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克命令一排长带着一班的长枪兵和一个班的火枪兵去守住北边炸开的缺口,谁也不许进出。
徐电带了一个班的火枪兵和一个班的长枪兵去守住南门。此时南门那边望台上的敌人已经逃窜。陈克特别交待徐电一定要先派人去收住望台,居高临下的观察敌情。
一排副排长带着一个班沿着街放哨,看到敌人有新情况,就立刻告诉大家。
医务兵开始给伤员进行简单的包扎处理。而华雄茂指挥着剩下的三个班兵力。二排长则指挥两个火枪班。
百十号人这么一铺开,转眼间就占据了要点,但是陈克直接控制的兵力也急剧减少。不过因为指挥效率提高,反倒更好施展了。
“营长!这个院子里面应该是张有良和他的一些铁杆。”部队基本控制住了各个要点之后,华雄茂指着紧闭的大门说道。
“步枪队分别瞄准大门,我踹开了门之后,三班先往里面打一排枪。四班不要开枪,如果看到里面有什么人,你们再开枪。明白了么?”陈克生怕队伍一激动把子弹都打出去了。万一里面的敌人狗急跳墙,那可就糟糕了。
“明白。”二排长蓝应龙答道。部队战列完毕之后。陈克大踏步走上前去,为了作战,他又穿上了皮鞋。陈克飞起一脚猛踹在大门上。这一脚势大力沉,门闩无奈的发出一声悲鸣,随即断成两截。曾经让保险团这些老实巴交的战士们无可奈何的房门防线轻易被攻破了。陈克往后退了几步,让开了空间。一声令下,三班向院子里面放了一排枪。
战士们的视线里面并没有敌人,但是这排枪打完,却听见有人喊道:“别开枪,我们降了!”
第七十七章
作为安徽凤台县岳张集的首富兼地方上的头面人物,张有良地主从来没有如此平静过。外面的枪声和喊叫声吓不住参加过几万人大战的张有良,在他的戎马生涯中如此两百人规模的战斗不足一提。虽然被华雄茂卸掉的下巴和肩膀关节依旧疼痛,不过卸掉已经有了一阵子,这疼痛也已经习惯了。
家丁们都没有学习过怎么接上脱臼的关节,所以他们冲进院子救了张有良之后,张有良依然无法指挥战斗。群龙无首之下,张有良的手下被打得节节败退。
兵书上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然无法说话,但是张有良光听声音就知道,外面保险团的士兵都是些生瓜蛋。如果自己还年轻,绝对可以指挥手下的这群人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保险团里面值得畏惧的只是那些年轻的军官。被华雄茂和徐电这两个年轻人挟制之后,张有良也在仔细观察这两个青年。他们表现出来的战斗技巧姑且不论,但是战斗意志实在是非常可怕。在被人围攻的态势下,他们根本没有丝毫的听天由命,束手待毙。想来其他的指挥官水平应该毫不在这两人之下。打仗就是如此,哪怕手下都是乌合之众,只要有能干的军官带领,战斗就能够打下去。保险团明显不缺乏这样水平的军官。
手下们惶恐之下喊出了投降,听着外面的人随即喊道,让家丁们一个个出去投降。虽然也害怕投降之后被清算,不过外面的人又朝院子里面放了一排枪后,家丁们最后的那点子士气也消散了。他们一个个的出去投降,虽然走过张有良身边。家庭们却连看都不看张有良一眼。
张有良对他们的表现并不生气。这些人从没有见过“如此猛烈的射击”,这很正常。平日里张有良也就是欺压一下普通百姓,这些人根本没有参与过真正的战斗。现在已经不用再去仔细推断了,张有良自己的结果明摆着呢。这支突然蹦出来的保险团从一开始就没有要和张有良善罢甘休。抓到自己之后,也绝对不会饶了自己。
家丁们投降没多久,先是几个人探头探脑的进来,看院子里面没有别人之后,几个明显是军官的人进了院子。为首的两人中,其中一个就是华雄茂。另一个人身材高大,应该是头领。接着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欢呼,“抓到张有良啦!”“抓到张有良啦!”
听着这些欢呼,张有良根本没有什么激动。张有良这一生里面有过多少这种欢呼他早就记不清了。每次战斗胜利,淮军不喜欢留俘虏,抓到的敌人除了重要人物之外,其他人都给砍了。自己的命运不过是早点砍,晚点砍的区别。所以六十八岁的前淮军军官,现在的地主张有良甚至闭上了眼睛。
自己已经无愧了,张有良脑海里面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自己的这一生,打过仗,挣了钱,有了几个儿子,总算是风风光光的过来。今天的覆灭这是天意,即便自己能够重来,保险团这个奇怪的外来户势力这么大,自己打上门去肯定赢不了。而自己不打上门去,保险团的胜利不过是多死点人而已,自己的覆灭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张有良张太爷并不怨天尤人,他早就对生死看的很开,在杀过那么男女老幼之后,张有良对于被杀并没有太多恐惧。现在可是灾年,和战乱时代没有丝毫区别。到处都是饥民,随时都会死。张有良唯一觉得遗憾的仅仅是自己老了,对于这种环境的应对能力极大的下降。如果更早就结寨自保,而不是试图在灾年里面多捞一笔就好了。不过转念一想,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全家都会被堵在围子里面丧命。如果抛弃家产跑去县城甚至府城的话,应该能够逃过这一劫才是。
可惜没有机会重来了。张有良很遗憾的想。这就是张有良这最后的遗憾。他根本没有想到有人替自己报仇什么的。虽然自己还有些本家在北洋军里面当差,不过就算是他们知道了自己的消息,回来替自己报了仇又有什么用,自己反正已经死定了。
仿佛要印证张有良的想法,华雄茂说道:“营长,你觉得是现在杀,还是等会儿杀?”
“先把为首的当众杀了,等干掉了外面的那些家丁,再清算张家。”
张有良睁开眼,想看看最后决定自己和自己家族命运的这个仇人到底是谁。让他失望的是,那个青年完全是个陌生人。并不是和自己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公开斗争会怎么开?我觉得还是开个会斗争一下吧。”华雄茂以前听陈克说过这种斗争会。按理说,让那些有仇的人上台批斗张有良等人,应该是很有煽动性的。
“百姓们当时被张有良关在围子外面,导致的死亡。说真的,百姓们并不觉得张有良这是丧尽天良。估计不少人还觉得他也是情有可原呢。这次战斗,我们设计的不错,不过打起来完全不是那回事。所以我本来想开斗争会,现在看,万一这斗争会开砸了,反而不美。”
陈克很冷静的对现有情况进行了分析,“现在要紧的是赶紧抢种抢收,让大家能够活到明年,将来斗争会有的是机会。现在没必要让大家再犯什么错误了。”
对华雄茂说完这些话,陈克低头看了张有良一眼,“张太爷,在下陈克,是保险团的营长。我已经决定马上把你处决了。处决的原因呢,因为你在这个灾年拒不交出土地让大家耕种,这会导致成千上万的人饿死病死。你犯了残害百姓的大罪,这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我决定砍你的头。”
虽然已经知道自己命在旦夕,但是听了陈克历数自己的罪行居然是这个,张有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话绝对不是土匪能够说出来的,土匪们就算是用“替天行道”的口号来糊弄那些穷人的时候,也绝对不可能说出这样条理清楚的话。而且他们的理由也绝对不会如此“荒谬”。天灾谁也挡不住,而张有良自家的土地凭什么让别人种。灾年饿死人才是常态啊!舍己救人才是最大的荒谬。可是这个自称保险团营长的陈克却把这荒谬的话说得如此理所应当的模样,保险团里面的两个军官华雄茂和徐电也把这“荒谬”的话说得理所应当的感觉。他们是装傻,还是真的疯了?
张有良地主突然觉得身上一阵发凉,万一那些穷困的农民们真的相信了这些人的话,而且跟着这些人走,那么整个安徽的地主就会遭遇灭顶之灾。想到遍地都是穷人分了地主的地,种了地还不给地主们纳粮,张有良只觉得仿佛看到了地狱一样。
原本已经认命的张地主突然间又有话想说了。他想出声反对这种无法无天的暴行,他想大声呵斥这些无法无天的青年土匪们破坏了几千年的规矩。他想痛骂杀戮自己家人的土匪们要造反。总之,张有良地主身为地主阶级的自觉让他想反对面前这两位青年的想法。可惜,他说不出话来。
而且这两位青年也没有丝毫让张有良发言的想法。他们吩咐两个卫兵看住张有良,然后就出去继续指挥战斗。有了这次经验,接下来的战斗就轻松的多。破门,射击,劝降,如果里面的人不肯投降的话,就再次射击,由步兵硬冲进去解决战斗。
陈克的兴奋感觉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同志们一个个沉浸在战斗的激烈情绪中。不过着战斗在陈克看来,就连普通的警匪片的刺激都没有。
时外面的喊杀声大作,方才二连三连组成的主力部队已经放了信号烟花。此时也该到了围子外面。陈克把指挥权交给热情洋溢的华雄茂,自己爬上了南门的望楼。果然,二连三连在两面红色的镰刀斧头旗指引下,每个同志都奋力向前冲锋。看到敌人试图抵抗,长枪就立刻把这些家伙戳成了筛子。而放弃抵抗的家丁,则被踹到在地。
真的是“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陈克居高临下的看出去,在方圆一里地内正,保险团的战士们正在对张有良的武装力量进行着猛烈的攻击和恐吓。战士们奔跑着、吼叫着、恐吓着。除了大开杀戒之外他们倒也像模像样。
从合围的局面上看,那些敌人在赶回围子的路上,突然发现在他们以为绝对不可能通过大部队的沼泽里面貌出这么几百号人,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逃窜。有些人试图从水路逃跑,保险团的船拦住了他们,想回围子的那些人被堵在门外。就这么一迟疑,保险团的大部队就赶到了。除了少数逃得快的人,其他人的覆灭命运不可逆转。
陈克神色冷淡,他甚至有些忧心忡忡的看着这场战斗,别看现在保险团这大获全胜,就现在这个水平,如果和正规军作战的话,也就是一触即溃。不用动用北洋军这样的武装力量,光安徽新军差不多就够了。自己就要和党内的同志们带领着这样的军队进行作战,前途可是堪忧啊。
但是任何注定发生的事情都会发生,任何事情也都会有结束。就如同眼前的战斗很快就进入了尾声。家丁和狗腿子们看已经没有任何胜算,纷纷跪地求饶。侦察部队前去追击那些个漏网之鱼,其他的战士们在各自部队指挥官领导下把俘虏给看管起来,然后不知道谁先领的头,同志们开始欢呼胜利起来。
“赢啦!赢啦!”
“打败张有良啦!”
陈克面前的战场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同志们如同幼儿园孩子玩过了“骑马打仗”游戏之后一样开始蹦跳着喊叫,陈克视力很好,他甚至可以分辨出同志们那因为兴奋而逐渐变红的脸。
不知道谁先看到了望楼上的陈克,已经有人对着陈克高喊道:“营长!”“营长!”
何足道适时的拿过镰刀斧头红旗,一面挥舞一面高喊着:“营长!营长!”这样的环境下,战士们很快就跟着他一起喊起来。
陈克很快让自己脸上浮现出了自信的笑容,他向围子前面的战士们挥动了手臂。于是还算整齐的呼喊声中又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大家静一静!”陈克吼道。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形容军人的词汇当中很容易出现“声如洪钟”。在沸腾的战场上,你若是慢条斯理细声细气地说话,根本没有人能听到。果然,陈克这一嗓子吼完,下面的同志们都安静下来。
“同志们,我们胜利了!我们胜利的结果是什么?从县城到这个岳张集,所有的土地都会让大家的亲人们来耕种!不收租子!打出来的粮食都会让大家分了,好渡过这个灾年!”陈克继续吼道。
下面的同志们立刻爆发出一阵发子内心的欢呼。有地种,不用在这个灾年饿死,大家打仗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么?陈克当众表态,更稳定了众人的情绪。
“我们自己也要种地,既然近年不收税,我们就得自己种地养活自己。同志们愿意不愿意!”
“愿意!”“我们愿意!”战士们欢呼着。
“把张有良带上来!”陈克吼道,“让大家看看这个准备把百姓们饿死的这个坏东西到底是什么模样!”陈克转身对门口的同志吼道。
第七十八章
张有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也不做任何抵抗。两个保险团的战士把他架到大门外的时候,他不哭不喊。战士们并没有想为难这个老头子,动作并不粗暴。张有良也不抵抗,任凭他们带着自己到了门口。
“把他肩膀接上。”陈克此时已经下了望楼,他命令道。华雄茂麻利的接上了脱臼的手臂。张有良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臂,然后就笔直的站在人群前面。陈克不想让华雄茂接上张有良被卸了的下巴。现在保险团里面远没有进行足够深入的思想教育,如果张有良喊出一句“你们是不是要造反”。陈克没有把握能够向同志们解释清楚为什么要造反。
1906年和1927年完全不同,1927年的时候,党可以发动群众武装义无反顾的对抗国民党,那是因为人民并不认为国民党真的是“天命所归”的中央政府。可1906年,人民依旧认为满清是朝廷。人民敢于兴高采烈的杀个地主,却不敢兴高采烈的去对抗朝廷。当然了,人民其实完全不清楚朝廷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为了避免麻烦,陈克只是准备把张有良处决,宣告张家在岳张集的统治彻底结束。
陈克心里面对杀个地主根本没不在意,不过很多事情本来就不是那么简单,既然要证明保险团已经控制了岳张集,那么处决张有良就很有必要成为一个仪式。
部队已经彻底解决了围子里面的抵抗,围子里面的人统统被带了出来。这些人上上下下的人有五六百人,与保险团的士兵数量相当。这次出兵十分仓促,军委主要是制定作战计划,对于战后该如何处理并没有考虑那么多。大家笼统的观点是把张家的势力从岳张集连根拔起。等看到了这五六百民众,众人脸上都有些忐忑起来。这个连根拔起该怎么动手呢?
陈克把干部们叫到一起,何足道率先问道:“营长,接下来怎么办?”
“安民啊。”陈克笑道。
安民?这个词令同志们都摸不着头脑,马上要杀人了,怎么看都是“骇民”,无论如何都和安民不能联系到一起。
何足道与陈克相处一年多,他知道陈克有时候总会有些出人意料的幽默感,所以他不吭声,省得说错了话给陈克找麻烦。而一连连长徐电倒是疑惑地问道:“难道写个安民告示?”
这话一听就是从评书里面学来的。且不说岳张集这地方识字率有多高,保险团拿刀舞枪的把百姓撵去看告示,这也太离谱了吧。
“哼!”柴庆国冷哼一声,“咱们是要把张家的人斩尽杀绝。写什么狗屁安民告示啊。”徐电当年在北京曾经投票把柴庆国撵出过会场,柴庆国对此很是记仇,他反驳徐电的时候从来不客气。
“全杀了?”徐电被柴庆国这个说法吓了一大跳,“这得杀多少人啊?”
“咱们既然要占了这个围子,不把张家的人斩尽杀绝,等着他们以后来报仇么?”柴庆国用蔑视的语气说道。
“得杀些人,不过还是别杀太多。”华雄茂插话了,“光杀了张家的人就够了。别的能不杀还是放他们一条生路为好。”
“当然要放,给他们弄条船送走么。”柴庆国冷笑着说道。
“难道……,难道要在船上……”徐电是看过三国演义的。曹操当年打下荆州,封刘表的儿子刘琮为荆州刺史,将刘琮与其母蔡夫人遣送青州,却暗中命令于禁于半途截杀之。
“哼!”柴庆国只是哼了一声表示同意。
听完这话,保险团的干部们个个脸色阴沉,不过陈克觉得如果自己安排他们这么做的话,估计这帮同志们大概就会同意了。
陈克当然不可能这么安排。看大家拿不出办法来,陈克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安民,第一件事就是让百姓们知道,咱们的底线在哪里。到底要杀谁,要放谁,要拉拢谁。该杀的一个不放过,该放的一个不株连。大家觉得呢?”
同志们纷纷点头。
“咱们先说要放谁。岳张集里面,凡是咱们保险团战士的亲戚,咱们的同志们愿意出来担保的,统统拉到咱们这边来。现在大家就开始去和同志们说吧。”陈克命令道。
陈克这些日子以来作为人民党的第一书记,靠的就是面对各种问题的时候能够拿出让大家能够接受的方案,这才树立起的威信。当然,他作为人民党的发起人,创立者本来就有足够的地位。所以同志们一般并不反对陈克的命令。听了陈克的这个建议,同志们觉得能够接受,就纷纷去了。
保险团这次出动的六百人里面,有八十多名岳张集的同志,他们本来也不知道保险团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些百姓。从方才开始,陈克开会,这些岳张集出身的同志们也开始互相看,他们并不希望自己的亲朋好友被当作敌人对待。但是保险团纪律总算是建立了,大家虽然互相看,但是班长们有效的管理着队伍,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串联说话。大家正着急着,突然得到命令,让他们把自己认为可靠的人拉过来。这些岳张集出身的本地同志们立刻就高兴了。他们排着队,一个个把自己的亲朋好友从那堆百姓中拽出来。
这次战斗,那些百姓们本来就被吓得够呛,他们甚至以为是土匪来攻破了围子。如果不是战斗进行的如此迅猛,百姓们根本没有机会加入战团,只怕他们最后也会在张有良的组织下投入战斗吧。在保险团把他们都给带出来的时候,他们看到不少熟悉的乡亲,就放下了心。得知了这次保险团只是要打张有良,而不是要屠围子,众人就更放了心。
现在看到几十个自己的熟人开始拉人过去,百姓们更是放了心,凡是被叫到的人,一个个顺从的被领到了另外一边。
原先的五六百人顷刻间就被拉走了一半多,三百多人被拉走了。剩下的人有二百四五十人。陈克命令一连远远的把这些保险团的亲友带到围子南面安顿起来。当这些人绕过了围子,消失在围墙后面的时候,陈克命令火枪队呈两面把剩下的人给包围起来。
“文青,你不会是要把这些人都给杀了吧?”徐电看到这个情形登时就着急了。这些保险团自己人的亲朋被拉到保险团这边之后,面对剩下的人,保险团内部已经有了一致的态度。他们已经不是自己人了。如果陈克下令对他们进行杀戮,岳张集出身的战士们至少不会有明显的反对。而且把那些人带到远处去,这明摆着就是要把闲杂人等给清场,为下一步的激烈做法做准备呢。
“战场上没有文青,只有营长。徐政委,请你以后注意这点。我们是军人,军人就该有军人的纪律。”陈克立刻严肃的告诫徐电。
“陈营长,我们不能乱杀人啊。我们要讲法律啊!”徐电真的是着急了,他出身东京大学法律系,急切间忍不住就把这个法律给拿了出来。
“我这么做,是为了团结大多数,分化少数。同志们,你们看,只要咱们不自己乱杀人,那三百多百姓已经站到了咱们这边,至少他们已经不再跟着张有良了,对不对?”陈克笑道。
此时干部们已经再次聚集在一起,听了这话,大家摸不清陈克的想法,但是觉得这话至少还有些道理。
“咱们面对的人是由很多关系组成的,对他们来说,远近亲疏都有他们自己的标准。这个标准,我们不能划的太细,也不能划的太粗。大家说来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划分。”
“把张家的人,和不是张家的人划分开。”柴庆国还是抱着斩草除根的态度。
“这不行,我们把张有良的那些手下,和普通百姓分开来吧。”徐电立刻反对,“张家的人可未必就和我们打过仗,我们只是要镇压敌人。乱杀无辜算什么英雄好汉。”
“那你怎么知道谁是张有良的手下,谁不是?这次破围子这么快,很多张有良的手下根本没有来得及出门就被堵住了。咱们现在问他们,他们肯承认么?承认了不就要被杀头!你以为他们就那么傻?嗯!”柴庆国越说越来气,忍不住又跟了一句,“你以为他们跟你一样?”
“你这是什么意思!”徐电听了这话也来了气。柴庆国这是变相的说徐电傻。
“你们这是讨论问题么?我问大家下面该怎么把这些人分开。你们现在不许再吵了。”陈克立刻喝止了两人的意气之争。“其他同志有什么意见么?”
其实这两个人的意见基本代表了大家的意思,听陈克这么一说,同志们倒也没有别的看法。“营长,你怎么看?”华雄茂说道。
“我还是想看看大家怎么想。”陈克现在并不想再展示自己的能力。革命不是陈克一个人打天下,现在需要的是尽快能够挖掘同志们的能力。所以他希望有人能够勇于承担起责任来。
“报告营长,我有话要说。”黑岛仁一郎操着越来越熟练的汉语申请道。虽然说话上越来越分辨不出黑岛的国籍,不过黑岛作为日本人,还是很有规矩的。
“你可以发言了!”陈克说道。
“我们按照本敌人和外地人这个标注来分吧。”黑岛规规矩矩的说道。
“为什么要这么分?”陈克问道。虽然还是命令的口气,但是他脸上已经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黑岛仁一郎按照军姿的要求站的笔直,很有些军人的派头,他两眼平视,态度从容地说道:“现在我们是要拿出理由把这么些人分开,让我们的敌人数量越来越少,越来越孤立。本地人是绝对不会把外地人的生死看在眼里的。我们采用这个方法的话,受到的抵抗也会小很多。”
“大家看呢?”陈克问。
其他同志们都有些恍然大悟的意思,这个划分方法可真的合情合理。同志们纷纷表示同意。
陈克向大家摆了摆手,“光这么做可不够。绝对不够。你们想,现在这些人都认为自己要被我们给收拾了。特别是那些外地雇来的人,咱们已经带走了一批本人的人,现在把他们给分出来,他们肯定认为咱们是要拿他们开刀了。如果他们立刻起来反抗怎么办?”
这话不是开玩笑,同志们也觉得颇为棘手。
“我们现在是要分化他们,分化呢,就是说留到最后的,就是我们的敌人。所以现在我们要按照本地人和外地人的方法来分,但是我们要引导这些人的想法。你要是说,本地人不在乎外地人的生死,这个是自然的。同时,外地人也没有理由为本地人玩命,这个也是自然的。那么我问一句,我们这次的敌人是谁?”
“是张有良这个本地地主。”华雄茂说道。
“对,所以我们要告诉这些人,我们要打的是张有良,和外地人无关,他们给我们出来,张有良已经被抓了,他们现在已经没必要给张有良卖命了。这些外地人人只要置身事外,剩下的人就更少了。大家觉得呢?”
这下同志们都有些恍然大悟的意思。于是华雄茂这个“外地人”亲自去喊话,加上岳张集出身的战士们帮助甄别,维持秩序。
听到华雄茂喊道:“外地来的好汉们,你们是给张有良卖命,现在张有良已经被抓了。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我知道你们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们虽然是重情义的好汉,不过你们也得给自己想想吧。”那些外地来的打手们立刻也没了斗志。
“我们这次只是来打张有良,不是来找咱们讨生活诸位的麻烦,你们都出来,我们不杀俘虏的。”华雄茂一面喊,一面让本地的战士把外地人给指出来,然后不管他们是否情愿,都给拽出来。一个个用长绳捆了左臂,在一队火枪兵的押送下把他们押向湖边。这些人有七八十号,经过这次甄别。剩在原地的岳张集百姓只剩了一百五六十人。
两次筛选都没有遇到真正的反抗,而可以称为潜在敌人的人数已经降低到原先数量的四分之一。保险团从面对于自己数量差不多的百姓,人数比为一比一。除去看守分化出来的两对人之外,留在原地的人现在已经变成了保险团以三比一的比例占据了绝对优势。
陈克看着部队把这些人紧紧围在中间,战士们神色冷峻,握着武器的手也更加用力。不知怎么的,场面上充满了一种紧张的气氛。
被围在中间的这些当地百姓也感觉到这种异样的气氛,他们之间靠的更紧了,在这样的压力下,已经有人开始低声哭泣起来。
第七十九章
公共强力机关的优势在于能够区别群众,根据自己所要实施的目的,把不同的社会阶层给调动起来。陈克嘴里面虽然也讲很多“人民革命”,但是陈克对自己的自我认知并不是一个“左倾”份子。陈克知道自己不是主席那种胸怀宽阔的人,对于主席而言,矛盾和斗争是一种常态,通过矛盾和斗争,社会在螺旋进步。对这样广阔的心胸,以及无穷的进取心,陈克是钦佩的五体投地的。正是因为主席这样敢于开拓创新,所以他才能把中国推进到那样的高度,横扫了一切社会沉疴,把遮蔽了人民心灵和心智的乌云一扫而空。
陈克知道自己做不到这个程度,而且他也自认为自己明白为什么做不到。这不是能力的差别,这是心胸的差别。
当然,这也是历史的原因。对于主席来说,历史就是未来,只是需要开拓的时代。而对于穿越者而言,至少对于陈克这个历史学徒而言,除非在他有生之年能够让中国达到21世纪第二个十年的国力和高度。否则的话,他面对的一切都仅仅是“过去”,而不是“未来”。
经过两次分流之后,围子里面原本的五六百人现在只剩了一百五六十人,他们聚集在一起有些瑟瑟发抖,完全不知道位在外面的那些拿刀拿枪的人会如何对待他们。
连陈克都不能确信自己接下来的做法是对是错,其他同志们更不知道陈克要做的事情是对是错。干部们围在陈克身边,战士们则严阵以待的包围着百姓们。但是大家即便是在注视着面前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姓,也没有放过陈克的每一个动作。
陈克大踏步地走到群众面前,他一米八多的身材此时看起来是如此高大,虽然经过了战斗,但是陈克丝毫没有疲倦或者懈怠,他的动作协调、有力,自然而然。“谁是张家的人。请自己出来吧。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们影视往外拉人,很不体面的。”陈克冷静的说道。语气中有着不容辩驳的魄力。
百姓们并不知道陈克是什么人,但是仅仅看到陈克这样的举动,他们就知道陈克是能够决定他们生死的人。没有百姓敢出来,大家一个个向里面收缩,女人紧靠男人,孩子们紧抱着母亲,仿佛陈克是一头猛兽一般。
“华连长,柴连长,你们让同志们两个抓住一个,让他们排成一排。何政委,你让岳张集出身的同志们一个个来分辨,张有良家的人挑出来。其他人另归做一堆。”陈克并没有指望自己能够说服这些百姓。既然人民党已经拥有人数上的绝对优势,陈克对于使用暴力毫无迟疑。
战士们服从了命令,两个人抓住一个人自然是比较容易的。在华雄茂指挥下,战士们开始强行把百姓抓出来。人群如同被鲨鱼袭击的鱼群一般开始紧缩,每当两名战士抢上前往外拽一个人的时候,其他人一面尽量缩向后,另一面也试图拽住被拉住的那个人,不让这个人被战士强行拉出圈去。女人的哭喊声,尖叫声,男人的哀求声和怒吼声立刻爆炸一样的响了起来。
被带往湖边的那些外地人听到这些声音,立刻就骚动起来。不过他们都被捆了左臂,队形一乱,绳子被互相扯动,反而挤在一起无法动弹。负责看守他们的是黑岛仁一郎指挥的部队。陈克方才已经交待过他,可以使用暴力来维持队伍的秩序。看着这些人的骚动,黑岛先是让战士们一起喝止。很明显喝止的效果并不好。黑岛忍不住看向陈克,只见陈克稳稳当当的站在那里,即没有望这边看,也没有丝毫组织保险团强行分离面前百姓的意思。
黑岛咬了咬牙,突然高喊道:“再乱我们可就打人啦!”战士们也被这些外地人的骚动弄得心烦意乱,听黑岛这么一喊,战士们已经跟着喊了起来。“别乱动啦,再乱动我们就打了。”外地来的这些家伙们听了这话,真的被吓了一跳。每个人都被卷入了混乱,为了避免挨打,本来往左的就开始往右,往右的就开始往左。混乱丝毫没有结束的意思。
面对这样的情况,黑岛更是着急。可怎么都没办法短时间内恢复秩序。他最后一咬牙,向着一个正试图把自己的左臂从绳子中解出来的家伙猛踹了一脚。边踹边喊,“都别动。”
有黑岛带头,同样着急的战士们也高喊着“都别动”“都不许动!”一面喊,一面对着挣扎的最猛烈的人一顿乱踹,有些用脚够不着的人,战士们就用长枪的枪柄猛捣。吃痛的惨叫和哀号大作。但是这样的暴力整治也很快就起到了效果。在脚踹,棍戳之下。那些人都暂时不再乱动了。部队再从头开始一个个的把人给拽起来,排好队。
整理中,那些已经偷偷从绳子中挣脱出左臂的家伙很快就被发现了。这些人当即就被打倒,然后用麻绳紧紧捆起来,这次就没有方才那么客气了。一根长绳打出结,掏在他们脖子上,然后拉紧。如果这些人在试图逃跑,首先是跑不掉,即便是挣扎,也只会把自己给勒死。
这边整顿完毕之后,陈克那边的人已经被全部强行分开。而岳张集出身的战士开始出面认人。张有良家的人很快就被挑了出来,男人绳捆索绑,女人和孩子们被聚集在一堆。其他和张家关系比较近,一直跟着张有良的人被分做一堆。而只是与保险团战士们关系不亲密,与张家的关系也不怎么亲密的人又被分做一堆。
到此,所有的百姓全部分的清清楚楚。张家人男女老幼有六十多人,与张家关系很紧密的,有四十多人。而处于比较中立地位的人,也有六十多人。到了这个时候,中立的人都松了口气,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谁是干什么的。从这个分法中,中立的人已经知道自己安全了。这些保险团决不会对自己再做什么了。
而那些素来与张家的人关系紧密的人知道事情不妙,不过他们自忖着保险团肯定要先对付张家的人,自己一时半会不会被清算。他们都试图和张家那堆人越远越好。
而张家的人本来混载人堆里面,总抱着一种法不责众的意思。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他们就被一个不落的拖了出来。看着自己身边都是自己人,其他人都跟躲瘟神一样的避开视线。生怕和张家的人再有什么瓜葛。周围都是虎视眈眈的战士。现在人数比高达五个战士对一个张家人。光这份子压力就让张家的人彻底绝望了。
张有良一开始还能保持冷静,可是看到自家人已经被全部拽了出来,其他的无关闲人,还有一贯跟着自己走的人都被分的清清楚楚。这样的手段是他从没有见过的。他终于不再沉默,虽然下巴依然脱臼,可张有良试图喊着什么,他的声音完全听不清楚,含糊的声音,配合了女人的哭泣,孩子的尖叫,还有男人们的哀号,实在是有种悲凉的味道。
现在已经到了最后,陈克已经可以下达对张家的最后判决了。他转身对同志们说道:“我并不想杀那么多人,杀人的目的不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消除抵抗,建立一个新秩序。”
保险团的政治工作委员们都直楞着耳朵仔细听,他们都没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在上海遭到挫折之后,大家虽然嘴里面说要跟着党组织去开拓安徽革命,实际上见识过洋人和满清官府实力的同志们内心都认为,敌人的力量太强大了,在上海革命的难度太大。只有在一个自己人主导的局面下,革命才能够蓬勃发展。而随之而来安徽的大水又让这些同志们找不到方向了,陈克提出的各种解决方案能够有效的化不利为有利。人民党“轻松”的就组织起如此规模的武装力量,甚至能够获得大片土地的实际掌握权。大家都没有对抗陈克的意思。
能被选出来从事政治工作的,要么是比较服从的,要么是有进取心的。无论是哪种态度,大家都希望能够从陈克这里多学些,在以后的工作中都不会束手无措。
陈克声音很大,此时他根本不在乎除了干部之外的同志们听清楚。也根本不在乎百姓们能够听到。对这个问题,陈克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的声音很大,其始除了围子北边和湖边的那些人之外,陈克周围的同志和百姓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天下有毛病!为什么有毛病?这么一场天灾下来,要死很多人!很多人!成千上万!因为粮食不够吃么?不是,就现在咱们手头的粮食就够几万人吃上三个月。这三个月中出来的粮食就能让几万人活到明年收成!那么粮食去了哪里?都被地主们给拿走了!都被地主们给藏起来了,都被地主们给用来养活那些给他们卖命的人去了!同志们,这对不对?”陈克吼道。
第八十章
断人财路甚过杀人父母,陈克听说过这句话。他认为这话对也不对,对于中国的地主阶级以及后裔们来说,有些事情表面上看起来非常耐人寻味。
在新中国的历史上,革命的经济政策建立在“土改”的基础上。全面没收土地后再进行分配。旧有的土地所有制彻底覆灭之后,旧有的社会制度也随之覆灭。
陈克生长在二十世纪末期,他开始对政治有了足够兴趣的时期,正是中国高速工业化的世纪之交。在这些年当中,陈克认识了很多人,这些人对于土改的态度惊人的一致,包括陈克在内,大家都认为这是必须的,而且是正义的。大家的分歧仅仅是土改的配套政策是否合理,生产力发展的效率是否够,土改后的思想改造是否彻底。至于旧地主阶级的覆灭,众人一丁点同情都没有。
这个共识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包括陈克在内的不少人祖上出身地主。“如果还有地主的话,光靠这些地咱们得多富?”大家偶尔会这么开开玩笑。但是谈及国家层面的时候,这些地主的子孙们对于土改完全表示支持。因为大家都是工业化时代打造出来的城市阶层,大家的维模式完全是工业化的思路。
从工业国的角度来看,地主靠地租的生产方式太低后。地主们作为当年的社会中坚阶层,占有了大部分生产资料和粮食。可是他们并没有把这些生产资料与粮食用来搞工业建设。因为每个地主能够拿出来的资源太少,根本不足以去建设工业体系。更别提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工业化的组织和思维模式。历史的局限性注定了这些土包子地主们不可能自发的去建设中国的工业体系。
二十世纪中国的中国如果想对抗外国侵略者,如果想保卫自己的国家与人民,就必须工业化。既然旧有的土地制度以及衍生出来的地主阶层注定无法实现这个历史使命。在陈克这些工业化城市阶层眼中,旧有的土地制度就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罪恶。从国家的解放与发展的角度来看,地主们有意或者无意的犯下了滔天大罪。地主们赖以为生的社会制度,就是一种必须彻底消灭的腐朽制度。
工业国的生产力水平远高于农业国,尽管“土改”消灭了地主,但是土改后建设起来的工业体制提供了更多的机会,提供了更高的生活水平,提供了更美好的生活方式。
从1911年的清末到1949年的新中国,中国人口在这三十多年中没有什么增长,而中国的人均寿命居然降低到了三十多岁。每三个出生的婴儿中间,就有一个活不到三岁。而共和国在60年间,人口就从四亿多人变成了十三多亿,2011年的人口是1949年的三倍。这还是在实行了大规模计划生育的基础上的实现的。人均寿命增加了一倍多,至于生活质量,更是1949年想都不敢想的水平。
可以说,土改政策结束了中国就有的制度,打下了新中国的工业化进程的基石。所以无论土改是如何严厉,因为操作不当,其中有过一丁点现在看不那么温和的事情。但是陈克依然认为,土改本身是绝对正确,绝对正义,而且绝对必须的。
当年毛爷爷在制定土改计划的时候,明确提出“地主五年摘帽”的方针。刘修养作为党内的走派头子,出于工业资本的角度,认为必须要把地主斩尽杀绝,官僚体系在执行土改政策的时候大大走样,这是刘修养为代表的走派的历史局限性。怎么都不能怪到土改和毛爷爷头上去。
但是陈克没办法把这些给同志们说清楚,也没有办法把这些向那些百姓说清楚,更别说向地主和他们的家族说清楚。对于陈克来说,他面前的一切都是“过去”,除非陈克在有生之年能够让中国拥有二十一世纪头十年的实力与地位,否则的话,陈克是不可能有什么“未来”的。
所以在1906年的这个夏天,无论是在陈克面前瑟瑟发抖的张有良地主的家族也好,还是一个个神色凝重,等着陈克最终决断,并且会将之实行的保险团同志们也好。陈克深深知道,自己的命令将决定敌我双方的未来。他必须负起责任来,不仅仅是向自己的同志负起责任,甚至还要向现在的这些“敌人”们负起责任。
陈克要指出的道路,现在就会决定凤台县的未来,如果陈克成功的实现自己理想中的革命,那么陈克今天的就将决定中国的未来,决定世界的未来。对于跟随自己的同志们,陈克对他们有责负,身为领导者,陈克要带领他们通过重重艰难险阻,登上实现工业化中国的彼岸。而对于敌人,对于陈克所努力行进的道路上的那些被抛弃,被牺牲的人,如果陈克不能够证明自己的道路是成功的,自己的道路能够达成中国复兴的历史使命。那么这些被抛弃、被牺牲掉的人,他们的牺牲就变得毫无意义。如果陈克的决定是正确的,他也就必然要对这些人承担起责任来。
陈克祖上一百多年前是个中小地主,但是早在20世纪初,他家祖上就卖了不少地,然后迁去城市。子弟们先是在外国人开设的教会学堂接受教育,读完高中后他们又在北洋政府开设的大学读完了机械专业,主攻内燃机。日本人打进中国之后,陈克家族里面全部子弟都投奔了党。因为家里面的族长评价过,“XXX一看就是成事的样子”。这些接受过足够教育的长辈们从此矢志不渝的跟着党奋战,在军队和技术部门勤勤恳恳的工作,有些长辈牺牲在革命胜利前,也有人跟着党一路解放了全中国。
如果这只是陈克家族的选择决定了陈克的观点,但是陈克认识的那些没有跟上党的地主子孙们,他们长辈人并没有跟着党走,但是这些人同样坚信土改的正确性与必要性。出现这样的结果,就只能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杆秤。历史的结果已经明明白白的证明了土改以及革命的正确性,证明了这些政策所开创的中国工业化道路的成功。所以他们接受了这个结果的正确性,承认了那曾经毁灭了他们家族财产行动的正义性。
但是责任是如此的沉重啊。现在根据地很弱小,完全是靠了天灾激化了社会矛盾,并且极大的削弱了旧社会自身的秩序。为了活下去,百姓们才跟随了保险团,为了活下去,大家才来打仗。为了活下去,那些良家出身的战士们也学会了踹门,学会了杀人,学会了说服无效的情况下用暴力手段来镇压平息俘虏们的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