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84章
  听冯煦介绍了这个案子的大概情况之后,恩铭也觉得有些不忍了。刘世诚的姐姐因为水灾被卖到安庆的妓院,刘世诚的上司嫖宿刘世诚姐姐的时候,居然还是刘世诚守的门。这让悲惨的故事中带上了一股滑稽的味道。
  安徽布政使主管财政,却不管军政和司法。听冯煦此言是想对此案有所干涉,恩铭问道:“那冯大人对此案有何看法?”
  冯煦轻轻摇摇头,“军中自有规矩,我不能贸然干涉军务。按军中纪律处理即可。只是这灾年之后,民不聊生。若不能赈济,伤民太多。此事还望巡抚大人能够体恤百姓,早日开始赈济才好。特别是凤阳府,听说这次受灾颇重。我倒是想押运些粮食亲自去凤阳府看看。”
  提到赈济灾民,恩铭心里面就有点不以为然。蒲观水这些日子以主要活动地区也以凤阳府为中心,他也经常发些消息回来。按照蒲观水所说,当地虽然百姓生计颇为惨烈,但是也已经慢慢的恢复秩序了。恩铭知道冯煦升任安徽布政使之前,当过凤阳府知府。素有清正之名。
  光绪二十一年(1895),冯煦离京都赴任安徽凤阳府。时凤阳连年水涝成灾,百姓苦忧不堪。冯煦单骑匹马率领府吏,深入民间勘察,沿途严禁请客送礼,他按照灾民受灾轻重,定民赈给多寡,从而使受灾之民,户户得到相应补助,人人受到实惠好处。除此之外,他屡平反疑狱,还捐出两万俸金,深得两江总督刘坤一的嘉许。刘坤一曾以“心存利济、政切勤劳”为其疏荐。
  冯煦这样一个人,肯定是要插手凤阳府救灾的事情。但是恩铭知道安徽现在缺乏粮食,而这些几年素来有粮仓之称的湖南湖北也是不断遭灾,粮食价格飞涨。江浙的粮食虽然有一些,却很难运入安徽来。赈灾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办起来却是千难万难。等到粮食到了凤阳府,怎么都要过了春节。只要能赶上播种也就行了。
  “冯大人,这次水灾之后,在下已经上报朝廷,免了凤阳府等地今年和明年的赋税。冯大人掌管藩司,能不知道现在安徽的家底么?赈济之事,实在是不易。让凤阳府自行赈灾,与民休息倒是上策。”
  “巡抚大人,凤阳府素来水灾频繁,水灾之后极易出乱子。我前些日子已经写信给凤阳府知府以及在寿州的凤阳府通判。到现在都没有回信,我觉得极不合理。若是按照日程,早该有回信了。而且我最近听到些消息,凤阳府最近突然出现了一个叫做什么保险团的民团。据说在当地收拢灾民,维持秩序。声势很大。我是担心万一有什么事情……”
  “冯大人,那个保险团我倒是知道一二,为首的那人是严复严几道的弟子。前些日子严几道去汉阳买铁,经过安庆。我们还谈及此事,那保险团的事情倒是不用担心。”
  “买铁?严几道买铁做什么?”冯煦大吃一惊。
  恩铭笑道:“严几道买铁运去上海,也不知道走了谁的路子,看来是要大赚一笔了。至于凤阳府,我已经派了蒲观水带兵前去凤阳府,协助当地官府防止民变。前几日他还来信,说灾区已经安定下来。向来是没事的。”
  “灾区安定下来?”冯煦瞪大了眼睛,“恩铭大人,这入冬之后,灾民不仅仅不得食,更加上天寒无衣,他们怎么安定下来?那蒲观水定然是虚报灾情。请大人立刻派人去详查此事。”
  恩铭其实自己也不怎么相信蒲观水的话,蒲观水一开始写灾区如何凄惨,看着就是实情。而且在信中蒲观水也请求运送粮食赈济灾民。恩铭又变不出粮食,于是对蒲观水的信视而不见。接下来,蒲观水写的信里头,灾区的情况就逐渐好起来了。到了最近的一封信里头,灾区已经是“民间安定”。恩铭当过知县,好歹也知道点民情,这种马虎眼唬不住他,但是没有这种马虎眼的话,也是不行的。
  见到冯煦如此大惊小怪,恩铭决定先把冯煦糊弄走再说。他先是装作沉思状,接着点点头,“我会写信给凤阳府,问个究竟。有了消息就告知冯大人。”
  冯煦知道恩铭这是在送客,他只好点点头,起身告辞了。等冯煦离开,恩铭坐在椅子上无奈的摇摇头,遇到天灾之后,巡抚的日子就是非常难过。不救灾会被弹劾,救灾却没有财力。现在搞新政这钱泼水一样的花出去,建新军,办学校,哪里不要花钱。而且就算是要救灾,先前是道路不通,现在马上就是春节了,不仅粮食价格飞涨,更兼了找不到劳工。大家都是苦熬一年,总得让劳工们也过个年吧。
  赈灾之事等开春再说。恩铭下了决心。
  理清了这件事,恩铭突然想起了冯煦最早找自己的目的,那个新军的士兵刘世诚之事颇是可怜。这等案子若是依照新军的军纪判了,只怕这刘世诚不死也得脱层皮。现在各地革命党闹得厉害,听说已经有革命党在渗透进新军里头来。倒不妨网开一面,收买一下人心。想到这里,恩铭叫来了自己的亲兵,吩咐了一番。亲兵领命去了。
  忙了一阵公务,到了傍晚,亲兵突然急匆匆的跑了回来。一见到恩铭,亲兵立刻跪倒在地,“大人,奴才打听到一个消息,革命党要造反了。”
  恩铭吓了一跳,这亲兵是恩铭的岳父庆亲王送给他的家养奴才,素来是极为忠心的,断然不会胡说八道,他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安徽新军的番号是三十一混成协,协统是余大鸿。余大鸿发落这案子的时候倒是颇为宽宏大量,只是把刘世诚打了二十军棍,也就完事。
  而恩铭的亲兵亲自去问了此事之后,又觉得要表达一下巡抚大人体恤新军的仁义,干脆亲自去看了看刘世诚。刘世诚得知面前的人是巡抚大人的亲兵,立刻跪倒在地,声称只要巡抚大人能帮忙赎出自己跌姐姐,就把革命党要造反的实情通报给巡抚大人。
  亲兵亲自问了些内容,除了名字之外,刘世诚前前后后说了不少造反的具体事情。亲兵好歹是庆亲王的家养奴才,见过些世面。一听就知道事情不对,立刻让人押了刘世诚一起回到了巡抚衙门。
  听了亲兵的回报,恩铭立刻命道:“把刘世诚带进来!”
第零章
新开始(二十四)
  刘世诚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圆脸,中等身材,容貌很是质朴。在被抓之前,他的事情已经被当成一个笑谈传遍了军营。大家对他的遭遇普遍有些同情,加上辎重营的营官也没刻意要“报仇”,所以除了被打了二十军棍之外,刘世诚也没什受什么其他伤。而且就这二十军棍,行刑的也不想太刁难他,打的不重。谨小慎微的跟着亲兵走进屋内的时候,并没有行走不便的模样。
  一见到安徽巡抚恩铭,没等亲兵说话,刘世诚立刻是往地上一跪,就开始磕头如捣蒜。这么激动的表情把虎视眈眈的亲兵吓了一跳,看刘世诚没有出格的地方,亲兵才把按在腰刀上的手挪开。
  恩铭打量着跪伏在地上的刘世诚一眼,这才说道:“下跪何人?”
  “小人刘世诚。”刘世诚一面说,一面又磕了几个头。
  恩铭觉得刘世诚如此磕头很是耽误事情,亲兵转述的话已经让恩铭觉得事情很大,他说道:“你好好说话。先不要磕这么多头了。”
  “是,小的一定好好说话。”刘世诚说完,忍不住又磕了两个头,这才直起上身。刚正脸看了恩铭一眼,瞅着那身官服和顶戴花翎,刘世诚忍不住又趴下去磕了一个头。
  “刘世诚,你说的所谓革命党造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细细说来。”恩铭问道。
  “大人。”刘世诚刚喊了一声,却又一个头磕下去,“请大人答应小人一件事,小人就把一切都说了。”
  这话刚说完,就听恩铭的亲兵一声呵斥,“大人问你话,你还敢讲条件。”说完,亲兵已经抬起脚对着刘世诚的肋下踹了过去,这脚颇狠,直接把刘世诚踹倒在地。踹了这一脚,亲兵还不解气,跟上去又连踹几脚。把刘世诚踹的连连惨叫。“让你说你就说,你还敢杵逆了大人。你这青皮胆子也太大了。”
  “先别打了。”恩铭抬手阻止了亲兵,“刘世诚,你是想要赎出你姐姐不成?”
  “正是!”刘世诚强忍住疼痛,向恩铭的方向前爬了几步,看样子想保住恩铭的腿哀求。亲兵哪里肯让刘世诚靠近,他上去又是一脚。“你靠近大人,意欲如何?”
  王爷家的家生奴才嚣张惯了,又是极讲规矩的。恩铭觉得做的稍微有点过分,但是转念一想,革命党能找上刘世诚,只怕此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看刘世诚被打后畏惧的缩成一团,规规矩矩的模样,恩铭倒也觉得不错。他只是又抬手挥了挥,示意亲兵不要再打。
  “刘世诚,既然革命党去找你,你只怕也脱不了干系。想来也不是什么良善人物。”恩铭冷笑一声。
  这话把刘世诚吓得不轻,他根本不是什么革命党,只是有人知道他的经历,才跑来游说他。听恩铭这么一说,刘世诚立刻又是磕头如捣蒜,“大人,小人和那些乱党绝无关系,小人是忠心耿耿的啊。大人,小人……,小人是被冤枉的啊。”
  亲兵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住,立刻又是一脚,“你敢说大人冤枉你。”
  恩铭见刘世诚已经吓成这样,也不想在多吓唬他,他用威严的声音说道:“刘世诚,你听好。你以前的事情,我也不再计较。但是你得给本官老实说话。若是敢有一字隐瞒,本官定斩不饶。当然,你姐姐的事情,等到事情查清。本官也会派人把你姐姐赎出来。成全你这份骨肉亲情。到底要死要活,就看你怎么选了。”
  “大人,小人一定全说。”刘世诚边磕头边说道。
  恩铭声音威严地说道:“说吧!”
  刘世诚立刻竹筒倒豆子的说起来。事情倒也不复杂,他被放出来之后,立刻就有自称是岳王会的人前来找他,希望他加入革命。刘世诚那时候正是一脑门子怨气,他要对方帮忙赎出他姐姐,岳王会的人答应的极为干脆。然后岳王会的人就大吹自己手下数万兵马,马上就要来打安庆府。只要刘世诚和他们一起当个内应,守城的时候偷开一下城门就行。那人说话口若悬河,大吹数万大军将沿着长江一路杀来,从芜湖到安庆,统统要夺下来。只要刘世诚肯投奔革命,将来必定是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或许很有吸引力,但是刘世诚现在唯一想的就是救出自己的姐姐。所以也满口应承。结果本来约定的是两天,没想到等了三天也没有消息。江湖人士随口许诺这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刘世诚这些天也四处借债,想凑钱赎回姐姐。却没想到周围的人因为刘世诚得罪了营官,根本就不借钱给他。这绝望之时,却见到巡抚大人的亲兵前来,他觉得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就要求揭发革命党的罪行。希望能用这个功劳换取姐姐的自由。
  “那个自称是岳王会的人说,严复、蒲观水都是他们的手下?”恩铭皱着眉头问道。
  刘世诚连忙说道:“正是。他们说这两人都是岳王会的人,到时候作为内应,绝对能打下安庆府。”
  “那他们还说了什么?”恩铭继续问道。
  “他们说春节前后就要造反,没多久了,要小人赶紧加入,并且帮他们说服其他新军的兄弟。”
  “我是说关于严复和蒲观水这两个人,他们还说了什么?”恩铭追问道。
  “却没说什么。只是提了提。”刘世诚眨巴着眼睛答道。
  看着刘世诚那急切与期待的目光,恩铭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才冷笑一声,“刘世诚,你这是不老实啊。”
  这话把刘世诚吓了一跳,他连忙磕头,边磕头边说道:“大人,我说的都是实话。”
  恩铭一拍桌子,“什么实话,来人把他带去衙门,仔细询问。”
  不等刘世诚说话,亲兵已经拽起刘世诚,在刘世诚喊冤的声音里头,把他强拖走了。
  等亲兵回来,恩铭正在心平气和的品茶,好像根本不在意的模样。亲兵连忙上前说道:“大人,这刘世诚所说之事,只怕不是假的。”
  “哼,所说之事未必是假的。不过所说之人大有问题。严复前不久才从我们这里过去,蒲观水副协统更是几个月前就在凤阳府。这岳王会我听都没有听过,这两人怎么可能当了什么岳王会的手下。”
  “大人,岳王会我倒是听说过一点。听说他们和徐锡麟有些瓜葛。”亲兵有点犹豫的说道。
  “什么?”恩铭一惊,他已经收了徐锡麟当了弟子,却没想到自己的弟子居然被牵连进这等事情里头去了。
  “听说徐先生讲新政的时候也很是激进,对朝廷也颇有不满。”亲兵也只能说到这里了。
  恩铭没有说话,这年头若是想做点事情的人,对朝廷赞不绝口那只能说是睁着眼说瞎话了。恩铭自己虽然绝对忠于朝廷,但是扪心自问的话,恩铭也绝对不会赞美朝廷诸多丧权辱国的失败。所以他才要抓紧推行新政,兴办教育。力图中兴这个已经危机四伏摇摇欲坠的朝廷了。也是因为如此,当读书人和士绅们咒骂朝廷这一系列的失败的时候,朝廷也不能不“优容”。现在朝廷若是搞起了高压政策,对这帮人痛下杀手,只怕没有等把这些人除尽,这些人已经起来把朝廷推翻了。
  徐锡麟急切推行新政的心情,恩铭很了解。既然是如此希望推行新政,那断然不可能对朝廷很满意。若是徐锡麟真的认识几个革命党,也根本不稀奇。徐锡麟要是不认识革命党反倒稀奇了。恩铭要用的是徐锡麟的能力,还有徐锡麟对自己的忠心。只要徐锡麟没有参与造反,恩铭就能容得下徐锡麟。
  但这等事情总不能和亲兵诉说,恩铭看着亲兵忠诚的目光,他吩咐道:“这件事,你去查查。徐锡麟我来问他。”
  亲兵立刻奉命出去了。没过多久,就有人通报,徐锡麟前来。这些日子,徐锡麟总是在这个时候来拜见恩铭,一方面汇报一下工作,另一方面也听听恩铭的安排。
  等徐锡麟行了礼,坐下。恩铭问道:“伯荪,你可认识岳王会的人。”
  徐锡麟听了这话猛地一惊,他和岳王会的人这些日子关系颇深,陈克那边要攻打安庆的事情,徐锡麟与岳王会的柏文蔚讨论过多次。现在突然被恩铭问起岳王会,徐锡麟总算是平素里磨练,没有把震惊挂在脸上。他心中急速一转,先是想了想,然后用一种好奇的语气说道:“老师,岳王会是什么乡党同会么?学生在这里认识了一些朋友,却不知道他们里头有没有岳王会的。老师若是想查,我回去就开始问。”
  恩铭笑了笑,“伯荪,你平日督促新政里头学校的校务,有没有什么人说起革命的?”
  “对朝廷有怨言的是有些,说革命的倒是没有。”徐锡麟回答的很有技巧,“学生绝对知道分寸,不会让老师失望的。”
  看徐锡麟没有惊慌失措,对答很正常,恩铭也就放了心。徐锡麟是他在安庆推行新政的重要助手,恩铭也不想逼迫过甚。这种事情若是没有查到证据,那根本是说不清的事情。而且恩铭属于空降安徽的,也没有自己什么班底。把徐锡麟这等能干之人发落了,除了背负一个用人不当的罪名,根本没有别的利益。又说了一阵子话,徐锡麟起身告辞。
  走在街上,徐锡麟只觉得背后的汗水已经变成了冰凉。他万没想到恩铭居然听到了些风声,一面走,徐锡麟一面忍不住回头看,想看看有没有人跟踪。陈克说要打安庆,又得到了严复是背后主持者的消息之后,徐锡麟现在其实倒是颇为相信了。恩铭若是提前察觉,此事只怕就会功亏一篑。陶成章已经说的明白,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让光复会执掌了安庆。甚至连芜湖、铜陵、池州,光复会都要夺取主导权。有这么一系列的城市,光复会才有足够的号召力。这次让人民党打安庆,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现在恩铭已经有了察觉,徐锡麟感觉脑子里极为混乱。既担心革命不成,又担心恩铭是不是已经准备逮捕自己。
  其实徐锡麟有些多虑了,满清此时根本就没有能力来干这些。徐锡麟自然不可能知道,历史上他杀了恩铭,继任的安徽巡抚冯煦处理枪杀案,他以“治其狱,不株连一人,主散胁从,示宽大”的办法妥善处理好此事。徐锡麟被处决后,冯巡抚又公开为其题了一副对联,书写在安庆的大观亭里,对联曰:“来日大难,对此茫茫百端集;英灵不昧,鉴兹蹇蹇匪躬愚。”
  这副对联上联的意思,是感慨清廷将亡(来日大难),徐锡麟眼下虽是“逆贼”,日后却是勋臣烈士,自己站在徐的墓前,想着朝廷之必亡与革命之必胜,心头茫然,百感交集;下联的意思,是公然赞誉徐锡麟(英灵不昧),希望徐的英魂能够原谅自己对他的处决,不过是奉命行事,为清廷尽一愚忠罢了。
  连满清的巡抚都这个态度,就别说满清的镇压水平。辛亥前,满清都是被动的应对革命起义,主动打击的基本没有。
  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徐锡麟回到住处之后,才确定先查此事。
  此事查的很快,刘世诚“叛变革命”的事实很快就被查清楚了。岳王会的人对此咬牙切齿,但是刘世诚跟着恩铭的亲兵走了之后,根本没有回来。想清除这个“叛徒”也无能为力。岳王会却觉得极为不解气,而此时却给了可以让他们解气的机会。春节马上就要到了,新军官兵自然没有探亲假,为了鼓舞士气,有这么一次劳军。劳军的时候得有些“女艺人”出现,于是刘世诚的姐姐就登上了名单。新军里头岳王会的人稍微一撺掇,辎重营的营官对此建议很是满意,于是名单就被定下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被有心人散播出去,哪个是刘世诚的姐姐,成了新军的焦点。新军不设营妓,更不许在军营宿娼。不过这劳军女艺人自然要被大家大占便宜。而出于“好奇心”,刘世诚的姐姐更是焦点。
  “劳军”结束之后,在一处秘密的会议点,已经加入了人民党的前新军军官谢锦富向着几个平素里就比较可靠,而且家也在凤阳府的几个新军官兵说道:“兄弟们,今天他们能把刘世诚的姐姐带来,明天他们是不是能把刘世诚的老娘带来?后天又是谁呢?兄弟们亲人的信我都带到了,我就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必要给这帮狗日的卖命。”
  这几个新军官兵的家属都是凤阳府人,蒲观水带领着一部分新军去凤阳府的时候,这些人都托谢锦富照顾一下家人。人民党在去救跟着蒲观水新军官兵亲属的时候,把他们也一道带回根据地的。这些新军军属也都写了信,附带了信物。这些东西一送到这几个新军官兵手中,他们就知道自家人的确被人民党救了,而且落入了人民党手里。
  “兄弟们,打起仗来子弹乱飞刀枪无眼。大家要是不想白白替这些狗养的送命,还想着和家人一起团聚。那就跟着我们走。大家不用担心,我从凤阳府回来,我亲自看过,那里人人分了土地,都是上好的水浇地,人人分了红砖的新房。不会挨冻受饿,也不会缺衣少食。咱们做人要讲个良心啊。人民党是咱们老百姓的救星,绝不会亏待咱们,不会亏待咱们的家人。”
  “那谢兄弟,我爹妈信里头怎么写我两个弟弟都死了。”胡良勇带着哭腔问。
  “那是人民党到你家之前的事情了,这你家人总是说清楚了吧。若不是人民党到了你家,你家现在还不知道能剩几个人呢。”
  “谢兄弟,我们到时候怎么办?”有人不想纠缠这个,“不会要我们直接造反吧?”
第零章
新开始(二十五)
  冬天日的深夜,淮河上逐渐起了雾气,原本还算清晰的视线就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水上支队每艘船上都挂着一串明亮的信号灯,在雾气的笼罩下,原本看起来像是一串美丽的彩色珍珠,随着雾气越来越浓厚,近处的灯光逐渐朦胧起来,而远处的灯光有些已经消失在雾色之中。
  章瑜静静站在自己的坐船船头,眺望着灯光。如果现在是白天,他能看到的是一支令人震撼的船队。主力船队是包括缴获的官船在内的整整120艘大船组成的,这样一支大船队井然有序的行进在淮河上的时候,能保持一贯冷静的恐怕只有严复一个人,或许陈克也能算上一个不惊讶的人。除了这两个人,包括水上支队的支队长章瑜在内,参与这次作战的干部战士人都感到了一种震动,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百年来淮河上从未出现过如此庞大的一支船队。
  船队一眼望不到头,甚至用上了望远镜也是如此。每艘船上都载满了人员和物资,吃水线被压的极低。这场战争倾尽了根据地的军事力量以及物资储备。身为军委委员的章瑜很清楚,面前的一切已经是根据地所有能够进行长途行军并且战斗的力量。不仅仅是这3500名战士,足够部队在外行动一个半月的物资,就有二十万斤粮食。各种武器弹药已经攻城装备,装满了船队。甚至连足够的粮食都无法完全随船运输。
  章瑜很清楚,不管安庆之战能否胜利,在之后的半年内,人民革命军除非得到其他粮食供应的途径,只靠自己的储备,革命军军队只能在凤阳府以及周边进行作战。
  3500名战士里头,准备投入战斗的有3000人。1500名战士有各式步枪。其余的战士只装备了长矛大刀。还有500人是包括了船工与文职等在内的各种非战斗人员。如果在紧急关头,他们也能够投入战斗。可没有人希望见到如此情况,如果这批人也投入了战斗,无论战斗能否最终胜利,都意味着人民党的这次远征耗尽了所有精锐。
  章瑜把视线从眺望中收了回来,夜航是件很危险的事情,视线不清,不可知的水路变化,还有其他的种种实际中会突然遇到的问题。即便是水上支队有着充分的行军经验,如果没有北洋水师学堂的校长严复教给大家的诸多海军知识和技能,这样的大船队的夜航也是不可能的。现在严复就在值夜班,他指挥着位于船队最前端的辎重与探路队伍,给后续船队指定航速与航线。严复今年已经53岁了,这样一位按理说年过半百的老人,却有着连章瑜都不得不惊叹的体力与毅力,在最辛苦的先头船队上彻夜进行指挥。
  在章瑜的后面的第十二艘船上,承载着这次安庆战役的指挥部。人民革命军的几位创始人统统都在那艘船上。陈克、华雄茂、何足道、柴庆国等都亲自参加了这次战役。甚至连尚远、陈天华还有一批非军队的党员也自告奋勇参加了战斗。为了安庆战役,能打仗的部队是倾巢而出。河风很冷,章瑜摸了摸紧扣的风纪扣,已经没有更多办法抵御寒气了。可他也不想回船舱避寒。他原本以为安庆战役会顶多让华雄茂与何足道带队,却万万想不到陈克居然要亲自带队。还有这么多党员也自愿参战。
  等到关键时刻,也就该我领着队伍往上冲了吧?章瑜脑子里头冒出这样的念头。令章瑜自己都奇怪的是,对这样的结果他竟然没有丝毫的畏惧。当然也没有丝毫的激昂。这个关乎于自身生死的想法很快就被抛在脑后。章瑜甚至闭上了眼睛,开始在脑海里不断回忆着军事会议上确定的战术。寒风刮在军服上,透过布缝的寒气让章瑜一阵阵发冷。可脑海里头想着战术,章瑜渐渐连寒冷都感觉不到了。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信号灯传递来了新指示,水手兵搬动船舵引发了船身的摇晃,这才打断了章瑜的思路。
  “怎么了。”章瑜下意识的问道。
  “快到洪泽湖了,水道情况有些变化。”信号员立刻答道。一面说,信号员一面忍不住搓着手。冬天的河面实在是太冷,而章瑜站在船头,信号员也不敢回船舱避寒。现在部队军装都不厚,更没有手套这些装备,占了这么好久,可把信号员给冻坏了。
  章瑜想看看其他船只的动向,可雾太厚,除了前后的几条船,什么都看不清。他也没有浪费时间,直截了当的选择了回船舱睡一会儿。章瑜可是要负责舰队白天运行的。
  天亮之后,船队又行进了一段就抵达了一个补给点。这次的部队行进路线是顺着淮河进入洪泽湖。在进入三河,再从三河进入高邮湖,途径扬州,进入长江水系。接着逆流而上,还要路过南京,才能抵达芜湖。从寿州到洪泽湖地区,已经完全被人民党控制。到了三河与洪泽湖的出口,就完全脱离了人民党的势力范围。人民党一直没有动用过如此之大的船队。这次安庆战役其实就是一次货真价实的大远征。出发的时候还能走水路,安庆战役结束之后,无论胜败,部队就要走陆路回到根据地去。船队则是在战役发起之前就会返航。
  这就对后勤提出了沉重的压力,部队就在从根据地到三河之间预先准备了多个补给点,让部队能够在进入高邮湖之前,尽量不消耗自带的食物。
  部队一直在船上的话,很消耗战斗力。至少能吃饭的时候,部队还是尽可能的下船舒展一下筋骨。
  人民党的高级干部一直和基层同吃同住同劳动,官兵上下都很熟。陈克在基层时间也不短,即便是现在陈克的称呼已经从陈旅长变成了陈书记,不少战士们并没有搞懂这两个官职之间有什么差别。大家觉得知道敬爱的陈克旅长是根据地最大的官这就够了。
  所以陈克与同志们一起排队领饭,战士们一点都不惊讶。不少战士是第一次到洪泽湖来,看着这片陌生的野地,还有那一望无际的湖面,都叽叽喳喳的。
  “陈旅长,咱们什么时候能到安庆呢?”有战士问道。
  “还得几天。”陈克说的很笼统。
  “安庆比凤阳府谁大?”战士继续问道。
  立刻就有人插话,“安庆肯定比凤阳府大。政委不都说了么。”
  陈克笑道:“政委们说的没错,安庆比凤阳府大。”
  一面排队领饭,陈克一面听着战士们的闲话。虽然很想多在基层,但是陈克现在实在是没有时间和精力。凡是有时间的情况下,陈克还是喜欢和战士们多接触的。安徽这地方素来被称为民风彪悍,陈克本以为会遇到土匪一样不讲理的地方。可真的到了凤台县之后,他发现自己是想错了。所谓民风彪悍,更多的是表现在,敢说敢做,口头上讲义气上。对于官府也不怎么合作。但是实际行动中,小农特有的那种急功近利的特点就体现的淋漓尽致,凡事都要立马兑现好处。很有一种“为了讲义气”,你得把全部财产拿出来和兄弟们共享的追求。
  另一方面,这种风气又形成了对于绝对暴力的坚定服从。人民党纪律极严,说服教育是说服教育,但是说服教育不等于可以放任自流。如果是生活习惯导致的问题,那可以说服教育,批评与自我批评。对于恶意违反军纪的,部队则从不宽容。该关的关,该杀的杀。
  人民党和部队许诺的口粮,待遇,从来都是严格兑现的。纪律也是反复强调的,在这样的情况下,部队里头反倒没有遇到太多问题。党带着大家求生存求生活,要是还有人反对的话那也未免太奇怪。
  所以提起打仗,这次动员的时候部队政工系统倒是颇为头痛了一番。打安庆的战略意义到底怎么用大家能够理解的话来陈述?不少战士其实连安庆这个名字都没听还说过,更不用说对长江有什么地理概念了。至于打安庆的战略意义,对中国的影响,对革命的影响。战士们一丁点都没有概念。别说战士们,不少高级干部都感觉这次战役实在是太过于危险,如果不是陈克的绝对威望,以及足够的分析,大家也根本想象不出要千里迢迢的去打安庆。
  既然如此,怎么让战士明白打安庆的意义,实在是让政委们大伤脑筋。各种无法自圆其说,很是牵强附会的口号纷纷出笼,连“打下安庆,敞开吃肉。”这种毫不讲政治的说法都有了。最后,大家的意见统一成,“打完老虎打老鼠。”
  安庆作为满清在安徽的统治中心,连安庆都能打下,其他的地方更是不值一提。战前动员上,何足道就激情洋溢地说道:“人家说,老虎屁股摸不得。可安庆根本不是真老虎,他们就是纸老虎。对这纸老虎,我们偏偏要去摸一摸。不仅要摸,我们还要打,把这纸老虎打死。打死了这纸老虎,其他地方的官府就是个老鼠。谁也不敢再来欺负我们老百姓了。”
  看来政委们的确是做到了工作,陈克在整个吃饭期间,竟然没看到部队里头有什么畏战表现。这次参与远征的战士都是打过仗的,经历过一定程度的生死考验,这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是整个部队这种态度,陈克有点怀疑与“民风彪悍”不无关系。
  吃完了饭,部队进行了短暂的恢复性训练之后,就上船继续这次远征。最晚到第二天下午,部队就将彻底进入“敌占区”。那时候开路的工作就完全要靠蒲观水的官船来撑门面了。
  1907年2月1日,船队抵达了第一个军事目标池州府。屡试不爽的“新军蒲协统”拜访的戏码毫无问题的再次上演了。官本位体制加上落后的通讯手段,池州知府根本不知道厄运降临,他礼貌的接待了新军统领,大家在官厅里头的凳子上屁股都没有坐热,外头就想起了喊杀声。池州知府满脸愕然,蒲观水则拔出手枪逼住知府大人。前后不到两个小时,战斗就结束了。池州府各衙门全部被击破。大小官员几乎无一漏网。
  陈克没有跟着蒲观水进城,他与一年多没见的陶成章在江边再次相逢了。两人本来就没见过几面,自然谈不上什么交情。就算是合作关系,陈克也只能说是利用陶成章而已。至于陶成章想利用陈克这件事,陈克即便是心知肚明,他依旧是毫不在意。
  “陶先生,好久不见。”陈克大方的伸出了手。
  “文青先生真的是豪杰。”陶成章也想不出什么其他的客套话,只能一面和陈克热烈握手,一面说道。
  陈克根本没有时间与陶成章瞎客套,他单刀直入地问道:“陶先生,一会儿攻下池州,你是留在池州,还是随我等过江?”
  陶成章也是带了三百人已经潜伏在池州。几天前陶成章得到消息,人民党的大部队已经要到了。他没想到人民党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人民党根本不在芜湖停泊,而是让他带人去“接收”池州。计划有所变动令人讨厌,可好歹池州也是一个府城。光复会别说拿下一个府城,连一个县城都没拿下来过。心里头再不满,陶成章依然带着光复会的同志日夜兼程赶到了池州。
  本以为人民党还要让光复会帮忙,谁知人民党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自己就去攻打池州这座城市。陈克现在这么一说,陶成章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以他的想法,陈克攻打池州之后,肯定要暂时休整一番。双方免不得要讨价还价一番,没想到陈克的意思是扔下池州就要走。竟然与事先的约定一模一样。不仅如此,陈克也没问陶成章关于内应的问题,这种态度也不知道该说是大度,还是傲慢。
  陈克有这个资格如此傲慢,而陶成章绝对没有和陈克讨价还价的资本。陶成章素来觉得义气极为重要,陈克可以不给面子,陶成章却不能不讲义气。更何况,陈克要去攻打安庆,这安庆府才是这次重中之重。亲眼见到人民党庞大的船队,少说也得有几千人,陶成章只带了三百多同志,若是陈克翻脸不认人,光凭借他这点人根本就争不过陈克。
  “文青,也不必如此着急吧?”陶成章劝道。
  陈克根本不为所动,“池州和安庆近在咫尺,早一阵子打到安庆城下,安庆的防备就少了一分。我们就能少死不少人。既然陶先生已经带着光复会的同志到了池州,池州交给你们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话虽然没错,可陶成章是来过池州的,知道光凭借自己那三百人根本不足以完全掌握池州。虽然战前他满心欢喜,觉得革命军队本来就该战无不胜。当陈克真的把池州扔给陶成章的时候,陶成章才发觉事情完全不是那回事。他的三百人,别说完全掌管池州府府城了,让他们防御清军的进攻,三百人放到城墙上根本就不起多大作用。要是陈克翻脸,三千人过来,三百人根本抵挡不住的。他连忙劝道:“文青兄,那也等我们接管了池州再说。”
第零章
新开始(二十六)
  清末的整个社会通病就是浮躁,旧有的社会制度已经完全不能解决各种现实问题,其结果就是无论满清政府还是下头的革命党,都跟没头苍蝇一样急功近利。
  这次攻打安庆,陈克想要的是搅乱局面,而不是帮陶成章这类“革命党”夺取天下。即便如此,陶成章的表现依旧让陈克觉得有些不能忍受。先不说陶成章带了三百人就敢来接收安庆这件事,陶成章居然想靠着这三百人把池州和安庆同时拿到手,甚至想指挥起陈克来。不用说陈克无言以对,就连在陈克身边的陈天华、尚远等人也忍不住别开了脸。
  即便如此,陈克依旧想让陶成章认清形势,他正色说道:“陶先生,兵贵神速这话你肯定听说过,现在真的是来不及了。若是让恩铭把大炮给推进安庆城,我们得多死多少人。而且安庆才是重兵囤积之处。我们去打下安庆,池州根本就得不到援兵。你怕什么。”
  “只用半天就行。”陶成章继续劝道,“文青兄,只是半天,安庆那边绝对不会得到消息的。”
  “我们等不了半天,这次本来就是让陶先生来接管池州。你自己准备不足,我们可也没有多余的兵力帮你。而且池州和安庆这么近,只要消灭了安庆的新军,你还有什么可以怕的。”
  “新军里头有不少是咱们的自己人。”陶成章立刻说道。
  这话明显是错的,至少绝对不该这么说。陈克与人民党的一众干部们立刻就变了脸色。不过好歹大家还有点涵养,忍住没有说别的。陶成章也是个聪明之人,见了大家的脸色,他也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但是陶成章哪里有过指挥数千部队的经验,还是那种面对满清,以弱击强的造反思路。结果陶成章又说错了话,“文青兄,我们还是先进城与严复先生商量一下再说吧。”
  陈天华再也忍不住,立刻插话进来,“焕卿兄,我们的部队已经在城内作战,你还要我们怎么进城?你当时说要让新军里头的同志当内应,这件事到底办的如何了?”
  陈天华认识陶成章好几年了,两人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短了。陶成章以往办事干净利落,现在面对一个池州竟然就这么患得患失,让陈天华十分不满。
  陶成章的脸一红,说服新军做内应的事情是他现在最不想提及的事情,光复会的根据地不在安徽而是在江浙,安徽本来是岳王会的地盘。只是大家互相交往的比较亲密罢了。柏文蔚最近传来的消息很简单,核心意思就是“再等等。”徐锡麟和秋瑾在城内人单势孤,起不到任何作用。让新军内的革命同志做内应的事情,陶成章实际上根本做不到。
  陈天华以前是和陶成章一样的革命党,所以他特别能理解陶成章的心思。一看陶成章那左右为难的样子,陈天华厉声说道:“焕卿兄,这新军的事情你若是办不了,那就不用再办了。我们攻打安庆的时候,他们若是不肯投降,那我们就用手里的枪让他们降了。”
  听完这话,陶成章脸色立刻就变的十分难看。和陈克相比,陈天华也算是“熟人”,连“熟人”都如此态度,陈克绝不可能比陈天华更好说话。但是陶成章还要做最后的努力,“这件事我想和严复先生谈谈。”
  陈天华见陶成章还准备拉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很是失望,“焕卿兄,严复先生现在正在调度船队马上出发。”
  “如果陶先生想去见见严复先生,那我们派人带你去。”陈克终于插话了。陈克做出这种决定只是为了维护“统一战线”罢了。当年党到底怎么维护统一战线的,陈克不很清楚具体方法。但是当面让人下不了台,很明显不是友善的做法。
  陶成章一走远,在陈克身边的党员干部们一个个都看向陈克,陈克命令道:“现在就做做转移准备。战斗一结束,立刻带上俘虏到安庆去。同志们往下可都是硬仗,大家再也不会怎么轻松了。大家有准备么?”
  这话一出,大家就明白了陈克绝对没有向陶成章妥协的意思,众人立刻就来了精神。“放心吧,陈主席。我们一定能打下安庆,活捉恩铭。”
  严复一脸惯常的严肃神色,听完了陶成章恳求人民党在池州多停留一阵的话,严复想都没想,直接给拒绝了。“焕卿,我给你说两件事。第一,我虽然是陈克的老师,却不是人民党的主席。陈克才是人民党的主席。第二,人民党的决议都是党委共同决定,党委的决定就是人民党的最终决定,党员必须服从决定。我本人作为人民党的党员必须服从组织纪律,没有说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一说。焕卿的心情我能理解,我能告诉焕卿的,只有你赶紧下了决断,现在是留在池州,还是跟着我们过江。一过江,船队就要立刻南下返航。那时候连我们都没有船可用,这个我得先告诉焕卿知道。”
  陶成章万万想不到严复居然找出“遵守组织纪律”如此不靠谱的理由,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这也不能怪陶成章,这年头虽然大家也说什么“纪律”,不过这纪律从来都是让别人遵守的。轮到自己么,大家讲的是在组织里头各自的资历、实力和权力。与纪律可以说是八竿子没关系的。以陶成章的世界观,这就是严复故意在忽悠自己了。
  但是陈克“忽悠”陶成章,陶成章还能抵抗一下,严复这么说,陶成章只能接受。在他沉默思索的时候,严复可没有闲着,他不断的发号施令,调动着船队做好出航准备。面对如此冷遇,陶成章毕竟也是个人才,平日里也是极有主见的,只是被人民党这种直来直去的态度一时打乱了习惯的步骤。这也不能全怪陶成章,毕竟在没有亲眼看到之前,他真的不信人民党居然已经有了如此势力。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他盘算再三,已经下了决心。
  叫过身边的同志,陶成章先派人马上去联络暂时没有赶来的光复会同志,让他们抓紧到池州,接着命已经到了池州的光复会同志们,等人民党让出池州之后,立刻整队进入。由于没有来得及带告示,陶成章口述了安民告示内容。严令不许同志们抢掠百姓,而且要维持池州的秩序。凡遇到匪徒趁乱抢掠的,可以当场击毙,以儆效尤。
  陶成章这么一条条的大声命令下去,倒也颇有章法。同志们可没有陶成章想的那么多,好不容易得到了池州这座城市,革命不再是镜花水月,革命有了一座城市。尽管知道打下池州不是光复会的功劳,但是这些同志们依旧兴奋的领命而去。
  严复对陶成章的命令听的清清楚楚的,对于陶成章想表现出自己能干的心思,严复清楚的很。只是陶成章恰恰想错了,严复身为北洋水师学堂的校长,精通军务。从庚子事变被迫离开军队之后,他唯一能看上眼的也只有人民党的军事委员会会议。现代军事行动的复杂程度根本不是陶成章能想到的,陶成章表现出来的“干练”,在严复看来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简单。严复原本倒不是没有想稍微照顾一下陶成章的意思,听了这番调配。这点好意立刻烟消云散。
  陶成章并不知道严复的想法,他命令完之后觉得大事已经处理完毕,这对严复说道:“严先生,我跟着你们过江。”
  战斗结束之后,人民革命军的部队隆隆的开出了池州,光复会的成员也急急忙忙的进城。人民革命军承两排总队,光复会则是想一窝蜂的抢先进程,双方的队伍立刻就在城门口堵住了。门口的是柴庆国领队,他哪里把光复会看在眼里。一声令下,革命军的部队就把光复会的那些人给推倒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