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事情,大家都做得很好。游缑没有忘记组织的决定,在最佳的时间,进行了公开宣布。而且游缑同志冒着被感染的危险,坚持了自己的工作,在此,我们对游缑同志表示敬意。”
说完,陈克率先鼓掌。同志们也都听说了游缑的遭遇,也都鼓起掌来,掌声里面的真挚的情绪绝非虚假。
“会深也做得很好。至少这个慈悲怜悯之心是该有的。那辆车我看着不错,咱们也需要买辆专车。”
听了陈克的话,有人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
“唯一的不足,就是会深你应该把周围受伤的群众一起叫上,带他们去咱们医院。就这么一点不足。但是我是理解你的,咱们的药不治三期的病。你经常和我去治病,我有时候给人治病,也感觉有些愧疚。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这个心情很正常。”
看到同志们纷纷点头,陈克说道:“我发言完了,下一个该谁了?”
没有人要发言,陈克的话也能够代表众人的态度,而且这件事是突发事件,光想想那时候的样子,不少人都觉得会浑身不自在。如果一定要说游缑和齐会深做错了什么,也不近道理。
“我来说两句。”何足道有些怯生生的说道。看到众人没有拒绝,何足道鼓足勇气,“当时那些人用板凳砸人,看着吓死人了。游缑姐姐这才让会深去救那些女的。游缑是好人。大家不要怪她。”
“你在说什么呢,谁要怪游缑了?”华雄茂说道,“别说游缑了,换了我也会手足失措。”
“你那就是胡说,游缑哪里手足失措了?她只是不想看着那几个女的被打死。”陈克笑骂道。
“也是。游缑真的是菩萨心肠。”华雄茂叹道。
“咱们的公开课,最后闹到出了人命。这算什么?咱们是学校啊,咱们不是帮会。弄得这血肉横飞的,说出去,咱们的名声会变成什么样呢?游缑比你想的细多了。”
听了这话,华雄茂也不再吭声了。
“如果没有人要发言的话,我想说一下。武兄呢,去抓那个人了。如果抓到了,怎么处理他?大家有什么想法么?”
“先问问是谁在唆使他吧。看看他有什么背景再说。”华雄茂在此发言。这肯定是道上的规矩。陈克觉得很对头。
“武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先把游缑送回去。大家也就散了吧。那人抓回来之后,我们先把他撩在一边,等明天再说。”
看游缑没有起身的意思,陈克知道游缑的心结没有解开。
“会深,咱们办这次讲座的根本目的是什么?”
齐会深听到陈克点名叫他,想了一阵,这才答道:“为了普及文化知识。”
“不对,继续说。”
齐会深又细考了一下,再次说道:“为了宣传我们的学校。提高我们学校的声望。”
“会深说得没错。游缑,你的工作是什么?”
游缑不吭声。等了一阵,陈克继续问道:“你的工作是什么?回答我。”
“讲课。”
“没错。那你为什么这么垂头丧气?”
游缑又是不说话。
“讲课没有死人。该宣传的都宣传了。党分配给你的工作,你做得很好。而且,游缑,那个女的根本就是自取灭亡。你的同情心,我能理解。但是被那女的抓伤的就不可怜了?作为党员,你必须为党的事业负责。服从党的指挥。所以,游缑同志,我现在以本次党会主席的身份要求你,立刻回家好好休息。明天早上8点钟,你准备给我到这里报道。有新工作分配给你。”
态度严厉的撵走了游缑,周元晓也回去了。齐会深却不肯走,其他人都在作坊里面常驻。众人都觉得今天的事情太离谱,纷纷猜测到底是谁在背后弄这个鬼主意。
“瞎猜有什么用?等着武兄带人回来,不就全部清楚了?”陈克说道。
“文青,你可真沉得住气。”华雄茂赞道。
“我着急也没用。对了,正岚,你带足道和武安两个人一起去医院。别让医院有什么事情。”
等三人出了门,陈克让其他人先去睡了。如果武星辰回来,陈克会叫他们起来。
到了下半夜,武星辰和另外两个兄弟拖回了一个麻。
“好不容易抓到了。”武星辰边说边向袋子踹了一脚。
齐会深本来就没有睡,听到动静就出来了。众人把袋里面的人拽出来,齐会深用手电照着此人的脸,仔细辨认了一番,齐会深忍不住皱眉问道:“文青这个人……”
“没错,上次咱们一块在医院见过。好像你还打过他。”
这家伙就是上次在医院被齐会深痛打的那个翻译。此时他一脸惊恐,最被布条捆着,脸都有些扭曲。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齐会深和陈克会更早的认出他来。
“会深,要打么?”陈克笑道指了指地上这家伙。齐会深一脚就踹在那家伙的肩头。只是踹了一脚,却没有继续打下去。
众人回到屋里面,武星辰问:“人我给你带来了。准备怎么办?”
“我不想杀人。”陈克直截了当的说道。
齐会深虽然一脸怒容,却也点点头。“我今天见打人打成那样子,实在也不想杀人。”
武星辰舒舒服服的坐下,“你们是怎么想的?”
“武兄,这个人本来也没有闹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倒是那个妓女自己发疯。为了这个就杀人,我们做不到。这样,我今天已经说过,明天党会上公开讨论此事。武兄,你明天也参加吧。”
“文青还是记得前几天的事情么?”武星辰哂笑道。
“当然了,武兄什么意思呢?”
“我来听听可以,但是让我卖命我可不干。”
“这没问题。”
第二天,游缑很早就来了,只见她两眼通红,也不知道是哭得,还是没睡。周元晓也早早的赶来了。
一听说院子角落的那人就是祸首,游缑二话不说,拎着笤帚上去就是一下,那家伙被捆了大半夜,一笤帚下去倒也没多大动静。游缑又想再打,但是看那家伙死鱼一样困在地上,游缑还是下不去手。最后她丢下了笤帚,跑回屋里面。
又等了一阵,华雄茂、何足道、秦武安,还有武星辰都来了。见到众人齐了陈克还是用那种无所谓的语气喊道,“开会开会。”
“文青,你就不生气么?”游缑憋了很久,她质问道。
对游缑的质问,陈克觉得很可爱。他自己也曾经有过一模一样的怜悯之情,所以陈克绝对不会觉得游缑幼稚。但是孩子终要长大。陈克自认为就长大了不少。“我早说过,这年头若是不出这事,那就跟煤堆里面蹦出来个白兔子一样。如果我们建立了一个新中国,没有妓女,有足够的医院,药品很多。人人能吃饱,哪里会有这么多破事?当然了,这样的事情还是会有,不过不会表现得这么极端。”
“革命!革命!一定要建成那样一个国家。”游缑怒吼了。
其他人对游缑的想法倒是很赞成。所以没人插话。倒是武星辰只是咧嘴一乐,却不吭声。
“这样,我昨天说,该怎么处理此人。我有三个建议啊。第一呢,把他杀了。第二,咱们把他暴打一顿,然后放了。第三,咱们把他送官,洗清咱们的清白。大家什么意思。”
“那家伙怎么会想起来找咱们的麻烦。”华雄茂问。
齐会深叹了口气,把和这个洋翻译的冲突给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那就送官吧。”华雄茂听到事情不大,便说道。
“能不能送官前再打一顿?”游缑余怒未消。
“投票决定吧。”
“那还是算了。浪费时间。”游缑鄙视的说道。
“那我有件事,这忙活的兄弟,得给辛苦费。”武星辰发言了。
“我们只管一个月十两银子的工资,包吃包住。别的武兄你给。”陈克说道。
“也行。”
谈完话之后,同志们一个个要么无精打采,要么处于一种情绪焦躁的状态下。若是以前,陈克定然会就事论事,对此详细讲述,但是今天陈克一反平时循循善诱的模样,态度强硬的以“党组织”的名义分排工作。大家倒也有些破罐破摔的各自领了任务离开。陈克对可以留到最后的齐会深挥了挥手。“工作去。”齐会深知道拗不过陈克,也干脆和华雄茂拖了那个绳捆索绑的混蛋出门去了。
把那家伙送官之后,陈克在各大报纸上公布了这个消息。然后提出要8月8日在医院公开药品。第二天,陈克就把花柳病的病理、病因、传染途径写了一个专刊,包括606的分子式都给公布了。因为要写稿子,陈克干脆就没去。公布会的盛况是何足道告诉陈克的。
齐会深运送了一千多份《黄浦评论》出现在医院门口的时候,车根本就进不去。外头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中国人和外国人。《黄浦评论》一开始发送,那就是疯抢。很多人,包括外国人拉着齐会深问这问那,后来英国领事馆专门派车来接齐会深,把他给弄走了。
听完汇报,陈克只简单的说了三个字,“知道了。”就继续埋头继续写作。同志们的成长期陈克都经历过,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手头的这份文稿。唯物历史观将是人民党的基础教材,在青年们思想的快速成长期,必须通过这本教材将他们领上革命的道路。这本教材不是万能的,没有这本教材则是万万不能的。为此,陈克已经把所有的工作分配给同志们去做。自己唯一的任务就是及早完成这本教材。
8月15日一大早,陈克看完了最后一个字,把文稿放下。他站起身来,和陈天华热烈握手,“多谢星台。”
《中国文化传承与唯物主义的兴起》这本书终于编撰完成。
“倒是我该多谢文青才对。若不是文青,我竟然不知道天下还有生产力这个道理。管仲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若是以这生产力来讲,我实在是茅塞顿开。”陈天华很认真地说道。
“一得之愚。”陈克笑道。
说完,陈克转过身,“明弦,这次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来帮忙,得把我和星台累死。”
谢明弦自从到陈克这里帮忙,从来不吭声。大家开会的时候,他就回到宿舍继续找资料。陈克觉得谢明弦对自己一直有些莫名的敌意,近些天,谢名弦的事情不多,他甚至能够抽空看看编撰的文稿,他对陈克的态度这才好了起来。
听了陈克这话,又见陈克笑嘻嘻的伸过来的手,谢明弦很不习惯的伸出手来,两人握了握手,却听到谢明弦问道:“文青先生,你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吧?”
“明弦可有去处?”
“暂时没有。”
“在我这里先干着如何?我们开了一个《黄浦评论》,需要很多编辑。明弦若不嫌弃,我们可以正式聘请你。”
“我不会写文章的。”谢明弦还是通常那种直来直往的话。
“会不会写文章不是大事。明弦才具极佳,若是一般的人,做事总会埋怨。明弦从来都是一丝不苟,从不怨天尤人。这等人才,我可是不会轻易放手的。”陈克说完,哈哈大笑。
“薪水多少。”
“一个月8两。”
“太少。”
“明弦想要多少?”
“20两。”
“我只能出8两。但是,我可以让明弦在新医科学校一面教书,一面读书。那时候薪水另算。可以么?”
“可以。”
和谢明弦确定了新的劳动关系,陈克心情极佳。所谓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陈克回到这个时代,就一直在考虑该怎么与人合作。经过了一番考虑。陈克觉得还是按照党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就行了。吃苦耐劳,工作在前,享乐在后。既然陈克自己是如此要求自己的,那么聚集的同志自然也找“任劳任怨,坚定刻苦”的这些人。就现在看,这没有错。
现在的世道不好,凡是任劳任怨的,没有不吃亏的。也没有不一肚子怨恨的。在党组织里面,大家就更容易团结。党的战斗力得到了保证。正人君子也需要有一个环境来维护的。
“文青,我有一事相商。”看陈克终于把谢明弦拉到旗下,陈天华才说道。
“何事?”
“文青能否和我一起去趟日本?”
“我最近去不了。”
陈天华在邀请之前,就觉得没多大希望。但是他还是想试试看。见陈克不同意,陈天华说道:“既然文青不肯去,那就算了。另外,我想向文青辞行?”
这个辞行倒不出陈克的意料之外,同盟会的成立大会在日本举行,陈克根本就没有想阻止陈天华参加。
“多久回来?”陈克问。
这倒是问住了陈天华,陈天华没有想过要回来的事情。
“天华先生,我希望您能留在这里。”谢明弦出人意料的插话进来。
“我在日本有些朋友在等我,我这次本该在些天就动身。但是文青的大作我实在是不能放弃。所以才坚持到今天。既然文稿已成,我就不能耽搁了。”陈天华到最后都没有说出是否回来的话。
陈克见他去意已决。当即就表示同意。
齐家实在是神通广大,早上动手,中午就拿来了当天晚上去日本的船票。同志们也挽留了一阵,但是陈天华坚决要走。众人看陈克都留不住陈天华,也只好和陈天华惜别。
晚上的时候,陈克与齐会深把陈天华送上船。陈天华拍了拍随身的挎包,那是陈克的单肩包,包里面装着陈克送他的银子,英镑,还有那份文稿的抄件。“文青,我也自诩博览群书。但是这份文稿一出,文青必然名扬天下。我当年读了《天演论》,已经震惊。但是读了文青的书稿,方知天外有天……”
陈克笑着打断了陈天华的话,“星台,咱们别弄得跟刘备送徐庶一样。你不过是去日本一趟。你还是我们人民党的宣传部长。同志们都等着你早日回来。别让大家等太久。”
话说到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可在说的。双方握手道别。
陈克看着轮船出港后越来越远,他对齐会深说道:“从今天开始。革命就上了快车道。”不去管齐会深那疑惑的神色。陈克率先转身离开了港口。
狂飙
第一章
讲课
1905年9月1日。马相伯先生在病榻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除了中厅里面偶尔传出的声音之外,宅邸里面静悄悄的。马先生偶染风寒已经有了几天,中午睡了一觉,感觉精神好了很多。
听到屋里面的声音,一位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此人容貌英俊,浓眉大眼,鼻梁高直,戴了副圆眼镜,嘴唇微抿,有种刚毅的味道。他脊背笔直,虽然一身长袍马褂,但是腰杆笔直,行走起来虎虎生风,倒像是一名军人。
“相伯先生,您醒了。”男子关切地问道。马先生还在病榻上,男子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他中气十足,浑厚的嗓音倒是更有穿透力。他边说边扶着马相伯靠在靠枕上。
马相伯先生看看了此人手上拿着一本线装的手抄本,他问道:“几道。书你已经看到了?”
“相伯先生唤我来就是为了此书吧。”中年男子问。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马相伯先生说道,“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相信这书是二十多岁的青年所写。”
中年男子点点头,“相伯先生,我给您倒杯茶。”他说完,就把书放在枕边,自己起身斟茶去了。
书皮上是一行漂亮的行楷,《中国文化传承与唯物主义的兴起》第一册。
“你严几道前些年做了《天演论》,无人不赞,我这老朽也觉得茅塞顿开。此书一成,反响之大必胜过你。”马先生兴淡淡得说道。
端茶过来的男子乃是大名鼎鼎的严复,他与马相伯关系莫逆。马相伯兴办复旦公学,严复是出了大力的。现在严复正在安徽的皖江中学堂当校长。本来马相伯已经和严复约好,明年,也就是1906年,由严复接掌复旦公学的校长。但是前几天突然收到马相伯的信,请他尽快来沪,马相伯说得到了至宝。严复见信中让自己动身的意思甚坚,于是马不停蹄的赶来。
到了马先生家才知道,马先生这几天除了忙开学的事情之外,其他时间几乎是通宵达旦的阅读一书。偶染风寒,病倒了。即便如此,马先生还专门交待家人,如果自己不能接待严复,就让严复先阅读一本书。马先生的家人转达了马先生的意思之后,带着怨怼的神色将指一册抄本递给严复。
马先生是位博士,中西贯通,学识渊博。什么书能让他如此学识远没有那两位前辈精深博大的年轻人,正在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唯物主义辩证法。这课已经讲了好几天了,正讲到“历史规律与社会形态的更替”这部分。讲完了奴隶制、封建制度之后,下面的学生们已经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陈克也觉得累了,边宣布课间休息。他坐在凳子上,端起茶杯豪爽的猛灌了一通。喝完之后,陈克毫无风度的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水渍,舒服的叹了口气。
自从和马相伯先生达成了使用复旦公学场地的协议后,陈克毫不客气地天天使用。因为闹出了砸场子的事情,陈克又专门开了一次医学的讲座。好歹陈克现在的名头是上海仁心医学院的校长。医学院不开医学讲座,也有些说不过去。
但是开课的时间不太对,江南已经进入了梅雨季节。陈克只好把讲课移到了教室里面。此时复旦公学开学临近,家在外地的学生们已经纷纷赶到了学校。学生也没有别的事情,既然有人讲课,大家自然就来听。结果人越聚越多,等陈克讲到《中国文化传承与唯物主义的兴起》,听课的人已经从百十人增加到四百多人。不得不把讲课的场所移到了复旦公学最大的礼堂里面。
此时礼堂外面正在制造秋雨的黑云低沉,虽然是下午,却如同马上就要天黑一样。雨时大时小,却毫不停歇的哗哗下着。这四百多人多数是学生,下着雨没法自由出去,本来就已经慢慢的礼堂依然是人头攒动。陈克既然宣布下课,学生们就开始自由起来,绝大多数人就讲课的内容大肆讨论,礼堂里面真的是人声鼎沸了。
没有学生向陈克询问问题,并不是他们自己不愿意,或者对陈克有什么不满。而是陈克定下了规矩。讲课最后,他会专门留出时间来一一回答同学们的问题。陈克每天要讲课近六个小时,回答问题的时间也有一个多小时。最重要的是,马上就是自由问答时间了。学生们看陈克最近嗓子都有些嘶哑了。倒也体谅他。在休息的时候,尽量不来打扰陈克。
“黄浦学社科教派招人!”有人高喊道。
“黄浦学社工业派招人!”有人高喊道。
“黄浦学社立宪派招人!”有人高喊道。
……
这些人都是最近在听课过程中,加入了黄埔学生的知识青年自发组建的小组。他们之间的流派分别其实远不是那么旗帜鲜明。只是年轻人觉得好玩,非得拉一面大旗出来。同时参加多个,甚至所有所谓派系的青年,可以说是占据了“黄浦学社”成员的绝大多数。
游缑这些天天天来听课。医院已经走上了正轨,各方毒药品的需求量都在增加。但是游缑借口一个人无法制药,一定要来听课。等陈克回去之后,他们再一起制药。其实不仅是游缑,除了齐会深和武星辰之外的所有同志,大多数都以各种理由坚决天天要来听课。唯一没主动要求听课的是谢明弦。谢明弦的理由很简单,自己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听课的。听课,白拿钱的事情,他觉得不好意思。但是陈克偏偏要求谢明弦来听课。
齐会深是真忙,但是只要有时间,他也一定会跑来。大出陈克意料之外的就是武星辰,本来陈克没有期望武星辰真的对这些科有兴趣,结果武星辰也是只要有时间,就会来。他那195的巍峨身姿坐在人群中,实在是想看不到都难。
这本书已经进入了印刷阶段。齐会深找了家印刷厂,一气定了五千套。这书按册分,每册是一个章节。十二节加上附录,共十三本。齐会深很聪明,他让从第七册开始印刷,昨天正好把书送来。陈克对同志们的张扬无可奈何。今天,在学生们羡慕的眼光里面,人民党的党员们人手一次书。已经有学生询问这书怎么卖。
陈克本就没有打算挣什么钱,但是他对大家讲了一个故事,若是一匹马你送了人,大家自然不会珍惜。但是如果你用比较低的价钱卖给别人,那么买了马的人就会珍惜了。钱不是问题,这种微妙的心理变化才是问题。所以陈克把这个书的定价定在成本价的4成,厚厚的一本书才卖150文。能来读书的青年没什么穷人,他们绝对能够负担得起。要知道,比这书薄很多的《天演论》,鲁迅当年可是花了500买的。而且黄浦学社的社员们也告诉了学生们,这本书总数多少。大家建议学生们分别购买不同的分册,互相交换了看,更加省钱。
“学生时代就是好啊。”游缑坐在陈克身边叹道。游缑早已经从失落中走出来。在那次闹事之后,游缑第三天就开始到复旦公学讲课。大家都很尊敬这位女先生,所以作为礼堂里面唯一的女性,她得到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没人敢和她抢。同样作为老师,休息的时候,她就坐在讲台上陈克身边。自从有了那次公开课的经历,游缑无论讲课还是听课,统统一件白色试演服。这种另类的风格,倒是让学生不敢接近她了。
“学社也办起来。我真正想和大家讲的东西也开讲了。嘿嘿!我很开心啊。”陈克笑道。
“文青,说真的,若是你一认识我就和我讲这些道理,我绝对认为你是个大骗子。”游缑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有了这样的感慨。舒服的谈了口气,游缑用右手里面拿的书册敲着自己的左手。“但是现在,我觉得文青讲的是至理名言。”
“革命不是那么容易的。”陈克回答了这个问题。
游缑抬起左手,凡是看到这个动作的学生,目光全部集中在游缑手腕上的那块手表上,“文青,时间到了,该讲课了。”故意拖延了一点时间,游缑才收回手腕,在学生们羡慕的目光中,游缑跳下讲台坐回座位上。
这是一个信号,学生们开始纷纷回到座位,一阵轰隆隆的声响里面,礼堂里面的秩序开始恢复。很多纸条开始传递,然后堆在陈克面前的桌子上。陈克翻看了一阵,突然笑道:“今天大家的问题很集中。大家问,欧洲的这个社会制度变化。也有不少同学问,欧洲的历史。我倒想起,我在附录里面,写了一篇文章,名字很粗俗。”说完,陈克站起身,在汽灯的照耀下,在黑板上刷刷的写了几个字。
学生们跟着一字一字的念道,“扯淡扯出来的欧洲古代史”。这话念完,立刻就是哄堂大笑。
陈克微笑着转过身,“欧洲到了18世纪末,这个历史才算是靠点谱了。我说的靠谱是和中国的历史比。中国的历史分为信史和野史。为什么这么称呼,同学们肯定有知道的。请大胆的站起来回答!”
学生们面面相觑,此时一个人站起身来大声说道:“信史是专门的史官记载的历史。野史,就是文人们自己的纪录。”陈克认得此人,他名叫崔国玺,是黄浦书社工业派的发起者。
陈克点点头,示意崔国玺坐下。“说真的,虽然我也读些史书,但是我对信史和野史的分别,和这位同学所说的一样。我不是专业史官,也没有向别人请教过这个问题。这个答案我觉得90分,能及格。”
同学们又是一阵大笑。陈克从来不会不懂装懂。他的国学水平绝对没办法和这年头的大师们相比。陈克为了宣传自己的思想,就必须扬长避短。
“外国认为比较早的这个历史书,叫做《荷马史诗》。这本书呢,有2500年的历史。写的是3000年前号称欧洲历史发源地的希腊人的事情。在欧洲人看,就是历史书。放在中国,这本书和哪本书能相提并论呢?”陈克卖了一个关子?
学生们看陈克只是目光来回巡视,却不揭穿谜底。
“《史记》?”有人喊道。陈克摇摇头。
“《战国策》?”还有人喊道。陈克依然摇头。
学生们连喊了几个名字,最后连《三国演义》都喊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