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团队分为三组,一组搞基础建设,就是烧窑。一组搞数据测试,就是把对产品进行各种测试。一组跟着游缑搞生产。
党从来极度重视文化教育,从红军时代就是如此。陈克本人坚定的支持这种做法。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没有前途的军队,为了创造出一支有纪律,有文化,有知识的现代军队。游缑除了要领着对化学一窍不通的战士们进行生产,还必须对这些战士进行文化普及。配给游缑的两名副手名叫朱光祖和钟舜卿,都是复旦公学的文科生学生。人民党和保险团中,在人力使用上呈现出一种明显的趋势,凡是理工科出身的,都身居高位,成为某个项目的领导者。文科生想出人头地,现阶段只有改行从事军事或者政治工作。否则的话,只能给理工科学生打下手,或者从事文化教育工作。陈克在会议上说得明白,人民党和保险团不养“先生”。要么去搞生产,打仗。要么为搞生产和打仗的提供服务。自以为认了几个破字,就可以高高在上指挥别人的人,现在就可以选择打道回府。
跟着陈克到安徽的都是年轻人,有朝气,有冲劲,希望能够干一番事业。文科生们当然会觉得陈克这番话颇为刻薄,问题是面对水灾的这种局面,这些人也承认这番话不是没有道理。不管觉得自己多了不起的人,都知道一个简单的事实,如果自己不吃饭,肚子很快就会饿的。
朱光祖和钟舜卿对于军事兴趣不大,却想转行从事工业建设。游缑领导研究部门,他们就申请到游缑这边工作。希望能够通过这次研究开发工作彻底转行到化工行业。这也算是学了门手艺。再也不用和普通战士一样辛苦的劳动。
而他们很快就失望了,在游缑手下工作,辛苦程度比起在普通的日常工作只高不低。游缑虽身为女性,工作起来足够玩命。和陈克一起研发药物的日子里,游缑学会了很多,特别是随时休息,随时工作。按照上海实验室的模式,游缑在实验室旁边弄了休息室,别人可以三班倒的工作,她自己在实验空闲期间躺倒便睡,需要工作的时候随时起来。
甚为游缑的副手,朱光祖和钟舜卿可没有游缑当年的狠劲,他们除了日常对战士进行文化教育之外,还要一面跟着游缑学习化学知识,还要参与实验。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在他们看来,游缑本身就是化学专业毕业的,她只用操心试验就好。战士们什么都不懂,只要服从命令听指挥就好。被夹在这两层中间的他们,又要学习,又要工作。知识上比不了游缑,体力上比不了战士,却要同时付出脑力和体力,又当先生,又当学生,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么过了一个多月,两人被这沉重的压力折腾得精疲力竭。觉得自己是不是选错了方向。甚至真的有了打退堂鼓的打算。
下面的战士们对从事科研工作的态度又大大不同。战士们并不懂什么化学,对于这些东西根本没有概念。大家知道的仅仅是有位名叫游缑的女先生从此就是他们的头了。这位先生要带着他们干活。
隶属游缑的连队里面,没有人敢小看游缑“女先生”。其实从一开始,大家没有人敢轻视游缑女先生,战士们只是对一位女性领导很好奇而以。保险团这个组织在1906年的普通百姓眼中本来就是很稀奇的组织。分配到水泥厂建设工作的战士,不少都参加过自来水厂的建设工程中,那次自来水处理设计也是游缑负责的。混浊的河水经过层层过滤沉淀,变成清洁的饮用水,仅这一项就让从未喝过自来水的战士感到很神奇。指挥大家完成这项工作的游缑自然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尽管有朱光祖和钟舜卿和作为副手,游缑在实验中间情绪低落的时候也会教大家认字,不仅仅是认字,游缑还讲述卫生和化学知识。在上海的时候,游缑讲过《蜡烛的故事》这个讲座,到了安徽再讲一遍也是轻车熟路。游缑那变魔术一样的诸多实验,以及那些从未接触过的诸多基本知识。在向让这些战士打开了一扇从未见过的知识大门的同时,也让这些战士对游缑生出了一种近乎迷信的敬畏感。
不过大家毕竟是男性,虽然心里面佩服的要命,但是嘴上却不肯服软。毕竟在一位女性手下工作,无论这位女性有多出色,都不是件值得夸耀的光彩事情。战士们能做到服从命令听指挥,从不和游缑顶嘴,已经是最大的尊重。但是游缑并不太能理解这点,而且她也没有精力来关注这件事。只要部下能够服从命令,能够按她所说的去建设,去辅助实验,游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水泥样品测试很简单,把混合了沙的水泥,制成一些水泥块,就可以在各种环境下进行测试。实验室内烧制的水泥已经基本能够合格。或者说,混合了沙土与竹筋的水泥能够保持两周内不会出现碎裂问题。每天都有人进行测试、检查。两周前,300斤规模的稳定产品已经进入了测试,两周过去了,这些产品本身还保持了足够的稳定性。
这是第一百一十四次实验,也是第一次放大试验。在烧制水泥的时候,顺道进行了玻璃的烧制,也基本达成了初期目的,烧出了并不算透明的玻璃。
但是这些都是小规模的生产,一次能生产出三百多斤水泥。一旦进入大规模的生产,质量控制问题肯定很多,特别是水泥熟料如何粉碎成可以用的产品,使用石磙等方式不能让人满意。非得用机械才行。陈克让齐会深在江南机械局生产了四套粉碎机,齐会深已经回复,包括粉碎机在内的八套机械已经造好了。但是运输到灾区十分困难。蒲观水他们这次出去的重要目的之一,就是把粉碎机械给运过来。而游缑的工作,就是在这些机械运来之前,完成放量测试。
保险团的军装没有男装女装之分,为了避免麻烦,起了床,简单的梳洗一番。游缑在自己的女性休息室中紧紧地用束胸布把胸部缠住,这才套上了衬衫和深蓝色的军装。她的头发剪得短短的,很有点像赫本那种短发。这倒不是她有如何超前的美学眼光,而是烧制水泥工作烟尘飞荡,长发根本不合适。
水泥窖是个三吨左右的小窖,陈克不知道,游缑也不知道,1889年,中国河北唐山开平煤矿附近,设立了用立窑生产的唐山“细绵土”厂。1906年在该厂的基础上建立了启新洋灰公司,年产水泥4万吨。三吨左右的水泥窖并不算什么太大的东西,技术更谈不上先进。不过就算他们知道了,凤台县也就这个水平,能生产水泥已经是非常不得了的功绩。
炉火熊熊,游缑也好,战士们也好,都带着蓝布制成的软帽,带着口罩。甚至还要在衣服上泼上水。才能靠近窖附近。早期的工业生产就是这么辛苦,没有那么多辅助设备,除了几个主要的生产设备之外,其他的都需要靠人力去完成。填煤,处理火,都需要人力。游缑虽然不用亲自干力气活,不过和陈克一起工作这么长时间,游缑深知领导者亲临第一线的必要性。只要游缑站在热浪沸腾的水泥窖附近,其他人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实验进行到一半,有人跑来告诉游缑,有亲戚来找她。游缑觉得自己可能没有听清楚,她摘下和战士们一样的统一口罩,奇怪地问道:“再说一遍。”
“游先生,有你的亲戚来找你。”通讯的战士说道。
难道自己的哥哥能跑来安徽找自己?游缑觉得很不可思议。这次她基本上是离家出走性质的。虽然留了信,说自己跟着陈克一起去外面做些大事。但是游缑却没有向父母正式辞行。在游缑的想象里,父母肯定会认为这个不孝的女儿就这么滚蛋拉倒。她实在是没想到,自己的信里面并没有写出自己到了哪里,自家人居然找到凤台县来了。
游缑也说不出自己此时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反正心中一阵发虚。
“来的人多大年纪?”游缑问道。
“来了七八个人,都是二三十岁的样子。”战士答道。
听战士这么一说,游缑知道自己的父亲应该没有来,心中立刻轻松了不少。既然来的是自己的哥哥,游缑立马觉得没必要对哥哥那么客气了。她说道:“把他们带过来。”
战士得到了命令,也有些原因是受不了这种酷热,一溜烟的跑了。
重新戴上口罩,游缑继续指挥生产工作。烧至工作的重点是如何在过程中保持恒定的温度。陈克能提供的也就是蓄热室的概念,其他的都让游缑自己负责研究。保险团里面虽然号称大学生很多,问题是理工科的数量非常有限。而且这些人里面化学专业的基本没有。陈克念念不忘的北京那边的同志,据说要到十月份才能达到根据地。陈克已经忙得四脚朝天,游缑知道指望不上别人,只能自己孤军奋战。
工作就是如此,一旦干起来就想不起别的。游缑很快就把自己哥哥要来的事情忘记了。也不知道指挥着大家忙了多久,当她实在忍不住热浪往回走,把一桶水浇在自己火热的衣服上的时候,突然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喊道:“妹妹?”
扭过头,就见不远处有几个人,为首的是游缑的大哥。其他人里面有游缑家的家丁,也有些不认识的,一个个看上去倒是精干。只有站在游缑身边的那个青年看着应该是江浙富家出来的子弟。皮肤细腻,却被晒得颇黑。
虽然游缑本意很想对哥哥逞强,而且游缑和哥哥的关系也不那么融洽。但是看到哥哥居然真的找到了千里之外的凤台县,听到那声“妹妹”。眼泪不知怎么就涌了上来。抹了抹泪水,游缑本想笑着走过去和哥哥打个招呼。可这泪水怎么都忍不住,游缑突然捂着嘴呜呜的哭泣了。
游缑的大哥本来并不确定那个一身深蓝色粗布衣服,带着软帽和口罩的熟悉身影就是自己离家出走的妹妹。特别是这个看着十分洒脱的青年,正在指挥着一大群壮汉劳动。那种发号施令的身姿根本不像是一个女性,而是一位很有地位的男性。
让他发出这声呼喊的原因倒是游缑的短发。保险团的战士留着辫子,只有游缑一人是头短发。以哥哥对妹妹的了解,自家妹妹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他才鼓起勇气喊了这么一声。可亲眼看到妹妹摘下口罩,秀丽的脸上满是惊讶,然后居然就哭起来。游缑的大哥登时心就软了。游缑的父母子从游缑不辞而别之后,可是慌了神。四处打探女儿的下落,也算游缑家很有门路,居然花费了三个月大概确定游缑与陈克他们一起到了安徽。等他们确定,安徽就发了洪水。老爷子老太太虽然心疼女儿,但是也不能把儿子送去灾区,在把儿子搭上。结果水灾退了之后,居然得到消息,女儿安然无恙。于是就派儿子前来,希望能把游缑带回去。
虽然看见妹妹哭了,游缑大哥的心软了。不过想起这些天父亲的叹气,母亲的伤心。游缑的大哥还是怒气勃发,他恶狠狠的上前就想抽游缑一巴掌。
一左一右两个战士突然就挡在了游缑身前,他们问道:“你是什么人啊?你想干什么?”
“我是什么人?你们是什么人?”游缑的大哥看到有人挡住自己,更是恼火。加上看到游缑指挥这些人的时候很是气派,就没有把这两个战士放在眼里。一面说,一面用手去推这两位战士。
保险团的军事训练从未懈怠过,而且部队里面官兵一致的作风,让战士们的自尊心猛烈提高。游缑的大哥手掌刚推上战士的胸口,两名战士训练几个月的军体拳就派上了用场。一把拽住游缑大哥的手腕,一个翻腕就把游缑大哥的手臂拧到了背后。另一个战士一把按住游缑大哥的另一只手臂。
“别动!”战士喊道。
跟着游缑大哥的那些帮手看到少爷被抓,立刻就想上来把人弄出来。他们往前一冲,立刻冲上来二十几个战士把他们围了起来。突然有战士喊道:“这边有人想打游先生!”这话一落,远处的战士一个个登时怒气勃发,手里拿着各自的工具就往这边跑。
原本站在游缑大哥身边的那个富家子弟没有动,看到这么一群壮汉杀过来,吓得脸都白了。而跟着游缑大哥的那些人一看这些听从游缑吩咐的人如此凶猛,数量也远比他们多。更重要的是,更多人正源源不断地杀来。也都面如土色的看着游缑的大哥,不少人猛瞅游缑,希望她出来化解这个“误会”。
本来游缑以为会是温情脉脉的相见,突然间就变得剑拔弩张,她也有些不知所措。就听战士们七嘴八舌的喊道,“你什么人啊。”“你想对游先生干啥?”“到我们保险团撒野来了?”
也有人对游缑说道:“游先生,怎么处置这几个人?先打一顿?”
游缑看战士们群情激愤,知道大哥那鲁莽的行动引起了误会,她连忙说道:“这个是我大哥!先把他放了。”
这话一出,战士还有些不信。“游先生,这人是你亲哥哥?”
“是我亲哥哥!”游缑说道。
既然游缑这么说,战士们也不好再说别的。但是那股子怒气却怎么都无法平息。有人居然相对大家都很尊敬的游缑女先生动粗,哪怕这个人是游缑的亲哥哥,战士们依然不能接受。
“游先生,我们就在旁边,有啥事叫我们。”这是很客气的说法。
“你,不许对我们游先生动粗。别看你是游先生的哥哥。”这是很不客气的说法了,不仅如此,战士说这番话的时候,还用食指指着游缑的大哥。
被乡下人这么指指点点,游缑的大哥觉得面子丢尽,但保险团的战士最少有五六十位。游缑的大哥也是懂得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所以脸别到一边不予理睬。
游缑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如此维护过,心中觉得暖暖的。她突然想起陈克的一句话,“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
第二十三章
按照游缑大哥的设想,这灾区哀鸿遍野,陈克也不是什么神仙。就算是保住了性命,他的手下也该四散了。自己带了七八个人,把游缑强行带回家应该没问题。甚至自己根本不用来硬的,自家妹妹只怕就主动要跟着自己走了。而现实无情的击破了游缑大哥的幻想。
凤台县和其他的灾区根本不同,这一路行来别的地方都是哀鸿遍野,每天都能在河里面见到死尸。卖儿卖女的人到处都是,而不少灾民正在往凤台县这里迁移。进了凤台的地盘之后,突然一切都变好了。尸体不见了,灾民们一个也见不到。没等他见到陈克,光他妹妹游缑就带着百十号人在工作。游缑的大哥一直很清楚自家妹妹的那点子创业理想,现在终于能指挥上百人工作,想把妹妹拉回家的可能性基本没有。
看样子我得去找县令才行。游缑的大哥突然想。官府或许能制住这帮人吧?
完全无视自家大哥的想法,游缑只是带着这几个人到了试验场旁边的空地边,然后说道:“大哥,咱们就在这里说话。我这些天很忙,没空接待你。咱们在这里说完了话,你就回家吧。”
这有啥可说啊?游缑的大哥觉得很无奈。自己来的软肯定没用。来硬的……,自家妹妹比自己还硬,挥挥手百十个壮汉就要过来打人。这趟看来是白来了。除了去找官府……
“对了大哥,你也别去找官府了。我们人民党现在就是凤台县的领导者。官府还在我们人民党领导之下,你去找凤台县县令尚远同志,尚远同志还会把你送回到我这里来。我觉得你就别费这事了。”游缑对自家大哥很了解,上来就打消自家大哥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就给我吹吧。”听了妹妹的话,游缑大少爷实在是忍不住,反唇相讥。
游缑只是笑了笑,她让方才出手的两位同志过来。这两位是游缑的警卫员。“你们带着我大哥去见一下尚远同志。”
警卫员一听,两位警卫员听到这个命令,向游缑敬了个礼,拽起游大少爷就走。游大少爷本来还想挣扎,想了想又放弃了。
过了一个小时,游大少爷脸色铁青的被警卫员带了回来。尚远对游大少爷很礼貌,他百忙之中抽空见了游大少爷,丢下一句话,“你既然是游缑同志的哥哥,我就明说。我们这里谁也不能强行带走人民党和保险团的人。你若是一定要这么做,就试试看。反正被我们抓住的话,先打一百板子再说。你可以下去了。哦,对了,你回去见到游缑同志,替我向她问好,她工作辛苦了。”
看着妹妹带领着手下工作,游家大少爷一言不发。恼怒的想,这凤台县是什么世道啊?这还有王法么?虽然心里面这么想,但是某种莫名的欣喜也是存在于恼怒之中的。自家妹妹现在居然能让县令如此高看,这份能耐……,如果在上海也能如此,那可就太好了。
想到这里,游大少爷忍不住傲慢的扫视了和自己同来的这几个人。那些充当打手的手下们已经知道了厉害,一个个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不动。而旁边的那位却用憧憬的眼神看着游缑的一举一动。这火热的眼神,让游大少爷心念一动。
旁边这位是游家老爷子给游缑找的上门女婿,名叫黄仁世。上海的消息传得就是快,一贯做事疯疯癫癫的游缑拥有一家制药厂的股份,上海的买办圈里面都知道。黄家老爷子和游家老爷子是好友,他知道游缑这姑娘虽然做事有些离谱,不过人品还是很靠得住的。黄家老爷子孩子多,游老爷子暗示,黄家的孩子来一个当上门女婿的话,很有可能得到这药厂的一定股份。于是作为第六个男孩的黄仁世就被选中了。
这门亲事还没有正式提出来,游缑就不辞而别。事情已经如此,游家大少爷前来安徽,想带游缑回去,黄家老爷子也应了游家的请求,让黄仁世一起过来。如果黄仁世觉得游缑不错,这门婚事还有的谈,如果觉得不行,黄家也算是尽了力。
就现在看,黄仁世眼中透露出的那热情,足以证明黄家六少爷对游缑很有感觉。
“仁世,你盯着我妹妹看什么?”游大少爷明知故问。
“不好意思,游兄。”被这么一说,黄仁世脸一红。但游缑对黄仁世的吸引是如此强烈,黄仁世还是无法移开视线。“听人说游小姐做事总是……,总是出人意料。今天亲眼见了,实在是国士无双。”
你好歹也用个巾帼英雄啊。这国士无双算什么?游大少爷心想。不过对方这么说,自己嘴上还得客气,“我妹妹只是爱胡闹。胡闹。”
“可不是这样,游兄,我家开工厂的。别说这一百多人,领着十几个人在这么热的地方干活,那就千难万难。更稀奇的是,你看这些人没有一个懈怠的。”黄仁世赞道。
游大少爷本来对妹妹一肚子气,看见妹妹在这么热的地方干活,其实心里面倒有些开心。自己离烧窑的地方很远了,依然感觉热气逼人。而妹妹穿着厚厚的衣服,距离烧窑的地方这么近,那可更加热了。包括游缑在内,大家都是往身上浇了水,才能靠近烧窑的地方。光看就知道得有多辛苦。包括妹妹在内的这些人却干得热火朝天。这份态度,被黄仁世这么一说,让游大少爷也有些佩服起来。
黄仁世接着赞道:“虽然不知道游小姐这是要做什么,不过绝非一般的事情。没想到凤台县这地方居然能有这样的人,真的是大开眼界。”
“仁世,你别光夸我妹妹,你家厂子不也办得不错?”
“我虽然知道得这么干活,可让我如此辛苦的做事我绝对做不到。游小姐一位女子却能如此辛苦的做事,惭愧啊,惭愧。”黄仁世边说边摇头。
“那仁世兄,看来你对我妹妹……”游大少爷正想问黄仁世对这门婚事的态度,却猛然闭上了嘴。只见几个穿着深蓝色衣服的人飞奔到了这里,在游缑旁边停下说了几句什么。游缑脸色一变,连忙喊道:“集合!”一面喊,游缑一面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个哨子吹了起来。尖锐的哨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在游大少爷,黄仁世,以及其他人惊讶的视线中。战士们奔跑来。很快就在场地上列队站好。
游缑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哥哥,然后命令道:“一班!向前三步走。”
一班的十二名战士听到命令,向前走了三步。整齐的出列。
“一班长,把这些人带到兵营看管起来。”
“是。”一班长应了一声,就带着自己的部队到了游大少爷他们面前。“这几位,请跟我们走。”
虽然不知道自己妹妹在搞什么玄虚,不过游大少爷并不敢拒绝。对于连县令都得让几分的妹妹,游大少爷已经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看闲杂人等离场,游缑喊道:“我们接到了命令,有人想冲击县里面的粮库。我们就去保卫粮库。二班留下首位水泥窑。”
“游先生,什么人这么大胆?”战士们忍不住问道。现在还有人敢打保险团的主意,这种行径让战士们真的很不解。
“是外地来的灾民。现在聚集在县里面,请求开仓放粮。而且有人煽动闹事。县里面的粮库也没什么粮食,尚远同志让我们去维持一下秩序。”
听到有外地灾民前来闹事,甚至要冲击粮库,凤台本地的同志等事就来了火气。这凤台县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了,哪里经得住外面的灾民折腾。
在游缑的带领下,部队跑步前往军营。
保险团的总部转移到岳张集之后,留守县城的只有总数一个营的兵力。这个营还不是常备正规军,而是由四个隶属各不相同的连临时拼凑的。四个连里面,两个是后勤连,隶属游缑的这个连是搞水泥、玻璃、红砖生产研发的。另外一个连是负责搞饲养场。日常的基本军事训练虽然有,目的更多的是培养纪律性,却不是什么正规训练。遇到这种突发事件,四个连的指挥官碰到一起,大家虽然心里面焦急,却也必须紧急行动。
按照条例,给陈克送信的通讯兵派出去了三拨。保险团必须守住军营,两个后勤连队战斗力尚可,就承担了这个任务。饲养场的连队战斗力很弱,游缑发现只有自己的连队可以上阵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其他三个连队的指挥官都有些慌了。游缑对这些没用的男人也没有强行要求他们出动。毕竟现在只需要部队前去做个姿态,保险团的正规军很快就能赶到。作为老党员,游缑觉得自己有必要承担责任。
没有什么争执,游缑让部队带上了日常军事训练的长棍,出现前强调了要遵守纪律,不要主动出手打人。接着带领部队出发了。
县里面的粮仓位于地势较高的地方。刚走过半个县城,就见到前面不知何时就有了这么多灾民。保险团接掌了凤台县之后,很久没见到过灾民了。仿佛是从地下涌出来的一样,突然间县城当中就有了很多人。在各个屋檐下,坐着靠着很多带着孩子的母亲和老人。都是同样的黑瘦,都是同样的衣衫褴褛。年幼的孩子们目光无神,少气无力地靠在母亲怀里面,偶尔才会哭几声。母亲解开本来就破烂的前襟,露出干瘪的前胸,完全没有任何作用的给孩子喂奶。
看到上百人拿着棍棒整齐的走过来,这些人来吃惊都没有了。倒是有人用嘶哑的声音说道:“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所有的店铺全部关了门,上了门板。而住户们更是大门紧闭,无论外面如何嘈杂,如何哀求,都没有任何人敢露面。从口音上听,这些人大多数都是附近的,也有些更远地方的。凤台县本来不是什么交通枢纽,水灾之后也一直没有大规模的灾民涌入的情况。却不知道现在是怎么了,突然间就来了这么多人。
这些滞留在县城的人还算好些,再往前就是县城的衙门。距离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就听到一片嘈杂声。
“县令大人,求您放粮救命啊!”这是能听到的最多的声音。男人,女人,老人,都在呼喊着,哀求着。
“娘,我饿。”其间夹杂着孩子的哭泣声。
游缑毕竟是女孩子,虽然十几分钟前胸中充满了对人民党与保险团的义务感责任感,她能领着自己的队伍前来保卫粮库。可真的看到这些惨状,特别是听到孩子们的哭泣声,这个本来就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女孩子只觉得鼻子酸酸的。
“游先生,要不咱们绕路吧。”护卫在游缑身边的警卫员低声说道。
“怎么绕?”游缑下意识的问。她的目光从那些干瘦的孩子身上扫过,却又忍不住避开了。可是往哪里看,都能看到这些可怜的小孩。听到能绕路,她还是动了心。
“往左边转,绕一条街,应该能过去。”
“哦?”游缑觉得这个方案也算可以。但是她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刚才你们带我哥哥来这里,就没有看到这么多人么?”
“游先生,你忘记了?尚远县令今天不在县衙,而是在码头送人。”
“送人?”游缑一时没明白,再一想才想起今天是送那群安徽新军的人。陈克不可能亲自跑这么远,自然是尚远负责送行。
“怎么会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呢?”游缑很不解。
“要我说,都是这次安徽新军那帮人惹出来的。他们沿途救了不少人,还一路往咱们凤台县来。这不摆明了凤台县有吃的。这些百姓很可能是跟着那些新军的船往这边来的。只是新军那些人坐船,跑得快。这些人都是附近的,过几天只怕会来更多。”
“这是谁给你讲的?”游缑很奇怪。自己的警卫虽然为人忠诚,不过并不是这么机灵的人。若不是别人和他讲过这些,那就是自己看走了眼。
“这是昨天我去送信,听朱光祖和钟舜卿两位教员说的。”警卫员倒也实话实说。
听了这个消息,游缑当时就不满意了。既然有这样的看法,为何不和自己说清楚?她追问了一句,“那这两位教员有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别人。只是随便和你说了说?”
“这我就不知道了。”警卫答道。
正在此时,却听到县衙门口敲响了铜锣。“施粥啦!”“施粥啦!”
灾民组成的人群里面立刻爆发出一阵喜悦的呼喊。哀求声立刻没有了,只要有碗粥,就能多撑一天。
“诸位乡亲父老,本人是凤台县县令尚远,我们马上就在城南施粥。大家挤在这县衙门口也没用,都去城南。”尚远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灾民们中不少人立刻起身往南边走。却也有人不肯离开。往南走的人这才注意到一直都穿着深蓝色衣服的队伍出现在附近,人人手拿长棍。虽然心里依然害怕,不过为了吃饱肚子,大家也管不了那么多。他们绕开游缑的连队,向着南边急匆匆地赶去。
游缑也不知道是该到尚远这边,还是继续往粮仓那里去。却听到铜锣声一声声响起。看来尚远派出了不少人,就听见好几个人喊道:“施粥啦!施粥啦!城南施粥啦。”这些人沿着不同的方向去了。
正思量间,却见有人从滚滚而去的灾民组成的人流中硬挤了过来,他也是一身深蓝色的“军装”,却是尚远的警卫员。
“游先生。游先生,尚远大人让你们赶紧往粮仓那边去。对了,尚远大人让你们把口罩都戴上。”警卫员喊道。
游缑虽然不知道尚远打得什么主意,却也听从了建议,命令部队把口罩都给戴上。众人都不太理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效果却是立竿见影。灾民们看向这支队伍的眼神中顷刻就带上了畏惧。不少人别开了眼神,不再感与保险团的队伍对视。
游缑身在队伍当中,所以看不到。但是灾民既然不再敢挤过来,行动倒也方便很多。尚远站在县衙门前的高处,他看的很清楚。一支全部一身蓝衣,手拿棍棒,带着蓝色软帽,特别是脸上带着蓝布口罩的队伍,即便深知这是自己的队伍,尚远也觉得视线怎么都不能轻易摆脱这种队伍的吸引。整齐的着装,特别是“蒙了面”让这支队伍有一种十分邪恶凶猛的感觉。光看就足够吓人了。
尚远轻轻嘘了口气,这次蒲观水前来,大家本来觉得得到了强援。可是跟随而来的却是灾民们找到了方向,大家都来凤台县求口粮食。尚远很希望能够拯救百姓,但是他更清楚凤台县的存粮到底有多少。多个几千人也许可以,如果再有几万人涌进来,凤台县的粮食绝对不够吃的。
面对这样的急迫的情况,尚远知道自己变不出粮食来。他心中的唯一念头,就是陈克赶紧拿出办法来。就像以往那样,陈克把遇到的所有危难问题轻易解决。
第二十四章
尚远从来不是一个很容易激动的人,至少从二十五岁之后,他已经不是一个很容易激动的人。就算是在水灾期间,尚远也没有感到胆战心惊。可是看着城南施粥场地上的人群,尚远只觉得一阵恶寒顺着脊柱直窜上脑门。
那不是因为场地上的几百名百姓,凤台县在水灾的时候,“集中营”里面曾经安置过数万百姓。也不是百姓们蛮不讲理,保险团的正规军已经赶到。施粥这种事情大家有经验,场地上秩序井然。没有人打闹,百姓只是在排队领粥。
让尚远感到畏惧的是不断有新的灾民出现在粥厂上,这意味着尚远最坏的预期变成了现实。这已经不是灾民的偶然流动,这是开始形成规模的灾民大迁移。
水旱灾害的可怕之处并不仅仅在于闹灾时,可怕的是灾后的流民潮。灾民们为了生活,四处流动“就食”。这些灾民们目的很明确,找吃的。大家到了饿死的边缘,那自然是全力为了活命。先是乞讨,乞讨不成的话,就买儿卖女卖妻卖自己。当这么做也不能活命,各种铤而走险的行动就会爆发。偷盗,抢劫,甚至杀人放火。于是灾民所到之处,都会引发各种可怕的人祸。
保险团和蒲观水救起来的那些投河自尽的百姓,尚远倒不怕他们。这些人好歹也是有骨气的,他们宁肯自杀也不愿去做那些流民。保险团把他们给安置了,给他们些工作干着,这些人虽然身体虚弱,但是至少都是知恩图报的。只要能干动活,他们也都觉得自己得对得起这份口粮,做起工来还很卖力卖命。但是这些流动的灾民们……,尚远对这些人并没有信心。
“陈旅长没有来么?”尚远问这次带队的黑岛仁。
“陈旅长正在布置工作,没有来。”黑岛仁恭恭敬敬的答道。
“他说没说来不来?”这是尚远最关心的。
“这个……,对不起,我没有问。”黑岛仁带着歉意说道。
尚远嘴角抽搐了一下,却没有说话。难道陈克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么?尚远甚至连愤怒都没有了。与陈克一起革命的这些日子,两人基本是无话不谈的。每次行动之前,陈克总会先和尚远商量,至少也会通告行动的内容与计划。无论这计划看着多离谱,但是总是能让人有所准备。而陈克总是能把这计划给实践了。
但是这次陈克既没有事先预料到,发生之后也没有立刻着手解决。这让尚远觉得很不满意,更重要的是,这种事态的最终结果尚远是能够看到的。这将是一场直接走向破局的结果。他强行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把心思放到了对事情演变的推导上。
故土难离,百姓不是到了完全没有办法的地步,是绝对不会选择颠沛流离的背井离乡。而灾区的流民的行动规律很简单,他们离开家乡的时候,身体已经很是衰弱,所以往往走不远。只能到周边灾情不太重的地区。灾情不太重的地区自顾尚且不能,哪里有能力养活这么多人?于是灾民冲垮了灾情不太重地区脆弱的经济,制造出新的灾民。而这些新灾民身体要比重灾区的灾民好出不少。能走得更远。他们就向其他地区扩散,总体趋势是从灾情强的地区向灾情弱的地区扩散。最后形成一个极大的浪潮。
除去重灾区的灾民,其他连锁反应形成的新灾民,往往不是天灾,而是人祸造成的。百姓对于天灾的愤怒其实往往很无力,人是无法胜天的。你就不断诅咒老天爷又能如何。而被人祸逼出来的灾民,胸中的怒气是针对“人”的。于是有人振臂一呼,立刻就能出现陈胜吴广。
理清了这个思路,尚远心中的恐惧更加强烈了。凤台县同样地处灾情最重的地区,甚至可以说是处于水灾的中心地带,凤台县河流密布,水系众多。如果不是陈克领着大家救灾,这次水灾中凤台县就会被彻底摧毁。
面对灾民涌入凤台县的新情况,陈克到底准备怎么应对呢?陈克即便能力卓绝,品行高尚。可陈克就算是个圣人,但是陈克依旧是人。他不可能撒豆成兵。也不可能凭空变出粮食来。灾民们其实并不知道该去哪里。他们往往会跟随着其他人走,凤台县如果和其他地方一样没有任何粮食这就罢了,可凤台县现在还能勉强维持。按现在的情况,一个月内,很有可能在凤台县聚集超过20万,甚至更多的灾民。灾民可不是本地农民,对他们来说,到凤台县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吃的,活下去。人为了活下去,那是什么都要干的。这必将引发一连串的激烈冲突。对凤台县本地人来说,没有任何理由让灾民在这里白吃白喝。而凤台县也没有那么多的就业机会提供给灾民。
尚远能想出的解决途径无外乎三种,第一,组织保险团用武力阻止灾民涌入。但是灾民们是为了活下去才背井离乡的,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敢做,灾民一定要想方设法的获得活下去的口粮。凤台县的百姓为了活下去,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口粮。这必将在两方间引发一场可怕的流血冲突,埋下可怕的仇恨。尚远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出身于河南商丘一个大地主家族,与其他地主家族一样,尚远自幼就开始读书,考中秀才,考中举人,家族上下运作,最终出仕,做了一地县令。
如果尚远与其他其他同样走上这条路的官员有区别的话,那也只是尚远有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他认为自己对这个国家有义务。为中国效力,让中国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让中国再不受外国的欺凌,这是一种使命。尚远坚定地认为这是自己毕生的使命。
而因为水灾中要自保,就对灾民举起屠刀,这种事情尚远是绝对做不出的。尚远宁可自己死,也做不出这种事情。
那么第二条路,就是向府城,甚至省府求救。让他们支援粮食物资。或者引导灾民到别的地方安置。而尚远知道,这也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
尚远家也算是官宦门第。对于官场那套清楚的很,遇到这种事情,就算是上级官员真心的希望救灾,但是别说他们能不能做好这等实际操作工作,这些只能够奉迎上级的那些官员,大部分甚至没有能力来做一个整体计划来筹划救灾工作。
就算是偶尔出现一名罕见的有想法,有能力统御属下“小吏”的官员。而满清自己已经彻底烂了,没有人不损公肥私,没有人不从官府大捞好处。就算是现在想动员起来,府城和省府同样没有随时可以调用的物资。满清政府已经彻底烂掉了,这已经不是某几处出了问题,而是整体的腐朽。
尚远出生在19世纪60年代末,成长在“同治中兴”期间,他一度认为中国可以摆脱被欺凌的命运,但是甲午战争,庚子事变,中国不仅没有摆脱被欺凌的命运,相反,还遭到了外国更猛烈的入侵。在其它知识份子转而希望向外国全面学习的时候,尚远却走了不同的道路。
身为儒家的信徒,尚远也拜在了名师门下。李鸿启先生虽然名声不著,却是一位真正的儒家大师。李先生最喜欢的儒家经典里面,孟子的一段话排位极为靠前。“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诗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说尚远认为中国如今残破至此,向外国学习,试图复制外国的经验完全是走上了歧路。正如诗经所言,“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所以尚远就静下心来专注于中国传统文化的研究。研究中国的体制,其结果就是尚远对于满清彻底失望了。
现在的体制上上下下对于各种挑战,无能为力,自甘堕落。就算是抱着救国救民的理想,但是在这个体制中,能洁身自好不胡作非为就已经是上等的人品了。
在遇到陈克之前,尚远甚至不知道中国的未来到底在哪里。尚远并不认为外国的东西就合适中国。尚远并不盲目排外,恰恰相反,尚远是用一种批评的角度去看待外国的知识和文化。这样认真地态度,让尚远感到了一种极度的迷茫。外国到底优势在哪里?为何他们能够胜过中国?
直到遇到陈克,和陈克在凤台县搞革命,尚远才真的知道了“组织的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人民党虽然基本是陈克主导全面的局面,但是保险团毕竟是一个完备的组织。不仅仅是上下一心,更重要的是,保险团没有“吏”这个阶层,相当于满清官僚体系中“官员地位”的“领导干部”直接从事满清官僚体系中“小吏”的工作。
这样的结果和满清那种职责不清,人浮于事的情况不同。保险团职责严明,陈克在构架新政府的组织上,简直是个天才。尚远有时候甚至怀疑陈克是不是曾经在什么政府里面干过,甚至是身居高位。如果不是这样,陈克怎么可能在办事情之前就能够知道“组织”该如何构架呢?
满清的官僚组织是靠不住的,就算他们真的有心也无力,至少在半年内,救灾根本不可能大规模展开。尚远很清楚,官府对于人民的生死根本不在意,如果是灾区周围的富庶地区遭到了冲击,官府可能还会行动的快些。但是处于灾区中心的凤台县遭到了冲击,只怕不少官员还会暗中幸灾乐祸。自古以来,灾民都是从灾区往周边扩散。现在出现灾民向灾区中心聚集,这可是官员们求之不得的情况。
即便是几十万灾民都饿死在位于灾区中心的凤台县,或者是灾民们与凤台县的百姓们来一次鱼死网破的大火并,死了几十万人。官僚体系只用把尚远拉出来“处置”一下,给天下一个交代。他们自己反正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他们心里面肯定是笑开了花。
无论是灾民也好,凤台县的百姓也好,大家都应该好好的活下去。这和天灾无关,陈克在天灾当中不照样维持了凤台县的基本营运么?大家不也艰苦的活下来,甚至能够看到明年的希望了么?如果能够把陈克推行的制度推行到其他灾区,怎么都能让百姓活下去吧。
陈克在党员教育中始终强调,革命不是突然让大家进入一种“新生活”,而是用新制度逐渐替代旧制度。改天换地只是革命的最终结果,而不是突然间就能完成的状态。所以革命道路就是按照革命理论指出的方向,用新制度来解决一件件解决最日常的事情。这都干不了,就不要奢谈更加激烈的革命。陈克对尚远是这么说的,对于其他同志也是这么说的。
在革命历程中,陈克逐渐表现出了与其理论相配的能力。尚远最欣赏陈克的地方在于,陈克从来不去创造革命。革命就是天命,一个人的力量与整个社会相比微不足道。尚远认为中国沦落到如此地步,是自己出了问题。天命就是人心,与其整天吵吵着把能看到的外国洋鬼子从中国打出去,还不如真正的去解决中国内部的问题。陈克虽然是革命党,但是陈克从来不吵吵打跑外国人,而是致力于解放中国百姓。这也是极度厌恶孙中山这种革命党的尚远,为何会支持陈克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