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102章
  好在陈独秀等人能压住阵,而且他们从安庆带来了不少银子,刚开始的两个月他们靠了从合肥城买东西,加上人民党送来的一部分补给,岳王会的军屯虽然毫无进展,却也能维持一个不太差的生活。但是岳王会自己不搞生产,钱再多也会坐吃山空。岳王会虽然是安徽本地的革命党,但他们是败兵。谁肯给败兵投资?他们虽然也到处去联络本地士绅,却一文钱都要不到。两个多月下来,几万两银子根本就不够花。
  人民党始终没有在合肥城驻扎重兵,这两个多月来,岳王会的干部们都已经知道自己没钱了,再这么下去不用三个月年他们就要坐吃山空,除了从人民党那里讨要粮食之外,根本就没有别的办法。面对如此的窘境,岳王会内部
“群情激愤”。不少中级干部们已经吆喝着要进合肥城,建立合肥革命军政府。通过收税来维持革命军政府的存在。好在陈独秀、柏文蔚、常恒芳都不糊涂,加上熊成基等一批中级干部们坚决反对与人民党为敌,局面这才勉强维持住了。
  直到听说湖北新军打过来了,岳王会里头的说法又变了。不少人认为人民党又准备坑岳王会一把,让岳王会在合肥顶缸。距离上次被撵出安庆还没多久,岳王会里头的不少人都坚信人民党上次彻底坑了岳王会一把,现在又准备故伎重演。他们对合肥城完全没了兴趣,有人干脆提议在合肥城里头抢一把就走。
  陈独秀等人一开始还是以维持岳王会内部的团结为主,这次他们再也忍不住了。那些提议在合肥城里头抢一把就走的人干部们被找来,常恒芳把他们给大骂了一顿。身为革命党,总得有些廉耻吧。革命党变成了土匪,这怎么说都太过分了。挨了一顿骂之后,当天就有四个中级干部不辞而别。下头的士兵们本来都是被“革命口号”给煽动的。在安庆的时候,他们好歹还算是一股“大势力”。到这里两个多月的时间,什么革命热情都被消磨的干干净净。既然有军官带头,下头的士兵们也开始有人走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头,岳王会的部队以惊人的速度在瓦解。到现在为止,岳王会只剩了三百多人。就算是这三百多人,还是柏文蔚和常恒芳等干部信誓旦旦的保证,人民党绝对可以消灭湖北新军,等这次仗打完了,岳王会能够重回安庆。
  石德宽身为岳王会的监察,他很清楚现在的情况。若是柏文蔚和常恒芳等人不阻止的话,单靠对革命的忠诚心,岳王会最多能剩一百人。现在的三百人里头,很多人摆明了只是想看这次湖北新军与人民党的战斗结果。很多人根本就是好奇心过剩,想看看这个大场面而已。如果人民党输了,只怕岳王会自己就会彻底崩溃。所以石德宽对于人民党侦察部队如此好整以暇的态度,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侦察部队如此“不用心”,人民党的主力部队又能有什么上佳的表现呢?
  石德宽不知道此时人民党的主力部队已经到了合肥附近,陈克的指挥部距离石德宽所在的位置不过五十里地。对于侦察部队提供的情报,陈克是非常满意的。每隔两个小时,最新的情报就通过信鸽传递到指挥部来。
  “黎元洪的部队走得好快啊。”华雄茂有些心虚的说道。
  与以往每次战斗前先进性战前动员不同,陈克一出任了这次合肥战役的总指挥,立刻调集部队开始行军。好在人民党一个多月前的集结完成后,战备警戒水平就是不断提高的。所以部队的调动还算是差强人意。这几个月来,中央干部们都到了各县主抓工作,根据地的基层政府组建的速度相当的快。到处都是灾区,人民党又能提供粮食和物资,加上各地的围子都被破了,人民党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很有效的掌握了政权。
  这次行军让华雄茂印象深刻,这是他第一次在陆地上行军这么远。陈克要求部队必须走陆路,而不是与以往一样走水路,身为水上支队的指挥官,章瑜难得的第一个出来质疑。陈克的解释让军委的同志们目瞪口呆。“如果根据地的人民没有亲眼看到咱们有这么多的部队,你觉得根据地的人民会相信我们能打胜仗么?”
  陈克的话很好听,但是这话中没有言明的内容则是,“必须通过炫耀武力来证明根据地的实力。”同志们都知道陈克素来认为政治是第一位的,有效的获得民心是第一位的。但是陈克居然能在湖北新军大兵压惊的时候,依旧把这种态度贯彻到底,这种做法实在是令军委的同志大开眼界。
  本该是最经济最有效的进军路线被抛弃了,本该一路行军的部队分为三路行军,路线经过的地区大多数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完全接受人民党存在的地区。人民党的军纪自然没得说,所到之处秋毫无犯。战士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唱着军歌通过县城、镇子、村落。根据地的百姓不是没见过人民党的部队,但是百姓们这辈子从没见过数千人规模的行军,围观者都看傻了眼。
  高高飘扬的红色旗帜,整齐的队列,整齐的深蓝色军装,还有士兵们背上背负的行军包,扛在肩头的步枪。还有在各个部队之间负责传令的通讯营骑兵。一支部队有了纪律之后,哪怕只是经过,都让看到的人感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百姓们对人民党的了解大多数是通过进入各个地区的基层组织人员,还有来自各地的传闻。大家心里头都未必服气,直到亲眼看到这支部队之后,百姓们才知道人民党到底有多强大的军事力量。对人民党的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因为行军路线的问题,部队最终集结的时间就晚了不少。仅仅到了合肥城附近不到四天,黎元洪的船队就进入了巢湖。以这个时代的标准而言,黎元洪指挥的湖北新军行军速度不可谓不快。如果工农革命军的总指挥官不是陈克而是别的同志,只怕还真的被黎元洪打了个措手不及。
  陈克对于各路的消息并没有惊慌,对穿越者而言,几千里地朝发夕至仅仅是一个常态。在现代人的概念中,军队的行军其实比正常人的反而要慢些。陈克经常是早上起了出去旅行的念头,当天晚上可能就已经在几千里外的目的地了。这种心态看似无用,但是对于一名全军的最高指挥官而言,这种心态形成的冷静自若的态度却是相当有用的。
  行军途中,军事会议其实是在步行中完成的。陈克的野心不仅仅是要消灭黎元洪,陈克更想把湖北新军中的水军战船抢到手里。以这个为作战目标的话,就必须把黎元洪与水军隔开,得让黎元洪上岸才行。
  “古代有铁锁横江,我们不妨学学古人么。”陈克是这么解释自己的作战计划的。
  军委的同志们能听懂“铁锁横江”这个名词,但是根据地现在根本来不及用打造铁链,而且这玩意也经不住炸药渣啊。大家一开始都没有太明白陈克的意思,最先反应过来是章瑜,他大声问道:“难道要用水泥么?”
  即便有了如此明显的提示,依旧有同志没有搞明白。他们紧张的看了看陈克,又看了看章瑜。华雄茂此时也已经明白了,他笑道:“就是弄些竹笼,用水泥浇筑成块,推到河里头。这样湖北新军的水军没办法通过这些障碍,就只能走陆路。把湖北新军的水军和陆军分开,咱们才有机会各个击破。”经由华雄茂这一解释,同志们才恍然大悟。
第零章
连锁反应(四十)
  南淝河与东淝河在古代皆被称为肥(淝)水,它们一入江,一入淮,孕育了合肥与寿春这两座历史名城。而在合肥附近南淝河与东淝河交汇在一起,合肥之名即由此水而来。“淝水之战”更使淝水闻名天下。其中南淝河,又名施水,穿合肥市而过,经过巢湖流入长江,为合肥的“母亲河”。
  安徽水患频繁,是个素来贫困的重灾区。陈克知道解放后共和国为了治理淮河付出了巨大的人力物力,纯粹靠了天文数字规模的巨大净投入才治理了淮河,为此共和国花费了二十年的时间。若不是历史上安徽在1907—1911年之间一直是革命热区,陈克最初也不敢把根据地设在安徽。
  直到陈克亲自到了安徽之后才明白自己犯了“刻舟求剑”的错误。共和国面临的安徽水患与1907年的安徽水患不同。首先,满清虽然烂,但是好歹也是要管管治理河道的。自打满清覆灭之后,北洋还偶尔治理一下淮河治,之后的蒋光头政权对淮河治理毫无兴趣。
  到了1938年,蒋光头更是命令炸开花园口大堤,黄河滚滚南流,在豫东南形成了大片的黄泛区。黄泛区不仅仅摧残着河南人民,南下的黄河水直接冲进了淮河。直到1947年,蒋光头为了阻挡解放军的攻势,又开始重修黄河大堤,希望让让大片浅浅的河道变成难以渡过的“屏障”。陈克是个郑州人,花园口就在郑州,他假日经常与朋友们骑车去黄河边玩。对这段历史可以说熟悉的不能再熟。
  1937-1946年,九年黄泛还有一个直接后果,黄河把每年十几亿吨泥沙淤积在平原和河道里,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淮河两岸人民和专业工作者仍然在为消化和排解这些遗留物质而艰辛地努力着。专家们甚至将淮河形象地比喻为“没有屁股的河”,差不多快要到了“谈黄色变”的地步。他们说,淮河干流从蚌埠开始,要爬两米多高的坡才能进入洪泽湖,而洪泽湖早就是危机四伏的悬湖了。
  从黄泛区形成之后,本来就水患严重安徽更是大雨大涝,小雨小涝,无雨就闹旱灾。陈克一直不理解居然有人还拍光头的马屁,也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脸去面对那些在安徽水患中痛苦挣扎,不幸丧命的百姓们。
  现在是1907年,淮河问题虽然严重,却也没有到后世那么惨烈的程度。至少在陈克看来,淮河流域的安徽还算是水道畅通行船方便的地区。年初的安庆战役里头,如果不是因为陈克怕进攻合肥之后打草惊蛇,部队最经济的路线应该是走两条淝水,通过巢湖进入长江。现在黎元洪部则是走的完全相反的道路,他们从长江进巢湖,通过南淝河抵达合肥。
  此时的南淝河还是很宽阔的,经人民党从安庆与庐州府的缴获的水文资料以及亲自的测绘结果,南淝河河底宽30~80米,水深高程6~6.5米,丰水期水深7米,洪水期水深约8米,湖北新军的军舰如果不怕在河道中心沿固定航路航行的话,绝对能够顺利通行。人民党现在缺乏重炮,对湖北新军的水军无法构成有效的威胁。
  人民党高层现在的理论培训已经基本完成了“科学化”的概念,高层和中层同志们没一个人再去信龙王。陈克一提出“铁锁横江”,华雄茂详细解释了水泥桩的概念,大家立马就开始工作。这次部队出动,陈克其实早就完成了自己的设想,所以他专门带上了游缑。游缑直接负责水泥、玻璃、陶瓷生产。她早就想来战场看看,这次可是有了用武之地。
  战士们对游缑女书记都很熟,军官们不少人都曾经在游缑女书记手下干过。女书记亲自领队,大伙干劲十足。在南淝河河道最浅的三个部位,用船和木筏固定了搅拌架,先沉小型水泥桩,再沉大型水泥桩。一天半的时候就把这三道障碍处的水深从五米多填到了一米半。非机动的小船可以自由通行,湖北新军的蒸汽动力船根本无法通行。
  若是没有水泥以及水泥浇灌技术,在河底短期内制造出一道屏障都是痴人说梦的事情。没有水泥就得用石头,石头小了会被水冲走,石头大了根本无法短期内搬运过来。有了水泥之后,想造多大的障碍物只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游缑不仅仅光干活,她还进行水泥知识的培训。这次制造障碍物的部队是根据地新建成的“工程兵兵团”,陈克把工程兵兵团的级别规定的极高。工程兵兵团在未来将下辖工程兵和铁道兵,陈克言明,未来的工程兵兵团的总司令只比国防长低半级。也就是说,工程兵兵团的总司令以及总政委将直接成为军委委员,而且是军委副主席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现在工程兵兵团暂时隶属于国防科工委之下,国防科工委的主任兼政委暂时由游缑兼任,所以游缑以一个无军衔的女子之身,也掌管了一支强大的准军事力量。军委里头没人敢对此说三道四,因为这支工程兵兵团不等同于“工兵”,人民党的“工兵”是战斗部
队。而工程兵们则是以去年游缑亲自带领的那支烧制水泥的部队扩编而来。这可是游缑一手带起来的部队。
  也有些地方民政干部担心这些屏障会阻碍以后的航道通行,章瑜直接把人民党新造的潜水设备给大家看了。这是一种船用潜水设备。潜水员整套装备里头最醒目的是一个手摇供气机,一个带着玻璃观察窗的铁质呼吸器,以及用丝绸和竹筒制成的供气筒,有了这套装备之后,潜水员可以在水下设置炸药。等合肥战役结束之后,这三道水下拦截墙就会被炸掉。爆破完毕之后,比较大块的障碍物会打捞上来用以加固河道,小块的就留在河底。
  章瑜对着恍然大悟的同志们说道:“咱们人民党做事向来讲究有始有终。这等事情游缑书记早就考虑好了。”
  对于章瑜的马屁,游缑只是爽朗的哈哈一笑,接着就指挥工程部队撤离工地。一年多前陈克亲自带队驾船营救百姓的时候,陈克能够信赖的忠贞党员就那么六七个人。章瑜还当过游缑的副手,游缑很清楚,自己现在除了哈哈一笑之外,说任何一句话都是多余的。
  人民党自己讲科学,也重视情报收集。他们唯一的担心就是黎元洪有没有把当年在北洋水师学堂学到的东西给忘光了。如果黎元洪不讲科学强行进军的话,湖北水军的船只必定会搁浅,那只会耽误大家的时间。如果黎元洪讲了科学,细致的进行了航道测量,他就会乖乖的分兵两路,人民党早就张开了口袋等着湖北新军陆军自投罗网。
  黎元洪无疑没有把自己的老本行忘记干净,先导的测量船很快就报告河底的异常。接到这个消息之后,黎元洪感觉到一种说不出不舒服。他知道自己的“老师”严复现在是人民党的高官,这次湖北新军的军事行动号称“剿灭严陈匪众”。
  黎元洪亲自去前方查看,只见宽阔的南淝河的水面上,呈现出一道整齐的水纹,这道水纹把南淝河最窄的地方一分为二。那是河道的水流被横贯了河道的水底障碍物突然阻挡之后,水流被迫向上流动时在水面形成的暗流。黎元洪是水军出身,他更能理解这条障碍物的意义。能制造出几十米长的一条障碍物,这是何等的组织能力。黎元洪震惊了。
  当然了,如果这种震惊被游缑麾下的工程兵官兵们知道,他们只怕就会嘲笑黎元洪未免大惊小怪。工程兵们不过是用掉了两千多袋水泥和上千个竹笼而已。两千多袋水泥在根据地五天就能生产出来。编制这些双层竹笼也不过花费了五天时间。作为模具隔板的芦苇席能反复使用,消耗的时间更短。和这个攻城相比,工程兵们普遍认为自己参与的各种水利项目的建设才是令人头痛的工作。有丰富的测绘数据和方程式,把水流速度和冲击力计算一下,简单的堆积起一条临时障碍物根本就谈不上有多大的技术含量。
  面对这条障碍物,黎元洪却被吓住了。他召集参谋们开始商量此事。现在从南淝河到合肥之间,湖北新军的探子们通行无阻。他们报告的每一个消息都是“找不到有人民党的踪迹”,参谋们也说不清楚人民党为何要建成这么一条障碍物。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有了这条障碍物之后,湖北新军必须下船步行前往五十里地外的合肥。这的确需要耗费不少时间,但是小船和大部分官船都能够经过这条水底障碍。也就是说这条障碍仅仅阻挡了水军的蒸汽动力炮船。
  “黎大人,兵贵神速。我等来得如此迅疾,想来叛匪们想用这种方法来阻挡我们吧?”有参谋提出了这种观点。
  “你在水下建这么一条东西,需要多久?”黎元洪问。
  参谋立刻哑口无言了,建设这么一条东西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大人,这条东西只怕是匪众早就建成的。而且我们走五十里路不过是一天时间。现在探马往来如风,不管匪众怎么想,占据了合肥城之后我们就可以大有作为。何必担心这么一个小小的障碍呢?”也有性急的军官如此建议到。
  黎元洪虽然心里头也是如此想的,但是他却觉得不能不谨慎。想了好一阵,黎元洪才说道:“原地驻扎,先看看再说。”
第零章
连锁反应(四十一)
  湖北新军的探子们纵马奔驰在船队与合肥城之间,在远离城墙射程的范围外开始搜索。城内人民党的部队已经开始防备,合肥城各个城门统统紧闭,城头上也出现了士兵们的身影。令这些探子们感到惊讶的是,他们注意到城头上有七八个人都拿着双筒或者单筒望远镜向下观望。望远镜这东西可不是便宜货,在湖北新军里头只有军官们才给配备。合肥城头光一面城墙上就出现了七八个拿望远镜的,这说明守城的部队至少得有近千人。
  关于合肥守军的消息被忠实的传递回了黎元洪的司令部,听完了探子们的汇报,黎元洪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按照最初的军事计划,黎元洪希望能够把炮船开到合肥城下去,步炮协同攻打合肥。现在水军明显是没希望继续前进了。已经有熟悉水性的水兵下河查看,南淝河里头人民党人工制造的暗流从水面上看着很整齐,其实水下部分的水流很不规则。下去了八个水性不错的新军水兵,竟然有四个被暗流卷走了,亏得新军水军打捞及时,两个人已经喝饱了水,另外两个居然被淹死了。这个结果让黎元洪感到了一种不吉利的味道。下水的那些人上来禀报,水下居然是用巨大整齐的石头堆成了障碍物。合肥附近并没有什么好的采石场,天知道人民党是怎么弄出这么多大石头的。
  探子们还从周围的村落里头抓来一些村民,根据村民的供述,这些拦河的障碍物居然是人民党几天前才搞出来的。在河岸附近也有不少驻扎过大部队的踪迹,但是偏偏没有运石头的痕迹。难道人民党的人懂妖法?能凭空的弄出这些大石头来么?又经过一番调查取样,黎元洪终于认出水下的这些玩意居然是水泥。障碍物的来历终于弄明白了,黎元洪又陷入新的迷惑里头,人民党居然能把价格昂贵的水泥扔河里,如果只是为了阻挡湖北新军的话,这可真的是不惜工本啊。
  现在没有办法得到船队火炮的配合,合肥城里头少说也有上千的人民党部队。原先制定的速进军突袭合肥的计划就已经落空。黎元洪觉得自己行军不能说不快,可消息依旧走漏的如此厉害。人民党居然能够提前几天得到了消息,难道湖北新军里头有人民党的探子不成?
  参谋们听了道黎元洪的想法后都没敢接腔,这不仅仅是他们不敢与黎元洪唱对台戏,人民党的做法超出了这些人的想象之外,为了阻挡湖北新军的水军,人民党居然在这么宽的南淝河里垒起了这么高的障碍物。
  黎元洪让新军的探子们倾巢而出搜寻人民党的下落,到现在已经一天多了,除了城墙上头的守城士兵数量越来越多之外,传回的消息都一模一样。合肥周围没有人民党的部队,人民党的所有部队都在合肥城里。
  参谋和军官们都想通过这次攻打合肥的战斗得到晋升,不过这不等于他们就什么都考虑。以这些人的经验和学到的军事知识角度来分析的话,不管人民党到底有什么古怪,只要湖北新军能一举拿下合肥城,人民党就搞不出任何花样来。所以把湖北新军停靠在河道附近,一来是部队得不到休息,二来是人民党会不断增兵。
  他们只好换着花样劝说黎元洪,“协统大人,我军停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张之洞大人命我们迅速剿灭乱党,如果连合肥都拿不下,我们也没办法交代。”
  “协同大人,就我们所知,匪众数量超过了五千之数,多是凶悍匪类。若是不能尽快拿下合肥,匪众再裹挟了百姓守城,我们就更难打合肥了。”
  “匪众拦河的目的不外乎是想迷惑我军,我军现在不能进退,对军心影响未免太大。”
  在这些劝说都让黎元洪的想法不断的向继续进兵的方向上引导,但是让黎元洪最终下定决心的原因却不是来自参谋和军官们的说法。人民党拦河之后,南淝河的水面逐渐升高,河水开始向河岸两边扩展。如果黎元洪再不决定进军的话,原有的渡口就完全无法使用,黎元洪就不得不退到二十里外的渡口登陆。这二十里还是水路的距离,换成陆路的话,凭空就多出了四十多里地的距离。若是行军五十里地突袭合肥,黎元洪还有信心,让他统兵先走一百里地,黎元洪知道这对湖北新军就太不利了。
  “湖北新军已经登陆了。”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人民党的前线指挥部里头。军委的同志们一个个都激动起来。人民的作战计划是依靠湖北新军的变化来进行的,黎元洪他们的命令下达的缓慢实在是令人焦急。陈克看着军委的同志,他想从这些人脸上的神色里头看出到底谁是更加合格的。
  虽然察言观色这种事情比较不靠谱,不过陈克现在已经不可能像以前那样经常在部队里头。他判断把握己方的方法就是对命令的执行情况的汇报,剩下的就是各种监察机构。最后剩下的就是对这些同志们的观察了。
  以前陈克不懂察言观色到底是什么意思,当了这么久的“领袖”之后,陈克终于有了点心得。察言观色这东西也是有适用范围的不同。一般来说,越是讲科学的同志,越是忠于职守认真的工作的同志,就越能够掌握事物的一般规律。
  以军事为例,部队的战略建立在敌我之间的特点以及力量对比之上的,所谓的知己就是要弄明白自己有什么,近期和长期都能够拥有什么样的物力与人力。在这个基础上,要进行针对性的军事战术训练。人民党的部队训练更讲科学,行军、射击、投弹,还有注意力的训练,这些都不是光用嘴说说就行的,没有一次次的枯燥的反复训练,这是根本不可能让士兵掌握的。
  人的本性里头都是希望安逸的,这等严格的反复训练对于精力体系的消耗太大,所以这时候就是政委的工作了。政委们要让战士们知道为何而战,为谁而战。这就是人民军队战无不胜的真正的法宝。
  如果是合格的军事指挥官与政委,他们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准备和训练从来是不嫌多的。这些人一般都会有一种强烈的专注神色。而且说话的时候普遍用具体数字来回答。和他们一起说话是非常轻松的。那些不合格的军事指挥官与政委们,一般都会声音比较大,说话更加空洞无物。而且他们遇到问题之后,由于不太能很好的解决。所以经常会出现一种有意识或者无意识避免谈及一些关键问题的倾向。所谓的“关键问题”就是大家都不太好解决的棘手问题。如果那些负责人的指挥官何政委都不好解决,那些不负责任的同志更加解决不了。
  这些都只是陈克的初步感受,他知道在自己日渐脱离基层的今天,他必须学会“将将”而不是“将兵”。
  观察了一番自己的同志之后,陈克又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现在的敌手黎元洪。陈克知道一些黎元洪的事情,所以这反而让陈克不太容易做到客观了。想知己知彼都不是兼容事情。
  就在武昌起事的第二天早晨,革命军在黄土坡找到了黎元洪,当即将他带到楚望台,接着又拥至资议局,让他出任都督。但黎元洪执意不肯接受。他说:“此举事体重大,务要慎重。我不是革命党,我没有做都督的资格,够资格的是孙文,你们何不接他来担任都督。”这时,革命军将预先拟好的安民告示拿出来要黎元洪签字,黎元洪像怕被蛇咬一般,连声说“莫害我,莫害我!”黎元洪这种消极抗拒的态度激怒了周围的革命党人,他们气愤地骂道,“黎元洪不识抬举,是满清的忠实走狗”,“干脆给他个枪子儿吃算了”。在场的李翊东也大怒,他举枪对着黎元洪吼道:“你本是满清奴才,当杀!我们不杀你,举你做都督,你还不愿意。你甘心做清朝奴才,我枪毙你,另选都督。”说着就要扣动扳机,吓得黎元洪面无人色,出了一身冷汗。此后几天,黎元洪一直是不思米食,缄默不语,他抱定主意既不再做清朝官事吏,亦不宜担任革命军职务。直到10月13日黎元洪仍不肯就任都督,革命军只好将他软禁在军政府。他整天愁容满面,心事重重。心想,这下可完了,朝廷把我当叛徒,党人把我当囚徒,妻妾儿女,不得见面,如有手枪在身,莫如饮弹自尽,一致了之。由此可见,当时黎元洪消极抗拒的决心之大。
  然而,随着革命形势的发展,随着汉口、汉阳的先后光复,以武昌为中心的革命大有形成波澜壮阔之势。在这种形势下,黎元洪看到武汉三镇已归民军掌握,于是,他的态度也开始有了一些变化,这个变化的首要标志就是剪掉长辫。
  黎元洪是有着很强烈的两面性,陈克不太清楚,自己现在面对的黎元洪到底会更倾向于哪一种表现。
第零章
连锁反应(四十二)
  黎元洪并不知道自己的对手还有闲心考虑自己的两面性问题。如果黎元洪真的知道的话,他很可能会委屈的说,“俺就是一个当军官的,哪里有那么多想法。”
  湖北新军已经登岸开始步行前往合肥,作为这次湖北新军进攻合肥的最高指挥官,黎元洪的现在感觉到一种极度的为难。湖北新军的训练程度黎元洪很清楚,而对面的人民党匪军的实力却远超出黎元洪的想象。这支军队有着超强的工兵能力,而且有着强大的组织能力。黎元洪认为这是他的“老师”严复的手笔。原本的突袭计划现在已经变成了正面进攻。为了掌握更加全面的计划,黎元洪命令探马加速探听情报。
  黎元洪的部队开拔的很彻底,既然船队已经不能继续逆流而上,他们就暂时下了船锚,停在出陆军的发点上,保证两边的距离能够降到最小。不仅如此,黎元洪甚至希望水军能够用绳子捆住水下的大型水泥块,靠蒸汽机的动力把这条障碍物拖开缺口,尽量让水军能够跟上陆军的行动。吃水浅的水军风帆船只运载着后勤补给越过了障碍物继续逆流而上。
  湖北新军的大部队开拔之后,水军们根本不想下船,岸上只剩了寥寥无几的人。一度人喊马嘶热闹非凡登陆地点很快就冷清下来。水军们早就习惯船只往来的长江,面对着一条宽阔安静的南淝河,河面上没有什么船只,南淝河两岸的树林中响着震天价的蝉鸣,要不了多久就立秋了,这些蝉都在用尽最后的力气鸣唱着夏日的曲子。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动静。这种喧闹中的静寂让水军上下都觉得心里头很不舒服。
  在湖北水军没有注意到的树林里头,几丛灌木突然不自然的摆动起来。很快,一块带着植物的地面倾斜着升了起来。两个满脸满身沾满了泥土的人赤身裸体的爬了出来。他们手里拎着被同样沾满了泥水的衣服。先是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们没有看到有湖北新军埋伏的探子,这两个人才学着布谷鸟叫了几声。另外一处伪装的很好的观察点很快打开了伪装盖。两个人民党的侦查连战士也爬了出来。
  现在已经是三伏天里头最热的时候,隐蔽点里头更是又湿又热,他们涂着油脂的精壮身体上已经被汗水划出了一道道的痕迹。众人丝毫不在意毒辣的太阳。与隐蔽点里头相比,林地里头的清新空气,还有阳光晒在身上那种暖洋洋的感觉都太舒服了。
  大伙一面喘着气,一面先把盖子盖好,每个侦查点里头都派了一个人去汇报情况,另外的同志留在原地侦查情况,准备接应下一波过来的侦察员。穿上草鞋,选出来的两个同志往接应地点快步去了。
  “可是闷死了。”一名侦察员抱怨着。
  “这油膏一开始摸上去还挺凉快,不过顶不了太久。”说话的侦察员边说边在身上搓着。他指的是防蚊虫叮咬的油膏,在隐蔽点里头油膏也变成了泥膏。
  侦查部队的同志们这么抱怨并不稀奇,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坚持两天的确是非常辛苦。不过大家都知道,想在敌人眼皮底下藏身这么久,大家早就有心理准备。人民党在准备工作上也做到了极限。除了防蚊虫叮咬的油膏之外,大家至少准备了速食的食物,还有提神用的糖果。掺和了苦艾、薄荷以及其他提神植物的硬糖,含在嘴里一颗的确能够很好的让大家精神起来。
  随便说了几句身体上的不适,同志的话题转向了离开不久的湖北新军。“这些湖北佬在这里待了快两天,要走要打不赶紧决定,就这模样还想打仗么?”
  工农革命军绝对不会有这样的问题,倒不是工农革命军遇到这样超乎常识的突发情况会有什么特别的表现。而是工农革命军会提前好久就把侦查力量派遣出去。绝对不会犯下到了跟前才知道敌人几天前就已经设置障碍的错误。
  侦察员们按照早就设定好的行进线路快速撤退着,这里距离接应地点还有段距离,本来用鸽子传递信息会快的多。无奈的是隐蔽点里头没办法存放鸽子,这是试验后的结果。鸽子对环境的忍耐程度远不如人类,训练有素的侦察员能够在地下隐蔽点里头藏上两天,依旧能够生龙活虎。一般的测试结果是,在湿热的隐蔽点里头待的时间超过16个小时,鸽子要么就病倒了,要么干脆就在恶劣的环境下去世了。
  接近了汇合地点,不远处传来了布谷鸟的叫声,这是规定好的信号。侦察员们回以蛐蛐的叫声。
  “怎么光着腚过来了?”前来迎接的同志笑道。
  “你们在那边待两天,也不会比我们强到哪里去。”侦察员们也笑道。在树林里头走了这么一段,身体倒还真的感觉彻底恢复过来。大家穿上晒得热乎乎的衣服,感觉好了很多。
  情报迅速交流着,侦查可不是光要看。人民党的强化文化教育展现出了结果,侦察员们在两天里头闷在隐蔽点里头,每人都记录了厚厚的一沓信息。每条信息后面还有专门的注解。何时何地看到了情报。人民党里头从来不吝惜物资,情报员们每个人都配了根据地生产的怀表。虽然走的不怎么准,但是众人按时上发条,最终传到总指挥部之后,这些时间将最后与陈克手表的校对,大概还是能够判断出比较准确的时间的。
  陈克曾经认为所谓的革命精神就是爆发出无限的先进性。无外乎不顾自己的利益,无私奉献之类的。随着他自己亲自参与了革命,陈克的看法变化了,毛爷爷选集里头反复强调“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共产党就最讲认真。”受否革命不是看口号,看谁的法螺吹的厉害。而是看办事的态度,看办事的认真程度。如果这些情报员们没有对革命认真负责的态度,他们要么不好好写这些情报汇总,要么干脆乱写一通。对时间的把握也不认真负责。军委依照这种情报制定战术,那就是要出大事的。
  在湿热的环境里头隐蔽两天时间,的确是需要极大的毅力与奉献精神。这种行动本身就意味着对待革命的态度。不需要再说什么了,只要看干了什么就行。
  情报通过交通线迅速传递到了总部,人民党建立了十几个固定观察点,以及各种流动观察点。收集到的情报根据制定好的筛选方法一一汇总归纳,互相冲突的情报也会被挑选出来。人民党的战争机器以极高的效率营运着。
  陈克看着军委和参谋部的同志们对这些情报进行分析,并且依照情报开始制定计划。有些人很明显已经掌握了作战的方法,有些人无疑对本职工作还不熟练。每个人注意力集中情况都不同,这从脸上就能够看得出来。每次看到这些相差甚远的表情,陈克经常会感觉到一种或许是穿越者才会有的无奈感。
  众人对于科学的理解与陈克相差实在是太多,这不能怪这些同志没见识。不过是一年多的时间,这些原本还是一群绝对非专业人士的同志就能基本营运起一个掌管上万官兵的指挥部,这本身就是奇迹了。但是很多同志,特别是一些陈克很看好的同志,对于这些战争科学知识的掌握程度并不能让陈克满意。
  平心而论,在所有的高级军官里头,陈克最不待见章瑜。这个人给陈克的感觉是太精通于人际关系,而且缺乏足够的革命坚定程度。这次合肥战役之前,敢公开跳出来表示不想“打破瓶瓶罐罐”的就是章瑜,如果不是陈克立刻表示自己亲自指挥,仅仅这番话就能给士气造成很不小的伤害。而章瑜在被陈克一顿批评之后,立刻就毫不觉得不好意思的表示兼具支持陈克的指挥。对这样油滑的家伙,陈克很难生出一种信任感。
  而陈克最希望华雄茂能够执掌起整个部队的重任,但是华雄茂让陈克也有些失望。不是华雄茂不努力,而是华雄茂心里头想的太多。华雄茂并没有完全把心思完全放在军事指挥上,陈克一直有种感觉,华雄茂潜意识里头总是相对陈克一个人负责,通过种种军事上的胜利得到陈克的赞赏。
  这种忠诚心固然有其有利的一面,但是这种不单纯的态度却让华雄茂不能实事求是的去考虑战争本身的规律。在制定计划上,华雄茂往往追求“胜利”这样的结果。“胜利”从来不是追求到的,胜利本身就是走上了胜利的道路,通过一个个正确的选择,最终完成了一个工作而已。华雄茂很明显没有理解到这点。或者说,他因为自己的心理原因,放弃了这种做法。
  而新加入的蒲观水,他的问题在于思维比较落伍。蒲观水是一个职业军人,他对军事有着一种“职业军人的科学态度”,但是这种科学态度却让蒲观水不能理解“人民战争”的精髓。人民战争首先就是团结了人民,战争首先建立在符合人民利益的基础上的。所以蒲观水可以教条化的执行所有的政策。可这种执行却似是而非,如果遇到了真正的压力,他肯定要出问题,掉链子。
  看着军委的这些主要干部,陈克感觉每一个人都无法独当一面,让陈克自己放心的把指挥权交到这些同志手中。这实在是很令陈克遗憾的事情。
第零章
连锁反应(四十三)
  “黎元洪部先头部队已经到了34号点。”
  “敌人侦察兵已经开始试图越过我方警戒区域。”
  “黎元洪部已经开始降低行军速度。”
  “黎元洪部的水军依旧停在南淝河中。”
  “巢湖与南淝河交口处已经没有守卫力量。”
  情报部门的消息一条条的传了进来,军委前线指挥部里头的空气也仿佛紧张起来。在大地图上,标着黎元洪部的标志背在黑板上不断被挪动到新的位置,大家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形势的最新变化。
  “陈主席,可以开始了么?”蒲观水问。
  战争前的计划与现在的具体形式有很大的变化,陈克一度认为得靠封锁巢湖与长江的通道才能封锁住湖北水军,万万没想到湖北新军的水军居然敢停泊在南淝河里头。人民党水上支队埋伏的地方距离这里比较远,如果从埋伏地点运动到南淝河河口,需要至少半天时间。眼瞅着这么好的机会,陈克命令一部分水上支队的部队按照原样去封锁巢湖出口,又紧急调动一部分预备部队到南淝河河口,实施紧急封锁。
  黎元洪马上就要到了预定的地点,但是陈克依旧没有发出进攻的命令。
  “蒲参谋长,如果我想让黎元洪先停在原地不动的话。你有什么建议么?”陈克问。
  蒲观水有些意外,参谋部早制定过很多预案,想让黎元洪临时停下的预案有好几个。陈克现在的问题缺少一些必须的条件,蒲观水对陈克的真正意图有些猜不太清楚。他干脆直截了当地问道:“陈主席,你担心黎元洪的水军撤退么?”
  “是的。”陈克有些无奈的答道,“现在我们缺船只。也没有什么维修大型船只的能力。所以我还是很想没有任何损伤的俘获这些船。”
  没等蒲观水回答,陈克却有些焦躁的继续说道:“按照原定计划,开始行动。”
  “陈主席,我们现在的确缺乏船只。”蒲观水反倒忍不住劝陈克。他完全能够理解陈克的想法,根据地无法自造战船,这次俘获的机会如此之好,哪怕是稍微改变一下作战计划也不是不可以。
  陈克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作为一名总指挥官还是犯了些错误。若是战役的最高指挥官不能在战役判断没有发生大错时候坚持原先的战役计划,而是求全责备,对于小细节追着不放,那下头的具体执行者们就会进退失据。本来能否更好的完成作战应该是战场执行军官的责任,陈克实在是考虑的太多了。最糟糕的是,陈克居然把这种想法给说了出来。他不得不来纠正自己制造出的问题了。陈克对蒲观水大声说道:“蒲参谋长,不用考虑敌人水军的问题,按照最初的计划执行。现在发布进攻命令。”
  蒲观水不清楚陈克心里头的想法,他只是对陈克这样“反复无常”的做法有些不解。现在却不是和陈克讨论的时候,既然陈克不再关注全歼敌人水军的计划,蒲观水立刻开始给部队传达作战命令。
  面对人民党展示出的力量,黎元洪对自己的探马是非常重视的。他命令探马们不停歇的四处侦查。与这时代的其他清军一模一样,黎元洪的探马们完全走着同样的路线,也就是黎元洪的部队行军路线。人民党首先就要解决掉黎元洪的探马,把黎元洪的大部队变成“瞎子”。
  任何军队的侦查力量都是选拔最精锐的战士,这点上人民党与湖北新军没有任何区别。但是黎元洪却犯下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对自己的侦查力量使用的太过分了。工农革命军的侦察营营长吕大顺对部下们只说了一句话,“那群湖北佬都快被累死了,大家现在去把他们都给弄死。”这话说完之后,吕大顺又怕战士们错误执行了自己的命令,“人弄死,可别把马弄死。”
  吕大顺丝毫不敢小看了湖北新军的探马们。为了在陌生的环境里头得到最大的情报,黎元洪真的是侦骑四出。人民党早就建起了自己的侦察系统。各种固定情报点与流动情报点排布的很是合理,加上信鸽的传递。而且人民党的侦察营可是整个一个营,近千号的部队。湖北新军的侦察兵只有二百多人。可这二百多人的工作量可真的不小。人民党观察点里头的战士甚至记住了大部分探马的容貌。既然不敢小看新军探马,工农革命军的侦察兵们也只有采用最狠辣的手段。这道命令发出后不久,侦察兵之间的前哨战立刻迅猛的展开了。
  这几天的往来奔驰,湖北新军的探马对于路面以及路面两边的景色已经很熟悉了。一小队新军探马看到前面的景色有了稍微的不同。原先他们面前道路一边一个坑,坑边散落了两根破木棍。这木棍看样子被水泡过,然后被随便扔在路边,木杆呈现出一种惨白的颜色,在一片草丛中倒也算是相当的醒目。现在这两根木棍被人挪动了位置,放到了坑边。这点细微的变化并没有让探马们感到什么不安。不过他们正催着疲惫的马匹前进的时候,两根木棍突然同时在坑里面立了起来。地面上也腾起了一股灰尘。原来两根木棍竟然被绳子连在一起,这么一立登时就成了一道绊马索。
  新军的探马们赶紧勒紧缰绳,马匹这几天也累坏了,它们本来跑的也不快,坎坎到了绳索前的时候停住了。没等探马看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他们背后立刻响起了枪声。几个工农革命军的战士已经从早挖好的隐蔽点站起来,对着近在咫尺的探马背后射击。几名探马们被当场击毙。马匹听到枪声,下意识的开始跑起来。而绊马索此时也起到了作用,将马匹拦住。侦察兵们赶紧跑上去,把马匹抓住。根据地现在紧缺战马,这些马匹可是极为珍贵的。
  工农革命军在有些地方采用了绊马索,有些地方就更加直截了当,新军探马看到路上意外的出现了步行的农民,他们如果没有停马询问,就会被农民从背后射杀。如果他们停下来询问,农民立刻抽出手铳,正面射杀探马。
  或远或近的枪声让路上的探马他们提高了警惕性,工农革命军对此也有过讨论。第一轮的近距离攻击随之结束。各个部队的神枪手们开始登场,这是更加残酷的杀戮。一般都是三个人同时埋伏狙击一个探马。远程狙击从来都是瞄准要害部位,一轮枪响之后,每一个探马最少都会身中两弹,完全失去了活命的机会。
  杀戮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在路上的一百七十多名新军探马被全部消灭。而在此之后的半个小时里头,黎元洪又派出的二十几名探马也悉数身亡。湖北新军彻底失去了有组织的侦察能力。
  自打枪声响起之后,黎元洪立刻就几乎本能的选择了比较保守的策略,加强警戒。人民党最希望的就是这种反应。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黎元洪或许知己,不过他并不了解人民党。由于人民党的力量根本就在基层,他的前期侦查工作完全就没有起到效果。倒是黎元洪自己占据着安庆,所有行动都暴露在城市里头,很容易就会被摸清楚。
  既然黎元洪不想被人民党大乱阵脚,人民党就可以有充分的时间和空间来完成自己的战术。失去了探马之后,黎元洪倒是让新军部队以十人为单位步行打探消息。这些步行的探子们谨小慎微的沿着大路前进,很快就遭到了工农革命军的狙击手。转眼间最前头的十个人便被打死打伤。后面的人尝试着和看不到的伏兵对射,没想到从附近的芦苇丛里头又是一顿子弹,剩下的新军士兵哪里还敢抵抗,一溜烟的就跑了回去。
  黎元洪被这么一轮外围的骚扰给弄懵了。袭击不仅仅来自前方,他也试图派人去联络留在后头的船队,派出去的士兵同样遭到了袭击。正在前去合肥剿匪的新军突然间就被“前后夹攻”了。若不是亲自遇到了这等情况,黎元洪是说什么都不信的。
  “协统大人,乱匪就在前头。”
  “协同大人,乱匪应该埋伏在后头。”
  “我看他们只怕在咱们侧翼集结了兵力。”
  参谋们提出了种种看法。每一种看法都很有道理,但是此时让黎元洪最惊讶的却不是这些。无论哪次民间的叛乱,那些造反的百姓们只要一遇到官军,哪怕是遇到几十个官军,造反的百姓们即便有上千人,也会被轻易打垮。最重要的是,官军们都可以看到为了大规模集结的“反贼”。现在黎元洪遇到了反贼,可各个地方传回的情报里头,都没有提及反贼的数量。所有估算出的数字根本就是靠新军自己损伤的人数来推演出来的。
  新军现在是行军状态,突然遇袭之后,各个部队为了把新军状态变成战斗状态,就费了好大的力气。特别是炮兵部队,安放大炮,准备炮击匪军,到现在都没有准备完全。可是这些准备根本就没有看到敌人,这种诡异的表现令黎元洪觉得十分不安。
  人民党的乱匪们到底准备干什么呢?
第零章
连锁反应(四十四)
  湖北新军的步兵一直认为战争就是大家大炮对轰,列队互射。他们在这方面进行了相当程度的训练,战略也好,战术也好,都完全是围绕这种战争思路进行的。他们习惯的战斗至少都是以上百人为单位同时进行的,工农革命军的先头部队战斗模式完全不同,最先投入的两个连依托了早就准备好的阵地进行骚扰性伏击。除了靠河的那边没有伏击阵地之外,其他靠单兵掩体和临时交通壕沟通的阵地上,部队以班排为单位进行射击。每次射击都是由班长直接指挥,虽然子弹密度不大,但是枪声却从未停止过,一会儿南,一会儿在北,到处都有枪声。
  面对四面八方躲在暗处的敌人,湖北新军们以道路为核心,排出了一个类似早期火枪时代空心方阵的阵形,炮兵与辎重居中,四面都是步兵队列。指挥官们居于安全的队列中央,指挥着步兵们列队射击。新军的士兵们前排蹲着,后排站立,一排排的步枪看着颇为整齐。不能不说湖北新军训练的不错,随着指挥官的命令,士兵们开始成列的进行着射击。很有些法度森严的味道。
  每一次至少百人规模的排枪齐射,威力自然是不用说的。密集火力集中点上的芦苇丛被拦腰打折,地面上被打的尘土四起。自打出发剿灭“乱匪”之后,湖北新军的陆军根本没有登场的机会,现在终于轮到他们真刀真枪作战的时候,新军士兵们脸上浮现着初上战场的兴奋神色。虽然训练了很多次,但是大家依旧有些手忙脚乱,填装子弹,射击的时候手都有些颤抖。听着战友们列射击的声音,激烈的枪声让这些年轻的士兵们热血沸腾。不知不觉之间,射击已经变成了一种下意识的动作。填弹、向着前面好像隐藏着敌人的方向瞄准,扣动扳机。
  这种对抗的结果很明显,湖北新军的集团射击虽然声势极大,但是他们的横队射击过于呆板,每个横队占据了过于宽泛的正面,人数虽多,真正的攻击点却极少。每一轮射击的集中攻击点不超过8个。工农革命军的部队数量不过是两个连四百多人,但是这两个连的32个班头投入了战斗。射击面覆盖了几乎整个新军的阵列,集中射击点至少有32个。而且一方是站在一起进行队列排列射击,一方则躲在掩体里头射击,双方使用的还都是用汉阳造在200米的距离上对射。
  刘秀山是参与这次进攻的一名工农革命军的排长,他的排居然要负责宽度近百米的战线。按照军校的教育,刘秀山将自己的四个班安排成了一个凹形。两个平素训练最得力的班位于突出的位置上,另外两个班靠后排布。工农革命军陆军最重视三个环节,第一就是刺刀加手雷冲锋,第二就是挖战壕,第三则是射击基本功。平日里战士们就要做水利工程,土木工程各个精熟。而各种步枪姿势那更是一练就是几个小时,初期使用的训练用模型枪重量比真枪还要重很多。各种动作要求的严而又严,那是一丝都不能走样的。
  平日里刘秀山总是指着训练场上的大横幅对战士们喊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工农革命军最讲制度讲量化,刘秀山身为排长,他从不知道训练内容是如此之多,各种考核那是从不间断的。一开始的时候他是忙的头昏眼花,等到慢慢习惯了,又要考虑怎么完成本排的训练内容。各种文化科学知识更是从不间断的进行着培训。
  以前战斗激烈程度都不算太强,针对性的训练就够了。现在他终于感受到平日里那么多训练的作用到底有多大了。刘秀山虽然知道单兵掩体前方的加厚部分可以挡子弹,但是湖北新军的子弹泼水一样的打过来之后,有些挖掘的不算薄的掩体前方硬是被子弹给钻透了。新军的队列射击着弹点的子弹密度实在是过高。两轮射击过来,他身边隐蔽不够的战士登时就伤亡了四人。大家抱着步枪躲在掩体里头,被湖北新军的子弹打得头都不敢抬。
  刘秀山能当选排长,这个胆子还是不小的。他心里头也被密集的枪声吓的咚咚乱跳。但是一听到枪声的方向转向了其他方向,这时候就听到负责观察敌情的副排长喊道:“排长,敌人已经转向了。”刘秀山连忙抬起头看出去,只见湖北新军的队列里头不时有人倒下,新军已经掉转枪口,向着其他方向射击了。
  刘秀山看着完全暴露在射程内的新军队列,大声吼道:“打!”
  有些战士立刻服从了命令开始射击,但是有些战士明显被吓住了,他们迟疑的看着刘秀山。刘秀山二话不说,拖着这些战士的脖领子把他们拽起来,命令战士们继续射击。往其他阵地上看过去,之间其他阵地上也已经有了伤亡,而班长们同样拽起不敢冒头的战士开始继续射击。
  “医护队,沿着交通壕去把伤员抬下来。”刘秀山喊道。所谓的交通壕,就是依照地形修建的浅浅战壕。一个人爬着走的话,大部分身体是可以被遮蔽住的。医护队连忙出动了。他们以熟练的动作运动到阵地上。不幸牺牲的战士遗体先靠后,那些受了伤的战士在经过简短的伤处处理之后,轻伤的战士继续留下作战,医护队带着受了重伤的战士先撤下来。刘秀山的排四个班,加上排长副排长通讯兵总共五十多人,交战十分钟不到就彻底失去了十二个同志。人民党以两个连近五百人的兵力攻击湖北新军近五千人,火力差距实在是有些过大。
  刘秀山所在的排投入射击之后,湖北新军很快就把射击对象给调了回来。这次刘秀山再也不敢硬抗,看着枪口方向转向自己这边,刘秀山大声喊道“全体隐蔽。”
  战士们听到这声喊,立刻抱着枪背靠着战壕坐下。片刻之后,随着密集的枪声,地面上传来一阵阵子弹集中掩体的冲击感。由于指挥得力,这一轮交火刘秀山的排只有一名战士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