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凯就是被慈禧打击过的“试图通过立宪获得权力的人”,他对这些事不可能不清楚。袁世凯原本以为自己借用立宪运动的那点小心思能够骗过慈禧,不久前看到《慈禧的这一生》相关内容的时候,袁世凯真的有恍然大悟的感觉。慈禧对各方动态把握的清楚着呢。
“袁公,你搞立宪,自然很清楚。立宪是指宪法最高,一切权力皆来自宪法。而议会,则是让参与到政治中的人多起来。立宪与议会本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码事,现在天下却误以为是一码事。清流们未必支持立宪,却绝对支持建立议会。这也是陈主席为何向袁公建议采取联省自治的原因……”
冯煦正准备把联省自治的特点给袁世凯详细说明,却被袁世凯打断了话,“那陈文青为何不与清流联络,偏偏找上我呢?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陈文青为人城府极深,跑到北京去坑了我一把,骗了个老婆,结果他拍屁股就走。这次我怎么知道他不是故伎重演呢?”
“因为人民党现在即便是击破了袁公现在云集在河南的北洋三镇,这天下也不过是陷入军阀混战的局面。人民党作为革命党,本来就是掀桌子的。就算是掀了桌子,人民党也不可能就立刻统一中国。可是咱们中国遭罪太久了,甲午战争,戊戌变法,义和拳,庚子事变。这些年的天灾人祸不断。袁公,如果这又军阀混战起来。这天下百姓得遭多少罪?”
“呵呵。”袁世凯冷笑起来。人民党不就是挑动天下的罪魁祸首之一么?!可是见冯煦说的情真意切,还真的像那么一回事。人民党居然害怕军阀混战?人民党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造反者也有害怕的东西?扼制不住的滑稽感觉如同海潮一样在袁世凯胸中涌起。“呵呵,嘿嘿,哈哈。”袁世凯忍不住大笑起来。
既然人民党铁了心造反,袁世凯这种人自然不会无聊到用“祸乱天下”当面抨击人民党。人民党本来就是要祸乱天下,再这么说没意义。见人民党终于害怕军阀混战,袁世凯突然觉得胸中充满了正义感。这群混账小子终于知道天下不是想象的那回事啦。
冯煦明白袁世凯的心思,他等袁世凯笑意平复,这才接着说道:“现在日本拼命搞工业,他们对中国虎视眈眈。洋鬼子们就等着中国乱起来,然后瓜分中国。可是满清顽固派有能力保卫中国利益么?他们没有。就算是我们两家同归于尽,满清顽固派没了敌人,他们照样保卫不了中国。我们人民党之所以一定要打倒满清顽固派,就是因为我们看清了这帮人的面目。只要他们还在台上一天,中国就一天没指望。只要顽固派还在台上一天,引发军阀混战我们也在所不惜。”
这话是必须说明的,冯煦知道自己不是来向北洋屈膝投降的。因为人民党并不是没有消灭北洋在河南三镇兵力的能力。这也是为什么以陈克在人民党中几乎绝对的力量,依旧费了那么大力气,才勉强让年轻同志们接受与袁世凯试着谈判的决定。
但是这个基础是如此脆弱。人民党从不把主动权交给别人,即便提出谈判建议的陈克,依旧紧锣密鼓的做着全面战争的准备。一旦短期内袁世凯不选择合作,人民党就会调动兵力在河南歼灭袁世凯所部。
冯煦真的不想来一场全面内战,至少他坚定认同陈克的观点。现在不是全面内战的最佳时机。
“袁公,我们想请您主持这天下的局面。您是天下皆知的英雄,天下人对您有极大的期待。在这个时候,身为天下的英雄,您有义务站出来,您必须站出来。人民党有信心在长期内夺取中国革命的全面胜利。但是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上,袁公你有能力成为主导中国局面的人。军阀混战对中国有什么好处?人民党与北洋现在一旦达成共识,建成一个新中国。大家肯定要发展生产,搞经济,搞工业,搞农业。天下太平之时,人民生计总会好起来。咱们买的那么多的机器设备,洋务派花了几十年积攒起来的这些家底,总是能好好的营运起来。哪怕到了双反兵戎相见的那时候,北洋获胜了,依旧可以轻松统一中国。打仗,中国也少受好多损失和痛苦。更何况以后也未必会用打仗的方式解决问题。”
被人寄以如此厚望,袁世凯自然是很高兴的。可是他也面临着极大的问题,挥手打断冯煦的话,袁世凯问道:“冯先生,你这意思是一定要我来背叛满清了!”
冯煦重重的摇摇头,“袁公,满清气数尽了。在这点上,袁公你就不用替满清粉饰了。以满清结怨之广,得罪天下人之深。一旦开了议会,那议会定然要求到袁公这里,要满清逊位的。不是袁公你背叛满清,而是袁公你承天下之重望,实现天下万民之呼声。尧舜禹也不过如此而已。”
王士珍觉得一道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梁传了上来,他大大的打了个寒颤。转头看袁世凯。却见袁世凯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起了鸡皮疙瘩。虽然神情还保持稳定,可是袁世凯内心的激动与震撼再也藏不住了。
停了半晌,袁世凯才问道:“那议会能废了清帝……”
“袁公,所以我们人民党才要推行联省自治。这是为我们自己谋划,也是为袁公你谋划。”
冯煦再也没有任何隐瞒,将联省自治的特点以及蕴含其中的营运模式对袁世凯讲了个透彻。由于中央无权任免各省提督,各省的提督都是各省自己按照自己本省的政治模式弄出来的。说白了谁当总统,那就是谁占据的地盘多。北洋普遍认为数量累加就是积累力量的最佳方式。而人民党认为挖掘内部潜力则是力量的来源。人民党将满足于一定的地盘,对北洋军夺取其他省份的军事和政治行动,人民党绝不干涉。作为回报,北洋在人民党夺取预定地盘的时候,也不能干涉。
“那陈文青到底想要多大地盘。”袁世凯带着点讥诮的语气问道。人民党攻城略地,现在已经插手到了湖北,怎么都没看出有满足的迹象。
冯煦拿出了一份地图,展开之后,袁世凯眉头皱了起来。这是张中国地图,安徽、湖北、江西,以及一个奇特的“淮海省”,都用红色为底色。而在江苏靠海的连云港,则重点标出。人民党不仅要占据长江流域,还要获得出海口。
“这就是我们要的地盘,其他地区,任袁公取之。”冯煦给出了答案。说完之后,冯煦静静的看着袁世凯。
即便看到直隶山东被陈克划走了一大块,袁世凯依旧没有愤怒,更没有“陈克胃口好大”的讥诮。袁世凯与王士珍看了一阵地图,就命人送冯煦回住处。
如果有讨价还价,那还说明袁世凯把陈克的提议放到了心里。现在这种谈都不谈的局面,冯煦极为失望的想到,这次谈判完全没有任何效果。
送走了冯煦,王士珍又看了看地图。红色区域盘踞在中国腹心地区,特别是“淮海省”,更是切去了山东南部。怪不得陈克愿意与北洋合作,他在谈判桌上已经得到了战场上都远没有得到的战果。就在这时,王士珍突然听到袁世凯问道:“聘卿,你说实话,我北洋军三万人可胜得陈克五万人么?”
王士珍一凛,他很想说能胜。不过这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单以人民党上次展现出的力量,三万北洋军绝对胜不了五万人民党部队。
“袁公,难道你就信了人民党的话么?”王士珍焦虑的问道。
“聘卿,若是真的军阀混战起来,你怕不怕?”袁世凯的回答让王士珍觉得如坠冰窟。这不仅仅是因为袁世凯的态度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王士珍知道,冯煦所传递的这个情报绝非人民党危言耸听。
“即便军阀混战起来,人民党作为罪魁祸首,也难辞其咎。”王士珍虚弱的抵抗着。
“陈克固然难辞其咎,但是他尚且知道畏惧军阀混战。我等难道还不如陈克那些小兔崽子不成?”袁世凯的语气很是沉重。
王士珍觉得胸口里头充满了冰块一样,呼吸几乎都要停滞了。虽然袁世凯难得的骂了陈克,但是这背后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袁世凯被冯煦说动了。
“袁公,朝廷再倒行逆施,他也是朝廷啊。”王士珍的声音都颤抖起来。这可是极为罕见的。
“连聘卿你都能说朝廷倒行逆施,那我们北洋白白搭进去又有何用?”袁世凯的声音里头有着真正的沉痛,“陈克这个人和咱们北洋一样,都是个干事的人。咱们再不拿决断,我敢说不久之后,他就要从湖北调兵。现在直隶乱作一团,京汉铁路绝不安全。等陈克调集了五万军队过来,聘卿有何良策?咱们就在河南与陈克决一死战么?”
王士珍不说话了,他不能对袁世凯说,“咱们就给大清尽忠吧。”王士珍的羞耻心让他不肯背叛大清,但是这羞耻心也同样让王士珍不能违背着良心说今日的大清值得尽忠。
仿佛是要证明北京的大清顽固派到底是什么货色。门外突然有亲兵进来禀报。袁世凯看了送进来的东西之后,脸色铁青。他把信递给了王士珍。王士珍接过来一看,却是段祺瑞的信。朝廷给段祺瑞下令,让他带新军第三镇回京接受嘉奖。而浙江就交给浙江巡抚张勋。
这群猪!王士珍在心里头暗骂道。慈禧不在之后,满清顽固派们的水平就低落到这个程度了。玩手腕都如此幼稚可笑。若是慈禧,只怕立刻就通过掺沙子的办法,让张勋这个挂名浙江巡抚上任,再把段祺瑞安排一个位于张勋之下的官。让张勋狠斗段祺瑞。怎么可能直接让段祺瑞滚蛋呢?这哪里有人君之相呢?
“袁公,陈克此人绝不会如同冯煦所说那样真心支持您。”王士珍已经没了其他更好的说辞。
“既然都是干事的人,谁能骗得了谁。陈克认为人民党能够最终获胜,我倒觉得咱们北洋可以一统天下呢。走着看吧。”袁世凯终于下定了决心。
事情的进展和袁世凯预计的完全相同,不是说北洋与人民党两家达成了协议之后,天下就归两家所有。想有效的改变局面,还有无数的工作要做。
第一件事就是两家建立了通讯机构。人民党早就有建立根据地电报系统的打算。不过根据地造不出电报线。或者说,根据地的优质电解铜用来造发电机和电动机尚且不足,而品质不足的铜,又要用在子弹壳制造上。根据地简易有线电报网络用的是刚能小批量生产的铁丝。袁世凯立刻提供了一批电报线给根据地。根据地则释放了抓捕的两百多名北洋探子作为回报。
这帮被俘人员带回的消息让北洋军吃惊非小,人民党控制极严,以往是设置关卡盘查过往人等。而根据地根本不允许各村人随意出行。没有通行证,先给扣押了再说。于是北洋探子们如同飞蛾扑火,一个个自投罗网。
人民党对根据地的管理到了这等程度,袁世凯很是庆幸自己没有孤注一掷进攻根据地。王士珍段祺瑞就吃过人民党坚壁清野的亏,进了怀远县之后,他们立刻就两眼一抹黑。北洋三万部队假如杀进根据地,遇到的困难只会比王士珍他们更大。
“告诉陈克,我想和他见一面。”袁世凯命道。
第四十三章
满清顽固派的末日(一)
十月的天气还不算冷,在河南与安徽交界处,气温更没有到寒冷的程度。1908年中国最大两支武装力量之间的领导者会面前,两边的骑兵已经将会议地点周边进行了反复巡查。不过有点令人尴尬的是,两边的军马都打着北洋的标志。那是北洋原产军马与人民党俘获的军马。
这次会面的地点在安徽阜阳与河南周口两地交界处的一座亭子里。双方先是各自检查了亭子,又联合检查了亭子。没有炸弹,没有刺客。几乎掘地三尺的盘查是为了保卫双方领导者的安全。
这次会议的实质意义并不大,最高领导者的见面不过是告诉两边的部下,合作方向已经达成。剩下的工作则是需要两边进行大量的沟通协商才能完成的。但是其象征意义之大,怎么评述都不过分。这是一次正式的合作表态。无论北洋与人民党之间有多大的分歧与冲突,在基于对付满清顽固派的共同立场,两方终于走到了一起。
不管下头的人如何小心谨慎,袁世凯与陈克都没有畏惧。他们两个人都曾经经历过太多的危险,由于承担着太多人的命运,他们反倒不在乎自己个人的生死存亡了。到了见面的时候,袁世凯与陈克各带了两名随从分别从两边一起向亭子方向驰去。两方的后面都有密密麻麻的骑兵们虎视眈眈。这并不是一场和平的见面。
袁世凯与陈克都没有在亭子里来一场生死相搏的打算。分别下马,在亭子里见了礼,两人坐下。袁世凯笑道:“好久不见文青,已经记不清文青的相貌了。”
“袁公还是和在北京一样。”陈克也笑着答道。
“文青,我一直有件事不解。既然你如此反清,为何却要花费偌大力气与我和谈。”袁世凯开门见山的问。
陈克笑道:“若是袁公当了大总统,我可向袁公低头。但是满清那些鸡鸣狗盗之辈根本不配。”
虽然知道这是陈克的奉承,但是袁世凯依旧心里头很是高兴。他也笑道:“文青是后生可畏,我也是很佩服的。”
陈克却收起了笑容,“袁公,论才干您在我之上,经验更是丰富。我若是有些看着可取之处,不过是我从不跟随任何人,所以办事能放开手脚而已。袁公居于慈禧之下太久,有时做事未免瞻前顾后,容易被人抢了先机。不过袁公现在既然决定以北洋利益为上,那我可就没什么优势可言了。”
袁世凯这么聪明的人,一听就知道陈克话里的意思,“文青说来说去,还是不肯放过满清。这份执着确实是我比不了的。”
“不灭满清这些蛀虫,中国定然没有出路。在这方面上,袁公肯定感受很深才是。”陈克坦然答道。
袁世凯只是笑了笑,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文青,既然是我给你提的亲,那何家的事情我就不能置之不理。你放心,京城里头有人照顾何家上下。”
对袁世凯的表态,陈克并不太意外,“那可多谢袁公。若是袁公有何吩咐,我能做到的,定然为袁公效劳。”
袁世凯本来就是要让陈克办事,所以他也直入主题,“恩铭让你杀了,这人死不能复生。不过可否将恩铭的棺椁,还有他的家人一并送来。我好给京城里头的人有个交代。”
“袁公还有要的人么?”陈克接着问。
“哦?文青想要谁?”袁世凯笑道。这种交易都是一对一,你让我一个,我让你一个。陈克先开了口,袁世凯要价可就有了极好的把握。
“光复会和我们人民党颇有渊源。我在上海的时候,秋瑾先生对我多方照顾。既然袁公手下段统制攻克了浙江,能否把秋先生还给我。”陈克即便不能让光复会参加到这场主导全中国局面的变化里头来。他也不愿意对光复会置之不理。不说别的,陶成章在陈克这里已经闹了好一阵,陈克怎么都得出手帮忙。
这个请求可不是什么小问题,袁世凯一时没想好怎么问陈克要价。陈克索要的其实不仅仅是秋瑾一人,放了秋瑾,其他被俘的光复会人员就不能杀了。就袁世凯所知,这可是抓了好几百人呢。想了想,袁世凯答道:“文青,你索要光复的人,秋瑾我可以给你。被抓的那几百人我甚至都可以给你。不过若是把人给你,你就得保证光复会在一年内不会回到浙江去。不能给我第三镇添麻烦。”
这个要去也颇为过分,陈克直接拒绝了,“我和秋先生之间是私事,不是公事。所以光复会的事情我不能介入。”
袁世凯很能理解陈克的想法,他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可以放了秋瑾。但是请文青替我带话给光复会的人,让他们派人来见我。而且我现在也问一句,我和光复会之间的事情,文青要插手么?”
“既然我与袁公有了协议,袁公所到之处,我不会插手。”陈克立刻答道。
袁世凯哈哈一笑,“文青果然是言而有信之人。”
很多人总以为最高领导人的会谈会谈及如何高深的东西,其实两方的谈判只是互相表明基本立场,具体细节两边根本不会谈。两人只要把具体事务分派给下头即可。反倒是一些与双方领导人关系很密切的私人事宜,反倒可以开诚布公的谈及。陈克总不能让人去营救在北京的岳父一家和秋瑾。袁世凯领兵杀进根据地夺取庆亲王的女婿恩铭的棺椁,明显也不现实。至于亲自传话给光复会,更不可能有效果。所以在这次会面上,反倒有机会解决这些棘手的小事情。
既然确定了不少立场,又解决了各自的私事。两人约定了自己这方下一步具体联络的负责人,接着就告辞了。
会面的主角轻松自如,但是同来的那些人一个个紧张的要命。无论是人民党的骑兵,还是北洋的骑兵,军官都严令绝对保持纪律。可是一边要严防自己这边的人引发对方的误会,却又要时刻监视对方是不是有异动。会谈时间虽然不长,可是两边的骑兵队伍每个人都满头大汗。看到自己这边的领导者安然回来,大家才松了口气。
“袁公,那陈克到底说了什么。”陪袁世凯同来的是曹锟。段祺瑞不在,王士珍得坐阵河南府,曹锟虽然性子糙些,却是个优秀的护卫长官兼骑兵统领。可这性子糙的特点也在此时展现出来了,如果同来的是王士珍或者段祺瑞,他们两位就绝对不会问出这么没水平的话。
袁世凯哼了一声,“过几天过来把恩铭的棺材给我运回河南。”
“就这些?”曹锟还继续问道。自打得知联省自治的这种政治安排后,曹锟就对此充满了兴趣。在北洋诸将中,曹锟是第一个主动跑去找冯煦探听消息的一个。更详细的了解到联省自治后各省主管者拥有的强大自治权后,曹锟心花怒放。满清的封疆大吏都没有过这么大的权力。让曹锟背叛袁世凯,他自然是没有这个胆子。但是只要能得到袁世凯的首肯,成为未来一省督军的话,那可就是货真价实的土皇帝。
所以与人民党的谈判中,曹锟极力表现出为袁世凯马首是瞻的态度,同时也坚决希望能够推行联省自治的政治模式。
袁世凯对此心知肚明,曹锟只是因为城府比较浅,表现的明白罢了。北洋诸将不管对人民党抱持什么态度,对于联省自治都有着强烈的兴趣。在这点上,只要袁世凯敢许给这些人地盘,他们就敢闯刀山下火海,对满清以及敢于阻止这帮人得到地位的所有势力干出任何事情来。这也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军心可用”,不过袁世凯却想苦笑。人心就是这么样的脆弱。怪不得陈克能这么短时间内崛起,哪怕半途投奔到陈克手下的冯煦,也没表现出这等急不可耐的渴望。
“哼,回去吧。”袁世凯甩给了曹锟一张冷脸,催马就走。曹锟受了这个待遇,反倒清醒了点,他向马队吆喝一言,接着一言不发的紧跟在袁世凯后面疾驰而去。
陈克回到凤台县之后,人民党中央委员会的干部们已经全部赶回了凤台县。陈克当时搞的中央会议,党中央出席人数仅仅到了最低限度。现在陈克下了命令,全国中央委员,能回来的统统回来开会。消息传到各地,除了正在湖北的部队因为实在抽不开身,只派了一名中央委员以及一名党委代表赶回根据地之外。包括山东根据地的尚远、陈天华等人都急匆匆的赶回根据地来。
这场变动之大可以说是晴天霹雳。前脚还和袁世凯拼死拼活,一转眼两边就达成了协议。莫说没参加上次会议的同志,就连参加了上次会议的同志也感到不可思议。
“近期的军事工作是这样的,在袁世凯带兵北上之前,我们主要是进行夺取湖北与江西的工作。一旦袁世凯北上,我们把在直隶的部队立刻撤回来。然后进入江苏北部作战。夺取一徐州为中心的苏北地区。并且夺取连云港。”陈克提出了军事方略。
不少同志以为人民党的议和是变相的投降,听了陈克的安排,这种担心立刻被消除了。按照这种安排,部队的出击范围远远超出了以前的计划。军事行动规模大了好几倍。
华雄茂原本听说陈克要与袁世凯“议和”,可是吓出了一身冷汗。现在听完了计划,他忍不住笑道:“陈主席你这是要累我们啊。”
“这就能累死的话,那以后的工作我觉得能把大家再给累活过来。”陈克笑道,“从现在开始的八到十年里头。我们会有无数的工作要做。党的建设,新的根据地里头的农业,工业,教育。以及解放全中国的战争准备。大家做好累死累活的打算吧。”
一听说解放全中国,章瑜眼睛里头寒光一闪,“陈主席,八到十年之后,北洋已经占据了全面的优势。那时候我们累死累活的,只怕是给北洋做盘菜吧。”
“章瑜同志,你这话不对。北洋现在都打不过我们,以后更不可能打得过我们。”华雄茂立刻开始反驳道。
“我们现在再扩大,也不过是现在的四倍地盘。北洋那时候控制的可是整个中国。我们就这么牛了?一个打十个。”章瑜很是有针锋相对的态度。
“我们刚到安徽的时候才几个人?一百多号人。安徽一千多万人口。按你这说法,我们真的就这么牛,一个得打十万个呢。”华雄茂立刻反唇相讥。
被华雄茂抓到了不合逻辑的地方,章瑜也不恼羞成怒。他向陈克问道:“陈主席,我不理解。就算是和北洋暂时合作,我们也没必要让出长江以南的地区。湖南湖北,四川云贵,江苏浙江,两广。咱们不是打不下来啊。”
这个观点在中央里头很有市场,人民党的赫赫武功是所有同志们的信心所在。刚到根据地百十人,不过三年多点,已经打得满清只剩了北洋这一家的机动兵力。任何一省在人民党面前只有瑟瑟发抖的份。中央根据地已经有三个师六万人,而山东根据地也有四千多骑兵,他们正与数千江湖豪杰纵横直隶。在北京城下烧杀抢掠。有这等力量,人民党没有理由向北洋俯首屈膝。
但是制定这个计划的是陈克。在党内,你可以质疑任何一个人胆小怕事。但是唯独不能质疑陈克胆小怕事。陈克带领同志们完成了一个个想都不敢想的军事行动,千里突袭安庆,水陆围歼黎元洪,大破三路围攻,全歼段祺瑞王士珍。如果去质疑陈克错了,大家觉得或许质疑自己错了更让自己放心。
陈克沉着脸微微点着头,大家知道,这是陈克要说出些让同志们震惊的话之前经常有的表现。果然陈克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神色,他的声音先是平静,在说话的过程中很快就变得激烈起来,“同志们,我们面对的敌人不仅仅是满清。作为中国,我们是要和整个世界竞争的。大家觉得我们这六七万人很了不起。在中国这个范围里头,可以这么说。但是在欧洲,一个屁大点的国家就能动员三五百万军队。这支军队每个士兵的装备都不比我们差,而且这支军队每个师拥有的大炮比咱们整个根据地拥有的大炮都多好几倍!”
陈克的声音如同雷霆一样震动着整个会议室,而他描述的这个景象,让章瑜在内的所有同志都哑口无言。
“是,我们是有一千两百万以上的人口。但是这六万兵就到了我们的极限。这六万部队北打到河南,西打到湖北,东打到江苏浙江,南打到江西,这就到了极限。整个长江以南?往南打到江西最南边,粮食供应就断了。现在大家觉得我们好像是指哪里打哪里,那是因为我们靠了水路运输。没有缴获的这些小火轮,你怎么运兵与运粮?脱离了水路补给,走山路能把咱们自己给拖死!没吃的怎么办?咱们当土匪么?”
所有曾经乐观估计革命局面的同志们都蔫了,就连章瑜也低下了头。不过章瑜毕竟是章瑜,他很快抬起头,“陈主席,我前面所说的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有这种错误想法,我反省。”
陈克点点头,他吁了口气,平息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这才继续说道:“同志们,革命是分阶段的。就如同小学有小学的功课,中学有中学的功课,你到了大学,不仅要学习知识,还要学习研究方法。就跟咱们现在在这几条小河沟里,这么一丁点的小破船就够了。就是这么几条小破船,咱们自己现在还造不了呢。革命不光是打到反革命,还要学会建设。这建设不仅仅是工业、农业,以后还要有思想上的建设。我个人认为,在未来的八到十年里头,咱们能把咱们圈出来的这块地建设到欧洲的水平。我认为这都做不到呢。”
干部这里头严复与蒲观水是出国看过的,他们听完之后缓缓点头。陈克的标准可真的不低。如果这块地能有欧洲的水平,统一中国那真的是弹指一瞬的事情。
“在欧洲,有这么一大块地盘,有这么多人口,那也得是个德国。德国这个国家,动员起来,陆军能有300万,大炮十几万门。海军能有上百条几千吨的军舰。上万吨的军舰能有四五十艘。一艘这种军舰就得用几万吨钢铁。就是说,光德国用在建造军舰上的钢铁就有一千万吨。一千万吨,同志们。咱们到现在整个根据地用掉的钢就没多少,铁就更少了。加起来也不到二十万吨。只有德国的五十分之一。光扩大地盘,不搞建设是不行的。”
中央的同志原本还有种种态度,此时一个个全部被这巨大的差距给吓住了。所有人鸦雀无声,原本还想跟着章瑜质疑陈克的,此时更是觉得羞愧难当,恨不得把头埋到桌子下头去。
“八到十年时间,大家好好干,我认为钢铁产量年产三百万吨还是可以达到的。而且新的这一大片根据地,如果孩子们都能上学,加上大人们开始学习,我认为几百万,甚至上千万高中生,我认为还是可以有的。”陈克此时的语气就变得舒缓了不少,不再是激愤,而是尽力在说服同志们。而陈克提出的这个数目,在极大刺激同志们的同时,却也带给同志们极大的希望与信心。一年生产三百万吨钢铁,虽然听着夸张,可是这是陈克说出来的。无形中就让同志们感到一种实现的可能。
陈克继续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道:“但是搞这样大规模的建设,我们就需要一个和平环境。如果中国的掌权者是满清,那坚决不行,不搞建设也得先把满清打掉。如果名义上的统治者是北洋,我认为还是可以接受的么。好歹北洋也是一个比较现代的集团,他也是会搞工业搞建设的。而且北洋是搞洋务出身的,他们是懂得怎么与世界各国打交道。在这点上,我们还得向北洋学习呢。而且北洋这些人,骨子里头不是卖国者。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们也会尽自己的努力去维护中国的利益。革命的最终结果肯定是咱们人民党获得最终的领导权,但是我们要能够忍耐革命过程中的长期艰苦过程。”
“陈主席,咱们以后怎么对付北洋?按你这么说,他们可是有先进性的。”问话的是陈天华。这个曾经的“激进”革命者,已经是山东根据地政治部主任。在其他同志不敢吭声的时候,陈天华到没有被吓住。
陈克终于有了笑容,他答道:“北洋是有先进性,他们现在拥有的知识,以及未来会采取的很多方法,都有我们可以学习的地方。不过北洋的制度比起咱们的制度落后太多,我对北洋的看法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哈哈。”有些幽默感比较强的同志听到最后这话,已经忍不住笑起来。陈克对北洋的轻视,让大家信心更鼓起来不少。
看沉闷压抑的感觉消散了不少,陈克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同志们,建设要比破坏难。想最有效的推进革命,我认为苦练内功最重要。回顾咱们这三年的革命工作,在建设上花费的力量,远远超过了军事斗争上耗费的力量。可以说,没有这些建设,就没有咱们一次次的军事胜利。如果没有咱们和人民深入广泛的结合,就不可能有现在这么广大的根据地,更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军队。我们现在即将走上整个中国这个政治舞台,在未来还要走上整个世界这个更大的舞台,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更加强化我们建设的能力。这就是我认为要和北洋达成协议的根本原因所在。”
严复开始鼓掌了,接着是蒲观水,华雄茂,宇文拔都,任启莹,很快所有中央的同志都开始热烈鼓掌。陈克并没有辜负同志们的信任,他依旧旅行了党的领袖所该承担的责任,为党选择道路,并且向党中央解释理由何在。
陈克挥了挥手,掌声很快就平息下来。按照习惯,陈克就该继续履行其对党中央的义务,在确定了方向之后。与同志们一起制定执行步骤。
“同志们,现在咱们好像与北洋达成了协议,可是我们也要做好北洋随时翻脸的准备。军事斗争的准备一点都不能松懈。北洋这个组织本来就是一个很松散的联盟,袁世凯这个人当奴才当惯了,你让他自己起来当家做主人,他很不习惯。保不准他就给你来个进一步退三步的事。咱们不能对他们抱以幻想。”
陈克这话刚说完,会议室里头已经哄堂大笑起来,这就是大家所熟悉的那个陈克,那个绝对不会把党的命运寄托到别人身上的领导者。也是大家心甘情愿把自己身家性命交到其手上的那个领导者。
第四十四章
满清顽固派的末日(二)
赫赫有名的北洋六镇,除第一镇由旗人组成,袁不能完全控制外,其余五镇全部是袁的嫡系。这六镇北洋军第五镇驻扎在山东济南,其他五镇全部在河北驻扎。
到了1908年十月,随着战争的展开,第三镇在段祺瑞带领下驻扎在浙江杭州。第二镇、第四镇、第六镇,移兵河南。第五镇依旧驻扎济南。留在直隶河北的,只有驻扎京北的第一镇。
第一镇是旗人组成的部队,摄政王载沣比较放心。按理说,直隶河北的兵力并不算匮乏,除了第一镇,还有京城各旗各营的“疑似军队”。另外,摄政王载沣与宗室们模仿德国禁卫军的模式组建了一支“皇家禁卫军”。
平心而论,外交家俾斯麦首相建立的小德意志帝国虽然号称“军事立国”,实际上普鲁士最擅长的就是“伪装成一个军事强国”。皇族近卫军这玩意与其说是有战斗力,还不如说是逼迫那些容克土包子贵族强制接受现代科学教育与纪律,不让他们在以后的生活中丢人现眼。
载沣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1905年奏请设立的贵胄学堂,原本是为皇族抓军权而培养军事人才的,但那些子弟却大多不成器,正如清末《竹枝词》里嘲讽的,“而今贵胄列专科,功课平均嫖赌多;最有惊人可传事,也能唱得几军歌”。《清宫遗闻》里也记录了这样一出滑稽戏,说贵胄学堂的学生多半王公贝勒或宗室子弟,所以校内用餐都做得极其丰厚精美,每人一席,一天就要花掉七八两银子,要是稍微不顺他们的口味,这些人当席飞盆掷碗,大加呵斥。就连学堂的总办、教习,这些人也被视同奴役,任由阿哥学生呼往喝来,惟命是听。更荒唐的是,学生每日到堂,必须要由教习派人去请,有时竟然要请上四五次才勉强到场,而来时又正好挨到午饭时间,于是这些人便叫上饭,吃完后嘴巴一抹,扬长而去;也有偶然来一次讲堂的,有时候兴致来了,便在课堂里高唱京调一曲。此等形状,不胜枚举。
事实上,载沣三兄弟也都是贵胄学堂的学员,但他们除了在开学仪式上稍出席一下外,又何尝真的去学堂上课?摄政王尚且虚应故事,其他人也就可想而知了。
载沣万万想不到,这么一群王八羔子们也有一天要上战场了。
噩梦是从十月初开始的,仿佛是从地里头冒出来的一样,成群的马匪突然间就抢掠了北京城外的各处皇庄。马匪们不仅抢掠,手段还极为血腥。皇庄里头管事的、伙计,凡是宗室家族派去的人,统统被砍了脑袋。由于十月是出行游玩的好日子,去皇庄游玩的人中颇有些宗室的王爷贝勒,福晋格格。这些宗室的王爷贝勒统统被砍了脑袋。福晋格格则是踪迹全无,看来是被马匪们掠走了。
最令宗室们惊惧的是,看来这些马匪里头还有龙阳之好的人物,几个粉嫩嫩的王爷贝勒尸体都没了裤子,菊花明显被人用过。
拱卫京师的神机营随即从王府井磨磨蹭蹭的转移到丰台大营。这支由旗人组成的“疑似军队”,进驻丰台大营后立刻遭到了马匪奇袭。马匪趁着夜色杀进了丰台大营。神机营这支“疑似军队”根本没有战斗经验,战斗力基本为负数。遭到突袭之下毫无应对方法,亡命逃窜时任由马匪们追赶砍杀。马匪们制造了遍地尸体的同时,还抢掠了军火,随即纵火焚烧丰台大营,京城居民看到丰台大营的火焰烧了整晚。
到了此时,驻扎京北的北洋第一镇不得不投入兵力剿灭土匪。追击土匪的骑兵营遇伏之后全军覆灭。步兵刚进入京城,马匪们就闯入京北的第一镇军营,大火又是烧了一夜。
接下来遭殃的则是正在修建的慈禧陵墓,他们驱散工匠,屠杀太监官员,把已经开始修建的墓地上的木料一并焚毁。
这大股的马匪还很懂情报的重要性,他们把京城通往各地的电报线统统拆走,各地中继点报站遭到抢掠,设备也被扫荡一空。点报站房屋则被焚毁。北京顷刻就成了瞎子聋子。
各地遇袭的消息通过信使不断传来,摄政王载沣无奈之下,威逼新军第一镇步兵出击。从通州得到了马匪肆虐的消息,新军第一镇无奈之下出击。半途就遭到了截击,第一镇几乎全军覆没。自此,直隶的正规军可以说荡然无存。马匪歼灭了满清的正规军后,立刻四散入各地活动。
偌大的北京此时几乎可用之兵,只能把警察与各路“疑似军队”派上城墙守卫。可京城里头谣言四起,一日三惊,更无片刻太平。到了此时,载沣倒想起“贵胄学堂”,不管怎么样,有这些人在指挥的话,好歹能激励一下士气。不过这个想当然的选择还不如不这么选择。人事安排倒是安排下去了,可没有贵胄学堂的贵胄子弟们去赴任。有些比较老实的部队甚至专门派人登门去请,其结果可想而知。要么这些贵胄们托病不出,要么干脆就把这些守城的讨厌鬼给撵出门去。这对士气的打击是致命的。原本已经开始涣散的军心,此时更到了离心离德的程度。
宗室大臣们平日里倒可以夸夸其谈,在纸面上“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是可以的,真的面对这等局面,他们一个个都傻了眼。载沣知道袁世凯不会傻乎乎的自投罗网到北京来。情急之下,他向远在浙江的段祺瑞传达了让段祺瑞带北洋第三镇回
京受赏的命令。载沣自以为一石二鸟的妙计完全起到了反效果,这就不是载沣的智商可以理解的了。
载沣倒也想过向洋人求救,不过洋人的军队是为了保卫使馆的。在电报全面中断的时候,他们自然不可能给载沣帮忙。不仅不帮忙,各国使馆团反倒质问载沣到底怎么一回事。这内外交困下,载沣就是躲进王府不出来了。
大批的宗室官员前往载沣的王府要他拿办法,可都被拒之门外。直到裕隆太后派人来叫载沣,载沣才不得不进宫禀报此事。可禀报能有啥效果?实事求是的陈述问题,并不等于能够有效的解决问题。裕隆太后除了哀叹哭泣之外,也毫无办法。
派去山东求救的信使这一去不复返,马匪们又截断了铁路线。北京城这个中国的权力中心,此时成了中国最不安全的地方。
可怕的局面终于从城外延伸到了城内,马匪们渗透进了京城。由于“贵胄学堂”的学生拒绝出任各城门指挥官,而马匪们并没有进攻城墙的迹象。京城的守卫其实极为懈怠。10月29日,马匪里应外合,突然突破了京城的朝阳门,直接杀入朝阳门内的怡亲王府。
怡亲王的祖上就是被很多同人女念念不忘的雍正的兄弟,十三阿哥。不过到了这一代则屡遭变故。在庚子年,溥静由于纵容义和拳,外国公使团强烈要求处死溥静。溥静忧虑而死之后,慈禧立刻剥夺了溥静的王爵,又把爵位赏赐给溥静胞弟溥耀的幼子毓麒。但是承袭王爵,要等一等、看一看,须经“两年观察考验期”。
怡亲王府本来就经历了八国联军的纵兵抢掠,又遭到了慈禧严厉的打击,结果一蹶不振。不过马匪们并不是要痛打落水狗。“防卫不严,离城门近”就是怡亲王府倒霉的理由。
杀进亲王府的可是货真价实的马匪,屠杀王爷对这些人实在是极大的乐趣。当晚,怡亲王府上下除了几个有姿色的年轻女子被掳走之外,其余无论男女老幼,一律被砍了脑袋。一把大火开始在怡亲王府燃烧起来之时。满清最后的遮羞布也被扯了下来。展现在京城以及天下督抚面前的,是虚弱到任人宰割的满清顽固派的惨象。
满清王爷怡亲王在城里头被灭门,女眷被掠走的事实令所有王爷们吓得魂飞魄散。特别是家里头人丁众多的王爷,这种可怕的灭门结局让恭亲王家率先出了昏招。他们试图逃出北京城去,躲到治安尚好的天津。化妆而行的恭亲王家先头部队立刻遭到了袭击。呼啸而来的马匪们把一串脑袋扔在了北京城门口,又呼啸而去。被吓破了胆的城头卫兵们好久之后才敢去收拾人头。恭亲王府家的人素来爱招摇过市,嘴歪眼斜的人头立刻就认出了身份。
恭亲王家化妆出城,这消息知道的人不多,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让这些人没能逃过毒手。到了此时,满清王爷们甚至连追查凶手的勇气都不再有了。各家各户都绝了念头,男丁们拿着武器保卫家庭,女性们都怀揣利器,准备遇到不测时自尽,或者自毁容貌,以免受辱。
在一处山神庙,作为“地方豪杰”联络官兼指挥官的庞梓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仰天大笑,接着又伏地大哭。八年了,整整八年了,满清王爷欠下河北与山东豪杰们的血债,总开始稍微偿还了一点。
这次军事行动,庞梓早就下了决心要狠狠的杀一批满清王公报仇。人民党对这次的行动态度很暧昧。山东根据地的部队,绝大多数出身草莽。这帮人或多或少都与北洋有仇。像庞梓这样义和拳出身,同时参加过景廷宾赵三多起义的兄弟也并不罕见。对于杀戮以往的仇敌,这些同志一点都没有心理负担。而庞梓更是召集了好多河北太行山的“地方豪杰”。这些人肯下山来做这一票,无非是“抢钱、抢粮、抢娘们”。这也就注定了这次准军事行动绝不可能是两军交战那种堂堂正正的厮杀,优待俘虏的局面。
综合了种种现实情况,此次行动的纪律要求就成了“绝对不允许部队参与强暴,屠杀妇孺的行动。”部队不允许这么做,可不等于要把规定强行安插到“地方豪杰”头上。而且要求货真价实的土匪们遵守这种规定,很明显也属于不实事求是的范畴。庞梓就充分的利用了这个规定。
土匪们虽然平日里看着凶悍,其实都有种强烈的自卑心理。对社会上“身份高贵”的王府的人施以暴力,能让他们自卑的心灵得到极大的满足。庞梓并没有刻意煽动,只是行若无事的砍了几个脑袋,证明这些杀戮不会引发什么可怕后果。接下来的事情就无需庞梓再鼓动。所有的杀戮都是江湖豪杰亲力亲为,在动手之前,庞梓也会把部队同志调开。听着那些王公贵族以及走狗的哀号惨叫,庞梓心里头甭提多开心了。
马匪也是很讲规矩的,队伍里头可以大笑,可以大喊,可以大骂,大哭则不行。豪杰们普遍认为,放声大哭会引来晦气。在这个问题上,根据地的心理分析部分完全没有这等迷信的看法。根据地心理分析部门依照陈克主席提出某些“尝试性理论”总结出的看法是,真心哭泣会带来情绪的极大释放,而抢掠者最大的心理动力是“欲望”引发的高昂情绪积累,这两者是背道而驰的。
情绪释放之后,人们的注意力强度会降低,主观能动性降低。“细节决定成败”,注意力不集中会引发各种纰漏,主管能动性降低则引发了关键时刻“慢一步”,综合起来,失败可能性大大提高。马匪在长期时间中得到了规律,由于缺乏更加科学的分类总结理论框架,不得不用各种“迷信”来解释,但是从实践中得到的具体经验绝非迷信。
行动前进行这些理论内容探讨时,庞梓刚听了一会儿就发现,不用去抢掠,只是研究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就能让人完全失去抢掠的欲望与冲动。可是现在他喜极而泣放声大哭的时候,这些理论莫名其妙的就从脑海里头冒出来。由于是喜极而泣,庞梓很快就收住了哭声。他随手抹了一把脸,喊了一嗓子,“吃饭。”接着去火堆边盛碗饭开始吃起来。
这个做法也是心理部门建议的。所谓张弛有度,为了能在抢掠行动具体执行中保持高昂的情绪,平时反而要压低心理兴奋,就如同上游积蓄起大水,才能在爆发的时候横扫下游。
马匪们都是积年行家,虽然不知道庞梓为什么变化如此之快,不过庞梓完全恢复了“传统的规矩”,大家立刻放心下来,也一起静静的低下头开吃。
庞梓所在的这群马匪数量不太大,共有五十多人,却是太行山最骁勇的一伙。就是他们血洗了怡亲王府,抢了很不少东西。庞梓之所以和他们一起行动,就是要向诓骗了义和拳兄弟的怡亲王报仇。当年怡亲王与刚毅巧言万端,诳了兄弟们进京,庞梓记得清清楚楚。不管怡亲王溥静到底什么下场,庞梓从来没有熄了这报仇的念头。
坐在庞梓身边的是人民党政治部干部候沛丰,他公开的任务是与庞梓一起行动,“避免过激局面发生,以及监督保护庞梓不要犯错”。实际上这些都是附带任务。候沛丰真正任务则是观察研究马匪特点,为以后与土匪打交道以及更远未来大规模全面剿匪提供有效的研究。
人民党不会允许土匪横行的局面长期存在,在一定时期,土匪则是不可避开的打交道对象。趁着这次行动,相当一部分干部都接到了此类任务。候沛丰一面吃着饭,一面自然而然的观察着马匪们。这个团体与人民党那种亲密的组织不同,自打第一天到这里,候沛丰就感觉到一种身处狼群的感受。所有土匪虽然分工明确,行动协调性很好。但是在每个人之间存在着一种各自圈地的范围。随着抢掠战利品的增加,这种画地为牢的局面越来越明显。等到回山寨之后分享的共有财物,私人可以直接占有的财物。土匪之间的关系随着局面的变化不断变化。互相交谈的话也不断变化。
仔细观察起来,这一切变化都处于着看似有章可循,却又时刻变化的动态中。候沛丰能够成为政治部干部,经过大量的思维锻炼。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能短时间内完全掌握这些土匪们的特点与变化。
吃完饭之后,是土匪团伙的娱乐时间。五十几个人抽签,马匪首领对庞梓笑道:“庞大王,你既然带我们来,好几次都没抽到你和这位兄弟了。我这里做个主,你和这位兄弟这次就不用抽签了。”
庞梓大笑一声,“诸位兄弟,我庞梓是个爱讲虚面子的人。兄弟们肯出山帮忙,我庞梓就得让兄弟们先开心。不然以后我庞梓吹起我多讲义气,我自己都心虚。现在狼多肉少,不用说别的,抽签。”
打家劫舍的土匪们平素里就缺女人,更是从未玩弄过如此“身份高贵”的女人,大当家的请“庞大王”一起分享福晋格格,原本就是场面话居多。既然庞梓要更“场面”,大家也不客气,抽签结束,庞梓与候沛丰两人如愿以偿的没抽中。运气不错的马匪们到了捆绑福晋格格的测屋兴致盎然的排队枪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