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农革命军伤亡不小,而湖北新军的伤亡更大。一开始的时候,湖北新军还有一股子勇气敢于和工农革命军对射。不过前后左右的战友们被纷纷打倒之后,剩下的新军士兵心里头立刻就恐惧起来。而且步枪对射的伤亡比大概在三比一甚至五比一的比例上。被直接打死的少,受伤的多。工农革命军里头的军事纪律里头,强调受伤之后不要喊叫。因为喊叫是最能够影响士气的。既然不能让战士喊叫,那么自然不可能让战士们受伤之后干等着。除了副班长还要负责临时救治之外,工农革命军里头医护队就要立刻投入救治工作。
湖北新军在这方面就完全没有考虑,士兵们受伤之后只能干躺着。虽然湖北新军里头等级森严,但是伤病毕竟是人,特别是受了重伤的,自觉的受伤后伤处剧痛,血哗哗的往外流,用手按住伤口,片刻后自己的手掌就跟泡在血水里头一样。他们觉得自己是死定了,哪里还在乎那么多。哀号的,求助的,抱着没受伤的战友请求帮助的。这种种行为都极大的削弱了湖北新军的战斗意志。而且很大的影响了湖北新军的射击效率。看着地上一堆堆的伤病,新军士兵自然而然的要为自己会不会变成这些伤员考虑。
但是战场不是训练场,战斗一开始之后大家就没空去考虑那么多,完全依照训练进行战斗。新军战立射击本来就容易中弹,空心方阵的横队列阵让火力不能充分发挥。五千新军实际投入战斗的火力不超过2000,第一线部队伤亡远超过工农革命军的伤亡。工农革命军伤亡了七十多人,战斗力损失超过了一成的时候。新军伤亡已经达到了400多人,第一线伤亡已经达到了两成。再加上军心动摇,火力密度立刻就弱了下来。工农革命军的火力却丝毫没有减弱。只要能战斗的官兵统统猛烈开火。于是新军的伤亡就更加提高了。
遇到这种情况,新军一般来说可以选择队列替代的模式。不过能执行这种战术的都是那些训练有素,经历过战火考验的部队。在敌人的猛烈设计下进行部队,第一线的部队要承担极大的损伤,二线部队一开始也没有能够立刻适应面对敌人的射击。这种存在于纸面上的战术指挥,在中国的历史上只有解放军能够执行,但是解放军也从不会选择这样的战术。
湖北新军根本不可能有这等军事素养,他们的空心方阵立刻就开始混乱起来。黎元洪此时倒是展现出应有的指挥能力,“炮击!”黎元洪大声命令道。
“协统大人,往哪里炮击?”炮队管带立刻问道。
黎元洪听到这个问题,差点抽出手枪毙了这个不合格的炮队管带。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对炮队管带发火也是不对的。空心方阵在对上空心方阵的时候是能够有效炮击的。而且炮击本来应该是从战斗开始之前就展开的。但是这次战斗里头,对面的这些“严陈匪众”如此奸猾,他们预先设下了埋伏阵地,匪众都躲在战壕里头放枪,炮队根本就没有找到具体地点。
看着不知所措的炮队管带,黎元洪大声喝道:“向着大概方向炮击,边炮击边修正。”
随着轰隆隆的炮声,湖北新军的炮兵终于开始胡乱射击起来。
刘秀山听到了隆隆的炮声,然后终于感受到炮弹爆炸后产生的剧烈震动。与炮击的声势相比,方才如同飞蝗一样密集的子弹对射简直成了小雨一样的感觉。
“撤退。”刘秀山想都没想的发出了命令。
军委并不认为进行孤注一掷的猛攻就可以彻底消灭湖北新军。陈克同意这种结论,不过陈克并不同意大家的思路。大部分同志认为湖北新军是能打的,双方兵力相同的情况下太可能解决掉黎元洪。陈克认为现在湖北新军士气还行,弹药充足。如果来一次决战的话,工农革命军的伤亡未免会比较大。黎元洪这等新军不可能越挫越勇的,所以采用十六字决战法,先最大限度的削弱湖北新军的战斗力,最后一次性歼灭才是最好的办法。
所以第一次交战的作战计划中强调,一旦湖北新军开始炮击,只要没有形成混战,工农革命军就开始撤退。当然,湖北新军也不可能对混战在一起的敌我双方无差别开炮。
刘秀山的命令一下,部队立刻按照训练的模式开始撤退。救护队已经运走了伤员与一部分牺牲战士的遗体。按照最前线部队先撤退的规矩,各个顶在最前头的班带着战士的遗体撤了下来,部队梯次撤退。
湖北新军此时已经乱了,炮击开始之后,各个部队为了整顿纪律也开始收缩阵列。加上工农革命军十分配合的停止射击,开始撤退。在几乎是完全“默契”的状态下,战斗结束了。
这场激烈短暂的遭遇战的实际战斗时间大概有不到半个小时,加上之前的新军探马与工农革命军侦察部队的战斗。整个安徽战役结束之后的统计,到此为止,革命军方面损失了近百人。而湖北新军伤亡人数接近了九百。
参谋和军官们再也不敢提及继续进攻合肥的话题,这次战斗中“严陈匪众”展现出的武器装备,战斗意志,以及打埋伏的战斗模式,都大大超出的他们的想象之外。而且他们本来就在对安徽人生地不熟,失去了几乎全部探马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远程打探消息的实力。
看着这些意气消沉的部下,听着不远处伤兵们的惨叫哀号,黎元洪果断下令,“部队开始占据各处要害防守,迅速派人打通回到上岸的地方的通道。”
没有太久,太阳就到了西边的天际,红彤彤的夕阳把战场染得一片血红。而临时充当了探马的骑兵部队派人回来禀报黎元洪,在五里之外遭到了“匪军”的伏击。已经不需再去证明,远处的密集枪声已经能够证明黎元洪的退路已经被彻底掐断。
“匪军用了大炮么?”黎元洪的脸上被阳光映的血红一片,脸上滑下的汗水也闪着红光。
“匪军用了地雷,那地雷威力巨大。一颗地雷就能炸死十个兄弟。”骑兵说道这里,声音里头已经带了哭腔,“我们不敢再把队伍排的那么密,结果探路的兄弟被埋伏起来的匪军打死了很多,根本部无法前进。”
黎元洪看了看围在自己身边一个个满脸“红光”的参谋和军官们,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全军进攻后面的匪军,一定要把匪军悉数歼灭。”
差不多在同一时刻,陈克接到了信鸽传来的消息,“水上支队特遣部队已经通过沉船的方式彻底封锁了南淝河出口。”
第零章
连锁反应(四十五)
石德宽作为岳王会在人民党这里的“联络员”,他参与了剿杀湖北新军探马的战斗。石德宽本来希望能够参与便衣队的正面剿杀行动,作为一个年轻人,石德宽喜欢刀对刀枪对枪的正面作战。但是这个申请被侦察连政委鲁正平毫无犹豫的给否决了。否决的理由很简单,石德宽身上的气质属于那种“有钱的读书人”,他走在路上会被探马一眼认出来的。
由于没有大镜子,石德宽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有什么问题,他能看到的是侦察连正面作战的便衣队战士穿上了普通的百姓衣服之后,那就是路边最常见的百姓。除了精气神比较好之外,根本不会让人生出什么异常的感觉。这种完美的身份变化让石德宽不得不衷心佩服了。所以他只好参与了埋伏作战。
从挖好的隐蔽点里头放枪是个轻松的活,石德宽瞄准了被绊马索拦住的湖北新军探马,那是个不算魁梧的身材,探马正在努力控制自己几乎想人立起来的马匹,后背毫无防备的暴露在石德宽枪口之下。石德宽根本来不及想那么多,用力扣动了扳机。随着枪声和手上剧烈的震动,探马的背上先是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而探马本人仿佛中了定身法一样全身僵硬。而马匹被这声枪响惊扰的更加恐慌。在几下跳动之后,马匹上的探马跟个面口袋一样甩下马去。
这是石德宽有生以来杀的第一个人,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敢于和满清军队作战的。看到自己击中了敌人,石德宽觉得胸中生出了一种欢喜的感觉。但是这种自我创造出来的欢喜感觉太弱了,片刻之后他就感觉到一种不适,一种对自我的强烈质疑。“我杀人了?”这个念头本能的就冒了出来,石德宽立刻就觉得背后冒出了冷汗。也就在此时,埋伏的侦察兵们已经跑了上去,一面拦住了马匹,一面查看摔在地上的新军探马。
新军的探马受了重伤,他也不管身前的是想要自己命的敌人,他一把拉住革命军的战士手臂,用尽力气哀求道:“救救我!救救我。”
“还有气。”侦察兵们喊道。
“问问他投降不投降?”侦察兵指挥员喊道。
新军探马听到这话,连声说道:“我投降,我投降。赶紧救我啊。”
听了这话,指挥员喊道,“那就带到路边去。看看能不能救过来。”
得知新军探马没死,石德宽立刻觉得心里头好受了不少。他突然对自己这种反应很不理解,现在不是战争么?战争不就是你死我活么?为何自己竟然有了完全对立的两种想法。
但是工农革命军的战士根本没有石德宽的这种心态,伏击敌人的时候大家自然是毫不留情,但是人民党的军事教育里头有一条,在没有危及自身的情况下,尽可能的对本国人员进行救治。侦察兵对新军探马说道:“不要喊,不要闹。我们就救你。”
“真的么?”新军探马惊讶的说道。
“再喊我们就不救你了。”侦察兵接受过如何有效俘获敌人的训练,他们尽可能的让新军探子失去对抗意识。受伤的新军探马明智的闭了嘴,侦察兵们把他放在马上,牵着马匹走了。到了集结点,已经有不少受伤的新军探马已经被运来了,医生们解开探马的衣服,查看了这个人的伤势。
“我们给他安排手术。”军医说道。说完,几个医护兵就把新军的探马的衣服脱下来,然后在新军探马的脚腕上绑了一个带着标牌的绳套。又在一个柳条筐里的把手上系上了另外一个标牌的绳套。对比了两个标牌上数字是一样的之后,医护兵就把新军身上的财务放进了柳条筐里头。
“这是做什么?”石德宽忍不住问道身边的侦察兵。
侦察兵说道:“这是保存这个人的个人物品。如果他能撑住不死,等他恢复了清醒之后,我们就把东西还给他。如果这个人没顶住,我们会通过渠道尽量把这些东西还给他的家属。”
“大家在打仗,不用这么费事吧?”石德宽不解的问道。
“这是我们的纪律,不允许剥夺俘虏的私人财物。”
“那被打死的呢?”
“被打死的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但是一旦他投降当了俘虏,那就受到我们的保护。这是革命的人道主义精神。”侦察兵边说边在医院的文件上签字。
石德宽正被这话震惊到呆在原地,却听到医护兵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如果你不幸没顶住,我们会把你下葬,而且会通知你的家人。”
“你们,你们不是说要救我的么?”新军探马很明显不太能接受自己有可能会死的这个可能。
“兄弟,我们只是医生不是神仙,我们会尽力救你,不过要是医生啥时候都管用的话,这世上就没有死人这回事了。你赶紧交代完,我们好给你麻醉。”
“啥叫作麻醉?”
“就是得把你身体里头的子弹给弄出来。活着抠子弹,只怕要把你给疼死。麻醉之后,你就不觉得疼了……”
石德宽看着人民党的战士们井然有序的处理着各种问题,或许是刚刚亲手试图杀死一个人,或许也是他长时间的考虑过岳王会与人民党的不同。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切之后,他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人民党的人有能杀人,又能救人。无论是杀人还是救人,都如此的有章法。那么人民党到底要干什么?岳王会总是说要推翻满清,要救中国。但是这种口号却又千百种解释,每个人对革命以及革命带来的未来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看法。而人民党这些人好像完全没有那么多想法,他们上上下下都是按照一套规矩来办事。这就是人民党与岳王会的根本区别。
想明白了这些,石德宽问身边的侦察兵,“同志,你们人民党的部队到底要干什么?你们为啥要革命?”
侦察兵已经签完了字,他随口说道:“我们革命军是老百姓的子弟兵,革命就是要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对了,赶紧回部队,接下来好多事情要忙呢。”
湖北新军的被俘人员好歹能够得到最大限度的救治,而被自己人照料的湖北新军伤员们就远没有这么幸运了。湖北新军虽然也有医护营,但是医护营却只是简单的包扎而已。他们既没有动手术的能力,也没有胆量挑灯做手术。而天色黑下来之后,人民党的夜袭也开始了。
新军此时的阵营大概是一个七百里长,四百多米宽的一个形状。人民党投入了两个营,八个连的骚扰部队。投入这么多部队的原因是为了防止新军狗急跳墙,玩起了野战。
骚扰部队先是最传统的方法,铁桶里头放了鞭炮,也有狙击手们隐蔽起来射击。夜色里头枪口喷出的火焰很显眼,湖北新军立刻重新结阵开始“还击”。这次他们倒也学乖了,统统卧倒射击。这给了新军炮兵机会,他们总算是可以看到敌人的“枪焰”。于是他们对着“敌人”就开火了。
工农革命军对此很是配合,一旦新军开炮之后,骚扰就暂停。一等炮停了,骚扰就继续开始。每一轮“匪军”的进攻中,都有新军的士兵受伤,惨叫声在夜色里头格外响亮。白天已经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对射,想起敌人毫不停歇的射击,湖北新军就感到心脏一阵阵的抽紧。如果情形再变成那样,在外围作战的人就是在白白送死。
在这种心情下,夜色里头的湖北新军已经下意识的往后缩,谁也不肯在前头送死。军官们很快就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位于阵线的最前头,他们不得不退回去呵斥那些胆怯的士兵。黎元洪得知这个情况之后,也是毫无办法。以新军得这个情况,完全不用考虑行军,行军中只要被人从旁侧袭击,整个队伍只怕就立刻崩溃。没有办法,黎元洪只好命令炮兵尽量射击。一来给“匪军”极大的杀上,二来也给自己的部队壮壮士气。
这个选择以黎元洪的角度来说,不能说不对。如果是普通的起义者,被这么炮火如此猛轰之下,只怕这些普通起义者自己就顶不住散了。不过黎元洪面对的是人民党的部队。人民党对于土木作业的重视程度根本不是黎元洪可以想象的。陈克的军事教程就是照抄毛爷爷和解放军的战术,在任何时候,如果可以靠流汗完成的战术作业,工农革命军的工兵们就会不辞劳苦的去完成。没有人喊苦喊累,大家都知道挖掘坑就能最大限度的保住战友的生命。骚扰部队靠着战壕与防炮洞,在贴近骚扰的时候,极为有效的保护着战士的生命。而且当新军火炮猛轰的时候,工兵们反倒会趁着炮声猛力挖掘。把坑道与掩体尽量向前延展。
整个夜晚,湖北新军连睡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他们本来在这三伏天乘船在水上跑了几天,体力消耗就极大。白天是上午下船后开始行军,下午遇袭后又打了好一阵。整晚上不停歇的折腾,特别是大炮的轰鸣,让所有人都没办法真正的放松休息。早上太阳升起之后,湖北新军们一个个眼睛肿的极大,被阳光一照,各个觉得眼睛酸痛,泪水忍不住哗哗的往外流。
也就在此时,一种沉闷的响声想起了。人民党的部队已经把攻打安庆时候使用过的抛射炮给运到了坑道里头,在清晨的阳光中。那些冒着白烟的丝绸弹药包划着沉沉的曲线飞进了新军的阵列。这是毫不留情的攻击。陈克喜欢抄袭这些威力巨大,制作简单的武器。淮海战场上的“没良心炮”对于敌人的地堡群有着惊人的杀伤能力。陈克的缩减版的这种抛掷武器可能无法摧毁水泥地堡,但是对于没有防护的士兵来说则是致命的。每一次剧烈的爆炸都会掀起腥风血雨,爆炸中心的新军官兵变成了曾经是人体的碎块和血雾,外围的人被气浪与冲击直接给推倒在地,倒下的人要么七窍流血,要么只是嘴角鼻孔里头有少量出血,但是人的内脏已经被震裂了。更外围的被高速飞行的各种人类残块,还有别的东西给打伤,打倒。
陈克在远处的一个高地上用自己的旅行用望远镜观看着自己的亲自指挥的战斗,惨烈的场面在二十倍望远镜里头清晰可见。陈克只觉得自己的胃部一阵阵的收缩。“难道真的要干到这个地步么?”他忍不住想到。虽然距离够远,陈克听不到惨叫声,烟雾中也看不清湖北新军脸上的表情,但是他们兀突狼奔的惨状,已经被通过坑道接近的工农革命军一排排打倒的惨状,陈克完全能够想象到湖北新军此时恐慌。
“我是不是要先命令劝降呢?”陈克想。按照计划,接下来就是全面冲锋,一举解决新军。面对如此混乱的新军,这场冲锋中的杀戮可想而知。经过充分休息,此时士气高昂的战士们是绝对不会手软的,凡是来不投降的新军士兵必然被彻底毁灭。如果劝降的话,很可能有更多的人能活下来。
不过世上从没有任何事情能够不付出代价,陈克也知道,如果此时进行劝降,新军很可能就有了喘息之机,肯定有人投降,有人不降。不投降者抓住这个时机整顿的话,就会给工农革命军造成意外的损伤。陈克不认为自己有这个权力用战士的生命来实践自己的“人道主义精神”。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就这么一念间,随着冲锋号尖锐的响起,已经在黎明前接替了骚扰部队阵地的进攻部队开始了冲锋。
第零章
连锁反应(四十六)
为了围歼黎元洪部,工农革命军出动了完全齐装满员的104师。104师的编制是个“传统”的四四制部队。在这个以后作为样板的步兵师里头,陈克令人意外的取消了旅的编制,一个师下辖直属的四个步兵团,以及一个炮兵团。每个步兵团下辖四个步兵营,一个步兵营下辖四个步兵连,以此往下类推,每个连下辖四个排,每个排下辖四个班。104师全部官兵总数高达21000人,是黎元洪部下的4倍。
昨天白天和晚上与湖北新军交战的是2041团,是104师的一团。他们的所有官兵已经全部实现了火器化,人手一支步枪。一团的全部人数高达4000人,与黎元洪的部队数量不相上下。昨天一团参加战斗的只有第一营。之所以派遣整个一团作战,军委不知道黎元洪的部队到底有多强烈的进攻精神。如果按照工农革命军的战术,遇敌之后立刻要发动进攻的,在骚扰部队的后方,一团的其他三个营早就做好的战斗准备。
黎元洪龟缩不出,这种应对让一团团长杨宝贵觉得莫名其妙。如果一团遇敌后采取了这等被动挨打的战术,杨宝贵这个团长会被立刻撤职的。
一团打得顺手,杨宝贵觉得只靠自己的一团,配合师里头的直属炮兵团和侦查大队就可以彻底解决黎元洪。不过计划里头解决黎元洪的任务是二团担任的,杨宝贵在陈克面前请战的要求被否决。
当时二团政委兼团长熊明杨也在,熊明杨拍着杨宝贵的肩膀,得意地说道:“兄弟,哦,杨团长,不能啥好事都让你们一团给占了。”
最后的冲锋里头使用的是2042团,也就是104师的2团。2团原本归属柴庆国领导,柴庆国北上之后,由团政委熊明杨临时兼任了团长。2团里面两个营的部队实现了火器化,装备着缴获的“汉阳造”,另外两个营里头各有一个连视线了火器化,其他的部队统统装备着长矛梭镖。冲在最前头的就是火器化的两个营。
尽管部队日常训练当中最多的是纵队进攻,但是今天的情况特殊,敌人采用了空心方阵的模式,纵队进攻中如果遇到湖北新军的队列射击的话,革命军的对射火力就会稍弱一些,所以熊明杨干脆让副团长带着一营从北面进攻,他自己亲自带着二营从南面进攻。
顺着交通壕到了出发阵地的时候,师炮兵团的射击正到了高潮,“嘭嘭”的发射声中,新军的前线已经彻底被炸崩溃了。熊明杨昨天没能观摩战斗,只是听说新军只知道被动挨打,一团打得极为顺手。这亲眼一看结果,熊明杨还真的被吓住了。莫说新军,就是他自己带着二团这么被动挨打,熊明杨也不相信自己能比新军强到哪里去。
“打仗都是靠进攻才能胜利的,被动挨打那就是死路一条。”熊明杨忍不住想起了陈克在军校课程里头的话。但是片刻后,这些没用的想法就被熊明杨给抛诸脑后。现在不是反思的时候,新军已经彻底混乱了,该怎么打赢最后的这一仗才是关键。该怎么打,熊明杨有些没想好。
平日里的训练里头,对手都是工农革命军的战友,大家都是陈克教出来的,战术基本雷同。什么穿插包围,佯攻主攻。若是工农革命军的部队真的到了这等山穷水尽的地步,跟不用再考虑,部队已经分成两拨,第一波试探部队已经上了刺刀就冲过来了,只要敌人没有机枪压阵,第一波刚开始接敌肉搏,主力部队就分成两路左右并进的开始玩命冲锋。
熊明杨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敌人就这么挤在一起,就是在安庆的时候,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守军也是依托了安庆城的民宅层层布防的,那次安庆巷战里头,守军靠了机枪和沙袋等工事很是给工农革命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但是湖北新军很明显在野战里头不讲挖掘工事,结果如同羊羔一样完全暴露在革命军的枪口下。
思索了片刻,熊明杨命令道:“等火炮一停,部队高喊着跪地不杀的口号,直冲敌人中心。”
二营营长黑岛仁问道:“团长,这个中心如何确定?”黑岛仁也没有见过这等局面,天知道敌人的中心里头到底有啥。
熊明杨思索了片刻,这才说道:“以敌人的炮兵阵地为中心,一定要把他们的大炮给夺下来。”
“是!”黑岛仁答道。
命令传达下去之后,熊明杨就命令吹起了冲锋号。黑岛仁命令一连开始冲锋,他自己带着二连进入了预备阵地。只见一连的战士们纷纷跃出,高喊着:“跪地不杀!”的口号,向着湖北新军就冲了过去。
陈克上大学的时代,大学课程里面还延续着旧时代的风格。也就是说整个国家还延续着准备一场全面世界大战的模式。在这种模式下,虽然因为中国陷入互相毁灭的世界大战可能性以及很小,所以这种学校组织模式已经很松弛了,但是课程和组织形式依旧建立在这样的模式上,“在通讯中断后,各个单位都能够迅速的各自为战。”所以陈克他们这些本科生必须学习军事课程,以及全套的体育锻炼课程。而这种组织模式无疑完全符合陈克所面对的世界。陈克把自己的所有军事和运动学的知识都教给了部队。
想跑的快,那就得大腿用力。如果这个时代的武术家们都是通过师徒传承的方式来实现这等体育锻炼教育的话,工农革命军则是以更大规模的科学训练以及信息收集改进的模式来推行“军事科学”。长期的训练下,战士们早就把发力模式变成了自己的一种习惯,一连的二百多人跃出半人多高的战壕,动作都是一样的轻盈有力。战士们几乎是百米冲刺一样,十几秒内就越过了七十多米的距离杀到了湖北新军面前,这样迅猛的速度,让湖北新军们东一堆西一堆的混乱队形根本来不及反应。
战士们在冲锋起来之后都是热血沸腾,冲在前头的战士都是老战士,他们知道在敌人跪倒缴枪之前根本没有任何怜悯的余地,“跪地不杀!”喊出了这句口号之后,战士们立刻就开枪射击。
近距离射击的准确性更大,湖北新军是第一次与一身深蓝色军装的人民党距离如此之近,他们混乱的大脑里头甚至没有形成“这是敌人”的概念。就这么一迷糊,新的近战就激烈的展开了。
到了这个时候,双方的距离不过十几米,队形又如此密集,工农革命军的战士都知道不能留手,大家射击的方向都是往要害上去。新军顷刻间就被打死打伤了近百人,有些新军已经被吓傻了,就站在那里被击毙。有些下意识的开始还击,虽然敢于还击的新军转眼间就被击毙,或者被打空了子弹的工农革命军战士用刺刀捅死。但是还击依旧给工农革命军造成了伤亡。
工农革命军并没有被伤亡所吓倒,所有的战士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加快的进攻的速度,他们一面放枪,一面迅速逼近湖北新军,用刺刀猛烈的杀伤。如果新军在对射的时候,还有那么一点子勇气的话,刺刀见红的肉搏战开始后,新军和旧时代的清军一样,转眼间就彻底崩溃了。他们哪怕手里有枪,枪里有子弹,可是看着工农革命军战士从新军士兵身体里头抽出血淋淋的刺刀,然后向着自己扑来。湖北新军的士兵们发出几乎是非人的惨叫,扭头就跑。
黑岛仁在日本的时候听说过甲午战争里头清军是如何不堪一击的,他对日本维新后的政府有着极度的反对态度,所以黑岛仁并不太相信这些。今天湖北新军的表现让黑岛仁发现这些传闻居然是真的,他心里头倒是实实在在的吃了一惊。不过黑道仁没空深思,他现在是作为人民党的一员参加战斗的,满清军队是人民党的敌人,敌人不堪一击是好事。本来还准备看看二连冲锋的方向应该在哪里,清军既然如此不堪一击,那也不用再想那么多了。
“二营,梯次冲锋。”黑岛仁喊出了命令之后,亲自带着二连冲了上去。三连四连接到了命令之后,跟着冲在前头的两个连就杀向了湖北新军。这支纵队轻松的破开了湖北新军已经完全谈不上组织的“人群”,打倒了面前所有敢于抵抗和有可能抵抗的敌人,深深的切入了新军的空心方阵里头。
在北面,由副团长带领的一营也杀进了湖北新军的阵营,“跪地不杀”的口号响彻了整个战场。新军如同春雷下的羔羊,向着没有敌人的东边溃逃,如果跑不掉的干脆就跪倒投降。
熊明杨也没有想到湖北新军这么快就从混乱变成了崩溃,他也不敢再等,命令发出全面进攻的命令。红色信号弹划着明亮的轨迹升到了空中,随即冲锋号在东边想起。三营和四营以装备了步枪的连为先导,其他部队挺着长矛杀向溃逃而来的湖北新军。这些战士逆着光冲锋,跑向东边的新军本来就两眼红肿,被阳光晃的什么都看不清,哪里还能顶得住这样猛烈的冲锋。新军被工农革命军从北、南、东三个方向全面包围,西边是南淝河,走投无路的新军士兵要么投降,要么扔下了能扔下的一切累赘,玩命的往南淝河逃去。
在新军全面崩溃的时候,黎元洪已经逃上了一条船。虽然人民党设置的水底障碍物阻止了水军战船的行进,但是吃水不超过一米五的船只还是能够在河道中航行的。人民党持续不断的进攻下,黎元洪无法组织湖北新军通过水路逃走。而且黎元洪也不肯抛下自己的大炮逃走。眼见湖北新军已经顶不住了,黎元洪二话不说就带这亲兵跑去河边。这随着新军一起北上进攻合肥的船里头有蒸汽快艇。黎元洪登上了一艘蒸汽快艇,开始南下逃命。指挥部
的军官们也已经跟着黎元洪逃向河边,抢了船就走。
船队从昨天晚上就提心吊胆了一整夜,幸好河对岸没有出现人民党的部队,船队没有遭到攻击,于是还算是听黎元洪协统大人的命令,船队勉强停在河边。现在黎元洪协统大人带头逃跑,船队哪里还肯停留,早就准备好的船统统起锚,或者蒸汽动力全开,或者扯起了所有的风范,或者全力划桨。顺流而下行船方便,没多久所有船只已经全部离开岸边向着南边逃窜而去。
那些试图上船逃走的新军跑到河边之后,却发现船队已经跑了。现在是夏天,新军士兵多数会一点游泳,他们纷纷跳进南淝河里头开始游向船只。少数水性比较好的,勉强赶上了最后的几只船。大多数新军都没有能赶上。
蒲观水参谋长在望远镜里头看着这一切,连续一个小时举着望远镜对身体是一个相当的考验,就算是精神上没有感觉,身体上也是会受不了的。当他放下望远镜的时候,手掌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
“这仗就打完了?”蒲观水用一种深刻怀疑的语气问道。
“对湖北新军步兵的仗打完了。湖北水军的仗还没打完。”陈克平静的说道。
蒲观水没想到陈克的想法早已经从眼前的这场规模庞大的战斗中的跳转到了更远的地方去了,一时间他感觉自己的思路完全跟不上陈克的节奏。蒲观水试图去想象一下几十里外的水战,可是亢奋的神经却在强迫着他又举起望远镜看向眼前的战场。湖北新军已经彻底崩溃覆灭了。凡是没有投降的统统被子弹、刺刀或者长矛放到在地,整个战场已经成了一个修罗场。纵横在战场上的全部都是兴奋的工农革命军的战士。
“陈主席,湖北新军不该这么弱的。”蒲观水忍不住说了句极为不合时宜的话。但这是蒲观水的真心话,他知道北洋新军的训练,即便湖北新军比不上北洋,但是就现在看,反倒是安徽新军更能支撑。
陈克本来想微小一下,但是他的嘴角只是僵硬的拉了一个角度,完全没有能笑出来。陈克干脆微微咬着牙说道:“如果湖北新军和我们对攻的话,的确不该这样惨淡收场的。但是湖北新军并不知道为何而战,所以这些士兵首先考虑的想得到好处。他们是为了自己而战,在新军士兵背后站的只是一群压迫百姓的满清官员,他们当然会失败了。”
蒲观水诧异的看着陈克,他没想到陈克居然会从政治的角度来解释这场战斗。对政治问题,蒲观水一贯没有兴趣。他认为一个职业军人应该远离复杂的政治。
陈克知道蒲观水的想法,他希望蒲观水能够理解人民战争的本质,人民战争是为了人民的利益而战的。如果不能理解到这点,蒲观水的作战指挥以后就会遇到不可逾越的障碍。
“观水,一个人要是光为自己着想的话,那么做事情就完全靠利益的驱动了。战争想获得胜利,自然有符合战争的规律。如果没有科学的态度,那是注定要失败的。”陈克说道。
蒲观水能感觉到陈克在规劝他,但是心中的已经确立的军事概念却不由自主的起着抵触,虽然不是刻意想对抗陈克,蒲观水依旧问道:“陈主席,那么咱们如果进入湖北作战的话,这些新军士兵就有战斗的理由了么?”
“如果咱们是为了保障安徽人的利益而去湖北打仗,那么湖北新军或许会为了湖北人的利益拼死战。所以,我们的人民革命不是为了创造新的压迫者,而是为了解放全中国的人民。在以后我们的对外战争,也不是为了让中国凌驾在世界之上,去千秋万代的统制奴役全世界的人民。而是要解放整个世界,让全世界人民得到自由。这才是人民革命的本质。”
听了陈克的话,蒲观水无语了。他能理解解放全中国的理念,但是他不能接受陈克解放全世界的理念。如果有可能的话,蒲观水也希望能够打到欧洲去,但是他不是要做一个“解放者”,而是要做一个“复仇者”。他希望让欧洲列强们为他们对中国的欺凌付出代价,至于欧洲人民,蒲观水认为他们和列强是一伙的。
陈克看蒲观水并没有接受自己的理念,他也觉得很无奈。因为陈克也有过与蒲观水一模一样的想法,希望让整个白皮的世界血流成河,这样才能让陈克把读历史时感受的强烈耻辱感清洗一空。但是陈克现在却不这么想了,如果一种制度本身就是为了创造压迫者,那么这种制度就注定会压迫本国民众。陈克自己和那个笑话里说的一样,最讨厌两种人,种族歧视者和黑人。陈克也认为中国是不能引进黑人的,但是陈克到现在为止,也同样坚定的认为,中国的未来不能走帝国的老路。社会主义制度本身就是一门科学,科学的态度中是容不得歧视的。
虽然很想继续劝说一下蒲观水,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外的内容,“让医护队赶紧收容伤者,抓紧治疗。”
黎元洪站在快艇上,他脑子里头是一片混乱。船只的颠簸,蒸汽机全力工作的声音都没能让黎元洪有丝毫感觉,他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各种念头在他脑子里头乱麻一样的纠缠在一起。他打了败仗,张彪统制,张之洞大人乃至于朝廷里头的人绝对不会饶了他。这个念头一直飘忽不定的在黎元洪脑力头出现,却不能让黎元洪有丝毫的恐惧。
这场惨烈的战斗完全占据着黎元洪的大脑,他甚至可以清楚的想起最初接战时的指挥,各个部队的调配。然后就是一整天来始终没有停歇过的战斗。这才是战争,黎元洪身为一名军人,他参与了战争,他指挥了战争,然后他被打败了。
人民党那毫不留情的战争方式,彻底摧毁了黎元洪对战争的认识。让这位湖北新军的协统作为军人的自觉被无限的强化,又被彻底粉碎。黎元洪的精神崩溃了。
第零章
连锁反应(四十七)
严复在北洋水师学堂当老师的时候是非常认真的,虽然黎元洪是1883年考进北洋水师学堂的,距1907年的现在已经有24年的时间,严复还隐约记得黎元洪的相貌。身为老师却要亲自剿灭自己的学生,严复的心情有些复杂。
章瑜大概能看得出严复的情绪并不太高昂,他一面在心里头记下了这么一笔,一面向严复请示道:“严司令,要不要继续追击?”
远处有四条帆船扯起了所有的风帆,正在玩命的往南边逃窜。在严复的坐船周围,十几条湖北新军的船只要么正在燃烧着沉没,要么已经被人民党俘获。严复所乘坐的旗舰是人民党现在最大的一条帆船,船头的中线上设置了一架机枪,绝大部分战果都是这挺机枪的功劳。
“拦截部队不是已经到了么?发信号让他们拦截,咱们也追。”严复毫不迟疑的命令道。这是十几年来严复参加的第一次真正的水面战斗。章瑜指挥的水上支队现在已经正式命名为“中国工农革命军海军内河舰队”,章瑜担任内河舰队副司令一职,平常的时候他也以副司令一职承担司令职务。真的开始战斗的时候,现在的军校校长严复则临时担任起司令的职务。
有些人私下猜测章瑜会不高兴,其实章瑜没有那么无聊了。他担任水上支队支队长的时候,水上支队其实是一支海军陆战队,干的是陆军的工作。比水战,章瑜一点都没有想和严复竞争地位的打算。
听到了严复的命令后,内河舰队旗舰的舰长立刻如同这时代的其他工业国正式海军军舰的舰长一样,用着洪亮的声音喊道:“左舵满!”舵手的位置随即传回了同样洪亮的声音,“左舵满!”已经升起了所有船帆的旗舰开始缓缓的转动着还算巨大的船体。
“右桨全下!”舰长并没有只依靠风范的动力,人工动力在这个时期还是非常重要的。
“一号浆位到位!”
“二号浆位到位!”
“三号浆位到位!”
“……”
操浆的位置上迅速传来了报告声,片刻之后,管右桨位置的指挥员已经跑了过来,“报告,右桨位全部到位。”
舰长站到右船舷的那边看了一眼,这才高声喊道:“每分钟六划,起划!”
大船有大奖,担任操桨手的战士们三人一组,一边喊着号子,一边步调一致的奋力搬动着船桨,船桨排起了飞散的水花,掉转过船头之后,左边的桨手们接到了划船的命令,旗舰的运行速度明显加快了。
这种声势与严复曾经经历过的战舰完全没有可比性,但是严复依旧感受到了当年的感觉。安徽水系丰富,旱鸭子不多。但是这些战士们接受严复的正式训练也不超过半年。工农革命军上下朝气蓬勃,对于掌握新技术新知识从来都是热情洋溢的。仅仅是半年,战士们已经能和北洋水师那训练很久的官兵相比。虽然当兵前的受教育程度比不了,可是除此之外的所有表现都在北洋之上。身为一个军事教育家,严复面对这两种态度,也不得不考虑是不是自已以前的教育方法出了问题。严复也就这个问题问过陈克,陈克的回答让严复觉得非常意外,“我们的战士是为了能够胜利采取努力学习的,北洋水师的目的和动机不纯。为自己想的太多。”
严复自然不能接受陈克的话,“文青,人为了自己考虑当然是常理,所以才得有纪律、秩序……”
陈克很少见的打断了严复的话,“严先生,海军所谓白手套的那些荣誉、光荣的传统完全不符合人民革命的需求,那套子理论人民不需要啊。说白了,海军自己的所谓荣光是建立在薪水较高的基础上,为了养家糊口,为了多挣钱,出身百姓的普通水兵不得不跟逗孩子一样陪着你们一起胡吹法螺。那玩意根本就是胡闹。”
严复知道陈克看不起满清军队,但是陈克的“偏见”居然延伸到了海军传统上,严复觉得这话格外的刺耳。
既然把话都说道这个程度上了,陈克也不掖着藏着,“严先生,我问个问题,为什么要把甲板擦洗到如此干净的程度?”
“海军需要这样的作风。这应该是海军军人的传统。”严复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答道。
“严先生,你这么说,我就只能说你说瞎话了。或者说你没说实话。要是说的再不好听点,那就是你这态度不科学。”陈克立刻就反驳了严复的回答,“最早的时候,因为航海不讲卫生,生活方式也不科学,所以船上疾病蔓延,死亡率很高。后来就发明了吊床,讲起了卫生,要经常擦洗甲板,还有诸多的卫生要求,生病和死亡的问题得到了很大的解决。咱们若是不给海军的同志们说清楚这些,而是一味的讲什么传统、荣誉,那不都是扯淡么!谁都不想生病,谁都不想病死,说清楚了科学道理之后,再告诉大家为何要建立这等严格的海军制度,大家就能理解。能理解就能执行,哪怕是执行的有问题,遭到了批评的时候同志们也知道对错。这不比空口白牙的说好得多。”
严复的确是教育家,他公务繁忙课程排的极满,基础教育方面一直没有能涉足。听了陈克的评价,他才算是恍然大悟。怪不得人民党的海军在卫生方面表现的比北洋水军还要好的多,陈克的话让严复明白了真正的原因。
“满清的军官们为了自己的地位,把这些基本的常识当成一种维护他们身份的说法,其实不就是因为生活空间狭小,人多,环境温暖潮湿,细菌容易滋生,大家为了不想生病不想死,所以海军才要格外认真打扫卫生么?莫说当兵,就是当个百姓,自己家的卫生还不打扫?军官们说白了要么就是为了私心,要么就是懒,想当压迫者,所以把本来简单的分工制度变成了剥削压迫制度。然后再弄出一堆所谓传统和荣誉的屁话来糊弄人。人民群众,还有官兵们不傻,你说干活的人有傻的么?干活到底有多辛苦,那些亲自干活的人最明白。如果用一堆屁话来骗干活的人,能骗住么?人家能不给你怠工么?平日里官兵就不一条心,到了关键时刻军官指望士兵跟你一条心?这玩笑未免开的太大。”
严复在这次坦率的交谈之后恍然大悟,他总算是明白了人民党为何能够有更加严肃的纪律,既然军官们把知识教给了士兵,通过显微镜和现代医学知识的教育,士兵们已经明白了这种海军严格纪律的目的是为了大家的健康,加上军官和大家一起认真劳动。谁也不会反对遵守纪律了。你说懒,谁都懒,这点上官兵很平等,所以把平时能够不懒的和态度科学的选出来当军官,士兵们自然不会反对。而且工农革命军里头军官也不是一手遮天,上有政委,下有士兵委员会,军官们如果不能证明他们在军事指挥上的能力,他们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的。
新的军队制度下,军官们不得不通过学习科学知识,通过建立更加科学的态度,以及提高自己的责任心与事业心来证明自己的合格。这种正向的循环极大的提升了工农革命军的战斗力。而这种内在战斗力的提升所展现出来的外在表现,却是一种“越来越职业化”的优秀表现。
内河舰队的旗舰帆大桨多,没多久就撵上了逃跑的四条小帆船。严复看到前方已经出现了拦截船队的身影。尽管在现在的湖面上只可能有人民党的船队,严复依旧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番。身为舰队的司令,严复既然要求官兵科学,他自己就更得有科学谨慎的态度,想当然是要不得的。果然,远处船队都打着人民党的旗帜。
“用旗语向他们问话。”严复命令道。
旗手开始挥动手中的信号旗,过了一阵,观察员紧张的汇报道,“严司令,对面的是拦截舰队,他们说按照计划赶来拦截。不过巢湖运河方面一个小时前传来了消息,有两艘从长江方向来的蒸汽快船想通过咱们的拦截线,已经被咱们击伤之后俘虏了。具体情况,他们也不太清楚,船队请咱们小心,可能会有敌人的新船队进攻根据地。”
“什么?”严复倒是吃了一惊。这两条蒸汽快船很可能是来传令的,满清水军自己的船数量很少,按理说满清水军不可能投入太多的海军兵力到这么一场远离长江的战斗来。定了定神,严复很快就做了自己的决断,先歼灭黎元洪的部队。他对通讯官喊道:“让拦截船队先参与俘获这四条船的战斗,决不允许敌人逃走。”
战斗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当内河舰队旗舰上的机枪把四条船的船帆打得满是破洞之后,这四条船上的人立刻就选择了投降。新军水军当兵是为了吃饷,到了关键时刻,既然人民党允许他们投降,谁也不肯为了满清陪葬。
等严复的主力舰队与拦截船队汇合,然后赶回南淝河与巢湖的汇合口的时候,黎元洪的水军蒸汽船的身影也隐隐可见了。
人民党的这次拦截有一整天的时间准备,所以大家的准备极为充分。河道最深处直接沉了几条船,河道两边上堆积了不少水泥块和沙袋。严复认为不用搞什么拦河坝,为了攻击水上目标,人民党的“没良心炮”采用了专门的防水弹药包装,经过测试,这种多层丝绸和桐油密封的弹药在水里头也能爆炸,这么窄的河道,水中的炮弹爆炸之后,对船体的伤害同样不小。只要能多击沉几艘敌人的船,河道自然就被堵的死死的。
如果讲激烈“海战”里头炮战的宏伟好看,人民党的部队就能用“土的掉渣”来形容。严复用科学的态度来评价的话,人民党就是建立在对水战完全理解基础上的“实用性的极限”了。
果然,湖北水军一开始并不认为人民党的简陋设施可以挡住他们。工农革命军用大喇叭筒要求他们投降,会被水军就用舰炮射击作为回应。而且快艇与小船开始先行冲锋。埋伏在芦苇丛中的炮兵阵地立刻按照早就测量好的射击诸元进行射击,小船很快被全部打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