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164章
  人民真的很精明!陈克心里头叹道。人民党素来重视女性干部的培养,而且重视女性接受教育。对于人民党领导的政府来说,这是必然的行动。在政府看来,人民是国家的一部分。人民党辛辛苦苦培养的受过足够教育的女性公民,国家自然要让她们成为社会里头的一部分。但是在人民看来,自己的儿女是属于自己的。人民党让这些孩子上了学,接着就要把人给带走了。
  不用说太多,眼前坐着的任启莹,还有根据地里头的一众女性干部,现在完全是人民党领导下的同志。根本与宗族处于敌对状态。而人民党为了得到女教师掳掠回来的女学生,现在倒是走上了劳动岗位。不过在国家的保护和支持下,这些女生完全有能力拒绝家庭和宗族的支配。
  以社会进步角度而言,这是绝对的进步。以传统的宗族和家庭角度,这就是人民党在赤裸裸的抢别人家的女儿。在21世纪,大家已经能够接受孩子是社会的成员这个理念。不过在1911年,孩子属于家长才是公认的正统思想。宗族长老想处死宗族成员,总得有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父母弄死了孩子,也就弄死了。
  “同志们怎么看这些问题?”陈克问道。
  大家互相看了看,宇文拔都说道:“毕竟是人家的爹娘,我们不好插手这些事情。”
  强制义务教育说起来容易,在中国做起来就千难万难,这牵扯国家强势介入别人家庭的问题。在中国,普遍达成哪怕强制也要让孩子读书观念的时候,中国入学率已经超过97%了。而且即便有共识,也没有能够达成强制执行的程度。这种事情上,陈克一点都没有经验。
  “那咱们安徽的同志有没有发动舆论与这些对抗?”陈克问。
  “宣传义务教育肯定是要宣传的,不过效果不明显。家长们愿意让男孩子读书,却不支持女孩子读书。在方面我们人民党很不利。”省委书记宇文拔都也很婉转的提出了面临的困难。
  没等陈克继续问话,任启莹接着说道:“党委经过讨论,反对用财政补贴的方式促进女孩子读书。一来是财政压力太大,二来这么做反而让群众更不放心。”
  “男生女生入学率到底有多少?”陈克对这个问题很关心。
  “男生只要考试通过了,基本上能达到100%。女生只有不到30%才参加了初中入学考试。最终能上初中的有9%。”任启莹非常流利的引用着数据。
  紧紧抿着嘴唇,陈克想了片刻就决定暂时不推动此事。改朝换代或许已经很困难了,不过没有更加强力的革命,想让“妇女能顶半边天”的理论变成社会正确性,那需要强大的政治行动。而现在人民党的确承受不了这种行动带来的负面影响。
  “男女生入学的事情,我们先宣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宗族跳出来说三道四,大家有什么看法呢?”陈克问道。
  任启莹答道:“我还是那个看法,他们蹦达不了太久。没有钱,群众不会跟着这些人走。”
  肖墙明显不支持任启莹的观点,“陈主席,如果他们只是闹一闹,或者试图来说服咱们的干部支持宗族,这都没什么。现在这帮人最近变了个手段,煽动群众之间的矛盾。特别是煽动水源的问题。”
  如果对于女娃娃上学问题,陈克还能被迫面对事实暂时妥协,但是一听到水源的事情,他的脸色就变的平静起来。这是陈克开始认真时的标准表现。陈克也试图让自己能够喜怒不形于色,不过到现在也没有能够办到。
  “陈主席,安徽一些地区条件比较好,只用把灌溉水渠挖好就行了。不过很多地区需要兴建水库才能有效调节水源。这些地区争夺水源的矛盾比较尖锐。就我们农业部门调查的结果,一些宗族长老开始通过煽动地方矛盾来重新获取主导权。虽然当地政府也在尽力解决这些事情,但是基础水利建设这是个根子问题。解决不了这些,矛盾每年都要爆发。”肖墙介绍道。
  “但是现在在安排工作的时候,我们总得先在容易提高产量的地区进行投入。那些产量不容易提高的地区,我们没办法立刻开工。陈主席,我不是在抱怨,可是现在从安徽抽走的人力太多。原本还有部队的测绘部门帮着我们来搞这些事情,现在部队去了其他省,技术部门大量的向工业倾斜,现在技术人员完全不够。我也是部队出身的,如果测量都搞不好,技术设计上肯定会有问题。所以现在很多事情我们只能硬抗。”
  肖墙提出的质疑代表了安徽省委干部们的心声。安徽曾经人才济济。1850万人口的安徽省,曾经聚集过上万的技术兵与技术人员。更不用说那大批的优秀干部。根据地的扩大,让这些能够挑起来大梁的人员分散到了各地。再也没有成规模的技术团队如此密集的集中在安徽省。
  不过陈克亲自经历过那个时代,他也知道肖墙未免有些夸张。至少工作容易进行的地区,安徽可是真正的搞过了比较像样的测绘工作。肖墙所指的那些工作遇到难题的地区,想提高农业产量,需要的投入要大的多。
  不管肖墙到底对宗族闹事有什么看法,至少肖墙提出了一个绝对能够代表现在安徽党委的一个观点,“是不是抽走了太多的人去支援外省建设!”
  果然,任启莹虽然与肖墙在某些问题上有分歧,但是他们在这点上是一致的。任启莹接着说道:“陈主席,关于派遣老师到其他省教书这件事,现在安徽的老师们绝大多数都不肯去外省。各地校长们的看法是,现在无论是正规学校教育,还是农村的夜校,补习班教育。现有的老师自己都不够用。而且老师们也不是党员干部,他们也不太能承担过于辛苦的工作。你要是对这些人有过高的幻想,那肯定不切实际。”
  在安徽,最密集的时候30个人里头就有一个是人民党体系内的人。然而现在整个根据地人民党的党员干部加上军队总数不到40万。也就是说,在6100万人口的根据地里头,150个人当中,才有一个是人民党体系内的人。力量被稀释到这种程度,工作想和以前那样顺畅,的确是不现实的。统计数据就这么冷冰冰的把问题摆在了陈克面前。
  无论有怎么样政治理想,无论有怎么样的先进制度。如果没有足够数量招之则来,来之能战的组织人员,一切东西都是空想。想改造社会靠的绝对不是空口白牙,靠的是压倒性的力量。体现这力量的,则是人。
  这幸好是和袁世凯达成协议了。陈克突然想,如果没有这个看似危若累卵,但是勉强维持着一个和平局面的现状,天知道现在的工作能更难办到什么程度。不过陈克很快就发现,这是自己在给自己找借口分散注意力。现在面对的问题是如何有效的强化组织队伍。怎么能够有效利用现有的条件完成任务。
  安徽省委的每个同志都在注视着陈克,陈克知道他们其实都等着听到他们所期待的那句话。但是陈克却试图想出更好的办法来。一个能够立刻解决当前问题的办法。所谓好钢用在刀刃上,集中力量办大事。这些都是历史上新中国强力推动社会进步的不二法门。
  不过在解放战争末期,党手里有几百万能征惯战的军队,有几百万经过考验的党员。南下打过长江去的时候,甚至还能从根据地征发了几十万南下干部。能维持当下局面,人民党已经真的到了极限。统计数字是不会骗人的。
  “好吧,暂时不再从安徽调动人员了。”陈克说道。
  安徽省委所有干部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安徽现在是真的顶不住了,如果还这么无止境的流失人才,他们除非向陈克说瞎话,否则现有的工作都几乎坚持不下来。
  讨论的议题很快就发生了变化,从农业建设变成了人力需求。其实不少不希望孩子继续上学的家庭,特别是不希望女孩子上学的家庭所担心的东西是有道理的。人民党就是想通过上学这个途径从群众中选拔愿意离开家庭跟着人民党到所需要地方去的技术人员。特别是专门吃技术这碗饭的职业技术人员。这与农村扫盲和技术培训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就如同陈克上大学的时候,土木工程系的兄弟们在暑假时间到高速公路建设部门打工,在工地上一个月也能挣三四千。可是每天都在荒郊野外扛着测绘仪器,顶着毒日头一整天一整天的四处奔波。那些普通建筑工人是没有这些人挣得多,可是双方从事的工作的确不同。工业国需要的就是海量的工程技术人员。没有这些足够的人力基础,说啥都是白搭。
  但是现在人民群众根本就没有对这些东西的认识,其实不用说人民。若是陈克没有上过大学,没有足够的科技文化基础,没有这么多各个专业的朋友在一起谈天说地,他对其他行业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认识。这些东西根如果没有亲自经历过,是根本不可能理解的。
  更何况,现在这些学生的父母还把孩子视为自己的私产,如果说的难听点,他们颇有把孩子待价而沽的打算。虽然群众已经身处新的制度里头,但是他们的思维模式,还是旧时代的。
  现阶段愿意跟着人民党打天下的群众,基本上都已经加入了人民党的组织。其他群众的意向都是建设自己小家庭的幸福与富裕。怎么才能最大程度动员起愿意“出来工作”的劳动者,就成了接下来讨论的焦点。
  “现在工厂待遇比较低,工人对夜校的兴趣有限。归根结底,还是个钱的问题。”安徽省委书记宇文拔都说道。
  听到这里,陈克心里头反倒感觉挺安慰的,至少人民党里头还是在说实话的。
第九十一章
进步和守旧(七)
  章瑜是皖南地委书记,也是安徽三大书记之一。平素里以敢于当面质疑陈克,以及坚定执行党委计划而著称。在人民党的高级干部中,章瑜的作风算是非常罕见的一个。
  不过陈克这次回来主持安徽工作,章瑜一直很蔫,除了自己的工作报告和例行发言之外,他始终很沉默。这让陈克不得不亲自找章瑜谈话,看看这位精力充沛的干部到底遇到了什么情况。
  “我身体很好,就是心里头有点累。”章瑜回答的时候的确看着很累。
  “在哪方面想的太多?”陈克也有过这种经历,心理上的疲惫与困惑关系密切,每次试图理顺一个理论上的问题,陈克总是感觉特别累。
  “陈主席,我们革命之后到底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呢?你总是说这是全新的制度,全新的国家。不过这个新到底怎么一个新法?”真的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章瑜声音很疲惫,但是问题依旧尖锐。
  “全新的国家么?也就是工业化的现代民族主义国家。”陈克给章瑜了一个完整的答案。即便是到了21世纪初,中国也不过是一个工业化的现代民族主义国家。当然,中国深厚的历史文化特点中,血统也不是一个特别严重的问题。有“入华为华,入夷为夷”的传统思想垫底,中国距离种族主义差着十万八千里。当然,距离共产主义,中国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哦?民族主义国家?”章瑜对这个名词有了些兴趣。
  “民族主义不是种族主义,民族主义其实是一种文化身份的认同。种族主义是对血统的认同。以前我讲过的满清里头提出过保中国不保大清,这就是种族主义的态度。对中国的认同,则是对文化身份的认同。所以我早就说过民族主义是个伪命题。可是这个伪命题里头隐含的则是一个适用于整个中国的认同感,继而是人民与国家之间的定位。这个可麻烦的很。”说到这里,陈克自己也觉得有些疲惫了。
  章瑜虽然还是疲惫,不过眼神中已经有了点锐利的感觉,“陈主席,我一直有个问题。你说话从来是不说完的,你总得给留半截。你看别的革命党,想说啥,想干啥,人家总是一次说完,愿意跟着他们走的人,至少知道他们要干啥。现在在咱们人民党里头不少同志都不知道咱们到底要干到什么地方去。咱们的目标是干到一个程度之后就变了一个样,达成下一个目标之后又变了一个样。我们也想知道最后会是个啥样。”
  这不是下一步甚至下下一步目标的询问,章瑜这是在对陈克的整个政治理念提出质疑。这是党内第一次有人这么深刻的问这个问题,听陈主席的话的确是现在人民党里头一个共识,不听陈主席的听谁的去。而陈克在现实中也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如果人民党只按照陈克提出的政治理论行事,那就会把人民党带到各种道路上去。
  党的革命进行了很多尝试,有过很多失败。所以党的成功也是必然的,每一次失败都没有打倒党,反倒让党总结经验教训,锻炼了队伍,团结了思想。这是事物的客观发展规律。符合了唯物主义辩证法的基本原理。而陈克带领着人民党走过的道路,对陈克来说是“符合”了事物的客观发展规律,“符合”唯物主义辩证法的基本原理的。因为这些历史他知道,他研究过,他讨论过,他思索过。
  而人民党的同志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但是陈克提出的理论和方法,完全不能合理解释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如果不深刻质疑陈克是不是“留了一手”,这倒是不正常的。因为陈克真的“留了一手”,还是“大大的留了一手”。如果章瑜仅仅靠陈克提出的理论,就能推导出战略设计的话,那他就是堪比毛爷爷的伟人了。
  陈克说瞎话能力很低,自打革命以来,学着说实事求是的说实话,就把陈克难为死了。说瞎话,更重要的是圆瞎话,这完全在陈克的考量之外。所以陈克问道:“很多同志这么想吧?”
  “我就是这么想的。”章瑜巧妙的回答了这句话。
  “那章瑜同志,你想听到什么程度呢?”陈克问道。
  “我想把理论方面的内容全部听完,不仅仅是正面的。我是觉得陈主席你有很多拿不定主意的东西从来没说过,你好像完全不愿意和同志们讨论。我个人认为,你这么做是属于不相信同志。”章瑜的声音里头有些疲惫,但是内容却极为尖锐。
  如果章瑜一开始的话还让陈克有了自我反省,后面的话却把陈克的思路从自我批评转向了批评的角度,他停了好一阵子才答道,“那我们怎么保证这种讨论不会导致同志们注意力的分散呢?对于人类的认识习惯来说,大家都本能的希望直奔结果而去。而一丝不苟的走完这个过程的每一个环节,则是咱们人民党能够不断获胜的最大原因。我是不想人为的在革命过程中增加不必要的麻烦。如果有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搞起左倾冒险主义怎么办?”
  章瑜没有争辩,他脸上的疲惫仿佛更多了些。过了好一阵,章瑜才点点头,“你说的也是,可能是我太累了。最近的工作堆积如山,可是能够达到劳动者标准的同志实在是太少。大多数人都是直奔结果去的,真的是想做事的人太少了。只要一牵扯到合作,每个人本能的想的就是自己的利益。要是真的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那就先把事情给干了啊。这帮人做起事情来恨不得动动嘴立刻事情就完成,咱们完善了监察制度之后,那些偷工减料的事情被曝光的那就太多了。”
  见章瑜满脸黑线的模样,陈克忍不住问道:“党校和干校不是加大培训力度了么?”
  “我说的是群众。”章瑜直接给顶了回来,“说白了,我现在质疑一件事。宪法里头说,一切权力归人民。唯物历史观认为,生产力发展是推动社会进步的唯一途径。而政治课上讲,国家是阶级统治的工具。咱们人民党党章里头讲,人民党是光大劳动群众的先锋队。我现在对这个问题一直是分辨不清楚。陈主席,你能把这个问题说一下么?”
  陈克仔细的瞅着章瑜,章瑜的烦恼未免太高级了。在革命前,陈克一直不理解所谓“贵族工人”这个概念,革命之后他算是实实在在的理解了。章瑜所说的就是现在基层面对的一个大问题。“革命到底是为了拯救谁!”
  章瑜是党内第一个提出这个疑问的高级干部,虽然没有用理论化的高度来解释,但是已经直接触及了核心问题。这个问题即便在21世纪,也是一个众说纷纭的问题。
  陈克和很多读MBA的兄弟们交谈的时候,有一部分兄弟坚定认为,很多参与劳动的人根本不能称为劳动者。
  “如果一个人干活的目的纯粹是为了挣钱,参与劳动只是被迫的。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和这种人合作的!”可能是合作过的人太多,这帮兄弟们对此深有体会。
  通过这么久的革命,陈克自己对劳动者的定义是,一个愿意去成为劳动者,对劳动有自觉认识的人。很早之前,陈克甚至认为这种人是天生的,他们就是能够理解到劳动的意义所在。首先是被人需要,而且满足了别人的需求。
  很多早期的社会主义论述中,把这些人称为“贵族工人”。他们占据了各个工厂里头的要职,工资很高,资本家对他们予取予求。这些职业者首先就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专家,进而占据了社会中经济收入很高的地位。很多人对这帮人的评价是,“按一个按钮可能只值一块钱,但是什么时候按这个按钮,就值九千九百九十九块钱。”
  而且这批人很懂得合作,他们很懂得趋利避害,绝对不会成为各种运动的牺牲品。他们要的是这个劳动机会,劳动使他们安身立命的基础。在他们的认识中,自己的价值是通过自己的劳动结果来体现的,与其他的无关。别说章瑜喜欢这种人,陈克也很喜欢与这种人合作。如果中国群众普遍能够达成这种素质,社会主义制度绝对能实现。只怕共产主义都有可能达成也说不定。
  这种人,就是陈克的父母一直希望陈克能够达成的水平。懂得社会,有一技之长,在技能范围内被人所认同,最重要的是,这些人知道该怎么趋利避害,不会被自己的私欲蒙蔽了眼睛。
  一个劳动者,只要社会提供了劳动机会,他们就能抓住。哪怕是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些人也能安之若素。无论你怎么打草惊蛇,这些人都能在洞里蛰伏不出。但是该他们动弹的时候,他们总是能在必须出现的时候出现。
  这说白了就是现代民族国家“统治阶级成员的素质”,这些人首先当了自己的主人,这些人坚定不移的通过劳动实现自己的价值。而且通过社会的需求,一步步的登上了相应的地位。
  当社会主义制度建立之后,在劳动成为判定一个人价值标准的时候,这些人应该得到相应的地位。但是陈克发现,这些人要得到报酬和地位,往往不是为了自己。他们也有家人要养活,也有房子要买,更重要的是,他们为了更好的劳动,需要这些报酬和地位来实现更好的劳动。
  既然国家是阶级统制的工具,那么这个统治阶级就要通过国家这个工具来实现对自己有利的统制模式。剥削和成为剥削帝国注定无法促进生产力的真正发展,也只会导致国家的衰落。那么社会主义制度下,怎么让民众能够理解到这些,能够认识到这些,就是革命的工作。也是陈克认为人民党的未来方向。
  这也是陈克现阶段能够理解到的革命,这也是从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到21世纪初百年的历程,让陈克得到的反思。革命的对象不仅仅是制度,更要深入人类思想的自我改造。
  “章瑜同志,既然你已经问及此事,能不能听我给你讲一讲呢?”陈克问道。
  章瑜点点头,却没有说话。他看上去真的很疲惫,即便是听了陈克完整的讲述了关于社会制度与劳动者精神培养的构想之后,章瑜也没有兴奋起来。他带着一种看上去更加疲惫的神色问道:“陈主席,那这个问题到底在哪里呢?社会进步的不够?还是宣传的不够?”
  “两者都有吧。不过我的感觉是,如果一个人追求的不是经历劳动过程,而是追求享受劳动成果。这玩意宣传了也没用。而且我认识到的那些算是真正劳动者的人,没有一个认为劳动过程很享受的,他们都认为很辛苦。每天都要花费千辛万苦去改造自己,消灭不实事求是的态度。非常非常的辛苦。但是这些人都坚定的认为,只有这么干,必须这么干。他们根本不考虑这么干之外的其他选择。”
  “嗯!”章瑜露出了一种嘲讽的笑容,“没错。一点没错。所以我现在就在考虑这么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把真相向人民说清楚了,到底有多少人会跟着咱们走?!”
  陈克反驳道:“但是这种社会制度的确比建立在剥削体系之上的制度强。这点你应该承认吧。而且最重要的是,真正的劳动者付出的劳动与收益,也的确要比那些不懂劳动的人多。我们人民党的成功,不就证明了劳动者们团结起来,为了自己的谋福利创明天,这是战无不胜的。”
  “但是人民真的会信这个么?”章瑜问道。
  听了这话,陈克突然想起一件事,毛爷爷说过,“中宣部就是阎王殿”。仔细回想起来,中宣部是从来没有搞过这种宣传的。想起这个,陈克突然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章瑜愕然的看着大笑的陈克,他本以为陈克会紧皱眉头的。
  “果然是宣传的不够。”陈克笑道。一直以来让陈克觉得很郁闷的一件事突然有了结果。人民党现在力量太弱,不用说别的。光土改这件事,陈克就不得不命令各地做,但是不要说。因为反剥削的制度与剥削制度之间是水火不容的,两者之间的战争是你死我活的。
  如果让以反剥削为纲领人民党这么不断壮大起来,那就意味着其他地区剥削阶级的灭亡。他们绝对不肯坐视不理。不仅仅是中国的剥削阶级,连外国的剥削积极也不会对人民党不闻不问。
  宣传反剥削不是问题,但是以反剥削为根本制度,建立起一个新政权,那些剥削制度国家里头活不下去的人民也这么有样学样的干起来,那些国家的统治阶级怎么办?人家也不能坐以待毙啊。
  作为历史下游的学习者,陈克对当年的革命有自己的看法。革命摧毁了旧制度,建起了更好的新制度。但是这些制度稍微背离了“国家是阶级统治的工具”这个组织要点。到底谁是统治阶级,怎么能够自觉的健全统治阶级的自身,怎么不断把其他被统治阶级改造成统治阶级,也就是以前说过的“成为革命接班人”。
  想到这里,陈克突然恍然大悟。自己为什么在一事无成之后,最后成了马克思与毛爷爷的信徒。那是因为他接受过的教育,让陈克不得不从这些前辈讲述的真理中寻求改造自己的方法,寻求让自己成为统治阶级一员的方法。在不断的学习和实践中,陈克才认识到,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统治不了,他怎么可能有效的进行社会合作呢?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理解不了,他又怎么能够找到有效的与别人沟通的方法呢?
  “章瑜同志,你觉得宣传部里头有谁能够理解到这些问题的?”陈克问道。
  章瑜沉默了一阵,这才说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陈克一愣,“你愿意承担宣传部的工作?”
  “我现在是快顶不住了,去宣传部的话,我只用动动嘴皮子就行。我觉得我能承担这个工作。”
  “哈哈!你这还真会偷懒啊!”陈克被章瑜的大实话给逗乐了,“问题是宣传部的工作一点都不轻松,你要时时刻刻注意到各地的舆论情况,我们的每个大的举措,宣传部都得跟上。这得主导舆论阵地。所以各省的宣传部长都是省委常委。”
  章瑜对“偷懒”这个评价毫不在意,他问道:“宣传部领导的是咱们自己的同志,这没错吧?”
  “没错。”
  “宣传部不负责教育工作,教育工作是教育部的事情,这没错吧?”
  “没错。”
  “宣传部就是负责向群众说实话,把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以及这些问题的矛盾,用群众能够理解的话向群众说清楚。这没错吧?”
  “没错。”
  得到了一系列的明确回复之后,章瑜回答的也很干脆,“那我就能干。”
  既然章瑜如此希望去宣传部,陈克也认同了章瑜的态度,他说道:“既然这样,你就等人事部通知吧。不过呢,你现在先给我准备一个宣传内容,就是在根据地开始推行全面的兵役制度。”
  听了这话,章瑜的眼睛睁大了,“全面兵役制度?”
  “对,我们现在必须通过大规模的征集工程兵来开展各省的基础建设,而且服役也是人民与社会之间的一种互动。服役的社会意义,根据地《兵役法》对军属提供相应的政策扶植,都需要有效的宣传。这个工作可一点都不轻松。”陈克在话的最后给了章瑜一个小小的嘲笑。
第九十二章
进步和守旧(八)
  根据地四个省的全面征兵是一件真正的大事。除了土改之外,或许是第一件能称为一盘棋的工作。义务兵役制的要点之一就是异地从军。例如,安徽籍的军人将在安徽之外的三个省服役。那么不仅仅是要有人服役,组建新的军队。更重要的是,各省都要有自己对军队驻扎和使用的安排。
  根据地从来是不缺乏事情干的,从按部就班的角度来看,每一件事都是一等一的大事。不过在中国,1911年则有一件天大的事情。第一届正式国会要召开。宪法什么的姑且不论,但是这届国会要决定满清政权的生死。人民党已经表过态,只要满清还在,人民党就绝对不会停止任何军事行动。
  所以党中央的通信发到了根据地其他三省的时候,三省的省委都意识到了这次大征兵活动的一个要点,“不用遮遮掩掩”。
  “如果这次议会决定满清覆灭,那很好。如果周边哪个省敢投票支撑满清继续存在,我们就立刻对其发动军事进攻。”陈克在《1911征兵工作意见》当中写的明明白白。
  既然中央如此决定,各省委自然不会有意见。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军队的职责就是战争。这次征兵工作虽然重要的目的在于确立现代国家体制中重要的兵役系统,而且对部队的使用是以“工程兵”为主要目的。不过部队首先需要军事训练,那么一场战争也并非是件坏事。
  普通兵役的特点是全面征兵,如果一定好凑够人数的话,人民党不是没有办法。就如同安徽省长齐会深问陈克,“是不是要在大别山区多征兵?”
  人民党几大兵源地里头,大别山首当其冲。山区人民生活困苦,即便是在新制度下,想一时半会儿彻底改变大别山地区的局面也不现实。人民党现在已经有了近20万部队,想在大别山区再征召十万人并不是太困难的事情。
  陈克当时就否决了,“保家卫国不是大别山区的特权。每一个地区都有这个义务。”
  人民党全面人口普查工作正好给这次征兵工作打下了良好的基础,按照百人抽一的比例,根据地6100万人口,要征集61万军队。这在1911年的中国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按照每个士兵每个月50斤粮食计算,61万军队一个月就是3050万斤粮食,一年就是36600万斤粮食。用根据地的粮价来计算,也就是9150万元人民币。这年头粮价变幻不定,不过一两银子大概能买50斤米。按这个价格就是732万两银子。白银与银元折算大概在一两银子等于2.5元银元的比例上。也就是1830万银元。
  外省的军队里头,每个军人每个月军饷五块大洋,北洋军的更高。人民党的部队每个月是八块钱人民币的补贴。61万军人一年还需要,5856块人民币。
  在不包括军队的装备的情况下,单单人民党61万军队的补贴加上粮食,每年就需要3000万银元的军费。这个军费是可怕的,莫说一个省,就是整个北洋也绝对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来。各省里头都有自己的统计部门,随便计算了一个,各个省委干部们都脸色发白。
  再把服装,武器弹药,各种军队部门的装备,日常开支给计算在内,没有6000万大洋根本养不起如此规模的军队。把军队作为单纯的消耗单位来看待,穷兵黩武意味着大量的支出。
  不过人民党的计算方法从不会如此,人民党看到的,是61万聚集在一起,能够接受良好教育的人民。这61万人军队,在三年的服役期中,经过教育,都会成为良好的公民,即便他们退役了,这也是极为可观的人力财富。
  这里面会出现多少干部、工人,会出现多少更行各业的骨干。当这庞大的队伍接受了训练与锻炼之后,人民党领导的整个体系中的人力匮乏局面会得到极大的改善。而且在这同志退役之前,他们也将建设多少极为重要的基础建设,在搞建设方面,军队比地方组织的那些劳动团队强的没边。所以没有人提出质疑。倒是各省建设部热情洋溢的开始筹划各地要兴建的基础建设清单。
  不过人民党现阶段对于外部变化的注意还是少了些,人民党的内务压倒了外务,仅仅是人民党一家的问题。其他各个势力都在紧密关注着即将到来的第一届国会。在台上的还好些,局面实际上已经能够确定。
  在袁世凯宣布上次临时国会议员自动获得第一次国会正式议员身份之后,稳定就成了已经在台上的各势力压倒一切的努力。
  不过各个在野的政治势力则不这么看。例如百忙中的陈克得到了消息,孙中山派遣了自己的使者再次拜会。上次孙中山派遣黄兴与宋教仁前来拜访,结果是两人离开根据地之后就选择了退出同盟会,带着华兴会直接回到了湖南继续进行实际革命斗争。陈克有点兴趣的想,这次孙中山到底会派谁来呢?
  当“北一辉”三个字跃入陈克眼帘的时候,他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北一辉这个人历史上不是特别有名,虽然有些说法认为,北一辉是日本法西斯化的思想领路人。但是陈克对此并不支持。
  北一辉(1883年4月3日—1937年8月19日),原名北辉次郎,1883年(清光绪九年,明治十六年)出生于日本新泻县佐渡郡。1906年(清光绪三十二年,明治三十九年)二十三岁时自费出版了《国体论与纯正社会主义》,从社会主义的立场批评以天皇主权说为中心的“国体论”,因而在反政府的社会主义运动阵营里蔪露头角。同年加入革命评论社以及同盟会,展开他投身中国革命十三年的生涯。在这段时间,1911年(清宣统三年,明治四十四年)应宋教仁之邀,参与辛亥革命,活动于上海、武昌和南京等地,此后北一辉长居上海。1913年(民国二年,大正二年)因宋教仁被刺,北一辉自组调查团,意图调查宋教仁被刺之真相,遭日本驻上海领事勒令返国三年。1916年(民国八年,大正八年)因中国民众反日情绪高涨,自思再无为中国革命效力之处。为此,北一辉开始将注意力转回日本。为求中日两国和平相处,他主张推翻现行日本政治体制,彻底放弃以侵略中国为国是的传统对华政策。
  同年他在上海撰写《日本改造法案大纲》,主张以武力革命方式再造日本。同年底回国加入右翼社会主义运动。1921年(大正十年)出版《支那革命外史》,介绍中国革命,主张中日军事同盟。1927年(昭和二年)北一辉弟子西田税在东京创设天剑党,以北一辉的学说为建设蓝图,广罗全国中下级军官,图谋革命。1936年(昭和十一年)因“二·二六”政变而遭政府逮捕。1937年(民国二十六年、昭和十二年)被日本政府以教唆“二·二六”政变的思想主导犯正式起诉,而遭枪决。他的理论后来成为了日本法西斯主义思想的理论根据。
  日本这个国家的体制本来就有强调剥削压迫的传统,这个国家本来就是这么一种岛国心态。如果日本有什么进步,那也是美国爸爸占领日本之后对日本进行了强行改造和扶植的结果。对于那种认为日本被美国阉割了血性的看法,陈克持完全想法的观点。
  血性是人类的特征,就如同朝鲜战争中,志愿军能够在长津湖冒着零下几十度的低温进行奋战。能够在上甘岭经受那么残酷的战斗。因为每个中国军人都不是为了送死而向前的,共和国的脊梁,这些共和国最可爱的人之所以舍生忘死,因为他们是为了胜利,是把自己当成了这支伟大军队的一份子,竭尽了自己的全力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与之相比的是,日本二战末期搞的那些“板载”充分,是在死亡的压力下精神崩溃,为了寻求速死,他们硬生生的冲向美国人的火力前。这已经不是人类常见的东西,这就是群失去理智的野兽行径。
  美国爸爸是真心反对法西斯主义的,他痛下手术刀切掉的是日本的兽性。兽性一切掉,露出来的就是日本这个民族的正常的人性。这种岛国的战略方面的固执、鼠目寸光,赌徒心态,内部混乱,见小利而忘命,遇大事而惜身的种种特点就崭露无遗了。
  就陈克看来,日本几百年来在这些方面从没有长进。如果把北一辉当成日本法西斯思想的创始人,这是极大的曲解。因为日本这个国家连真正的法西斯思想都没有。只是他们非给自己的兽性套上一个法西斯的名头而已。
  不过陈克对北一辉这个人有点兴趣,这位原本是个带路党。希望亲自加入中国革命,等中国革命全面胜利之后,再用这股革命力量去改变日本的命运。某种意义上,北一辉与人民党里头的日本同志很有相似之处。北一辉离开中国,是在五四运动之后,那时候中国全国反日成了一个风潮,北一辉认为中国革命已经变成了民族主义行动,彻底绝了依靠中国革命的想头。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人还是挺有趣的。
  所以陈克最终决定还是接见一下北一辉。顺道了解一下革命先行者孙中山到底在搞什么鬼。孙中山在历史上表现出强烈的“小人报仇从早到晚”的作风,刺杀了陶成章,孙中山替蒋光头和陈其美打掩护。暗杀宋教仁,孙中山身上有洗不掉的诸多痕迹。至于杀戮光复会,孙中山全权交给陈其美去干,自己毫不插手。这说明他对此事是绝对支持的。
  至于清党,虽然执行者是蒋光头,但是孙中山的文件里头早就有这个计划,仅仅是他死的早,没有来得及实施而已。在这点上,蒋光头还真的是孙中山的继承人。
  以孙中山在历史上的秉性,人民党能让孙中山记恨的地方可真是不少,陈克也不敢对孙中山完全掉以轻心。
  北一辉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见到当今中国最大的造反武装,以及最大的革命党的首领。虽然已经多次听说过陈克“年轻”,北一辉还是被陈克的年轻给震惊了。
  其实1911年陈克已经31岁,在这个时代算是真正的成年人,不过现代人特点之一就是脸嫩。自小的良好营养,即便是到了根据地之后,陈克继承的中国吃货精神让他花了大力气在改善群众伙食上,跟着大家一起吃,陈克倒也没有挨过太多饿。因为略显消瘦,反倒看上去更有些年轻人的纤细感。与这年代已经经历过风雨的31岁成年人相比,陈克的容貌看上去只有23、4岁的感觉。
  真的见到这个31岁,靠了一己之力就创建其如此功业的革命者,北一辉觉得心中有一种微微的妒忌。北一辉比陈克的“年纪”比还小了三岁。但是两个人之间的力量的差距已经到了北一辉只怕一生都追赶不上的地步。按捺住这种心情,北一辉上前恭恭敬敬的说道,“你好,陈先生!”
  这种恭敬并不是客气,北一辉在进入根据地之后并没有着急着赶路。他沿途全靠步行,亲自看了看人民党根据地的局面。在陈克眼里,他看到的是那些没有完成改造的部分。但是在北一辉眼中,他看到的则是改造完成之后的部分。
  北一辉头几年倒是一直在上海、武汉、南京之间来回走动。但是随着北洋段祺瑞、人民党与江苏巡抚王有宏,分别掌握了这三个城市的所有权之后,各个其他政党的势力在这些地方迅速衰落,他也只在上海还有停留,很久没有到过武汉与南京。这是行程是北一辉第一次深入中国农村。
  江浙与根据地并没有特别大的差距,都是一样的多水,有丘陵。根据地里头留辫子的人也不是太少。但是这明显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首先就是各地初见形态的水利工程。
  人民党有个爱好,就是爱立标志。在各个基本规划里头,必须有界碑。由于水泥的普及,高高的水泥柱子就立在那里,上面有着各种规定。光这种大张旗鼓的表态就说明了人民党的基层工作已经深入到何等程度。这不是简单的革命党才能做到的事情。
  当然如果北一辉知道这些圆形的、方形的,或者其他各种形态的水泥柱子里头包含的其他意思,他估计会更加惊讶吧。
  每一个水泥柱采用的水泥都不相同,它们不仅仅是单纯的水泥柱,也不仅仅是单纯的刻了说明的碑,他们还是国家实验室进行的诸多水泥实验中间的一部分。在不同的自然环境下,这些水泥会有什么样的变化,人民党的国家实验室可是很在乎的。
  北一辉精通汉语,这些碑上刻的内容都是与民生关系密切的东西。要么是对项目的说明,要么是各种未来规划的内容。例如大型的灌溉与排涝,各种河道疏通与道路安排。没有一个是为了彰显人民党威严的,但是每个项目或者规划背后,都代表着人民党的真正力量。
  至于百姓之间的区别,那就更大了。例如北一辉在根据地走了这么远,硬是没见到谁不是在用铁质工具的。铁锨、铁锹、铁锄头、铁耙,与其他地区尽量采用木质农具的农民一比,根据地的农民实在是令人羡慕。
  占据了武汉之后人民党就有了亚洲最大的钢铁基地,这点北一辉是知道的。但是他万万想不到,这些钢铁居然能够如此深入的成为劳动工具。他也与农民攀谈过,所有农民无一例外的告诉北一辉,这些农具是合作社专门卖给农民的。而农具价格之底,让北一辉都想自己买些。
  每个人都有三亩地,每个农民甚至还有布票,油票,特别是招待北一辉的饭里头竟然从不缺肉。特别是被称为“陈家菜”的炖肉,和“陈家白吉馍”,那里头作为调味料的丰富香料,绝对不是普通日本人能吃得起的。虽然见过大批的饲养场,不过北一辉还是觉得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如果不是同行的接待人员催促,北一辉想弄的更明白些。
  至于拖船,以及其他地区的各种工业品,反倒没什么比日本城市更强的地方。问题在于,这些都是在中国农村能看到的东西。也就是说,人民党不是简单的占据了几个城市,而是实实在在的把自己的势力深入到了整个根据地里头来。仅仅这一点,就说明人民党已经不再是革命党,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政府。
  对于建立如此功业的陈克,北一辉不能不尊敬。
  宾主落座之后,陈克询问了孙中山的近况。其实北一辉近期与孙中山联络并不是太多。几年前,因为孙中山收受日本政府的钱离日一事,北一辉不惜站在章太炎、宋教仁等人的立场,对于孙中山的作为大加批判。在北一辉看来,孙中山是一个完全西化的中国人,无论行事思考都是西方模式。孙中山并没有站在中国人的立场去进行革命事业,而是要把西方民主理念通过革命的手段在中国实行。所以,为了达成目的,往往不惜任何手段也要向外国找寻支持。所以,他把中国革命的希望放在黄兴、宋教仁等人身上。他认为能在中国革命成功之后,能稳定中国局面的人,并非孙中山,而是黄兴和宋教仁。
  但是中国局面变化的太快,同盟会的分裂不仅没有导致革命偃旗息鼓,相反,北洋和人民党这两股土生土长的本地势力迅速成了中国革命的主导者。北一辉前一段到了同盟会在北京和天津的分部,近距离观察研究北洋政府。
  他之所以接受孙中山所托给陈克送信,见见这个传奇的革命党首领固然是一个目的。他还想继续深入中国腹地,到黄兴与宋教仁所在湖南去。那里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