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各个部队之间为什么要排开这样的距离?”工农革命军的低级指挥员还是忍不住问道。人民党的班排战术中各部队阵地之间距离并没有这么大。一个连二百多人甚至可以构成二百多米的连绵阵线。
“不分开的话就不好观察,更不好指挥。这种太过于整齐的队列一旦遭到近身肯定会混乱的。”有中级指挥员低声答道,“所以咱们各部队的指挥官都是在前线的,你看清军的指挥官。”
在望远镜里头可以看得清楚,清军的指挥官全部在士兵后面。工农革命军的指挥员不约而同的想起了狙击手。这次工农革命军大整顿,各个排都选出了神枪手。各个连队都有狙击手。在战斗中,他们在前线可以不参与排枪射击,有优先射击敌人指挥官的小小灵活性。大家忍不住看向政委黑岛仁,黑岛仁没有吭声。甚至连望远镜就没有放下。其他同志也纷纷举起望远镜继续看着这场战斗。
新军第九镇的确是训练有素,在敌人进入射程前,即便光复军冲了过来,他们也没有进行射击。光复军子弹不多,队列训练更少,不可能玩什么队列行进射击。他们必须杀近敌人之后才能进行进攻。就在他们冲近了出发前预定的射击地区前,清军阵地后方传来了火炮的轰响声。炮弹带着特有的尖锐呼啸划过空中,在地上炸出一团团的泥土碎石与烟雾。虽然时机还算是准确,但是炮弹的落点实在是无法恭维,十几发炮弹没有一发命中光复会的进攻队列。着弹点分部很大。众人昨天见过英国军舰那凶猛的炮击,清军与之相比就太过于儿戏了。
炮击实战效果不大,却给光复会的战士们造成了不少的心理压力。很明显,有些人加紧冲锋,有些人则是有些腿软。在光复军举起步枪之前,新军第九镇的队列开始向着对面的光复军开火了。
弥漫的硝烟与爆豆一般的射击声中,光复军纷纷中弹。没有中弹的光复军战士则毫无畏惧的开始还击。密集的清军队伍与零散的光复会对射,其结果根本不用看。已经有工农革命军的低级指挥员放下了望远镜,极力眺望着惨烈的一幕。在面对死亡的时候,这些战士依旧向着敌人扣动扳机,然后冒着横飞的子弹填装弹药,试图再次对敌人射击。子弹集中这些无畏的战士,将他们的动作定格在被子弹击中的那一瞬,或者因为子弹的冲击,将这些战士挣个往后掀去。即便如此,却没有一个人逃走,相反,有战士甚至不再装填子弹,吼叫着向着清军的队里冲去,随即被敌人的攒射打倒在地。
“好好打啊!”低级指挥员们几乎是感同身受,忍不住大声喊道。即便战死的结局根本不会有什么扭转,可光复会表现出的战斗精神给这些指挥员极大的刺激。即便是打过大大小小几十战的工农革命军战士,也没有经历过如此悬殊的敌我力量对比。
不管战斗怎么激烈,敌我力量巨大的差距早就决定了这次冲锋的结果。这些战士的伤口都在正面,没有一个人是背后受伤而死的。
“黑政委!”已经有指挥员喊道。不知何时,他们的眼眶已经红了。
黑岛仁放下了望远镜。他的嘴唇也在微微颤动。能被派来的部队都是相当有战斗经验的,为了保护医疗队的医生护士,部队必须得有战斗力。这等悲壮让黑岛仁忍不住想起甲午战争之后日本人对中国军队的评价,投降、逃跑、不堪一击。是否不堪一击黑岛仁无法确定,可眼前所见的一切彻底粉碎了这些嘲讽。哪怕是仅仅只有眼前已经牺牲的战士,中国军人或者从事战争的战士们的确有着勇敢、无畏,有着视死如归的精神与态度。
如果不能帮这些真正的战士一把,黑岛仁觉得于心不忍。
黑岛仁下定了决心,他走向不远处的徐锡麟那里。徐锡麟眼睛里头闪动着锐利的目光,正在指挥部下进行第二次冲锋。光复会的士气并没有被这次打击击垮,相反的,光复会沸腾着战意,“看来满清的兵力都在这里了,绕到他们背后发动进攻。”
“徐先生,让我们也走一路。”
“徐先生,我们正面上。”
不停的有人请命出击。他们仿佛完全不知道这样的战斗要面临何种生死考验,只是想站出来参加战斗。
黑岛仁排开众人到了徐锡麟身前,“徐先生,我们想帮忙操纵炮兵。您觉得可以么?”
在杭州战役里头光复会俘虏了一些大炮,但是这次战役开始时候却没有炮兵懂怎么射击,几次试射中甚至还损失了一门大炮。现在只运上来两门炮,捣鼓了半天也没有弄出个方法来。
“不用帮忙,大炮就交给你们,靠那些人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徐锡麟现在根本不管黑岛仁是不是人民党的人,他命令传令官领着黑岛仁前去炮兵那里。
工农革命军炮兵部队分成两队,一队开始寻找炮兵阵地,另一队开始对大炮进行检查。大炮居然是格鲁森五七山炮。能看出来的是好久没人对大炮进行保养维修了。炮身因为搬运反倒干净些,炮口内灰尘和锈迹,还有各个缝隙之处积累的污垢,都能证明大炮问题极多。工农革命军的炮兵们拎着工具拆开了大炮。所幸的是,部件既没有缺少,也没有损坏。只是多次炮轰之后根本就没有清理,污垢让很多部件运行失常。
这次来之前,部队里头各个兵种准备的相当充分,维修清理工具一应俱全。按照训练多次的规范,部队开始清理大炮。大大小小的猪鬃刷子沾了油开始对大炮各部分进行整理,简单的除锈、除垢、擦拭、上油,一系列工序之后,大炮的零件重新组装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炮兵阵地早就选好了。一个小山包后头有一片平地,说很平倒也谈不上,但是距离清军比较近。草草的用麻袋垒起了炮位之后,测绘兵已经大概测出了距离。五七山炮是人民党缴获最多的火炮。部队平日里训练的极为熟练,诸元调整一下,就开始了试射。
清军明显没想到光复军这里也有火炮,第一发炮弹划出了长长的轨迹落在清军阵地前的时候,井然有序的清军阵地上终于有了些波动的迹象。徐锡麟明显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连忙问道:“两翼夹击的同志有消息了么?”
这次部队分为三路,准备同时进攻。尽可能打清军一个措手不及。现在火炮已经对敌人造成了威慑,现在已经有了可以准备进攻的可能性。
“还没消息。”有人答道。正说话间,又听到了一声闷响,接着就是炮弹在空中呼啸的声音。光复会的同志们一个个屏息凝神,都看向了敌人的阵地。这次炮弹直接落入了清军阵地。
“我了个去!”观察的炮兵队队长突然喊道。这发炮弹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新军部队中间的空地上。虽然炸起了好大一碰尘土与灰烟,炮兵队长依旧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新军要以十米左右为单位排成阵形了。
原本大家以为这样的布局是为了解决观察视野与部队调动问题。现在炮兵队长发现,且不说重炮的炮弹,五七炮的炮弹根本不能对直径十米圆外的敌人造成什么特别有效的杀伤。而清军各个密集部队的间距就在十米左右。除非直接击中敌人,或者炮弹距离敌人很近。否则的话根本无法有效的杀伤敌人。看着炮弹在阵地上爆炸,实际上杀伤效果还未必比手雷直接攻击大太多。
如果炮够多,炮弹也够多,用火力覆盖的模式也不是不可以。问题是只有两门炮,炮弹不到五十发。天知道光复会是怎么考虑炮兵的。这么点子火力根本就不够产生致命的结果。
很明显,工农革命军的炮兵队长有点误解了清军的战斗意志。当炮弹准确打入清军阵地的时候,炮兵队长看到的是“无法有效的构成杀伤”。清军看到的则是“无法有效的避开炮弹”。这一发炮弹没有打伤什么人,这是运气。下一发炮弹呢?下下一发呢?
就在此时,空中又传来了尖锐的呼啸。清军心里头一惊,接着却发现是自己这边的炮兵开始轰击了,目标自然是对方的炮兵阵地。开炮容易,问题在于大家根本看不到是哪里放的炮,只好随便的轰击。在清军的炮击中,光复会的炮弹也开始还击。
也就在此时,清军阵地两边突然升起了几只烟花。这是信号。光复会两翼进攻的队伍抵达了约定的地点。
徐锡麟一声高喊,“诸家兄弟,冲,给兄弟们报仇!”
光复军的敢死队们根本没有迟疑,随着命令,他们义无反顾的再次冲向了清军阵地。
工农革命军的炮兵们也没有办法详细商量,“把炮弹打一半出去。”炮兵队长命令道。
双方的炮兵都开始卖力的射击起来,光复会是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凭着一腔无畏的冲劲,光复军距离清军越来越近。光复会这边虽然只有两门炮,每一发炮弹都打进了清军的阵地,原本还尽力维持着森严秩序的清军已经开始动摇。不少人的枪口再也不是对着前方,下意识的缩进身体之后,步枪的位置不再是令人关心的问题。
这轮进攻很快就进入了步枪交火的阶段,密集的射击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徐锡麟瞪大了眼睛看着前线。
第十五章
光复会出击(十)
“用五连发绝对可以打开缺口!”面对激烈的交战,黑岛仁尽量压低声音说道。不管他如何压抑自己的声音,扼制不住的微微颤抖依旧出卖了黑岛仁的情绪。
这次战斗是在两座丘陵之间的平地上展开的,光复会与新军之间的战斗进行的极为激烈。从第二次进攻开始,没过太久,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新军第九镇固然训练得力,但是装备实在不够。能够填装五发子弹的汉阳造数量太少,最重要的是,这支部队完全没有直瞄的概念。清军三列的射击之后,光复军的攻势丝毫不减。光复军根本不顾前面纷纷倒下的战友,呐喊着继续向前冲,片刻间就到了极为接近的距离。
光复军的敢死队们注重使用炸弹,这点上人民党更是如此,战斗中非常注重手雷的使用。光复军冲近了清军,炸弹带着一溜火星就飞向清军队伍里头。跟在后头的抢手们也不断向清军开始射击。由于距离很近,就算直瞄水平再烂,枪口方向角度没有偏移的话,总是能打中敌人的。不管伤口位置致命还是不致命,敌人还是会失去战斗力。原本看着森严的队列也出现了极大的混乱。
这已经是关键时刻,参加过十几场战斗的黑岛仁看得清楚,射击也好,投弹也好。只要能够再加大一下火力,只要再来几排子弹或者一轮手雷,清军的队形绝对会被彻底粉碎。接着就是近身肉搏战,光复会里头拿着冷兵器的战士数量可不少。清军的步枪上并没有上刺刀,没有刺刀的步枪与明晃晃的冷兵器作战,其结果可想而知。人民党好多次战斗,都是这样彻底获得胜利的。
可黑岛仁失望了,新军第九镇被称为南洋模范军不是浪得虚名。即便在这样危急的时刻,第九镇的部
队居然还能继续上子弹,并且维持最起码的排枪射击。这时候的准头自然极差,可排枪还是能够把冲在最前面的光复军战士打倒。即便少数几个光复军战士已经冲到了第九镇的新军前面,用手里的武器对着新军士兵猛烈攻击。可他们数量太少了,根本无法对战局造成决定性的影响。
黑岛仁亲眼看到,一个光复军战士长枪挺进,就刺入了一个清军的小腹。那清军剧痛之下,用力抓住了枪杆。光复军战士试图抽出长枪,却根本做不到。就这么片刻之间,已经填装好子弹的几名清军用枪口顶在这个光复军战士的胸口开了枪。这位勇敢的战士被几发子弹穿透了身体,他先是如同雷击一般僵硬了一下,接着就软软的倒在地上。
如此的情景反复上演,两军的距离越来越近,可阵线每一步的接近,都意味着光复军要付出十几条人命的代价。与此同时,清军两翼也出现了喊叫声与枪声。夹击的光复军部队也已经开始进攻。
黑岛仁心里头百感交集,看透了清军的战斗力水平,黑岛仁大概想出了战斗的方式。可这次看,光复军玩命的进攻只怕很难达成击败清军的目的。就在这时候,两门大炮声轰击的声音突然停住了。从方才,光复军仅有的两门大炮就起到了很大作用。倒不是指真正的杀伤性,而是指对于光复军进攻的士气鼓舞,以及对清军士气的打击。工农革命军的炮兵射击水平马马虎虎,好歹每一发炮弹都在清军的阵地上头炸开。这也是光复军只用面对清军最前面一线部队的根本原因。
炮声轰响的时候,大家只顾看着第一线的激烈战斗,倒也没有特别的感觉。炮声一停,很多人立刻就发现了异变。
“怎么回事?”黑岛仁喊道。
炮兵队长高喊着:“政委,炮弹已经打出去一半了!”
这是战前说好的,炮弹只打一半。毕竟往后还是有战斗的,这次把炮弹用光,以后怎么办?可眼前的局面到了关键时刻,若是这次战斗都赢不了,那也不会再有什么以后的战斗问题了。
“继续开炮!”黑岛仁立刻命令道。
就在炮声再次响起的时候,一连长和二连长同时靠上来,“政委,要不要我们出击帮忙?就这么打,实在是不行。”
黑岛仁咬着牙叹道:“来不及了。等你们赶上去,光复会的部队只怕就拼光了。陈主席是让咱们护卫医疗队的,不是让咱们冲锋陷阵来的。”
“就眼看着这么多人白白死了?”二连长很是不忍。
“他们本来就不该打这仗。”一连长的态度倒是很端正。人民党对于攻打大城市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如果不能控制广大的农村,而仅仅去控制一座城市。工农革命军的指挥员有着无数的办法能让城市里头的军队全军覆灭。在军校里头,大家学到的就是“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陈克向大家讲述其他各种战略战术,目的都是要证明这套战略的正确性。
正说话间,突然周围观战的人群中猛地爆发出一阵欢呼。黑岛仁他们连忙看向战场,却见新军靠在一起的两个队列居然瞬间崩溃了。从队列位置还没散尽的烟雾中看得出,两发炮弹居然奇迹般的同时集中了这两个队列。
“有机会了!”黑岛仁和两位连长几乎同时喊道。
果然,光复军根本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已经相当薄弱的前线队伍从这个大缺口中一拥而入。之间各处刀枪闪动,肉搏战正式开始了。
长长松了口气,工农革命军观战的指战员们都知道,现在的局面已经进入了对光复会有利的局面。肉搏中冷兵器自然是大占上风,清军现在前线队列不仅仅要面对正面的攻击,侧面的攻击也让他们无法保持队形。横队如果从侧面开始崩溃的话,一场连锁反应几乎不可避免。工农革命军甚至专门进行过多次测试。如果清军指挥官是个聪明人的话,现在要么就孤注一掷的投入兵力。要么就开始尝试撤退。毕竟部队并没有完全与光复会纠缠在一起。撤退还是有机会的。
光复会已经投入了更多的兵力,从山坡上看下去,一股股的队伍汇成人流,向着清军已经开始散开的阵线上冲了过去。整个战场上呐喊声惊天动地,看到了战斗胜利的曙光,所有光复会的战士都疯狂了。由于占据着压倒性的人数优势,在清军前线开始混乱崩溃的时候,各个部队都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工农革命军指挥员的神色却恢复了平静,这场战斗让大家达成了一个共识。无论如何都不要打这种仗。除了无意义的消耗人命之外,实在看不出这种战斗的必要性。即便是工农革命军震动天下的现在,全部正规部队实际上也只有两万多人。若是从建军时期就这么消耗,这两万人只怕早就死光了。
“停止炮击。”黑岛仁命令道。此时清军前线在光复军的猛烈攻击下开始迅速崩溃,中间的部队也试着用机枪射击,却因为混杂着双方战士的人群难以区分,根本就没有打几枪就停了下来。正在局面向着光复会迅速倾斜的时候。对面新军占据的山坡上出现了另外一支新军部队。他们迅速在山坡上布阵。一开始是步兵,没多久,炮兵,机枪兵也出现在山坡上。他们并没有呆在原地干看,火炮,机枪,也开始投入射击。有他们加入,加上光复军也战斗了一阵,体力有些下降。正面的新军抛下了武器,玩命的逃向新出现的这支新军的阵地后,光复军的追击很快遭到了火炮和机枪的打击。经过一两次尝试之后,光复军的进攻不得已停止了。拖着新军丢下的很多武器,光复会好歹占据了方才的战场。
伤兵们开始被运回了医院这边。部队已经在后方建成了战地医院。运输伤兵的工作由黑岛仁他们承担起来。近万光复军面对一千多敌人,伤者数量超过了四百。至于死者因为没有运过来,暂时还不能统计。根据观察,工农革命军的指挥官们普遍认为,新军那边的伤亡大概在三百的样子。
“不是说咱们安徽民风彪悍么?怎么看着浙江人更不怕死。”指挥员们低声讨论着。
“所谓民风彪悍,那是勇于私斗,而怯于公战。其实咱们淮北人最怕官府了。”安徽籍的指挥员刘正孝说话那是相当的直爽。“让我和光复会这样直着身子冲过去,我是干不了。”
“那是咱们训练的多,一开始的时候,大家往前冲的时候谁不是直着身子?猫着腰小步快跑,练了多少次。刚练的时候,地上得用白灰画出每一步落脚点。不然连步子怎么迈都不知道。”指挥员们回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黑岛仁回想起以前的日子,忍不住苦笑了一下,那时候陈克作为全军指挥官和作战训练官,告诉大家怎么站,怎么走,怎么跑,怎么爬。不仅仅教,还开会讨论。经过一次次的训练总结与作战总结,战术动作与战术理念逐渐的结合起来。陈克最早提出的东西已经被修改了很多。两年多前开始的军事训练中,同志们被操练的颇有生不如死的感觉。现在就是把同志们杀了,也不可能让他们不遵守战术动作。
“我认为现在没办法帮光复会提高作战水平。大家觉得呢?”黑岛仁问道。
“没错。”
“的确是帮不了。”
“让他们这种战术动作更有效的办法,咱们没练过啊。”
“我觉得光复会没有战术动作这个概念。”
同志们七嘴八舌的答道。
所有人都赞同黑岛仁的看法,同志们嘴里没有明说,心里头都确定一个注意事项,“在军事上不能对光复会胡说八道”。
“光复会这么打下去,他们能打多久?”有同志低声问。
刘正孝答非所问的回答道:“也不知道陈主席到底是怎么看光复会结果的。”
大家没人应和这句话。同志们听得出这话里头的胆怯,如果这么打下去,别看光复会上万人,也消耗不了太久。这种顾虑并非刘正孝一个人才有的,每个同志对此都有些担心。
远在凤台县的陈克此时正面对着军委同志们的询问,大家对光复会这次战斗的未来都不乐观。陈克没有丝毫不乐观的模样,他原本就不认为光复会能够胜利。
“就我们得到的情报,南京城里头有四万多清军。有些清军固然没什么战斗力,这却不等于光复会能赢。就现在看,江苏的士绅可没有支持光复会。”
陈克的话音刚落,章瑜就问道:“那江苏士绅准备跟满清不成?”
“预备立宪马上就要开始了,江苏士绅又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反了朝廷又能如何?如果这次咱们没干掉北洋军,或许江苏人还会起来闹闹。现在他们只是担心兵灾,哪里肯轻举妄动。”陈克答道。
“那咱们放了王士珍和段祺瑞,江苏人岂不是会认为咱们和北洋勾搭连环么?”章瑜继续问。
听章瑜说完,陈克笑道:“章瑜同志,扩军还得再忍忍。此时还不是大扩军的时候,咱们的兵源地在大别山,而不是在新解放的地区。”
章瑜本来像拐弯抹角的把话题拉到扩军上,陈克这么一次性说破,他反倒觉得轻松不少。“陈主席,现在安庆的兵力严重不足。而且军委还在考虑复原。我觉得这时机不对。”
“现在有很大一部分战士并不符合咱们军队的要求。何必一定要把他们留在军队里头呢?”
“大别山的那些群众就符合军队的要求么?”章瑜从来不会简单的就去附和陈克的话。
“你说的没错,大别山的群众符合的多。他们面临着更残酷的阶级压迫,进行过更多次的自发斗争。咱们部队里头的很多同志,当兵就是来吃粮的。在现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阶段,我们不能仅仅以组建一支国防军为目的,我们要的是一支革命的军队。如果部队不是对旧制度深恶痛绝,如果参军的目的不是为了保卫革命成果,那战斗力会大打折扣。咱们的部队不仅仅是一支军队,他还是一支宣传队,工作队。”陈克的回答也十分直白。
近些日子来听陈克这么说过很多次,但是军委的同志对此颇为不解。陈克从未到过大别山区,他这种没有充分调查的结果令大家觉得不太靠谱。陈克的话里头很确切的在指责根据地不少人并不“革命”。虽然普通群众没有为革命舍生忘死的义务,可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人民党靠的就是老根据地的百姓才有的今天,陈克这说法总给人一种“没良心”的印象。
第十六章
基层(一)
陈克对大别山区的钟爱完全来自对历史的继承,这片生活艰苦的地区拥有很多红色县,将军县。在革命事业中,大别山区贡献了数十万优秀儿女。而这片地区的总人口不过五六百万。如果不是被生活逼迫到不革命就活不下去的程度,绝对不可能有如此之多的群众走上革命道路。
之所以以前没有对这里发展,陈克不是担心群众不革命。他担心的是人民党不够革命,不能真正的将这些群众的发动起来。对于先遣队,陈克是精挑细选。既要最大程度保证队伍的革命性,还要保证这支队伍里头有足够的冲劲。要保证队伍里头的干部战士们有着对受苦群众的真正理解与共鸣。如果是“山外人”带着怜悯与高高在上的态度去开展革命事业,那还不如不去呢。
“一定不能傲慢!绝对不允许用高高在上心态的看待当地群众。大别山地区的确很穷,但是穷不等于人格上就低人一等。我们不是去高高在上的领导群众,而是要沉下去,要发动群众。”陈克对军委的同志们再三强调,但是他还是不放心。其实这些日子以来,陈克一直在认真的考虑,是不是自己亲自带队前去大别山地区。
“陈主席,已经安排何足道同志前去大别山地区,这还有什么能不放心的?”华雄茂很少看到陈克如此焦虑,他忍不住说道。
“何足道同志或许更合适在根据地主持复原工作。”陈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军委的同志其实对安排何足道去大别山工作很是不解,听陈克这么说,好几个人都露出了喜色。
“我觉得实在不行的话,由我亲自带队或许更合适。”陈克接下来的话让军委的同志们大吃一惊。
“陈主席,你不在的话,谁来主持工作?难道大别山地区就这么好?”军委会议立刻就炸了锅。
陈克挥了挥手让大家静下来,“同志们,我现在觉得我自己已经开始脱离群众了,对于即将推行的工作完全把握不了。我现在需要亲自到各地去实地考察。而且根据地有党委,我就算是不在中央,大家按照民主集中制的原则通过党委来完成工作,我觉得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和北洋谈判,机械生产的问题,对外关系判断。陈主席你走了谁来主持?”华雄茂立刻出来反对。
陈克答道:“这些要点我都和大家谈过,即便我不在中央,大家按照自己的理解来工作就行了。大家有什么担心的?”
“我们担心办不到陈主席你这种程度,完全由我们来办,肯定会有纰漏。”华雄茂说的很是直白。军委的同志并没有生气,这是所有同志的观点。
“同志们,大家的这个态度很对,至少知道谦虚谨慎了。一个知道谦虚谨慎的同志,一个知道自己干不好工作的同志,就不会犯冒进的错误。但是,现在的工作就在这里摆着,虽然我现在坚决要求把根据地建设好,可是我们最终还是会解放整个中国,那时候大家要负责各个省的工作,那时候怎么办?大家现在就要通过工作来提高自己的能力。”
陈克的话并没有让同志们感到轻松,如果说以前同志们还有同志对陈克不太服气,现在这种同志再也没有这种傲气。军委的同志纷纷劝说陈克不要离开中央。甚至有人表示,陈克想到地方工作,必须通过党中央的决定才行。
“同志们,这个说法很好。”陈克忍不住笑出声来,党中央被抬出来压制陈克个人的独断专行,这的确是很好的做法。
“我到地方上工作,这不仅仅是我对大别山地区有特别的看法,我自己也需要在实际工作中积累经验,我以前的经验中并没有发动群众这一项,这是我的短板。现在咱们并没有受到外部的巨大压力,我不在中央不会导致灾难性的结果。方才华雄茂同志提到的出错问题,我想和同志们谈谈这件事。我们不能接受出错,但是我们能接受失败。如果以前我们不能接受失败,现在我们终于能够承受失败的冲击了。我想和大家讲讲这个问题。”
陈克举的例子很简单,这次与北洋谈判。可以说,人民党连续两次谈判失败,在见袁世凯的时候失败了一次,并没有达成希望的结果。第一次与王士珍谈判也失败了一次,同样没有达成希望的结果。但是人民党通过分析这两次失败,也摸到了北洋的想法,最后这件事整体谈成了。人民党得到了自己最希望得到的钢铁,某种意义上还与北洋袁世凯达成了某种互信。
“所以有人说,失败乃成功之母。失败一点都不可怕,其实做事失败的多,成功的少。我这次去大别山地区,我早就有在一开始遭到失败的心理准备,谁可能一上手就能成功的?”陈克总结道。
“那陈主席,咱们刚到安徽的时候,为什么一直没有失败过?”有人问道。
“怎么叫作没有失败过?最早的时候,咱们组建船队,大家上了船桨都划不好,第一次出船的时候船都翻了,那不叫失败么?”陈克答道。
会议室里头众人哄堂大笑,这里头的人当时要么就在船上,要么就亲眼看着一个个腰里头绑着绳子的同志因为翻船的原因掉进水里。当时同志们可是吓坏了,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那种苦难的日子却是如此令人振奋。
“咱们经历了一次次的失败,不断开会总结,不断进行研究。不断找人请教,才能有今天的成功。以后的工作中,我们犯下的错误只会更多,不会更少。”提起过去,陈克也有着同样的昂扬,“但是,同志们。我们能有今天,是因为我们没有犯错。失败是因为我们没有掌握事情的规律,自然会失败。而犯错是个路线问题,如果我们没有坚持人民革命的路线,如果我们坚持反对剥削的路线,那么我们就是犯错。如果犯下这种错误,我们绝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功。就如同我们没有那么多失败的积累,也绝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功一样。”
华雄茂微微点头,现在回想起来,大家的确经历了太多的失败,却从没有犯过错误。“陈主席,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抱着高高在上的心态去发动大别山的革命运动,那就是犯错了?”
“对,这绝对是大错误,这种心态就是对人民革命的背叛。我们要依靠人民群众,发动人民群众。人民革命的本质在于,是人民需要通过革命来解决他们遇到的问题。所以革命本身就已经孕育在人民之中,我们要做的就是帮助人民来实现革命。这并不是说光杀几个土豪劣绅,打倒地主分了土地就是革命。革命是要推翻旧有的制度,建立新的制度。这就需要对旧制度有着充分的认识,有着对人民群众的深刻理解与同情。”
同志们听着陈克阐述着理论方面的认识,方才的激动情绪也平复下来。
陈克好像并没有让同志们恢复平静的打算,他接着说道:“在这方面,我虽然知道,但是我做的不够。我在这方面的觉悟远不如很多同志。现在的我在制定制度上有我的优势和长项,但是我太久没有在基层工作了,也从来没有去过大别山区,因为缺乏实践,我有着理论和实践脱节的问题。所以我需要到地方上去实际工作。”
到此,陈克已经说服了军委的同志,即便大部分同志依旧不愿意让陈克去大别山区。可是同志们也承认陈克到地方上工作的理由是有道理的。
陈克看同志们开始理解了自己的说法,心里头也松了口气。在根据地得到极大发展的事情,陈克越来越发现自己最致命的缺陷。他在二十一世纪接受的所有知识,所有培训都是要把陈克塑造成一个“能干的职业技术官僚”,而不是一名真正意义上的职业革命家。这也就是陈克为什么能够在知识青年中轻松的得到支持的原因。这些青年本来就是旧式官僚体系里头的人,他们与陈克真的是“臭味相投”。即便有着对世界不同的看法,那也不过是基于科学知识与社会见识的差距。本质上,人民党最早期的那群人完全是一个阶层。
想扭转这种缺陷,除了亲自去一线工作之外,别无他法。其实陈克也担心很多工作会有纰漏,不过这些工作都是对外工作。也就是说“客大欺店,店大欺客”的问题,只要人民党能够保持自己的强势地位,对方在彻底改变双方实力对比之前,很多事情捏着鼻子他们也得认。可想保持人民党的优势地位,唯一办法就是继续深化人民党的党建和根据地建设。陈克坚信,如果自己想提高自己的理论水平,只有靠大量的实际工作。
说服了军委的同志之后,陈克又召开了政治局留守常委的会议。经过一番讨论,同志们也接受了陈克的意见。同意陈克亲自带队去地方上工作。至于在外头的常委,陈克肯定要与他们打交道,不用多说,至少六安县县委书记就要和陈克长期搭班了。
第十七章
基层(二)
“我家里头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今天我不想加班了。我能先回家么?”陈克这句颇具人性的话一说出口,立刻震惊了中央的政治局的同志。他们本以为陈克会如同以往那样,通宵达旦的处理公务。在这几年中,陈克在工作与家庭里头,从来是优先选择工作的。
大家都知道陈克家里头的那点子烦心事,被释放北洋军的战俘里头,有着陈克的“姑父”孙永胜,而陈克的“姑姑”何倩现在还住在陈克家里头。亲戚往往比直系亲属更加难伺候,大家都知道。可陈克居然因为亲戚的事情选择了暂时不加班开会。这种合情合理的事情反倒令人感觉相当意外。
大家互相看着,完全想不出反对陈克的理由。陈克有点误解了同志们的态度,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等谈完了事情,我就会回来继续处理工作。会议明天一早就继续进行。”
这种工作狂的态度让大家忍不住对陈克生出了一种强烈的同情。身为人民党主席,陈克对自己的要求未免太苛刻了。如果陈克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倒也罢了。可陈克的表现不是为了给同志们施压,而真的是觉得自己为自家办事会耽误革命工作。这种单纯的惭愧反倒让不少同志感到不好意思。
“陈主席,你如果真的想不耽误工作,那请你务必先把家里头的事情彻底处理完,然后再来工作吧。你可能会在工作的时候不想你家的家务事,可是我现在忍不住会想起你家的家务事。所以求你了,你别折磨我们好不好?”与普通同志的同情心态不同,齐会深的话说的极为透彻。
游缑是女性,她早就对陈克的一些生活态度和做法感到不满意,这次终于找到了机会,游缑干脆坦率的把自己的不满清楚明白的撂到了明处,“陈主席,你身为咱们人民党的主席,你不能给党做一个错误的表率。工作不是逃避你家庭问题的避风港,你哪怕明明知道你解决不好家务事,也得去尽最大努力解决。害怕和逃避是没用的。如果你不能竭尽全力去解决,做到问心无愧。你以后绝对是会后悔的。”
这话若是别人来说,或许还有些震动人心的感觉。可是在众多男性干部
眼里头,游缑自己也没有能处理好自家的家务事。游缑的哥哥几次来根据地劝说游缑回家,还有游缑家给游缑找的那个上门女婿,居然对游缑完全没有死心的意思,每次都跟着游缑的哥哥一起来根据地。陈克的做法在男性看来或者能称为“律己过甚”,游缑的表现在男性们看来就很有些不可思议了。
“同志们说的对,因为我自己没能及时处理家务事,的确是给大家填了麻烦。那我今天就不加班了。现在散会。”陈克明白,千万不要给人添麻烦。有时候添麻烦并不是真的在于实质性的让同志们做什么。既然陈克作为党主席,他就有义务把自己的事情给干好,家务事上的鸵鸟主义行径也是对革命工作的不负责任。而且游缑说的很对,陈克其实是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自己的家务事,所以他有些害怕而已。
何颖没想到陈克会主动回家,她也不顾心里头对陈克的怨怼,上前一把拉住陈克,“文青,你可回来了。你也帮我劝劝姑姑。”
“姑姑一定要回去么?”陈克对这件事很是挠头。
“你们进来吧,在外头嘀嘀咕咕算什么。”何倩在屋里头喊道。
既然何倩喊话了,陈克与何颖一起进了屋子,三人坐下之后,何倩坦率地说道:“文青,我知道你没有把我当你的亲戚,更不可能把永胜当作你姑父看待。这点上说白了我与永胜和你一样,我们也没有把你当亲戚看。所以文青你也不用虚情假意的想着怎么装腔作势给外人看。男子汉大丈夫,行事对得起良心即可。若是太在乎别人的看法,不过是自寻烦恼而已。”
这话说的极为明白,陈克觉得心头的一块大石头顷刻落了地。正如何倩所说,陈克是用理性来告知何倩与孙永胜是自己的亲戚,可是他的感情完全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才会进退失据。而何倩如此坦承,陈克反倒对何倩生出些敬意来。
“姑姑,你说的没错。我做人方面太差,本来这等事我装也得装的像。可我实在是装不出来。我小家子气的地方,让姑姑见笑了。”这是陈克第一次毫不感觉难受的叫何倩姑姑。既然态度已经端正了,陈克说起话来毫无以往扭捏的样子。“何家上下都已经下狱,姑姑你若是回去保不准就会遭到牵连。等我们推翻了满清,姑姑你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那时候再回去也来得及。”
“我已经不是何家的人了,我现在是孙家的人。我现在是孙何氏。”何倩的声音里头有一种隐隐的警惕。
陈克哪里懂得1908年的婚姻关系,对于何倩的态度更是完全不理解。即便被当头一盆冷水浇下来,陈克依旧不明白何倩的意思。他继续劝道:“孙永胜跟着北洋能有什么前途?姑姑你何必跟着孙永胜给北洋和满清陪葬呢?”
这话刚说完,何倩面带嘲讽的冷笑一声,“嘿嘿。”
而旁边的何颖已经被气的脸色有点发青了。
“文青你好大口气。你不过是赢了这么几仗,就跟你现在已经进京当了皇帝一样。”何倩冷笑着说道,“既然文青你提起何家,那就是说你把我与何颖当作何家的女儿。那我问你,我家何颖什么时候知道你是个反贼的?”
“呃?”陈克对这个问题很是讶异,他其实也有些奇怪,即便是一年多前何颖就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要起来造反,但是何颖对待自己的态度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毫不犹豫的跟随着自己。
“你刚起来造反的时候有多大点地盘,有多少兵马。我家何颖难道不知道么?可何颖怕过么?有没有因为你人单势孤就弃你而去?”何倩的声音里头充满了讥诮,“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既然认为我与何颖都是何家的女儿,我何家的女儿可没有因为害怕,就弃了自家夫君逃命的家教。”
被何倩这么一通嘲讽,陈克脸上立刻感到一阵发烧。但是他此时羞愧的心情远没有敬佩的情绪强烈。不管何倩这种封建礼教的顽固也好,或者是认不清形势的愚昧也好。光这份个人的忠诚态度,就不能不让陈克感到敬佩。而且陈克能感觉得到,何颖绝非一个愚昧的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姑姑,我其实根本不在乎孙永胜的生死。何颖很爱你,很敬重你,很关心你。我也觉的我对你的个人安危是有一份义务的。你若是遭到了危险,何颖会很伤心。”
何倩知道这是陈克的真心话,其实即便是陈克之前说的那些“大言不惭”的话令何倩颇感不快,但是她却没有对陈克本人有什么厌恶。何倩只是有些奇怪,陈克这种毫无城府,自以为是的人是怎么获得一次次不可思议的胜利的呢?为何袁世凯这样的大人物竟然会在陈克身上看走眼。陈克这种根本不懂人情世故的家伙居然在“反贼”这份毫无前途的职业上大获成功。除了“坦承”之外,何倩看不出陈克还有什么值得人追随的优点。一定要比较的话,孙永胜都远比陈克更符合这个时代的正面评价。
但是,凡是符合这个时代正面评价的人,全部都败在了陈克手中。何倩突然觉得或许自己应该稍微了解一下陈克到底有什么能耐。
“那文青到底希望我怎么办?”何倩问道。
“姑姑,在我们根据地里头,按劳分配。每个人都有就业的权力。你看何颖现在靠工作也能养活自己。姑姑也是极有学问的,在学校当老师也好,或者在工厂、政府、医院里头就业也好。都能有自己的发展。我是觉得,你就算是不和孙永胜离婚,那留在根据地里头工作。等以后事情平息了,再说以后的事情。没必要现在就回北京去。不知姑姑意下如何。”
如果何倩原本因为陈克情真意切的提到了何颖,所以还准备听听陈克的建议。在陈克提到了“离婚”这个建议之后,何颖的脸色变得要多难看就多难看。“离婚”这个次何倩没有听过,不过她能听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原本的耐性彻底飞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