺候的鹿鹿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瞪圆了,他们是林真从人牙子那儿买来的,在京都的时候听周围街坊邻居的称呼都知道林真和顾凛是叔侄关系。
  可是从京都到离州的路上,自己主人和他的这个侄儿虽然没有腻腻歪歪,但是两人站在一块儿的那股气氛,根本容不得他们不往那个方向想。
  但是现在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
  “出去。”顾凛没看鹿鹿,直接吩咐道。
  鹿鹿一直没来由地怕自己主人的这个侄儿,现在的知州大人,诺诺地行了礼走出屋子,想了想将房门关上了。
  “吱呀——”门关上的声音在被窝里也听得一清二楚,林真卷在被子里,好不容易从被子里出来,他望着顾凛,“连有了黑眼圈都不老实!”
  顾凛搂着他的腰,把他抱到自己的shuang腿之间,让他趴在自己的身体上:“我靠着你养会儿神就好。”
  林真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脸都被熏出了一层红晕,顾凛则半靠在床上,把裹着的林真揽在自己身上,身上的衣裳整整齐齐。
第225章
  林真觉着自己跟条虫子似地被裹在里面,但是看着顾凛已经合上的眼睛,眼睛下面微微泛着的青色,趴在他身上没动了。
  睡吧睡吧,再睡一会儿也没事。
  说自己睡饱了的林真被顾凛隔着被子的体温捂得烫呼呼的,很快就睡了过去。
  察觉到他呼吸变得规律,闭上眼睛的顾凛睁开眼,黑沉沉的眼里带了一丝暖,把裹着他的被子包往上抱了抱,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重新睡了过去。
  两人醒过来的时候正好是吃午饭都时候,林真边从被子包里出来,边道:“昨天说的曲辕犁好办,为了他们自个儿,当地的百姓也会在最快的时间弄出来,粮种是最麻烦的。”
  “昨天我们不是想到从河口的散商行商那里入手了吗,我刚才仔细琢磨了一下,要不由我这儿出银子,先把粮种买下来,等秋收的时候以知州府衙的名义收新粮上来还,就当我与知州府衙的合作。”林真在府城存了些银子,到京都后做玉容粉生意又转了一些,再加上卖《白蛇传》话本子的钱,现在手里差不多有一万七千两左右。
  虽然看着多,但偌大个离州,这这点银子买来的粮种无异于杯水车薪。
  可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顾凛初来乍到,身后又没有家族支持,光杆司令一个,当地的豪强纵使表面上看在他知州的官身上恭恭敬敬,但是要从那些人兜里掏钱,实在不是一件容易事。
  且换位思考一下,一个十五六岁的知州拿着空头支票要银子要粮,哪个冤大头愿意。
  只有做出肉眼可见的实事来,叫他们知道跟着顾凛有饭吃有银子赚,他们才会自己捧着银子粮食上前来。
  顾凛听到林真要掏钱买粮种,抬着脚从床上下来:“此事我与同知粗略商议过,由知州府衙派人接触东阳郡河口的行商散商,问他们可否接受知州府衙发放的借据,此借据可由今年秋的新粮给付,也可由离州当地的特产给付,不过本息比例还没算到实处。”
  林真转头看向他:“你什么时候想到的法子?”
  顾凛穿上鞋,往他这边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活儿,把领子上一溜珍珠扣子从大腿那儿往上扣:“昨天你与我说到粮种一事后想到的。”
  “你个小崽子越来越聪明了!”这简直就是国债的简易版,以知州府衙作为担保,行商散商对此也有一定的信任度,只要把今年的粮种解决了,明年就好办了。
  站在他面前,正把最后一颗珍珠扣子扣进去的顾凛听到他叫自己小崽子,突然低头在他比男子小一些的喉结上不轻不重地咬一口。
  不疼,舌头在上头留下的温度还有点儿痒,林真依然被咬的时候没反应过来,等顾凛已经直起腰,并且把他的扣子扣好后道:“在外头可不能这样,离州虽然无你我相识之人,但你处在这个位置上,盯着你的人绝对不会少。”
  “我知。”顾凛给他扣好扣子,在整理自己身上的官服。
  他望着林真:“不会太久。”
  回望着他,林真点头:“那你我——”
  “真真是我的林叔,也是我的夫郎。”顾凛微微倾身,在他秀挺的鼻尖上亲了下。
  他这逮着人就这儿亲亲那里碰碰的毛病林真是没办法了,也明白他那句话的意思。
  自己养了他这件事是真,他从小叫自己林叔这事儿也是真,这里头能做文章的就是顾大死时自己是顾大的夫郎,自己那会儿还是顾凛的继爹。
  但顾大死了这么多年了,自己也对外宣称顾凛是自己的侄儿,断了从前的关系,只要顾凛和自己不明目张胆地成亲,在别人眼里的价值还没有达到需要从此下手的时候,旁人也不会多管闲事管他们两人这点事儿。
  林真也把搬去外边住的这个想法放下了,他一个远亲叔叔跟着侄儿来离州讨生活,住在一块儿也无不可。
  两人收拾好洗脸刷牙,快速地吃完东西就一起商议刚才说的由知州府衙发放借据的事儿,林真顺势给借据改了个自己熟悉的名儿,离州债券。
  并且把现代的一些东西套了进来,比如这债券的本息要依据离州现在的产出初步地估算一下,给出一个最合理的数字,再比如购买离州债券后可以在离州境内减免相应的赋税,同时也要做好债券与手持债券人的二者对照,以免假的债券流通。
  两人边说边记,最后记了四五张纸,顾凛拿着林真写下来的东西道:“林叔跟我一起去见见同知几人。”
  “我去?”
  “债券一事林叔比我更得心应手,尽快将此事敲定后,最迟明天下午我要带人亲自去一趟河口,无意外的话粮种八日就可到东阳郡。”
  船从东阳郡的河口出发,不遇到坏天气确实就如顾凛说的,八日就能从京都买粮入离州,正好能赶上今年耕种的尾巴。
  耕种时间拖不得,拖一天收成就不一样。
  林真听他这话也不说自己一个没有职位的人去那儿不好了,起身跟在他身后。
  顾凛早上与同知、吏目、判官三人说过下午要继续商议事情,林真和他到的时候三人以及三人手底下的人已经等着了。
  “下官参见大人。”同知官朋,判官蒋靖,吏目高通拱手行礼,看见顾凛带了一个美丽异常的哥儿来,官朋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蒋靖则不着痕迹地扬了下眉头。
  顾凛坐到首位上,“这是本官的叔叔,林真,今早本官与同知商量的由知州府衙发放借据一事本官的叔叔有些见解,几位都听听。”
  林真瞧着下面几个看在顾凛知州官身的份儿上,虽然没有翻脸,但明显有了几分异色的官员,将方才同顾凛说的讲解得更细致一些。
  哥儿难登大雅之堂,虽然外表和男子没有分别,也能令女子受孕,但终究为人瞧不起,别说朝堂上没有哥儿当职,就连官员娶妻也不会娶哥儿为正妻。
  官朋几人一开始还以为林真是顾凛的妻妾,又听到顾凛说林真是他的叔叔,然后便是林真抛了债券二字出来。
  很快,三人就明白林真嘴里的债券是何物,且有什么作用,以及发行前的前期工作,发行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债券这玩意儿在此处是第一回,官朋等人都没有见过实物,但是林真在现代见过啊,顺手拈了些案例编成简单易懂的小故事,没一会儿就把里头的流程讲通了。
  他们原本看向林真时带有异样的目光产生了变化,同知官朋还问了几个问题,比如债券发行后如何保证债券的真伪。
  林真看向这个面色酱紫的同知,觉得他这问题问得很好,道:“证券的真伪很关键,以离州现在的产出,能发行的债券有限,若是市面上有大批的假债券,对知州府衙来说是一件不能承受的事。”
  “所以在发行的时候务必要详细登记购买债券者的信息,记录购买者的面貌特征,留下他手指指纹。”
  林真举起自己的大拇指:“每个人的手指指纹都是不一样的,在购买者到州府要求兑换的时候,本人,债券,指纹,一一对上之后才可兑换。”
  说着,林真把桌子上的印泥拿过来,把自己的大拇指在印泥上按了按,抽出一张纸在上面留下一个完完整整的大拇指指纹。
  官朋也看了看自己的大拇指,他手指粗大,指纹粗糙,比林真印在纸上的还要好辨认:“林夫郎说的是真的?每个人的手指指纹都不一样?”
  “同知大人尽可去验证。”
  顾凛等他把债券的原理解释完后道:“今天衙役就能把州府附近的乡里全部走一遍,明天乡里有意愿的百姓便要来府衙,所以债券一事今天晚上就要拿出章程,知州府衙能够拿出多少本金的债券,利息定在什么位置,都要一条条理出来。”
  “高通,你立即带着手底下的人把离州三年内的各类赋税数目清算出来。”
  “是。”
  “官朋,你着人给州府内的人通一下风,他们要是有意,也可以购买债券。”官朋觉得这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但顾凛给的前景太好了,好到哪怕有一半是真的,离州的百姓能得到的好处也足够了。
  官朋领了命,和吏目高通一样急匆匆地办事去了。
  肩负监察之职的蒋靖反倒是最清闲的一个,在顾凛和官朋高通忙开的时候还能有时间让属下煮茶来喝。
  看着顾凛有条不紊地忙着,露了一面的林真边拿纸擦着拇指上的印泥,边跟他眼神示意自己回后院了。
  顾凛有自己的事情忙,他也要忙玉容粉花露口红的事,京都那边的货不能断太久。
  “鹿鹿,叫上牛大我们出去一趟。”从前面回到后院,林真望着正端着竹篮子进屋的鹿鹿,叫住了她。
  鹿鹿立马把竹篮子放下:“好的老板,我这就去叫牛大哥。”
  牛大他们就住在府衙后边的那排房子里,很快就跟着鹿鹿来了,一听林真说要出去,立马就跟着鹿鹿来了。
  而除了他们两人,林真还叫了府衙内一个伺候的下人。
  这些伺候的人是徐知州来这儿上任后于当地采买的,还有一部分签的不是卖身契,只是来府衙里做工,后面这类人自然不可能随着徐知州徐夫郎他们去南边上任,他们的家在这里,亲人也在这里,徐知州徐夫郎离开后这几人都在观望着,看看能不能继续在府衙后院里干活。
  林真叫着一起出去的就是其中之一,叫卢萱,家住州府内,过去几年一直管理着知州府衙的厨房采买。
  林真穿着衣领衣袖缝着纯白皮毛的衣衫,头发绑成了高马尾,一张莹白的脸跟灰扑扑的知州府衙很不相衬,他带着鹿鹿牛大以及卢萱,抬脚往府衙外走去:“卢萱,如今府衙里剩下来的还有几人?”
  昨天到了之后跟徐夫郎聊到吃饭,吃完饭就休息,今天起来又被顾凛抱着睡到中午,然后跟同知吏目他们解释债券的事,林真还真不知道现在知州府衙里有几个人。
  卢萱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皮肤不算白皙,跟林真站在一块儿比林真还高了些许,她望着这个新来的跟妖精一样的主子,道:“回夫郎,现在府衙里连我在内,还有五个人,我管着厨房采买,大成管车马,三个哥儿一个管做饭,两个管洒扫。”
  “回去之后叫来见见,”林真道,“要是还想在府衙做事的,就都把契约重新签一下。”
  “是,奴婢回去后就跟他们说。”卢萱心头不由得放下了一些,对比其他的活儿,府衙里的事情算是清闲的,能留下来是最好不过的。
  离州州府不大,出了知州府衙步行七八分钟就是商户们贩卖东西的街道,两边的道上还有挑着东西背着东西卖的百姓。
  跟林真昨天进城时看到的差不多,都是没有经过精加工的农产品,店铺里卖得最多的也是粮食,布匹,以及一些生活必需品。
  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鲜花卖的林真看了两圈都没看到,想了下问卢萱:“咱们离州盛产的花儿有哪些?都在什么季节开放?”
  卢萱觉得他这么个美丽的哥儿问这些花挺正常,道:“腊梅,幽草,报霜花是最常见的,耐寒,除了冬天下大雪那会儿都能开花,其余的诸如金星兰,秀鸾花都要养在家里头,少不得水少不得火盆难伺候些。”
  “腊梅这会儿开过了,报霜花还没到开放的季节,现在最多的就是幽草。”
  林真道:“现在什么地方有幽草,你带我去瞧瞧。”
  卢萱没想到这位夫郎对花花草草这么上心,道:“幽草随处可见,城外边应该就能找到,夫郎要是想养,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奴婢去挖两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