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130章
  对这个问题,黑岛仁回答的很流利,“为了进行人民革命,为了建立起社会主义新制度,为了拯救人民群众,所以要推翻满清的反动统制。”
  陈克点点头,“对,推翻满清不是我们人民党的目的。而是革命事业的进行中需要完成推翻满清统制这么一个步骤。而对光复会而言,推翻满清是他们的目标。他们认为推翻了满清,他们以为的革命就完成了。”
  听了陈克的话,黑岛仁脸上忍不住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这不是开玩笑么?”
  “你觉得这是开玩笑,但是光复会他们不这么认为。驱动这些人起来反清的原因,是他们感到了痛苦。生活上的痛苦,精神上的痛苦。看到洋人横行无忌,他们感到痛苦。看到对外战争屡战屡败,丧权辱国,他们感到痛苦。看到自己的一身才华不能施展,他们感到痛苦。看到百姓生计坚信,他们感到痛苦。在洋货冲击中国市场,让地主和地主士绅开办的手工作坊受到致命打击,他们感到痛苦。”
  陈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点激动的表情都没有。反倒是黑岛仁却感到了一种兔死狐悲的痛苦感。光复会这些革命者们感受到的痛苦,黑岛仁在日本的时候,有过不少相同或者类似的感受。即便是日本经历过明治维新,经历了一次次的胜仗,但是日本国内的民众生活并没有改善的迹象,不仅如此,原先的社会解构被破坏之后,压迫者们表现出更加凶残的一面来。大财团们生活穷奢极侈,穷人沦落到只有进入工厂遭受极大摧残才能混口饭吃的地步。而且大财团们不仅凶残的剥削穷人,更让大批原本日子过得去的中小资产阶级沦为无产者。黑漆漆的仿佛看不到劲头的未来,让黑岛仁感到既痛苦又绝望,如果不是如此,他也不会远渡重洋到中国来寻求革命道路。
  陈克平静地说道:“对光复会来讲,他们把一切痛苦都推倒现在的当政者,推倒满清朝廷身上。他们认为推翻了满清朝廷,一切痛苦都会结束。我并不是要替满清来辩解,我要指出的是,推翻了满清之后,这痛苦也不会消失。甚至会更加痛苦。”
  听了这话,黑岛仁连连点头。可以说人民党的同志里头,对此最有实际感触的莫过于黑岛仁。
  “我之所以要你来当这次医疗队的政委,就是希望你能够辨清这些非常容易混淆的事情。希望你能够在思想上帮助同志们看清光复会的问题,不要让这些同志对咱们人民党的革命行动产生什么误解。”
  陈克说完,黑岛仁立刻答道:“是。我一定努力完成工作。”
  回答完了之后,黑岛仁却又迟疑了,他沉吟了一下又问道:“陈主席,那么怎么才能消除这些痛苦呢?”
  见陈克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明亮的目光看着自己,黑岛仁连忙更详细的解释道:“陈主席,我感觉大部分投身革命的原因都是因为感到了痛苦,为了摆脱痛苦不得不通过参与革命来解决各自的痛苦感觉。所以我想问问,怎么看待痛苦和革命之间的关系。”
  这个问题有点大,陈克觉得有点为难,即便是陈克自己也不能说自己真的解决了这个问题,他想了想才答道:“想解决痛苦,每个人的途径都会不同。这点请黑政委先确定。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也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我的方法或许适合我自己,但是未必适合别人。就我自己来说,我认为解决痛苦的要点莫过于两点。第一,要睁开眼睛看世界。第二,成为一名战士。”
  黑岛仁非常认真的听着,对他来说加入了人民党之后,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解除了以往的痛苦,但是新的问题与痛苦却在不断产生,如果能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黑岛仁自然是希望能够尽早了解到。
  “睁开眼睛看世界,就是能够实事求是,而不是试图去把世界幻想成自己认为的模样。那样,你知道痛苦与艰辛不可避免,你就不考虑痛苦的问题。因为考虑这些痛苦不痛苦完全没用。”
  陈克的答案实在是大出黑岛仁意料之外,虽然陈克的话的确有道理。不过这种因为知道感觉痛苦没用,所以根本不考虑痛苦的态度,实在是有些“掩耳盗铃”的味道。黑岛仁觉得自己未必能接受。
  “第二,作为一名战士。求的是做事,我们通过尝试,通过摸索总结,发现事情的规律,能够控制这些事情。然后也能最大程度上减少不必要的痛苦感觉。当然了,从另一个角度,当你全身心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头也不痛,蛋也不痒,根本没有心思去感觉痛苦不痛苦这种事情。”
  陈克说完之后,又觉得这些道理还是没有真正说出自己的感觉,他又思考了一阵,这才补充说道:“当然,我觉得对我现在来说,痛苦不痛苦根本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我只是努力去实事求是的办事,根本不是为了摆脱痛苦,或者考虑能否摆脱痛苦。在我的感觉里头,根本没有痛苦这个概念。我试着去理解痛苦,仅仅是为了去理解别人。对于我自己而言,我没有这种感觉。”
  这话实在是超出了黑岛仁的理解范围之外。当黑岛仁发现陈克好像能够轻松解决任何痛苦的时候,却听到陈克说自己根本没有痛苦的感觉。这种极大的反差让黑岛仁怀疑陈克是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不过这种怀疑并没有维持太久,陈克突然有些恍然大悟地说道:“黑政委,我刚才没注意到一件事。我们首先有一个误区,就是对痛苦的定义。我是把看到那些无法接受事实后的感觉都归于痛苦。不知道你是不是也是如此的感觉?”
  “是的。”黑岛仁的脸上立刻有了光彩。
  “那这个问题就是可知与为止。”陈克答道,他边说边拿起笔画了两个同心圆,指着同心圆,陈克说道:“你看,当你能够控制和接受的范围只有小圆这么大的时候,这个小圆外头的都是未知与不接受。不管你接受不接受,你必然会看到和接触到。当你的能力扩大,到了这个大圆的水平,那么你能接受的东西多了么?的确是多了,但是你会看到和接触到更多不能接受的事实。”
  黑岛仁看着纸上的两个圆,陈克的解释在纸上表现的如此清楚,根本没有辩解的余地。
  陈克同情的看着黑岛仁,黑岛仁提出的问题陈克都遇到过。而要跨过这条线,留给陈克很多很多的回忆。陈克固然现在没有痛苦不痛苦的评价,但是那些回忆里头绝大多数都是失败,一次次的失败,几乎看不到头的失败。陈克曾经无数次的怀疑,自己这辈子能成功一次么?直到陈克跨过那一条线之后,他才彻底相信了毛爷爷的那句话,“历史是螺旋上升的。”黑岛仁没有走回到原点,完成第一个轮回的时候,他是很难理解这个道理的。
  不管黑岛仁是否理解了陈克的话,陈克能看出的是,责任感最终回到了黑岛仁身上,他的目光又开始明亮起来,不经意间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陈主席,关于给同志们讲述我们与光复会区别的要点是什么?”
  “要点就是,我们人民党讲的是做事。要掌握的是事情本身的规律,利用已经掌握的一部分规律来更好的做事。而光复会要的是事情的结果,至于事情本身的规律是什么,并不是他们追求的。当他们相信靠武力可以推翻满清的时候,他们就会起来造反。假如他们相信吃斋念佛能够达成目的的时候,他们也会立刻抛下手里的武器去吃斋念佛。这点一定要向同志们讲清楚。”陈克做了总结性的发言。
第十二章
光复会出击(六)
  “兄弟们,浙江人打到咱们江宁了。”王有宏对着新军第九镇三十六标的军官问道。三十六标是清除外地革命党最彻底的一个标。也是王有宏向张勋建议重点拉拢的一个标。
  军官们围坐在酒桌前,却远没有足够的热情,王有宏对此也毫不在意。新军作为野战军,专门从事军事训练,自认为能打,所以看不起作为防务的江南巡营,这是公开的矛盾。
  “诸位兄弟,浙江人喊着革命的号子,打到咱们江宁。他们真的是为了革命,肯定不是。他们看中的是咱们江宁商贾云集,看中的是咱们江宁坐收的税。”王有宏大声说道。既然定下了分化新军与革命党的计策,王有宏也根本不在乎把话说的直白。如果能说服最后战斗力的新军站到张勋这边,王有宏并不在乎分些好处给新军里头的军官。
  “浙江本来就不穷,和咱们江苏一比,毫不逊色。而且江宁两面受敌,安徽人和浙江人不打过来,咱们可就阿弥陀佛了,哪里有心思去打浙江。可传回的消息里头,浙江革命党说是怕咱们打到浙江去。又说谁能先克江宁,就给极大的封赏。兄弟们,大家都是明白人,你们觉得这些浙江佬打到咱们江宁到底是图的什么?”
  王有宏说的是实话,在座的军官也不是傻子,分辨基本的实话与瞎话的能力还是有的。虽然心里头鄙视防营,但是不少军官对浙江革命党也生出了不少反感。
  看到自己的话成功的在军官中引发了共鸣,王有宏接着说道:“兄弟们,到现在为止,咱们的军饷少发过么?每月不都是按时按数发放?朝廷在一天,我就敢说这军饷绝对不会少了大家的。若是让浙江的革命党打下了江宁,大家还信这军饷能按时发放么?浙江佬空着手,只拿着枪来咱们江宁,他们会给大家送钱不成?而且战火一起,商路断绝。安庆先是落入岳王会手里,再后来落到人民党手中之后,到现在做买卖的基本不去安庆。整个城里头的百姓几乎活不下去。更不可能有什么商税。大家当兵吃粮,还要养活一家人。不用说多,三个月没有军饷,大家的日子怎么过?”
  如果只提打仗,新军第九镇的军官或许还觉得颇有自信,可是提及军饷和家人。军官们第一次开始互相对视了。革命什么时候都能革命,但是一天不吃饭可是不行的。这些军官们好不容易混到了现在的地位,家里面不仅以他们为荣,而且好多军官家里的生计实实在在是靠这些军官的军饷过活的。
  “兄弟们,徐统制禁赌,禁嫖,兄弟我是很佩服的。男人么,有时候玩几把骰子,推几把牌九,玩几个女人,这都是喜欢的,不过也都是要花钱的。禁赌禁嫖之后,大家能寄回家去的钱实实在在多了不少。这是对大家好。不过若是被那些乱党煽动革命,革命之后大家的军饷怎么办?那些革命党们说过么?他们说的什么推翻朝廷,赶走洋人,听着好听。这些真的做到了,能让大家涨一文钱的饷?下次大家再遇到革命党,不妨问一问。大家听听他们能说出像样的话么?”
  “王统领,你到底要说什么?”有军官问道。
  王有宏笑了一声,“我要说什么?我要说的是,若是现在天下都反了,大家要反,我什么都不说。可现在除了安徽与浙江之外,这天下根本没人反。咱们江苏人何必掺这趟浑水呢?而且有人说朝廷不好,可现在朝廷马上就要推行立宪。立宪之后,各地士绅,各位兄弟的亲朋好友当了议员,这说话可就算数了。大家不信朝廷,总信得过自己的乡亲父老吧。咱们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却偏偏跟着革命党走。这不是给自己找别扭么?”
  听了王有宏对未来的描述,原本几乎全部是木雕泥塑一样的军官们终于开始活跃起来。有人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下巴,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忍不住摸着上嘴唇的髭须,有些人则是呈现出一种坐立不安的模样。
  看到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王有宏说道:“兄弟们,我也不要大家做什么。既然诸位是新军,那好歹有个保境安民的责任。若是让这些浙江佬杀进咱么江苏,大家觉得他们真的秋毫无犯?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在座的兄弟里头只怕有些人认识这些革命党,若是有认识的兄弟,不妨派人前去劝告他们不要攻打咱们江宁。咱们江苏人绝对没有打浙江的意思,这战火一起,得多少商家做不了生意。若是想弄钱,上海比咱们江宁更富,浙江佬何必舍近求远,来打咱们江宁呢?”
  这话说的诚恳,新军官兵其实都知道,到现在为止新军第九镇也好,还是张勋的嫡系也好,根本就没有出兵浙江的打算。江北提督王士珍全军覆灭之后,江南新军和新军第九镇的兵力甚至不够布防整个江苏,更无力对付西边安徽的革命党。在这种局面下哪里有精神去对付浙江的光复会。
  已经有军官开始交头接耳,低声的说起自己的担心。王有宏说的没错,江宁一旦打起来,定然会有不少损失。新军的军官们并没发现,在清除了外省人之后,江苏本地地方主义很快就能引发新军江苏出身军官的共鸣。
  王有宏立刻趁热打铁,“兄弟们,若是人民党打过来,咱们打不过就且不说了。但是岳王会曾经占据过安庆,他们还是本地人就把安庆折腾惨了。大家不是没听说过安庆到底变了什么样子。咱们不说别的,难道诸位就眼睁睁的看着浙江佬把江宁也给折腾成那般模样么?就眼睁睁的看着浙江佬裹了咱们江苏的钱财去么?咱们江苏人的钱,怎么也得咱们江苏人自己给花了吧。”
  安庆在岳王会治下的惨状早已经传遍了长江流域,这是很多商人都亲眼看到的。若是光复会在江宁也这么来一次,江苏出身的新军军官绝对不能接受。
  “王统领,您到底有什么想法?”这次提问就友善的多。
  王有宏大声说道:“我的想法很简单,咱们是新军,自然就要保境安民。光复会想谈革命,没问题,等他们拿下上海,咱们可以和他们谈么。若是他们拿不下上海,反倒拿下了咱们江宁,大家不觉得光复会的人会让大家去打上海么?”
  军官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有军官问道:“王统领,若是光复会不肯离开咱们江苏怎么办?”
  听到这话,王有宏心中大喜,脸上却丝毫不露出喜色。他用一种极为煽动的语气答道:“怎么办?诸位兄弟,大家可是新军啊,整日里专心操演,日日训练。大家真的觉得自己打不过光复会的那些乌合之众?难道因为那些乌合之众们嘴里喊着革命,大家就不用试试看他们有多少斤两,就这么乖乖听命于光复会不成?”
  新军既然是军人,对抗意识自然是强过其他人,王有宏的话彻底挑动起新军军官的争斗心。当即就有军官喊道:“没错,光复会想在咱们江苏做主,这也得先问问咱们新军才行。”
  王有宏获得了极大的成功,新军内部经过一番激烈的争执。在没有外省革命党的串联煽动,又没了新军第九镇统制徐绍桢的存在,新军第九镇三十六标里第二营的军官表示想“会一会”光复会。其他的军官即便不想与光复会打仗,同样也不想让光复会这么轻易的就自由进出江苏。在地方主义情绪高涨的局面下,新军第九镇三十六标摇摇摆摆的站到了光复会的对立面上。
  张勋对王有宏的汇报将信将疑,在他看来,新军都是革命党,至少也是革命党的预备队。让新军与反贼们火并,计策上虽然好,却未免有些一厢情愿。由于这话题很是机密,屋里面只有张勋与王有宏两人。
  “提督大人,卑职有话想对大人言说。请大人先恕卑职不敬之罪。”王有宏说道。
  “王统领,但讲无妨。”张勋相信王有宏是真心忠于朝廷的,自然是相当的宽容。
  “提督大人,现在天下乱党四起,卑职觉得朝廷不能容人就是原因之一。”王有宏语气虽然谦卑,但是内容却尖锐的很。
  张勋是个性格豪爽之人,虽然对王有宏很是信赖,又事前表过态。听了这尖锐的话,他脸色依旧立刻就阴沉下来。一双眼睛里头寒光四射。
  王有宏既然提及了这个话题,自然也没什么再怕的,他完全无视张勋那想吃人一样的眼神,继续坦然说道:“提督大人,革命党既然能煽动众人,难道他们说的就没道理么?朝廷屡战屡败,各种事情也层出不穷,百姓生计并不好过。咱们忠于朝廷之人若是真的想给朝廷尽忠,恰恰不能文过饰非。太后老佛爷努力兴办洋务,筹措立宪。不就是想通过这些措施富国强兵。重立大清在百姓心里头的声望。卑职觉得,越是此事,我们当臣子的越要让天下平静。让这些措施能够显出其好处来。对于乱党,我们自然绝不能放过。但我们却不能逼人造反啊。”
  张旭紧紧绷着嘴,因为牙齿咬的死死的,腮上的肌肉高高鼓起。张勋有两道浓浓的眉毛,还蓄了两撇浓浓的八字胡,因为强忍激动,眉毛与八字胡仿佛要倒立起来,而且还在微微抖动。很明显,各种念头在张勋脑海里激烈交战,过了良久,张勋脸上神色才放松下来,他用那口江西官话缓缓地说道:“庚子年的时候,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我随从保驾,‘回銮’后,太后老佛爷在颐和园仁寿殿召见我。我那时候心情感动,一时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忘了。此时我只叫出了一个臣字,就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正好抬头看见殿上匾额写着‘仁寿殿’,就拍拍自己胸脯伸出大拇指说,臣仁寿殿,……”
  若是别人,此时只怕就要陪着笑,王有宏只是静静的听着,他知道张勋此时并不需要任何人来应和。就见张勋深深叹口气,才接着说道:“当时殿上的人想笑又不敢笑。按理说,这是失礼,应受处罚的,就是把我推出去杀头也不稀奇。太后老佛爷跟没听见一样,若无其事地问了我几句话便让我回去了。人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太后老佛爷的心胸比山高,比海深。我张勋对老佛爷忠心不二。若是为了这大清的天下,我就是容了那些被革命党糊弄的混账又能如何。”
  张有宏心里头刚刚放松下来,就听到张勋厉声说道:“我现在容了这些混账,可不是说以后就容他们这么下去。王统领,这点你给我记清楚。若是他们还是不知检点,不尽忠朝廷。我张勋以后可绝不会放过他们。”
  “提督大人,此时不是兴事之时。只要新军和乱党打起来,他们有什么想法,咱们都得容了。现在安徽和浙江大乱,咱们江苏两面受敌,若是咱们自己也乱了,那从湖北到上海,这沿江之地朝廷再也没有立足之点。提督大人深明大义,对朝廷忠心耿耿,若是只有一时之快,却坏了朝廷的大事,咱们都是朝廷的罪人啊。”王有宏说的极为干脆。
  张勋点点头,“就依王统领的法子,如果新军对乱党作战有力,我绝对不会吝惜打赏。”
  听张勋说了最关键的话,王有宏终于把心放到肚子里头。能给名正言顺给新军打赏的只有瑞方与张勋。瑞方再打赏也不可能让新军官兵归心,剩下最合适的人选自然是张勋。而张勋若不是真心明白了打赏的道理,那总不免会带出不满之意,那还不如不打赏算了。
  王有宏的想法是,无论怎么费尽口舌,也得让张勋出于对大局的考虑,放弃对新军的偏见。没想到张勋自己竟然这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关键,这份心胸让王有宏很是高兴。
  在两人确定了这基本要点之后,张勋却有些怀疑新军会不会与乱党打起来。王有宏对此有着极大的信心。他认为新军出城布防的三天内,就绝对会与乱党开战。但是事情的进展远比想象的快的多。在第二天就传回了消息,新军三十六标的二营,连续击破了三路进犯的乱党。王有宏预言应验,不仅他高兴,张勋也是颇为兴奋。由于担心这是新军编造的消息,张勋派人调查,并且去战场查看。传回来的消息反复印证了第二营的确与敌人展开了激烈的野战,乱党死了起码四十余人,还抓了三十多俘虏。
  “赶紧拷问俘虏。”张勋把拷问两个字咬的又响又重。
第十三章
光复会出击(七)
  “什么?你确定是新军,不是巡防营?”陶成章几乎是咆哮的喊道。他的额头上炸起了青筋,神色看上去很有些狰狞。
  事情的变化实在是大出陶成章意料之外,虽然张勋在新军里头大杀革命党,但是徐锡麟始终认为新军还是肯革命的。他万万想不到,进攻南京城最先遇到的对手居然是新军,而不是负责防卫工作的江防营。
  “确实是新军。”逃回来的先锋部队也是一脸悲愤莫名的神色。这次出兵前,光复会始终认为新军会投靠革命,遭到新军猛烈打击也大出这些人意料之外。
  陶成章定了定神,即便是得到了确定,他依旧不能相信这个事实。“你们到底怎么和新军打起来的?”陶成章追问道。
  “这……”逃回来的先锋部队立刻有些支吾。不过这里头也有反应快的,立刻有人辩解道:“我们见到新军在路上设卡,就上去让他们参加革命。结果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向我们开枪。”
  “对,新军那些人根本就是满清的人。说好了投靠革命的,结果说话根本不算数。”
  “陶统领,新军是诳咱们的。”
  听着这些人七嘴八舌的数落着新军的“背叛”,陶成章突然生出一种冲动,他紧紧握住拳头,才没有冲上去给这群先锋们一顿耳光。
  光复会打先锋的这群都不是光复军,而是各个地方上的会党。陶成章下了命令,凡是敢打头阵的统统都重赏。这可是刺激了地方上的会党,自认为骁勇善战的人从来是有的。这些人一马当先走在头里,想来他们认为新军就是内应,只要打出光复会的旗号,新军就会兴高采烈的投奔过来。当事实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那般发展后,这些人就把所有的怨气都推到了新军头上。
  “现在那些新军在哪里?他们打得旗号是哪个营的?”陶成章问道。不管对面开打的新军是谁,既然对方敢动手,事情肯定就不会善了。
  “这个……,大伙退的快,没看到。”逃回来的先头部队说的很是含蓄。
  陶成章觉得再也不能继续问下去,倒不是担心从这些先头部队问不出什么来,而是陶成章不知道再问下去,自己会说出些什么来。
  “陶统领,你们可要给我们报仇啊。那些新军下手太狠了。”这些人完全没有感受到陶成章的心情,而是一个劲的嚷嚷着要报仇。
  “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有伤的赶紧到救护营治伤。”陶成章还能压住自己的情绪。而且提起救护营,这位光复会的首领觉得心里头好受多了。人民党并没有食言,在光复会的大部队进抵南京前,救护队赶上了。
  好不容易让这些人下去,陶成章立刻把负责与新军联络的干部找来,他们都是新军里头的军官,战前的时候就让他们去和新军联络。
  “陶公,张勋现在封锁了道路。我们实在是难以联络。而且把守各处的巡防营只要见到没辫子的就抓,我们已经损失了几个同志。”联络干部一个劲的诉苦。第九镇新军多数剪了辫子,特别是倾向于革命党的进步军官更是如此。平日里这是他们的骄傲,现在却成了他们的致命伤。
  “就没有一点消息?”陶成章也觉得局面颇为棘手。这次南京战役里头,光复会认为新军即便不会立刻起义,好歹也会两不相帮。偏偏张勋在各处关隘把守的极严,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出来。
  正说话间,外头突然闯进来几个百姓。这几个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倒是把陶成章等人给吓住了。仔细一看,却是派出去联络新军的同志。顾不上管这些人这么做是不是无礼,陶成章等人连忙问道:“联络上了么?”
  喘息了一阵,这几个人才稍微缓过来劲,他们焦急地答道:“陶公,出大事了。新军统制徐绍桢大人被迫带了一个标的部队去了芜湖,说是要他们防卫芜湖,提防人民党夹击南京。其他的部队都落到了张勋手里头。而且我们冒死混进了军营,却听新军里头的同志说,现在新军里头流传着一个谣言。说咱们攻打南京是因为没钱了,又因为咱们怕了洋人,不敢打上海,于是就来打南京。”
  听了这个消息,陶成章的眼睛忍不住瞪大了。没等他发问,回来的同志继续说道:“新军里头不少人都信了这话,都说浙江人凭什么来抢江苏人的钱。也有人说,若是光复会能打下上海,再来打南京,他们才肯投降。不然,就请咱们光复会先回浙江去。”
  对这些地方主义的话,陶成章倒没有生气。他见过那么多人,比这更加神奇的话陶成章听的多了。“和咱们打的到底是哪里的部队?”这才是陶成章最关心的。
  “什么?已经打上了?”前去联络的同志大吃一惊。听了其他同志们解释之后,这些同志想了一阵,“应该是第三十六标的。他们的军官被张勋给弄走了,我们去的时候,没见到他们的人。”
  “好,知道是谁就好。不管他们怎么说,咱们这次一定要打下南京城!”陶成章大声说道。
  “陶公,怎么打?”新军出身的同志一时还不能接受光复会与新军正面打起来。
  “谁挡在咱们前头,咱们就和他们打。”陶成章回答的很是干脆。
  陶成章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确定了打法,他立刻开始组织进攻。南京地区南北长、东西窄,成正南北向;南北直线距离150公里,中部东西宽50~70公里,南北两端东西宽约30公里。南面是低山、岗地、河谷平原、滨湖平原和沿江河地等地形单元构成的地貌综合体。光复会这次走的是沿江的路线,如果走南边的山区隘口,缺乏火炮的光复会很难实施突破,虽然沿江地区水系纵横,但好歹是平原,与敌人打仗的话,可以充分利用光复会的兵力。
  既然决定了进攻,光复会大队就开始行军。很快,沿江道路就被大批的光复军给占据了。此时打仗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南京周边,路上根本没有行人,倒是减轻了盘查可疑人物的功夫。
  雷明顿·丘吉尔中校是英国远东舰队母鹿号的舰长。与其他舰长大致相同,雷明顿的这个官位是买来的。皇家海军的传统里头的卖1官制源远流长,不仅是海军,陆军部队也是如此。只要肯给钱,弄到了官位之后就可以充当各个部队的长官。在这个殖民时代,可别小看这些官位。通过战争,还有各种干涉,军官们都可以通过各种手段与战利品大捞特捞。卖1官的钱很容易就能弄回来。至于战争么,在战无不胜的英国人面前,有什么真正的敌人么?而且只要副舰长与大副是能干的军人就行。作为舰长,作为指挥官,更需要的是外交手腕与商业头脑。
  近期长江流域的局面变化的很快,英国远东舰队不得不加强了在长江的巡航。中国的长江流域是英国人的势力范围,这点上英国人是绝对不会有丝毫马虎的。不过雷明顿中校出发前,司令部也有指示,暂时不要介入到中国的内战中来。舰队司令长官的训令很明确,“近期清政府对英国的态度很强硬,在这个时期,等着满清政府对不了叛军之后,他们会自动求到大英帝国门上来的。”
  对这个训令,雷明顿中校很赞同。不过他也有自己的看法。
  接到命令进行巡航任务之后,雷明顿中校就表现出与以往不同的作风。他很少待在自己舒适的舰长室里头,而是经常出现在指挥岗位上。他甚至会出现在瞭望哨上,举着望远镜对着长江两边观察。
  当长长的光复会队伍出现在江岸道路上的时候,雷明顿中校正举着望远镜里观察着他们。很快,雷明顿中校就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他很轻松的对着副舰长发布命令。“对着那些人开炮!”
  “什么?”副舰长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且不说这是雷明顿中校第一次发布战斗指令,而且这个指令实在是令人感到相当意外。
  “您说什么?”副舰长问道。
  “向那些黄猴子开炮,听明白了么?”雷明顿中校答道。
  “为什么?”副舰长几乎是下意识的问道。
  “为什么?因为我是舰长。”雷明顿中校给了明确的回答。
  “可他们并没有对咱们发出任何挑衅。”副舰长还是很不解。司令部并不希望现在参与到中国的内战中,虽然副舰长早就看到了那些江岸上行走的武装力量,但是他们除了和其他人一样好奇的看着军舰之外,并没有丝毫的敌对行为。
  “我看他们不顺眼,所以向他们开几炮,你觉得有问题么?大英帝国向中国人开炮需要理由?副舰长先生,您在给我开玩笑么?”雷明顿中校诧异的问。
  虽然心里头有着疑问,不过雷明顿中校的解释也没错。在亚洲,大英帝国想向谁开炮就可以向谁开炮。副舰长唯一担心的是不好向司令部交代。军舰自行开炮的事情司令部自然不可能知道,不过炮弹的补给可是很难瞒过去的。
  但是雷明顿中校的神态明显说明,他是坚决要开炮的。身为副舰长,只有在事关生死的重大问题上才有与舰长讨论的可能,而向中国人开炮明显不是这个范畴内的工作。雷明顿·丘吉尔中校来头很大,背景很深。副舰长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违背他的命令。
  一面感到不解,副舰长一面开始下达指令。很快,驱逐舰上的各个炮位开始迅速进行调整。又过了片刻,母鹿号上的主炮喷吐除了火焰。炮弹呼啸着飞向了光复会的行军队伍。
第十三章
光复会出击(八)
  突如其来的炮弹轰击顷刻就打乱了光复会的行军队形,雷明顿中校在舰桥上看得清楚,长蛇一样的队伍在炮击开始后先是迟钝了片刻,转眼间就以炮击落点为中心,整个队伍如同受惊的蚁群般散开来。
  军舰上的主炮副炮炮门全开,射速不快,每发炮弹都向着密集的人群发射。十分钟不到,就打出去四十几发炮弹。
  “停止炮击!”雷明顿中校命令道。驱逐舰的炮弹携带量并不大,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不过雷明顿中校知道,若是自己把炮弹全部打出去,回到基地的时候也没办法交差。
  炮击顷刻就停止下来,虽然在舰桥上听不清楚,不过江岸上伤兵的惨呼,还有逃跑者发出的惨叫声,都隐约能够听到。带着一脸混合着得意的冷笑,雷明顿中校命令军舰全速前进。破开长江的江面,军舰速度很快就提升了。
  “副舰长,那是红十字旗么?”雷明顿中校突然问道。
  副舰长也举起望远镜,只见在江岸混乱的人群中,有身穿白色军医服装的人,在一面白底红十字旗的带领下向炮击点跑去。在一片混乱的背景下,这面红十字旗是如此醒目。以至于副舰长突然想命令军舰退回去看个究竟。
  “的确是军医会的红十字旗,难道这些中国叛军里头有外国人。”副舰长答道。英国人也在军医部门采用了红十字旗,这标志对军舰上的人相当熟悉。
  雷明顿中校脸上也没了冷笑,这个发现实在是大出他意料之外。如果有别的外国势力率先介入中国内战,那英国的情报部门效率可就未免太低了。
  “去南京停靠。”雷明顿中校发出了命令。
  炮击给与光复会的打击太重了,虽然只有四十几发炮弹,但是顷刻间就造成了数百人的伤亡。在部队里头最受刺激的莫过于人民党部队里头的炮兵成员,五百人的援助队伍里头除了医护人员与护卫队伍之外,还包括炮兵、测绘兵等技术兵种的成员。人民党已经是非常注重军事训练的部队,炮兵部队炮弹虽然不多,也尽量能够维持实弹射击。为了提高部队对战场的感觉,炮兵实弹训练的时候,步兵也尽可能去感受一下。
  英国人军舰的炮击水平之高,让部队里头的炮兵瞠目结舌。在直瞄状态下,射速之快,着弹点之精准。人民党炮兵们就是在最大的想象中也无法达到,更别说自己能够打出这样的水平。大家吞着口水互相对视着,在其他同志们的脸上,炮兵仿佛都能看到“不可思议”四个字。
  不管人民党怎么看这次炮击,光复会的部队彻底乱了。有些人被吓得远远的逃开,有些则是悲愤莫名,扛着枪就想追上去对英国船射击。可江面上的船看着移动不快,却破开江面逆流而上,很快就把靠两条腿的光复会战士远远抛在后头。
  陶成章等人很幸运的不在射击范围内,可整个行军队伍如此大乱,他知道根本无法继续行军。不得已,陶成章只能下令,部队回到出发点。
  好一通折腾,部队总算是回到了出发点。陶成章立刻召开军事会议,虽然干部们不断聚集,却没人说话。没见到炮击地点惨状的干部,都是一脸困惑的神色。英国人的介入实在是大出意料之外,突然出现的强敌让光复会感到一种茫然失措。见过炮击地点惨状的干部除了困惑之外,还有一种悲愤。血肉横飞,残肢断体的炮击点上,绝大部分光复会的干部都本能的因为浓厚的血腥味呕吐起来。战争远远超出了这些干部的想象。这些人要么脸色发白,要么下意识的僵直了身体,有些人甚至当众咬起了指甲。咯吱咯吱的细微声音总算让会场里头有了点响动。
  “咱们不走江边了。”陶成章强压住心头的震惊,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说道,“咱们避开英国人的军舰,从南边打。”
  “陶公,英国人向咱们开炮。难道是上海的洋人准备攻打咱们浙江了么?”有干部颤抖着声音问道。
  听到这话,好多干部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们不怕清军,因为出发前,光复会在上海的同志也探听了上海清军的消息,上海清军一日三惊,现在光想着自保。根本没有出动的打算。但是这些同志对洋人的动向可就不清楚了。
  看着神色惊恐的同志们,陶成章知道自己必须说话,如果任由恐慌的气氛扩展开来,别说攻打南京,只怕队伍自己就敢散了。强忍住心中的不安,陶成章说道:“我早就说过,我们动手革命的时候,外国人不来帮扶满洲,我们一概客礼相待。兵力所到的地方,无论他是传教的,做商人的,来中国游历的,都要好好保护;或是不愿在我们交战的地方久居,我们就送他出境。等我们平定了满洲,立格外优待的条约,无论何国,都是利益均沾。若是有人帮助满洲,不要说是外国人,越是汉人的奸细,越要杀他尽绝,外国是不用说了。但我们所杀的,是和我们打仗的外国人。”
  这是《龙华会章程》里头的内容,与会的大部分干部都读过。听陶成章这么复述了一番,不少人心里头都明白过来。陶成章的态度很明确,“你要战,我便战。”
  可一艘军舰就给光复会这么大的打击,如果继续打下去……
  “同志们,英国人的军舰怎么都开不到岸上来。咱们走江边会遇到英国船,那就不走江边,我方才说了,避开英国人的船,从南边打。”
  “若是英国人上岸和咱们打,那怎么办?”干部对英国人出兵这件事相当的担心。
  听了这畏首畏尾的话,陶成章怒吼起来,“他们和咱们打,咱们就和他们打!怕什么?这么几百兄弟被英国人打死打伤,咱们就这么当做没看见么?”
  说完这话,陶成章腾的站起身来,“从投身革命开始,我陶成章就没有怕过死。哪位怕死的就给我站出来,现在就赶紧带人滚蛋。我光复会里头容不下胆小怕死的人!”
  徐锡麟原本心里头也是有着千百种想法,听陶成章这么一吼,一股子血性也涌了起来,他也猛地站起身,“让满清打死也是个死,让外国人打死也是个死。反正都是个死,怕什么?诸位要是怕了,那就跟在我们光复军敢死队后头,让我们先上。不管是满清还是洋鬼子,谁挡在我们前头,不是我们死,就是他们死!这仗一定要打下去!”
  众人本来是瞻前顾后失了方寸,见陶成章与徐锡麟下了决心,原本惊恐之心一去,悍勇之气立刻就占了上风,干部们纷纷起身喊道:“打!和他们打!给咱们的兄弟报仇!”
  光复军调整了进攻方向,部队选择了远离江边的路线,从东南方向重新选择了进攻路线。这场炮击不仅没有压制光复会的进攻精神,却因为完全没了估计,部队重整心态之后,战意反而更加强烈起来。
  第二天,在徐锡麟的带领下,光复军敢死队混合了其他敢战的部队,向着南京继续挺进。首先与之对抗的则是王有宏带领的部队。
  王有宏不仅是个嘴把式,他竭尽全力让南京方面的满清各部队尽可能达成了固守南京,抵挡光复军进攻的共识之后,就亲自带着部队上了前线。他麾下的这支混合部队不仅仅是有江防营,还有新军第九镇的部队。
  第九镇有步、骑、炮、马、辎、工等兵种以及卫生、气球、军乐、电讯队,与当时的旧军,即八旗、绿营等相比,堪称完备。步兵的枪支多半购于外国,有日本三八式、德国毛瑟式,也有为数不多的汉阳造。炮兵所用的炮有日本的平射炮和德国的管退炮。
  第九镇额定为12512人。(镇即师)下辖第十七、十八两协(旅),十七协下辖步队第三十三标(团)、三十四标;十八协下辖三十五、三十六两标;另有马标、炮标各一,并工程、辎重两营;后又有宪兵三营,设宪兵司令。
  新军第九镇统制徐绍桢被“流放”到芜湖去,走的时候带走了革命党最多的三十三标,剩下的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标都落入了王有宏指挥下。
  得知光复军气势汹汹的从东南扑来,王有宏带着三十六标顶在了前头。在卡出大路的一处丘陵布下了阵地。气球观察部队的气球高高升起,这个庞然大物升上天空之后,即便是经常见到观测气球的新军们也都忍不住仰头看着。这对士气的鼓舞是毋庸置疑的。
  而对面见见聚集起来的光复军们却好像视而不见,只见在军官的带领下,光复军们举着武器就发动了第一轮冲击。
  王有宏就在最前线上,他刷的抽出了指挥刀,高喊道:“开火!”
第十四章
光复会出击(九)
  “冲!”伴随着命令,光复会的突击队直着身体就冲向对面清军的阵地。清军则以排为单位,在一条阵线上整齐排成了多个密集火力点。每个作战单位之间距离十几米。在第一道阵线后面十米,是机枪阵地,机枪阵地后十米处,清军以十人为单位蹲靠在一起,步枪统统平举着朝向前方。医疗队战斗部队的政委黑岛仁在望远镜里头看得清楚,虽然是防守阵地,这样的阵地看着整齐划一。很是有点法度森严的味道。
  在黑岛仁旁边,医疗队的护卫队里头的指挥员统统举起单筒望远镜。他们一个个神色凝重,大家都知道,不要说是光复军,就算是工农革命军突然面对这样的阵列发动冲锋,伤亡也绝对不会小。甚至极有可能付出巨大的伤亡也无法正面击破这些清军。即便如此,工农革命军的指挥员们也一声不吭。对光复会指手画脚绝对是没用的,黑岛仁在全体会议上要求医疗队所有同志绝对不要说与医疗无关的任何话,以免造成任何不必要的误会。
  而且工农革命军的指挥员们其实还有些自己的想法,他们想看看这种清军阵列的作战效果。即便是作战指导思想完全不同,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以后不会遇到这种局面。假如人民党不得不硬冲这种阵地的话,怎么才能达成最大效果。不亲眼看看清军表现的话,工农革命军的指挥员心里头也没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