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139章
  带领河南官员与北洋军痛哭流涕的袁世凯,泪水很真挚。真挚而喜悦的哭泣,在袁世凯这一生中也是极为罕见的经历。死去的两个人里头,光绪之死让袁世凯有种除去心头大患的快乐。至于慈禧,袁世凯的忠诚是发自内心的。老太太死前让袁世凯当上了河南巡抚,又统领着北洋四镇,兼掌管了江北提督与河南新军。现在的局面是袁世凯要地盘有地盘,要兵力有兵力。自保是绝对没有问题。
  哭灵结束之后,袁世凯立刻宣布将努力讨伐安徽乱党。这些日子以来,宗室在北洋新军中努力的掺沙子,搞渗透。这些袁世凯早就想除去的家伙们纷纷被点名,他们组成了一支队伍奉命进攻根据地。把这群眼中钉送上前线之后,袁世凯坚信陈克一定继续给自己惊喜。
  表面功夫做完,袁世凯就焦急的等待着北洋自己人的消息。官方消息仅仅是官方消息,更加准确的消息只能靠自己人。等真实消息传递到袁世凯这里,虽然没到吓死的程度,袁世凯依旧感到背上生出一种强烈的寒意。作为洋务派与统治者,袁世凯绝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即便如此,“陈克是否懂点妖法”的想法也在短时间内占据了袁世凯的脑海。
  公告和小册子,人民党在北京城发了三百多份。宗室们跟疯狗一样到处搜寻这些小册子。由于牵连太大,连北洋的人都不敢私下保存这种东西。由于内容不多,很短时间内北洋留在北京的人就送来五套手抄本。北洋四镇的十几名骨干此时都看完了这些东西。袁世凯很想听听大伙的想法,没想到与会的每个人都是同样心思。沉默啊沉默,北洋新军核心仿佛菩萨般坐在那里。
  “聘卿,你怎么看。”袁世凯询问着神色还算是正常的王士珍。
  王士珍难得的沉默了一阵,然后说了句毫无意义的废话。“严几道怎么教出了这样的徒弟。”
  废话却引发了北洋将领们的共鸣,实际上看完了《慈禧的这一生》,所有人心中都有着极大的困惑与反对。北洋对慈禧的感觉是“手腕好厉害的老太太”。他们不反对慈禧的手腕,只是被这手腕整的牢骚满腹。本质上,北洋军也好,清廷的其他势力也好,大家都是围绕政治资源与经济资源进行无情的争夺与利益交换,说瞎话糊弄士绅,对百姓采取强力镇压。他们实施的手法别无二致。
  所以谎言这玩意对这帮人就跟肥皂泡一样,破了一个再吹一个就好。在这个体系里头的升迁,就是看谁能人情瞎话的规律,看谁能融入这个体制,把瞎话说的更好。
  陈克领导的人民党完全不一样,他们把传统统治阶级内部口耳相传的秘要,用百姓能读懂的话说的清楚明白。这就不再是权力争夺,这是要掀了现在权力的桌子。因为陈克是严复的弟子,严复是前李鸿章北洋的干将,所以北洋军也认为陈克是北洋一系的人。不过必须说明的是,能让这些眼高过顶的北洋新军骨干们有这种感觉,最大的原因是陈克展现出了强横的实力。若是陈克现在籍籍无名,北洋新军骨干们也根本不会把陈克当作自己人。
  其他人还算是有涵养,例如段祺瑞只是哼了一声,却下意识的用军靴的靴跟在地上碾了几下,仿佛要把什么看不到的东西碾碎一般。
  而曹锟却率先开口骂道:“严几道到底是要搞什么!他是不是读洋人的书读太多,脑子读傻了!”
  曹锟话音刚落,屋里面随即响起了几声冷哼。
  袁世凯不是来听这些人骂严复或者陈克的,他摆摆手阻止了曹锟很有可能继续下去的痛骂,“这事情人各有志,不用管他们。太后与皇上驾崩,大伙有什么想法。”
  在座的诸人哪个不知道袁世凯这话的意思,现在局面这么混乱,却又充满了各种机会。袁世凯召集各人的目的首先是要看看众人的态度。曹锟立刻答道:“我是以袁公马首是瞻。袁公让我打到哪里,我就打到哪里!在座的兄弟,咱们都是跟了袁公这么久的,你们怎么看。”
  “哼!”段祺瑞冷笑一声,却不置可否。他是袁世凯的铁杆,根本不用这么态度强硬的表态。
  “袁公,好歹也要给朝廷留些体面。”王士珍的表态最温和,意味也最丰富。
  其他众人纷纷表态,在朝廷与袁世凯之间,他们统统选择了袁世凯。
  得到了众人的支持,袁世凯即有些放心,又有些失望。他现在虽然手握重兵,可袁世凯并没有当董卓的打算。或者说他根本没有重蹈董卓覆辙的打算。
  在陈克的《中国文化传承与唯物主义的兴起》那本书中,关于政治变迁的内容花掉了好几本的篇幅。谈到汉政,陈克并不认为董卓是奸臣。十常侍与外戚在京城里头杀了个你死我活,董卓带着西凉兵进京扶住摇摇欲坠的政权。当然引发了黄巾之乱中开始膨胀的地方自治权。董卓或许蛮横些,可是他本人还是依附在朝廷这棵制度大树上的藤蔓。朝廷不在了,董卓根本就没办法独立存在。十八路诸侯讨董卓,实际上也是地方势力借着对董卓的反抗,实施将自己的割据行为合法化的军事与政治行动。
  袁世凯看了这段之后,当时就拍案赞叹。现在天下的局面与汉末类似,中央看似还能顺利派遣官员,表面上维持着正常运行。实际上已经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袁世凯现在作为河南巡抚,统领大兵。他若是敢带兵进京,以军事力量为背景推动权力之旅,天下督抚顷刻就“尽为仇雠”。十八路诸侯讨董卓倒未必,不过“千夫所指,无疾而终”。袁世凯被天下痛骂的话,那滋味可一点都不好受。
  特别是现在台上的小皇帝帝位来的极为不正,根本不足以服众。袁世凯根本不着急回京。但是不回京也不能干看。现在就需要展开一场全国范围内的大串联,并且等北京有了机会,那时候袁世凯正大光明的带兵回京,那是“众望所归”,谁都不可能动摇袁世凯分毫。
  其实袁世凯是想让手下的骨干们提出这方面的建议,结果让袁世凯失望了。这帮人除了简单的宣誓效忠之外,正事上还没人提及。“如果陈克在我手下的话,这种考量应该是小菜一碟吧。”袁世凯颇为遗憾的想。
  不过袁世凯没有意识到,其实这种事情需要的是集团首领亲自策划的。既然袁世凯希望手下主动谈及此事,就已经证明他对北洋集团的没信心,特别是证明了袁世凯本人缺乏反抗满清体制的坚定信念。奴才当久了,先把心态扭转到主子的位置上,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咱们说说怎么和人民党打仗的事情吧。”看没人说核心的问题,袁世凯不得不提出了另一个切入问题的议题。
  慈禧死后,袁世凯北洋“发誓剿灭乱党”,但是进攻浙江光复会的上海清军则立刻撤回了上海。
  “陶公,清军真的撤向上海了!”听了回来的探子汇报。陶成章站在杭州城头,望远镜中再也看不到清军的踪迹。其实这就是多此一举,探子的活动范围远比望远镜能够达到的范围大得多。陶成章突然觉得双腿一软,几乎想坐在城头。
  自打在南京城下失败之后,光复会大部队一路败退回杭州。这次是败仗,自然不可能有什么战利品之类的好处,不少部队经过家乡附近就直接脱离了光复会大部队回家去了。经常是一晚上休息之后,好多曾经该有人驻扎的营地已经空空荡荡。这种中途减员持续到杭州,原本上万人的大部队剩下了不到四千。
  这种损失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在南京南部几次关键战役中,光复会损失了大部分精锐部队。在撤退的时候甚至连自己的伤员与人民党的医疗队都给扔下了。这才是真正的损失。
  虽然在之后得到的消息中,人民党医疗队独力抗住了清军王有宏部的猛攻,最后在人民党大部队的接应下,上千光复会伤员安全撤到了安徽。可是精锐部队现在都受伤,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让他们回来参战。
  光复会这次又开始痛骂人民党,“有能打仗的部队为何不早早的派出来帮忙,分战利品的时候不可能不给人民党一份。”这帮人完全忘记了,他们中间的不少人曾经坚持人民党带着武器来浙江的时候,得先把武器交给光复会管理。
  但是怎么骂人民党都是虚的,上海清军一路攻来,由于光复会的兵力都集中在杭州,清军沿途“势如破竹”,三千多清军一路打到了杭州城下才停下脚步。所幸的是,光复会是经历了南京战役的残酷锻炼。有没有经历过战火是大不相同的,上海清军猛烈的射击之后,才会胆战心惊的靠前攻城。光复会甚至能够做到躲在城墙上一弹不发,等到清军靠近城墙之后,才进行有纪律的齐射。清军往往是伤亡了十几个人,进攻就败退下来。
  上海清军进攻了几次之后,立刻转化了模式,他们开始炮击城头。光复会则采用了在城下待着,在城头放置少量兵力。一旦清军部队攻到城外射程内,清军的大炮就停止射击。光复会的部队赶紧上到城头御敌。清军数量不如光复会,加上光复会战术合理,清军打不下来杭州,双方干脆就陷入了一场对视战争。
  不过随着北洋新军南下,慈禧也严令上海清军进攻杭州,清军增兵两千,战斗这才激烈了点。光复会武器弹药本来就不多,前期的防御战中消耗极大,面对清军的进攻,每支枪分不到十发子弹。虽然攻城战毫无起色,可是清军有效的封锁了杭州。光复会得不到粮食和武器弹药的补给,城内的局面岌岌可危。
  此时站出来的是秋瑾,秋瑾当众处决了十几名逃兵,而且亲自接掌了指挥。所有子弹统一管理,不到关键时刻决不开枪。清军还是那个熊样,除了放炮之外,并无进展。每次进攻都不坚决。即便如此,光复会为了制造足够的放枪声势,弹药依旧不停消耗。直到秋瑾终于想起了人民党用铁桶里头放鞭炮的方式制造“枪声”,总算是让子弹利用率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慈禧死后,清军撤退。整个杭州城中,光复军子弹总数剩下不到三千发。如果清军真的来一次猛攻,光复军很快就得用大刀长矛与清军作战了。
  秋瑾走到陶成章身边,这些天她没日没夜的带着新组建的敢死队巡逻,战时要参与战斗。秋瑾整个人消瘦了很多。曾经丰润的肤色现在给人一种枯萎的感觉,鬓边也出现了好多白发,三十多岁的秋瑾现在看起来足足老了十岁。
  “陶公,向人民党求援吧。”秋瑾的嗓子早就沙哑了很久,此时的声音听起来如同砂纸般粗糙。
  “派谁去?”陶成章有点呆滞的问道。这个曾经精力充沛,热情洋溢的革命领袖也没有了以往的模样。他的生气已经被每天的战斗与困苦抽掉了一大半,剩下的部分仅仅能够维持住正常说话巡逻而已。
  秋瑾看了一眼城内的光复会战士,长期的围城战将这些人折磨的形容枯槁,行动迟缓。秋瑾对此很是不解,人民党经历的战斗其实更多,其血腥残酷的程度根本不是光复会可以比拟的,但是为什么人民党的身上根本看不到这些东西。从陈克到下头的官兵,每个人都看着精神专注,活力四射。
  “我们和他们差在什么地方?”秋瑾默默的想。这些天,其实有不少人在私下骂徐锡麟躲在安全的安徽不回来,就让杭州城内的光复会兄弟送死。秋瑾每次听到这话,都是一顿痛骂。
  徐锡麟他们已经在南京城下尽了力,抛下了徐锡麟等人逃回杭州的光复会成员没有任何资格说三道四。没有徐锡麟等人断后,光复会被江南新军衔尾追杀,只怕全军覆没也不是不可能。人民党也是经过残酷的战斗才挡住了清军,伤员们奋战之后逃的性命,却还要遭受这种诽谤。秋瑾的不满可想而知。实际上秋瑾甚至希望徐锡麟不要贸然回来,如果杭州不幸陷落,徐锡麟那些精锐部队就是光复会最后的人脉。
  “陶公,若是没人的话,我现在就去。”秋瑾请命道。
  “不可。璇卿,你现在一走,只怕这城里头立刻就能散了。”陶成章看似呆滞,实际上依旧能够有效的判断局面。
  “陶公,大家现在一个个怨气满腹,派他们去天知道同志们会说出什么来。”秋瑾也有着足够的思考能力。
  陶成章扫了一眼到处歪倒的光复会成员,清军撤退本事该高兴的好事。可这些人身上却只有劫后余生的样子,有些人稍带胆怯的扶着城墙眺望,有些人干脆就捂着脸喜极而泣。竟然全无守城战胜利后的那种兴奋昂扬。
  “璇卿,你留下来整顿部队。我去求援。”陶成章疲惫的说道。
  “陶公!”秋瑾万万没想到陶成章居然这么选择。
  “璇卿不必推辞,这些日子以来,能领着大家坚持的也只有你。我除了和其他同志一样死扛,却办不成什么事。杭州城交给你我放心。这次去见陈克,我亲自去。我既然是光复会的首领,破着跪死在陈克那里,我也一定要求回援助来。”陶成章的口气极为平淡,仿佛说的跟去郊游般。
  “陶公,还是你留在杭州吧。这里头除了你,还有谁能够联络各地光复会的同志。”秋瑾还是反对陶成章离开。
  “哈哈,”陶成章听了这话神经质的笑起来,“联络各地光复会的同志?这围城战几个月了,咱们派出去联络的人有谁带人回来过?倒是绍兴的同志来了,可绍兴本来就被咱们给带空了,来的那么几十个人有什么用?现在能靠得住的,只有在安徽的同志,我听说伯荪让同志们跟着人民党一起在安徽搞革命,认认真真的学习。想来他们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咱们这么继续干,肯定是不成的。光复会一定要学习人民党的法子。”
  秋瑾对这话倒是赞成的,她也不再阻拦,反而尽量爽朗的笑道:“那陶公就不用担心我这里,只要我还在,就一定能够守住这杭州城。你不要着急,办成事后再回来。枪支弹药,各种援助,能要多少就要多少。不要对文青客气。”
  陶成章动身前往安徽的时候,人民党中央委员会也达成了协议。调集大别山区第二批入伍的一万五千人部队到凤台县。与留守的五千人部队组成106师。整编训练完毕的104师与105师,以救灾的名义进军武汉。1908年7到8月,湖北夏间“淫潦为灾”,“武汉三属湖乡颗粒无收,城内居民多处积水之中”,灾区遍及29州县,黄冈、麻城、黄安、潜江、黄陂等重灾地区,“大半均成泽国,淹毙人口无算,灾黎遍野”,由于连续五年遭灾,百姓困苦不堪言状。
  慈禧未死前,人民党部队要与北洋对峙,根本无力动弹。慈禧一死,人民党中央经过讨论后批准了进军湖北的计划。这次出兵的目的是要夺取湖北长江以北的全部地区。特别是汉阳的钢铁厂以及相关军事工业,人民党志在必得。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人民党的精锐部队倾巢而出,在总政委何足道带领下前往湖北“救灾”。
  留在根据地的部队是纸面上即将编成的106师,师长由蒲观水担任,政委则是表现突出的熊明杨。为了稳定军心,陈克亲自统帅这支部队与北洋对抗。有陈克坐镇,仿佛给了同志们五个师的信心。原本反对主力进入湖北的同志,也暂时妥协了。
  不仅安徽根据地在动,军委副主席华雄茂与一部分军委和参谋部同志前往山东根据地。北洋四镇在外部作战,北京兵力空虚。经过一年的建设,逐渐稳定的山东根据地已经有对外战斗的能力。
  陈克要求山东部队在这个时期,对满清的北京城进行猛烈骚扰,制造混乱。让袁世凯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北京。以减轻根据地可能受到的威胁。
  经过三年的革命经历,从8个人开始,在无数锤炼中成长起来的这支革命党,第一次大规模的分散作战。陈克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心中有着极大的惶恐。如果是他自己面对复杂的局面和危险的时候,他或许眉毛都也不会抖一下。可是这些干部战士都是陈克辛辛苦苦带出来的,陈克曾经用尽自己所有能力保护他们。而这种保护现在已经到了尽头,他们必须独当一面了。
  无论怎么用“这是必然的历程”来说服自己,陈克都不能释怀。首先出发的是华雄茂,他们部队虽然不多,却都是人民党这几年积累起来的指挥体系中的精英。陈克握着华雄茂的手,怎么都不想放开。
  华雄茂露出了刚毅的笑容,“文青,放心吧。我绝对和山东的同志好好配合,把河北与北京闹个天翻地覆。”
  “正岚!”陈克对这个始终跟随在自己身边的战友想说些什么,可说保重也好,说小心也好,总感觉不对。其实陈克想说的是,“千万别死。”但是这话怎么想怎么晦气。陈克最终放开了华雄茂的手。
  “正岚,好好工作。”这是陈克觉得自己唯一能够顺畅说出的话来。
  华雄茂没想到陈克最后憋出这么一句话,他的神色瞬间就郑重起来,认认真真的向陈克敬了个礼,华雄茂答道:“我一定会多听多学,不会给山东的同志添麻烦。”
  陈克也神色严肃的认真回礼,两人再次握手,却都没有说话。放开陈克的手,华雄茂与其他兴高采烈的同志们向着码头走去。
第三十七章
错综(二)
  去湖北救灾的工农革命军工作已经进入了轨道,参谋部以及各级指挥机构都拿到了完整的行动计划。由于人民党文化普及工作到位,至少各级指挥员都能读懂命令。原本高高在上的文化进入基层之后,其威力是无与伦比的。不仅是大方向上,就连各种行装都有指挥员对着记录清点。“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是部队里头一贯宣传的。能写会算早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一支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没有战斗力的。毛爷爷这么说,陈克则是坚定不移的将这种指导贯彻到底。
  既然部队能够正常营运,何足道作为最高指挥官,在出兵前反倒是轻松的。在这时候,游缑前来拜访何足道,两人一见面,游缑就急切地问道:“足道,你觉得这次去湖北,两个月内可以恢复汉阳当地的生产么?”
  何足道微笑着答道:“这种事情我计算不出来,毕竟是以救灾为主。而且一旦恢复武汉地区工业生产,我会立刻向中央汇报此事。”
  听到何足道温和坦然,却不卑不亢的答复,游缑叹了口气,“以前不打湖北的主意,我们国防科工委还好些。现在国防科工委上下人心浮动,恨不得明天就全面接管武汉的工业。足道,工作虽然是要一步一步走,不过我们急切的心情,还希望你能理解。”
  “哈哈,”何足道笑起来,“游缑姐姐,我们也很着急呢。湖北的仓库里头放了几万条汉阳造,子弹更是不用说。这次去武汉,部队很多武器都留给了106师,大家也等着到了武汉换装呢。”
  简单的几句话已经彻底交流沟通了双方的立场与想法,游缑已经知道没必要再说工作的事情。抬眼看着何足道,纤弱少年的感觉已经完全不见了,虽然个头还是不高,但是那种内敛、稳重与诚恳,绝不是少年人的模样。
  “足道,这次你到武汉去,工作一定很辛苦,你要多保重。”游缑笑道。
  “游缑姐姐你也保重。”何足道虽然你很想说点别的,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是谈私事的时候。做政治工作这么久,何足道很清楚在不合适的时间说不合适的话会有什么结果。不管心里头有什么想法,何足道有非常有效的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游缑毕竟是女性,对这种感情的事情有着本能的敏锐。她微笑着上前拍了拍何足道的肩头,“足道,你真的是长大了。我们国防科工委就在这里等你好消息了。”
  1908年9月13日,何足道率领工农革命军104师一团启程开赴湖北。
  慈禧与光绪的死并没有让中国平静下来,相反,原本为了自己利益一度大做表面功夫的各个势力,为了能够充分利用这个变动机会,都开始了全力运行。
  秋瑾指挥的杭州光复会单算人数,也是此时中国一个数得上号的力量。坐拥三千多兵力,在一省之内影响近万人马,已经算是督抚,至少也是州府级别的力量。可光复会的三千多人在这个时期却在杭州毫无举动。曾经迫在眉睫的危机过去之后,光复会上下都想享受一下难得的轻松。
  战争暂时结束,作为交易中心的杭州好歹也恢复了一点经济流通。对于好久没有见到现实利益的光复会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尽管秋瑾已经明智的要求不许打劫,只许正常收税。为了能够确保这些命令的执行,秋瑾严抓此事。收效不能说没有,可是光复会成员蜕变成了他们曾经极度厌恶的“税吏”并没有花费什么时间,满清的那套,光复会拿起来可说是驾轻就熟。
  秋瑾对此的愤慨是可想而知的,只是“胸怀荡清天下之志”与“实际上荡清天下”间的差距之大是秋瑾原本没有预料到的。理想,特别是缺乏有效技术手段支撑的理想,面对现实之后,从来都是理想被打得落花流水。
  光复会缺乏执政理念,缺乏政治能力的致命弱点此时暴露的极为清楚。人民党的情报机关隶属于人民内部委员会。他们的专业只是职业情报收集官,并非职业政务人员。即便如此,这些情报人员也忍不住在情报中对秋瑾的行为表示了极大的惋惜。
  “秋瑾面对众多小商贩的投诉,除了设置各种日常巡逻之外,只要有空,她每天亲自带人巡视杭州。但是据我们观察,秋瑾始终没有建立起警察系统的设想,更没有对警察系统的认知。她的行动动机更像是出于对除暴安良这种传统思维的坚持,而不是以建立有效管理杭州为目的。其结果就是不良份子们很快摸透了巡逻规律,他们在巡逻队经过之后,才实施各种小规模不良事件。另一方面,巡逻队却对各种小事吹毛求疵,由于光复会执法人员摆不正位置,大多数人员有着青天大老爷自居的心态。不仅无助于解决他们发现的实际问题,反而将这些实际问题激扩大和化。其结果是,这些毫无意义的追求‘绝对正义判决的行动’不仅降低了巡逻的效率,甚至让杭州百姓将巡逻队视为另一种麻烦。”
  写这份报告的同志名叫李天霞,因为这份报告。李天霞甚至被陈克特别关注了一下。这才得知李天霞是现在根据地公安部副部长林深河很器重的年轻人才,但是林深河是不敢阻止齐会深挖人的,这才从公安部给挖去了人民内务委员会。陈克知道自己的职权不适合越过人事部强行调动人员岗位。他也只好把行动止于“关注一下”的程度。
  不过如果拿李天霞的报告对秋瑾的行动进行批评无疑是不全面的,秋瑾之所以把精力放在杭州治安上,因为秋瑾要求浙江各地光复会同志前来杭州的行动完全失败。各地光复会成员要么掌握了浙江各地的地方政权,要么就是损失严重无力再战。不管是哪一种理由,结果就是对于秋瑾执掌的光复会杭州中心敷衍了事。没有撕破面皮,也没有实质性的援助举动。连秋瑾请求他们提供子弹的事情,也没有任何人给与回复。
  面对这等局面,秋瑾也只有尽力而为,她希望能将眼前杭州的事情“办好”,在陶成章带着大量援助回来的时候,杭州的局面至少没有恶化。
  到了10月1日上午,秋瑾再次带领自己信得过的人前去巡逻。正要出门,却见有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冲进了杭州巡抚衙门。一进门,那人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秋先生,有清军打来了。”
  秋瑾一惊,为了监视上海新军的动向,秋瑾已经派了好几路的探马。但是前来禀报的并非那些探马,而是杭州西北方向上的哨探。哨探的警戒范围只有二十里。
  “哪里来的人马?”秋瑾急忙问道。
  听到问询,哨探声音里头已经有了哭腔,“不知道,那些清军看着有上千人,我们看到之后立刻就回来报信。没想到那些清军跑的极快,我们虽然走在前头三四里地,可清军看到我们之后开始撵,却被他们撵上了。其他兄弟都被清军打死了,我跑得快些,这才赶回来。”
  哨探的禀报刚到这里,杭州北门外已经响起了枪声。秋瑾再也管不了问询哨探,她对身边围过来的同志喊道:“赶紧通知其他人,关闭城门。另外让敢死队跟着我去北门。”
  敢死队是光复会的核心力量,在攻打南京的时候,人数曾经达到过千人左右。不过南京战役后,敢死队要么战死,要么受伤没撤下来,或者跟着徐锡麟殿后。现在的敢死队里头的骨干是攻打杭州时候受伤,不得不留在杭州的不到一百名战士。总数也不过四百人的样子。
  秋瑾素来对这支队伍极为放心,在这等危急时刻,只有敢死队才能在清军抢占北门之前实施防守。
  花了十几分钟,敢死队才赶到了北门。不过清军并没有抓紧抢占北门的打算,秋瑾登上城墙的时候,却见到清军在北门的护城河外开始列队。正对北门的已经有了三百多清军,更多的部队远远的跑步赶来。这些清军的服装应该是新军,却与上海清军的装束颇有些不同。他们中间不少人,特别是军官穿着蓝色长风衣。莫看只是多了这么件风衣,这支清军的队伍立刻显得拉风不少,有着全面压倒上海清军的风范。
  城头上的光复会人员正对着装束奇怪清军指指点点,却见一队马队奔驰而来。在光复会的射程外,马队停下了。居中一人举起了望远镜向着城头观望。从蓝色军装,以及遍布肩头胸前与袖口的黄色带子上,可以看得出此人是个大官。
  秋瑾也拿起望远镜看了下去,或许是持望远镜的人在双方队列中都是少数,秋瑾在镜筒中看到,那个拿着望远镜的清军高官的镜筒正对了自己。
  段祺瑞看到了一个拿着望远镜的女人站在杭州北门上,与自己用望远镜对视。他放下望远镜问道:“听说光复会乱党里头有个叫秋瑾的女人是吧?”
  跟在段祺瑞身边的军官立刻答道:“段统制,的确有这么一个人。就我们从上海听到的消息,这个女人每次打仗必然拿把日本刀在前线,很是悍勇。”
  “日本刀么?”段祺瑞的确隐约见到对面女人腰间好像挂了类似日本刀一样的玩意。
  “等这边部队到齐了,先打几轮枪。”段祺瑞命道。
  “统制大人,其实方才我们要是再能跑得快些,大概能抢占下北门。”有军官遗憾的说道。
  “算他们运气好,咱们没什么骑兵。而且他们先跑了四五里地,咱们不也差点追上了。”段祺瑞对这种纯粹的碰运气的事情并不太在意。与人民党的战争给了段祺瑞深刻的教训,任何看似唾手可得的便宜往往隐藏着危险的陷阱。
  北洋第三镇与人民党的战争中,北洋军动用规模数倍于敌人的兵力试图吃掉小股人民党部队,结果无一例外的都落入了陷阱。最后一战,人民党水路兵力集结完毕,北洋已经处于全面劣势,那且不说。但是双方正面排开进行作战的时候,人民党两次作战都没有占到丝毫便宜。
  如果方才轻兵冒进,先头部队打不进城去,反倒被堵在城门口。此时北洋若是投入更多兵力用于进攻的话,城门口就成了绞肉机。北洋军现在根本经受不了这种损失了。所以段祺瑞这次进攻杭州选择的是正攻法,他要利用北洋军充分的训练与经验来压倒杭州城内的乱党。
  部队用了一阵子才集结完毕,在徐州重建的北洋第三镇有近六千人。段祺瑞这次带出来了三千多精锐。不过其中有一千人分兵包抄到杭州城南边,在段祺瑞猛攻北城之时,这支部队将发动突袭。所以留在段祺瑞面前的不过两千多人。
  段祺瑞策马到了队伍前面停住,“兄弟们,这次来浙江之前我已经问过大家,愿意不愿意富贵险中求!当时兄弟们可是说绝不怕死的。现在面对这杭州城,我再问一次,你们愿意不愿意求这场富贵!”
  “愿意!”北洋第三镇的官兵齐声喊道。
  段祺瑞脸色阴沉的大声喊道:“为什么要打浙江,我现在可以告诉大家了。太后和皇帝归天之后,这大清的天下里头,咱们北洋能插手的地方也就只有浙江。朝廷里头的那些王爷就是看咱们北洋军不顺眼,要停咱们的供给。袁大人在河南,可河南那地方也只养得起另外三镇。咱们第三镇在江苏,江苏那边对咱们到底怎么样,大家都很清楚。让咱们饿不死,他们就觉得给了咱们多大恩情一样。大伙愿意不愿受这个鸟气?”
  “绝不受这种鸟气!”第三镇的官兵们异口同声的喊道。在北京的时候,这些官兵吃香喝辣,日子过的惬意。可是自打战败之后,这种好日子一去不复返。这也是为什么这三千多人肯跟着段祺瑞千里迢迢来到浙江的原因。
  “兄弟们,浙江在光复会这些乱党手中,我们第三镇要想翻身,没有军功是不行的。找人民党报仇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现在光复会乱党主力就在这杭州城里头,我也不说什么爱民如子的废话。打下这杭州城,兄弟们绝不会空手而回,我段祺瑞在这里给大家打个包票,拿到的东西都给兄弟们。我段祺瑞不取一文钱。你们愿意不愿意博这场富贵?”
  自打败给了人民党之后,北洋第三镇得知自己能保条性命的时候,大家觉得很是庆幸。但是被释放之后,官兵都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有前途了。朝廷绝对不会对败军有什么好脸色的。幸好徐州是王士珍大人的地盘,总算是没挨饿。可这等生活与北洋第三镇以前的生活相比,那可是天壤之别。所以段祺瑞要带大家奇袭浙江的时候,不少人心里头担忧所以没有选择参与。可是过半的官兵最后还是选择了跟随段祺瑞出征浙江。
  进入浙江之后,第三镇并没有遇到人民党那种武装,大家提着的心也慢慢落回肚子里头。而今天追逐光复会那些探子的时候,大家还是悠着跑,生怕中了埋伏。没想到即便如此,仍然差点全歼光复会的探子。这个事实极大的鼓舞了新军的勇气。
  现在听到了段祺瑞的明示,官兵齐声吼道:“愿意!”“我们愿意!”
  江南的富裕远超北洋军官兵想象,且不说温暖湿润的气候,一路上北洋军奋力行军,道路两边的片片良田,还有路边人的穿戴,明显北京城周边是比不了的。一旦拿下杭州城,城里头有多少好东西那自然是不用再说。而且杭州城在乱匪手中,大家战后根本不用顾及那么多。加上段祺瑞的保证,所以北洋军真的是士气百倍。
  “好!既然大家心甘情愿,我就不再说什么了。开始攻城!”段祺瑞背对着杭州城,发布了命令。
第三十八章
错综(三)
  在杭州北城城头,往下观望的秋瑾眉毛忍不住颤动着,城下新军的吼声在城头听的清清楚楚。他们全部都是北方人,在北京城待过的秋瑾清楚的判断出这个事实。再联系新军的装束,他们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北洋新军!”秋瑾紧咬的牙关中低低挤出这么几个字。
  在秋瑾身边的光复军敢死队没有听到“北洋新军”这几个字,这些人的注意力都被北洋新军吸引住了。每个人的神色都不相同,越是经历过激烈战斗的敢死队战士神色就越凝重。就因为曾经经历过生死考验,他们才能感觉到城下这些新军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杀气。城下的这些新军不仅仅杀过人,更可怕的是他们懂得怎么杀人,而且有着强烈的战斗欲望。
  以上海新军根本无法比拟的流畅,杭州城下的新军官兵开始检查武器,整理队列。那些骑着马的军官们只是稍微撤退了一下。他们不是要离开战场躲到更安全的后方,骑马的军官们只是让开空地,方便第一排的新军进攻。光复会敢死队的战士们就见其中一个军官唰的抽出马刀,在空中高高举起。随着这个动作,满清新军的阵列中,旗手们抬头挺胸,同时高高举起军旗。
  “呯!”姬晔的锄头敲在了土层下的一块石头上,由于姬晔挥动锄头的时候用了太大的力气,反动作用力将她的双手震的发麻。任由锄头歪斜的砍在土层中,姬晔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突然抬起手遮住眼睛哭了起来。
  广德县李家集工作队的工作终于有了进展,在几个月前砍完了一万颗竹子的工作后,山上被清除出好大一片空地。工作队一面安排乡亲们学习养殖蚯蚓饲养鸡鸭和猪的技巧,一面开始在这大片的空地上种植桑树。
  毛竹这种植物生命力极为顽强,不是光把地面上的竹子砍倒就能阻止毛竹生长。深深扎入地下的庞大根系错综复杂连成一片,得靠深挖狠挖把这些根系除掉才行。否则桑树根系很难竞争过毛竹。饲养鸡鸭见效快,群众们自然更青睐这种科学技术。种植桑树这等需要花费巨大劳动力的事情,只有不到十五家人愿意参与。即便是这十五家人,还有五家是弱劳动力家庭。他们也没有把家族的主要精力放到毛竹上,只是派了一些人前来帮忙。即便如此,排出的人里头还有不少是些半大的小子。孩子们倒不懒,不过注意力太容易被其他东西吸引,看到土里刨出的东西来,孩子们就会一窝蜂的围上去观看。或者地里头出现蛇和其他动物,孩子们立刻尖叫着抡起手中的农具上去一通乱打。
  李家集工作队不管百姓的态度是否积极,工作队每天除了教书,传授农业知识,帮助群众解决突发问题之外,剩下的时间就是劳动。姬晔哪里有过这等沉重劳动的经验,她一个小姑娘手上磨起了血泡,血泡破了磨起了茧子,因为有了茧子之后不太痛了,所以挥动劳动工具的时候太用力,结果茧子下头又磨起了新的血泡。姬晔突然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来帮忙的孩子们现在不在山上,工作队的同志只是抬头看看姬晔有没有受伤。看到姬晔没受伤,大家随即埋头继续工作。半个多月前工作队里头来了两个根据地农业学校的学生,他们带了些根据地农业学校编写的关于竹子与桑树的资料,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干掉竹子根系的速度明天提高了不少。眼见着山上十几亩地终于清理的差不多了。一些从根据地运来的桑树苗都已经种下。工作队的口号就是“加把劲,尽快完成第一期工程。”
  哭泣了几声,姬晔放下遮住眼睛的手,抽泣着继续开始挥动锄头。很快,抽泣也没有了,姬晔胸中的委屈化成了一种悲愤,悲愤又变成了力量。这位十七岁的小姑娘玩命的挥动锄头,在地上乱刨起来。
  高高举起锄头的手臂被人拽住了,姬晔扭头一看,工作队队长李寿显站在身边。李寿显叹了口气,“姬晔同志,你休息一下。”
  这温暖的话让姬晔的悲愤情绪得到了一定平息,不过接下来就听到李寿显说道:“你这么干活没效率的。”
  听到李寿显关心的不是自己的悲愤痛苦,而是自己干活的效率。姬晔突然很想用双手卡住李寿显的脖子,在奋力摇晃中将李寿显如同小鸡一样掐死。
  不过这种事情也就是想想,且不说李寿显身高体重相对姬晔有太大优势,在李家集的繁重的工作中,李寿显更是练出了强壮的身体和发达的肌肉。即便如此,李寿显还不知足,他一直拿着人民党的《锻炼手册》,督促大家每日里保持锻炼。李寿显声称重体力劳动不等于锻炼。全面的身体训练,以及注意身体调整才是保持革命强壮体魄的正确途径。
  姬晔其实很想痛骂李寿显,“你练这么壮实那就去打仗啊。在村里头和一群村民瞎混什么?!”
  但是大家都在干活,姬晔觉得这么发脾气未免太傻,所以强忍了怒气,姬晔拎起锄头继续干了下去。毕竟是有了几个月劳动经验,人民党的工作队培训反反复复就是教给大家怎么干活,姬晔静下心干活的时候效果颇为不错。或许是刚才发泄了一圈,情绪得到了疏解。而且刨除和切断根系后,还需要小心冒出的尖锐根茎刺伤脚部。姬晔的注意力很快就回到了劳动本身上。等日头快落山的时候,姬晔抬头才发现,剩余需要完成的部分已经不多了。
  “收工!明天在干。”李寿显吆喝一声。
  姬晔忍不住答道:“加把劲今天干完不就行了。”
  “问题是今天干不完。这么一块地,得干到明天下午。该放松的时候咱们也别把自己逼的太紧。大家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咱们还得召集种树的人员,明天一天可忙的不轻。”李寿显答道。
  姬晔立刻回忆起李寿显前一段讨论开个磨坊,不用说,等桑树种植完毕,下一步就是磨坊的开工。广德县不仅盛产毛竹,还盛产栗子。栗子吃多了会干结,但是栗子面混合了白面能蒸窝头。而栗子面混合了其他一些玩意,还能做什么“混合颗粒饲料”。据说是很有用的玩意。李家集附近有栗子,有毛竹,加上桑树。李寿显认为这么干下去,要不了几年就能让李家集焕然一新。
  想到这里,姬晔问道:“李队长,咱们要在这地方干多久?”
  “什么干多久?”李寿显不太明白。
  “就是说咱们以后就住在这地方不走了么?”
  “这得看组织安排。”李寿显轻松的答道。
  “这要是组织上不理咱们,咱们就在这穷乡僻壤一直干下去么?”姬晔被李寿显坚守组织原则的话给吓住了。
  “怎么叫穷乡僻壤呢?这地方不错。”李寿显有些奇怪的答道。
  姬晔往山坡下看去,只见夕阳中矗立着一片片破败的茅屋,屋顶当作屋梁的黑黄色干毛竹从茅草中露出破烂的一段来。虽然有炊烟,可是家家进出的人衣衫褴褛。孩子们和狗在门外嬉闹着。唯一像样的则是不久前工作队牵头建成的一条竹筒引水渠,从山坡上把一道泉水直接引进了村里头。
  由于身担教育工作,姬晔突然想起了数学课上的一道题,“池子的上水管和排水管同时打开,得多久才能把一个水池灌满。”这么神奇的习题在李家集变成了现实。在山下水管的尽头,是新修的一个多层水池。从正上方看下去的话,这是一个同心圆的模样。有几道阶梯提供了群众登上这个层状水池。引来下的泉水注入水池的顶端,溢出来的水逐层把下面的一层层水池注满,最后流淌出来的水才进了一个地上挖出来的池塘。而池塘的水注满之后,又顺着一条挖出去老远的沟,流入了远处的小溪。
  这种安排不仅保证了村民总是能够从靠上的水池中得到干净清洁的饮用水,较低层面的水池可以用来洗衣服,取用无须那么干净的水时,直接用桶在下头打水即可。花费了这么大心思的水池,修建的时候村民们多数在看热闹。结果建成之后,无须说明,村民们就自然而然的看出了门道。他们取用自家饮用水的时候,从来都是从最高的水池中取用。
  而排水沟在雨季中也起到了效果,雨水顺着排水沟滚滚而去,根本没有出现积留的问题。村民们是不吝于赞美的,但是他们却吝于自己的体力。只要是给自己干事谋福利,村民们绝对热情洋溢,凡是给工作队或者给李家集集体利益干点什么,那就要从者寥寥。只有“评理”的时候,村民才能想起工作队来。每次“评理”就是一场几乎令人发疯的絮叨与争吵。
  只在李家集待了几个月,姬晔就觉得自己的精力仿佛被这贫困山区抽的干干净净。她实在看不出“这地方不错”在哪里。
  “李队长,你就准备一辈子在这地方么?”姬晔带着明显的不满说道。
  李寿显和大家收拾着工具,随口答道“一辈子?哪能想的那么远,组织上让在这里干,我就干。组织上让我去其他地方,我就去。想那么多做什么。”
  这话把姬晔噎得够呛,她顿了一阵才继续问道:“那你自己就没有想干的事情么?”
  “自己想干的事情?”用地上的竹片把锄头上粘的泥土刮掉,李寿显这才答道,“我以前想干的事情多了,结果啥事没干成不说,还差点全家饿死。现在跟着组织走,啥都能干成。这竹子砍了,桑树也快能种下。再过不久,如果磨坊修起来,我们还能给县里头提供粮食。这漫山遍野的栗子树,这得磨多少栗子面。用布匹、食盐、铁器来换,咱们可是占了老大的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