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187章
  果然,李娜娜根本不提自己的遭遇,与陈克握手之后,她就耐心的等待陈克的询问。
  陈克对王有宏居然敢霸占根据地女教师这件事相当意外,保卫部门大概介绍了情况,他却想听举报此事的李娜娜亲自说明。
  事情本身并不复杂,王有宏身为军人,又到处乱走。当上江苏巡抚的时候,只是娶了妻,还没有纳妾。既然坐上了这江苏的“头把交椅”,纳妾也就不可避免了。不过天知道王有宏怎么想的,他居然想找个人民党教师出身的女子为妾。对于有权有势的人来说,从不会缺乏逢迎之辈。人民党从安庆强行带走的女孩子中,有位名叫顾薇的女孩子。他父亲顾人玉做买卖,因为反对人民党把生意挪到了南京。有机会搭上王有宏,顾人玉并不在乎自己女儿的想法。
  先在寒假把女儿诳到南京,顾人玉就逼着顾薇嫁给王有宏。半个月前,李娜娜得到了顾薇托人送来的信。那信里面汉字部分倒没什么特别,却用汉语拼音写了向李娜娜求救的内容。李娜娜立刻找安徽的教育、公安、法院,请求营救。不过仅凭一封信,就要去对付江苏都督王有宏,安徽地方上的干部们还没有这个胆量。
  李娜娜看事情不可为,干脆就跑来找陈克求救。
  “陈主席,现在能救顾薇同志的只有你一个人了。”李娜娜说完眼圈又红了。
第一五十二章
划地和份额(七)
  陈克接见李娜娜的事情很快就在淮海省省委里面传遍了。
  人民党的主要力量开始转为对内建设,这是最近中央确立的方向。既然是陈主席提议,党中央经讨论后完全同意的战略方向,没有人会反对。尚远是淮海省省委书记,他不明白这个“对内建设”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克现在的秘书分三班倒,每天陈克一般睡三次,一共八小时睡眠。醒了之后还有两个小时的吃饭等必须生活的时间。剩下就全部是工作。与其说他是革命党,倒不如说现在陈克是根据地最大以及最忙碌的事务官。
  “政府体系得有自己的制度,建设这个制度就是当务之急。我现在在努力建设这个东西,同志们也需要一起努力建设这个制度。”每次尚远劝陈克注意休息的时候,陈克就会语气平淡的说道。晚上陈克会从10点睡到凌晨2点。然后就起来开始处理公务。从2点到6点后,他再睡一个半小时,七点半起床。
  尚远赶在9点前找到陈克。“陈主席,这次的事情你到底怎么看?要对江苏用兵么?”
  “光解决这件事,一封信就够了。根本不用闹到打仗的程度。”陈克的回答很简单。只是尚远根据大家总结出来的规律,知道陈克神色越平静事情就越严重。现在陈克神色平静的看不出丝毫波澜,那说明事情的后续可不是一封信的问题。
  “那问题在哪里?”尚远不喜欢瞎扯淡,他问的十分直接。
  陈克依旧神色平静的问道:“尚远同志,你觉得如果没有人这样把事情掀出来,咱们的同志们对顾薇被强逼的事情会有多大的重视程度?”
  “这是民事案件,不是刑事案件。”尚远选择了一个很有技巧的回答。人民党对于刑事案件的态度格外重视,虽然谈不上有抓错没放过,也从来得“给交代”。对于民事案的态度就完全不同,还是以协调为主。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
  “你真这么认为?”陈克脸上终于有了些嘲讽的笑意。
  “那我该怎么认识才对?请直说。”尚远问。
  “这事看着是逼婚,本质上有一个男女平等的问题在里头。就咱们根据地而言,就咱们人民党内部而言,到底有多少同志真心认为应该人人平等,应该男女平等。男人是人,女人也是同样平等的人。”陈克的态度终于激烈起来,他的语气里面充满了嘲讽。
  尚远绝对不会蔑视和歧视党和政府内部的女性干部,也不会歧视根据地里面的女性劳动者。不过面对男女平等这个问题,他也没有自己的认识。“再说的具体些。”尚远按照人民党内部的习惯,提出了新的要求。
  人民党内部讲求“铁的纪律”,想保持这个铁的纪律,就得有“制度”。在制度建设方面,特别是在交谈问答上,遇到不明白的事情,党内要求使用“直说”“再具体些”“你谈的是理论还是现实”等等明确无误的标准用语。就如同在普通交谈中,要采用“你好”“谢谢”“再见”等说法一样。不管多大官,多高的职务,都得这么说话。反对套话,反对凭空猜测,是党内严抓的问题。
  尚远听不明白陈克的意思,自然是按照这个标准问答方式进行讨论。
  “现阶段咱们反对买卖人口,根据地抓到人贩子就杀。这大家都知道。”陈克也完全按照交谈要求来进行回答。
  尚远微微点头,当年根据地收拢孤儿的时候,被误认为是要卖儿童,那次的事情给大家的教训太过于深刻。后来根据地转换了思路,对人口买卖实施了残酷的打击。一同大杀之后,好不容易把人口买卖给暂时禁绝了。
  “咱们可以禁绝外人对人口的买卖,某种程度上消灭了不平等。人民群众也能理解与接受咱们杀人贩子的行动。但是人民群众对于父母拥有对孩子的诸多不平等特权有多大程度的接受,尚远同志你有什么看法?”
  尚远已经知道陈克到底想说什么,“陈主席,你要说的是在人民党面前人人平等,还是说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呢?现阶段咱们要让群众接受国家对家庭成员的权力,凌驾在家族对家庭成员的权力之上,这的确很难。别说处于领导地位的家庭成员不能接受,就算是处于被领导地位的家庭成员也很难接受。”
  “这就是所谓平等的问题。从理论上讲,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从实际操作上,社会最基本的单位是家庭,而不是个人。这就直接导出了眼前很多的现实问题。在推行平等的过程中,政府必须夺取很多原本属于家庭成员的权力。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敌人已经是不是什么反革命,而是现有的社会认识,我们的敌人甚至是人民大众。所以我说这件事不是这么简单的。”
  尚远旧官僚出身,他的生活经历告诉他,人民才是政府最大的对抗者。加入人民党之后,尚远接受了人民是支持者的概念。不过听到陈克把人民放到对立面上的时候,尚远并没有意外,反倒是觉得陈克绝非那种不懂世情的毛头小子,而是一个真正的政治家。
  “如果我儿子不听我的话,我也不能接受。如果政府在里头横插一杠子,我更不能接受了。”尚远笑道。
  陈克绝不会对尚远这种诚实的态度提出什么反对,别说尚远,即便是21世纪的中国,父母们也认为自己对孩子的权力完全凌驾国家和政府之上。对于美国那种社会模式,反对者并不在于少数。当然,陈克的理念倒不是自己对孩子有特权,而是自己对孩子有义务。
  “所以说这件事上,单单想解决这个具体问题的话,莫说把顾薇同志救出来,就是把王有宏抓过来千刀万剐,我们也是能做到的,也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情。但是这件事里面蕴含的本质问题,就是平等问题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咱们不可能对这件事置之不理,如果处理这件事,就会和根据地很多基本理念发生强烈的冲突。王有宏在这件事情上恰恰是不敢和咱们做对的,咱们的敌人是根据地内存在的理念和认识。”
  “移风易俗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别说根据地内的人民群众,党内的反对同志也不会少。”尚远笑道。他脸上在笑,透漏出来的情绪则是面对强敌时候特有的昂扬。
  “我是这样想的,我们不能把责任扣到王有宏头上。因为王有宏并不是咱们根据地的人,如果有了责任不找准矛盾的焦点,而是按照远近亲疏,把责任全部扣到外人头上,我认为这么做是完全错误的。”
  “那咱们要先处理顾薇同志的父亲?”尚远明白了陈克为什么情绪如此激动的原因,这种处理方式可真的会在民间引发极大的反对意见。
  “王有宏并不是咱们根据地买人纳妾,他是在江苏这么干的。把咱们根据地的法律拿到外省,这还真的是法律适用范围的错误。”陈克的语气中有着强烈的无奈感。
  “陈主席你不是挺喜欢批徐电么,就你现在这话,听着比徐电还讲法律呢。”尚远笑了。
  “徐电同志就是有点傻,读书读的只关注自己的想法。别的方面我还是很欣赏徐电同志的。”陈克笑着答道。
  尚远怎么可能听不出来陈克对徐电的回护,以及含蓄的警告。他也只是笑笑,就避开了这个话题,“那陈主席你准备在党内和根据地内部怎么搞?有没有确定的步骤了。”
  “这件事必须从党内开始干起,咱们宣传平等好几年了,现在真的是到了要平等的时候。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试金石。我还挺期待的。”陈克神色终于平静下来,“尚远同志,你需要对今天的谈话保密。我们先从党中央开始谈这件事。”
  尚远重重点点头,他再次转移了话题,“顾薇同志到底怎么把消息传达回来了?”
  “有知识就是不一样,我很欣赏这位同志的机敏。”谈到这个,陈克就高兴起来。他拿出一封信交给尚远。
  信上谈的很正常,顾薇告诉李娜娜自己有可能要成亲了,是父母在南京给她找的好人家,如果结婚的话,她以后就见不到李娜娜了。信里表示了对李娜娜的想念,又谈起了以前大家在一起学习的歌曲,以及几句歌词。歌词是拼音字母。长长的写了一段。尚远也懂得汉语拼音,不过怎么读这段拼音字母都不对头。
  “你把它倒着拼。”陈克对满脸疑惑的尚远解释道。
  极为吃力的从最后一个拼音字母倒着拼,尚远好不容易连念带猜的拼出了一句话,“我父亲要把我卖给江苏都督王有宏当小妾,你一定要让政府来救我。我不想给人当小妾。求你了。”
  看到这里尚远连连点头,“顾薇同志的确是不一般,就这份机智比咱们政府里头不少傻小子强多了。这得救回来。”
  “我也这么觉得。”陈克也点头称是。
  “给王有宏的信怎么写?以谁的名义发?”尚远问。
  “以公安部的名义写这封信。告诉王有宏,顾薇同志的父亲违反了咱们根据地的法律。把这部分法律抄给王有宏。让王有宏配合咱们把犯罪嫌疑人,顾薇同志的父亲顾人玉送回根据地接受审判。而且把顾薇同志一并给咱们送回来。”
第一五十三章
划地和份额(八)
  这个世界上什么时候都不缺煽风点火的家伙。即便是在人民党和根据地里,这种混蛋也为数不少。给王有宏的信息先以电报的形势发了简稿,又以加急快件的方式送了正式文件过去。王有宏还没见到正式书面通告,“根据地要和江苏打仗”的谣言就在根据地里面传开了。人民内务委员会把最新情报通告给陈克,陈克一道命令就下来了。“把所有传谣造谣的统统给找出来!”
  动用了激烈行动手段的同时,陈克召开了党中央会议。“我问同志们一个问题,党的纪律要不要遵守?”
  见到陈克发了这么大的火,大家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到底怎么回事。”
  “诸位听说这两天的谣言了么?”陈克冷冷的问道。
  “对江苏用兵的事情?”武星辰负责山东军事工作,他对此最是敏感。
  “这消息怎么出去的?”陈克继续问道。
  党中央以及淮海省省委的干部们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道。不少曾经把这个消息当作趣闻谈起过的同志开始忍不住反思自己在这里面充当了什么角色。
  “谣言这个东西就是这样,你说个一,散出去就是个十。每次党委会上,我们都会要求消息在多大范围内可以讲,多大范围内不许讲。这次的事情没有通过党委,现在就弄出这样的一件事。我想知道是谁在这件事情上乱说话的。”
  同志们没人敢吭声,这个罪名可大可小,其实不少人是把这件事当作一个笑谈与身边的人谈起的。因为王有宏居纳妾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根据地女教师的头上,在这个时代也真的是挺一件事。每个人都有八卦的冲动,遇到“如此好玩”的事情,不拿出来说,心里面就跟插了干草一样,痒痒的难受。只是见陈克如此愤怒,没人敢出来承认自己出去说了什么。
  “我已经委托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同志开始查这件事,而且是倒着往上查,我就是想看看这件事到底是怎么流传出去的。”陈克冷冷的说道,“我也想看看在这件事里面,到底多少人会说实话,多少人会不承认,或者怕得罪人,所以用瞎话欺骗组织。”
  这话一出,原本不把此事当回事的同志们也愕然了。传谣这种事现在党内还没有特别的针对性处置,不过欺骗组织这可就是大事了。偏偏这等事一旦被询问,不少人只怕还本能的就要撒谎。
  “陈主席,这会不会……”武星辰有点担心,庞梓这厮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就兴冲冲跑来和他谈起自己当时是如何救了李娜娜同志的。而且庞梓这厮平日里有点好面子,被人质疑到头上只怕就真要说瞎话了。
  “组织上不会为难任何人,但是总不能面对错误行动,组织上视而不见吧。武司令,你对这种传谣的做法怎么看?”陈克问道。
  “……,的确是不该乱说话。”武星辰答道。
  “既然的确不该乱说话,那乱说话之后就不该批评教育了?”陈克步步逼近。
  “……,到底该怎么惩罚呢?”武星辰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批评和自我批评,得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思维模式。”陈克给了答案。
  21世纪研究人类行为学的诸多推论之一认为,人类的大脑思维绝非计算机那种“数据计算性模式”,而是一种“模式性思维”,也就是先决定几个要点,以及这几个要点之间的利益以及优先级。对任何事情,就寻找其与各个要点之间的类似性,根据类似性的程度高低,套用自己的思维模式。
  中国人老话里面讲“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们的思维模式一旦建立,摧毁这种模式就等于是摧毁这个人本身对自己的认知。基于“系统不可能认识到自身存在”的问题,即便是人类这种有着高智力的灵长类生物,在现有阶段想完全自发的认识自己的思维模式,并且有目的的去改造自己的思维模式也是极为困难的。如果改造成功,等于一次重生。
  人民党里面继承陈克指出的研究方向,并且进行深化分析研究以及应用的有两个单位。一个是政工体系,另一个则是人民内务委员会。这两个体系分别从事这种研究方向光明的一面和阴暗的一面。陈克这次用暴力机构的阴暗面对待同志们心理的阴暗面,他也不是太有底。这种碰撞会让同志们幡然醒悟?还是激烈对抗?或者是更糟糕的自暴自弃?
  人类这种生物的社会性特点之一,就是“不肯承认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偏偏以组织角度来说,不负责任的传谣本身绝对是错误的。那种能够坦然承认自己行为错误,而且能够立刻就改正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这需要强大的内在力量。有着等素质的人,又怎么可能轻易犯下传谣这等低级错误呢?
  整风要做的就是在意识上树立正确的思维模式,这是从根本上纠正人类自我认知,是要求其理智完全凌驾于行为冲动之上,要求其社会性彻底压倒其生物性。可以说是深刻的思想改造。
  即便达不到这种程度的自我认知与自我改造,也得让纪律性彻底凌驾一切行动之上。所谓钢铁般的组织纪律,这同样是可怕的任务。
  如果有人能够达成纪律性,那么好歹他就能步入统治阶级行列。如果有人能够达成前者,这些人无疑就能成为统治者。想统治别人,首先就得学会统制自己,当了自己的主人。这是成为统治阶级的不二法门。也是新中国成立之后,在教育系统内部推行的全部教育的核心纲领,“培养社会主义合格建设者和可靠接班人”。
  为什么同样的教育体系,教出来的学生千差万别,因为有些孩子把接受这个体系的教育认为是一种折磨,而有些孩子则认为这个体系引导自己向前进。人民党的同志们对这次整风的看法到底是“折磨”还是“引导”,陈克真心无法确定。
  不管如何,在人民党给王有宏的信件发出去的那一刻,这次整风以及贯彻“人人平等”理念的行动就正式开始了。虽然比较仓促,陈克却不愿意再过多准备。越是知道这行动要面临多大压力,就越是会畏惧。与其不干而悔,不如干而后悔。
  陈克认命了。
  王有宏明显没有认命的打算,实际上他本人完全不理解陈克到底想干什么。
  人民党的电报送到王有宏手上的时候,王有宏还吓了一跳。在他的思维模式里头,人民党如此大动干戈,原因很可能是顾薇属于人民党高级干部,或者被什么高级干部看上了。
  当人民党正式文件送抵王有宏手中,王有宏可是气坏了。如果完全按照这份文件理解,他发现自己居然被顾薇的父亲顾人玉给骗了。人民党的法律严谨买卖人口,更是严谨包办婚姻,坚决反对逼婚。凡是人民党根据地内部的婚姻,必须到根据地民政局备案,民政局同意结婚,婚姻才算是有法律效力,否则的话,一切婚姻都属于非法。
  这些规定对山野村夫很可能不起效,王有宏却是有地位的大人物。人民党给王有宏面子,对王有宏在这件事里面所处的地位不置一词,却要求王有宏把犯罪嫌疑人顾人玉送回根据地。
  王有宏是货真价实的大人物,到了他这样的地位,普通的褒贬根本没了意义。人们服从王有宏,是因为王有宏手上的权势。凡是需要用到王有宏手中权势的人,就只能向王有宏低头。就是深刻认知了这个事实,任何影响到王有宏权势的人与事都是王有宏所反对的。“别给我找麻烦”是这些大权在握者的普遍心态,至于娶妾能否娶成这种事,王有宏还真的不放在心里头。
  原本王有宏希望娶个人民党的女教师当妾,完全是为了学习人民党的学问。多少人为了巴结王有宏,想送女儿给王有宏做妾侍,王有宏都给拒绝了。其中女学生出身的黄花大闺女也不在少数。现在他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说人民党根据地内女学生女教师众多,这些女性抛头露面,甚至成为人民党政府里头地位颇高的官员。但是这些女子根本就没有跑到人民党根据地之外的人。原来是人民党早早定了法律,不允许这些人外嫁。
  而想通过献女谋取自身利益的顾人玉,这哪里是逢迎王有宏,这根本实在坑害王有宏。
  二话不讲,王有宏把江苏警察厅厅长余晨叫来,把此事移交给余晨处理。
  “王都督,这件事您准备怎么办?”余晨万万没想到王有宏居然“服软”了。
  王有宏虽然平素很器重余晨,不过对这个蠢问题也极为恼火,他冷笑道:“人民党这个法律写的清楚,在07、08年他们就颁布了《婚姻法》相关内容,余厅长,你想怎么办?”
  余晨当然不敢当面询问王有宏的面子问题,这未免太不知好歹了。而且余晨本人也保持禁欲的态度。人民党的婚姻法内容余晨本人并不反对。
  “但是这聘礼都已经下了,是不是先让顾家把聘礼退了?”余晨不得不提醒王有宏。
  王有宏选择余晨当这个警察厅厅长,看重的是余晨不为强势,敢作敢为的风格。原本听余晨的话,王有宏还怀疑余晨变得圆滑了。一听余晨说起聘礼的事情,王有宏恍然大悟。他没好气的答道:“聘礼我不要了,送给那姓顾的当路费。”
  余晨没有生气,他认真的说道:“王都督,事情一码归一码。我知道您为人豪爽,那姓顾的退不退聘礼,您都不会为难他。但是那姓顾的东西可以一文不退,但是退聘这件事情他得干。不然的话别说起来,是您不讲礼数。”
  尽管认同了余晨的观点,王有宏依旧极为厌恶顾人玉,他冷冷的说道:“我是不想再见那姓顾的,这件事余厅长你来办。”
  对于卖女求荣的顾人玉,余晨也很是厌恶。得到了王有宏的指示,余晨立刻出去办事。
  这个消息在上层圈子里头很快就传遍了,当然说法是各种各样。不光是根据地里面的人类喜欢传谣,根据地之外,乃至这个世界里头,传谣是一种天性。并不因为肤色人种而有什么不同。
  人民党驻南京的代表也在分析这件事。他们挨了中央来的好大一通猛批。同志们很是委屈。但是中央批的有理有据,一个“不学法,不懂法”就让这些同志哑口无言。他们的确知道王有宏试图纳妾,对象还是根据地的一位女教师。这帮同志认为毕竟是在江苏,是王有宏的地盘。有些事情真不好干涉。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他们对此视若无睹了。
  但是中央来的文件就问了一个问题,“王有宏没有拿根据地户口本,顾薇同志拿的可是根据地户口本。拿着根据地户口本的人,不管在哪里,咱们根据地都对他们有义务。她自己可以不要求,但是你们作为外派机构,不能看见了装没看见!”
  这些同志觉得很委屈,但是也认了。在这件事上,他们又无法推脱的责任。光知情不报这件事就不是一个小问题。大家毕竟是人民党里面成长起来的同志,知道“圣人无二过”这个概念。既然前面错了,后面自然不能继续错下去。
  关于顾薇事件的后续情报十分快捷的向着根据地开始传递。通过这些情报,根据地情报部门对余晨这个人有了兴趣。
第一五十四章
划地和份额(九)
  顾人玉长相和名字差不多,很有些江南的秀丽。只是当眼睛里面充满了畏惧,嘴唇也因为紧张而扭曲的时候,看上去就狰狞起来。
  余晨的副官张志鹤并不在乎顾人玉个人感受,他冷漠的说道:“顾先生,整个事情大概就是如此。到了这时候你也该有些担当,赶紧退聘吧。”
  “我是在江苏,不是在安徽。余厅长,人民党已经能管到江苏么?”顾人玉说话的时候嘴唇颤抖着。他在心态上已经以江苏都督王有宏的“舅爷”自居,不理会张志鹤,顾人玉对着一直默不作声坐在椅子里面的余晨说道。
  “哼!”张志鹤冷笑了,他没想到顾人玉此时的胆子这么大,“顾先生,你以为你是谁?既然你现在在江苏,你和王都督之间到底谁说话算数?让你退聘你就退。”
  顾人玉实在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脱离了人民党根据地,结果在江苏,人民党一封信函依旧能让自己所有策划化为流水。这股气气恼就别提了,他大声问道:“王都督就怕了陈克么?”
  卖女求荣的事情并不光彩,余晨打心里头就很看不起顾人玉。只是在顾人玉正式退聘前,他也不想做得太过分。没想到顾人玉如此不开眼。王有宏怕不怕陈克根本不是顾人玉这种商人能够插话的层面。一个小小的商人还想跳动这两人之间的矛盾么?余晨不太清楚人民党会怎么对付顾人玉这等人,身为警察厅厅长,余晨想弄死顾人玉就跟弄死个臭虫一样。至于理由么,不用别的,只是顾人玉这等挑拨的话,王有宏就不可能容得下顾人玉。
  至于张志鹤就更加恼火了,顾人玉问话是直接对着余晨问的,这摆明了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张志鹤自打余晨出任监察官的时候就跟着余晨,现在是余晨的副官,哪里是顾人玉这么一个小小的商人能轻视的对象。压住上去大耳刮子抽顾人玉的强烈的冲动,张志鹤追问道:“顾先生,退聘的事情你退不退。”
  不管是挑拨也好,装委屈也好,顾人玉的核心还是不想退聘的。他努力想搭上王有宏这条大船,眼见着顺风顺水,就在最后一步被生生的被人民党给坏了自己好事,顾人玉哪里肯赏罢甘休。听张志鹤这么问,顾人玉硬着脖子说道:“余厅长,咱们是在江苏啊。”
  余晨本来还想保持冷静的,只是顾人玉激动之下站的离余晨过近,几星口水都喷到了余晨脸上。余晨再也按捺不住,他站起身来一耳光就抽在顾人玉脸上。张志鹤见余晨动了手,也不用再与顾人玉口头上纠缠什么,他一拳就轮到了顾人玉脸上,旁边的几个警察跟上去一通拳打脚踢。痛快的发泄了努力,张志鹤把顾人玉拽起来,军法处打人捆人这是行家里手。顾人玉方才好些地方被痛击,一时连呼痛都做不到,此事好不容易缓过来劲,正想喊,一团破麻布就给塞进嘴里,立刻堵住了顾人玉的声音。一行人随即把不停挣扎的顾人玉给拖进外面的大车里面带走了。
  “余厅长,接下来怎么办?”张志鹤消散了努力,满脸轻松愉快的问余晨。
  “请顾小姐出来。”余晨答道。
  过了片刻,顾薇在几个警察的环绕下出现在余晨的面前。顾薇和她父亲长得颇像,是个非常秀丽的江南美人,瓜子脸,大眼睛,白皮肤。因为这些天根本没有出过门,肤色中比较缺乏血色,看起来反倒更有些沉静的味道。
  余晨用饱含恶意的视线瞪着顾薇,如果顾薇长相不怎么样,余晨可能还不会如此心生反感。既然顾薇是个美人,余晨就坚信顾薇就是个狐狸精。为了这么一个狐狸精,差点引发了人民党与江苏的冲突。祸水啊!这就是祸水!
  能对顾人玉采取暴力,余晨却不能对顾薇采用什么暴力。顾人玉在江苏,归王有宏管。人民党明明白白的告诉王有宏,顾薇是人民党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无论余晨心里头沸腾着如何的负面情绪,表面必须客气些。
  “顾小姐,我等奉命将你送回安徽去。”余晨起身说道。
  没有余晨想象中的茫然,顾薇上下打量了余晨一番,又看了看周围的几个警察,这才开口问道:“请问您是哪位?”
  “在下是江苏警察厅厅长余晨。”
  “为什么要把我送回去。”顾薇继续问道。
  余晨原本以为顾人玉已经这番德行,他的女儿应该不是什么人物,听顾薇如此有条有理的问话,倒是大出意料之外,“这……,人民党说你父亲涉嫌贩卖人口,根据人民党的《婚姻法》条例,要我们来保护你,把你安全的送回安徽。”
  “那我父亲呢?”
  “顾先生么,我们先把他带走问话了。”
  听到父亲被抓,顾薇并没有激动,更没有慌然失措,她盯着余晨看了一阵才说道,“就算是我父亲涉嫌卖女儿,你们也不能没收他的财产。”
  整个屋里面安静了,没有人想得到顾薇这个女孩子居然能够冷静的说出这等话。是不是没收顾人玉的财产本来大家也没确定,不过顾人玉“小小的破财”是势在必行的事情。可是顾薇这么当面说出来,后面反倒不好办了。
  “你说什么?!”张志鹤一脸凶相的站到顾薇面前喝道。
  顾薇并没有被张志鹤吓住,她平静的答道:“我父亲就算是要卖我,那也是我们父女之间的事情。他一生辛辛苦苦的积攒起的家产,却不能因为我们父女之间的冲突,被别人借机给夺了。”
  张志鹤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应对之词,片刻之后他才说道:“顾小姐,你爹都要卖你了,你还替他想,这是何必呢?你觉得这件事完结之后,你爹还会认你么?”
  “这件事他本来就已经不认我了,”顾薇说到这里,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难过的神色,“若是只是我们两个人再不相认,那自然不劳诸位。但是有人向趁此事谋夺他的家产,我既然已经牵扯的这件事当中,就不能坐视不理。”
  余晨冷冷的看着顾薇,心里面是一阵忌惮。人民党都教出来一群什么人啊。明明是一个女孩子,眼瞅着要被她父亲给卖了,到了这个地步依旧没有失去冷静。原本王有宏想娶个人民党的女老师,余晨就觉得很是奇怪。听说女方坚决不从,余晨还觉得这女孩子撑不了多久。没想到现在不仅事情全面翻盘,这女孩子在最后时刻还能顾及到她父亲的财产。一般的男人也不会这么胆大心细。
  “顾小姐,我们奉命把你送回安徽,别的事情我们管不了。你现在收拾一下跟我们走。”余晨说道。
  “余厅长,人民党根据地是让你们把我送到哪里?”
  余晨听了这话,心头一震,人民党是请王有宏把顾薇和顾人玉交给人民党设在南京的联络站,王有宏也是这么给余晨下达的命令。可是前后这么一对应,余晨发现顾薇难对付的地方。她既然还试图保住她父亲顾人玉的财产,把她交给人民党的联络站,顾薇可是有充分的机会采取行动。王有宏并不想贪图顾人玉的那点子财产。对王有宏来说,把顾人玉这个讨厌的家伙撵出江苏就行了。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相动顾人玉财产动手的其实是警察局。现在江苏经济并不好,警察局也是颇为艰难,有大好机会,只要顾薇这个烫手山芋离开江苏,顾人玉好歹也得脱几层皮。这不是余晨个人贪财,警察局也得吃喝。可眼前的这个好机会竟然眼瞅着要被顾薇给破坏了。
  “让你去哪里你就去哪里,说什么废话。”张志鹤怒道。
  余晨可没有这么幼稚,此时正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时候,如果因为这点子钱闹出事端,他也不好向王有宏交代。人民党现在恼火的是顾人玉。可明显人民党很器重顾薇,如果顾薇向人民党申诉,结果人民党再发道公函过来,那时候余晨就难办了。
  想通了关节,余晨笑道:“我们奉命把顾小姐送去人民党的联络处,您现在收拾一下东西和我们走吧。至于你父亲的财产,我们不会动。只是他收的聘礼是要退的。”
  这是他第一次对顾薇使用了敬语,倒不是余晨怕了顾薇,而是他不自觉的对这位难对付的女性表示了自己的敬意。
  事情最后解决是在五天之后。顾人玉在警察局里面好好的被痛打了几顿。聘礼更是三倍奉还。在人民党代表的斡旋下,顾人玉满怀愤恨的带了细软与钱财准备前往浙江。他在南京置办的宅子店铺等家产,人民党联络处以相当合理的价格买了下来。
  顾薇则等这些事情达成了协议之后,乘船前往安徽。父女两人到最后也没有再说话,恩断义绝也是必然的事情了。
  一场看似可能引发战争的事情能这么结束,余晨在接受这个结果的同时,对人民党有了极大的忌惮。
第一五十五章
划地和份额(十)
  “老爷,李处长来了。”余晨家的老门房对正在吃早饭的余晨说道。余晨自己并不爱奢华的生活,当兵这些年中他理解了一件事,如果习惯了安逸的生活,是很难再接受艰苦的日子。只是身为警察厅厅长,他总不能住营地。既显得做作,又不方便办公。他在南京城里头租了套像样的房子,也雇了个老门房。
  “让他进来。”余晨答道。李处长说的是李云睿,自打余晨当新军监察官开始,李云睿就是余晨的副手。擅长棍棒,被称为军中的双花红棍。只要李云睿往那里一站,除非喝多了或者就是不长眼找打,犯事的军人都是乖乖任由监察官处置的。王有宏提拔余晨当了警察厅厅长,李云睿则被余晨提拔为训导处处长。
  李云睿进门之后也不客气,径直在余晨对面坐下。余晨问道:“再吃点?”
  “不用了。”李云睿答道。
  余晨知道李云睿日常生活极有规律,不到饭点绝对不吃饭。按这个时间,李云睿肯定是吃过了饭。余晨也不客气,埋头三口两口把饭吃完才问道:“有什么新消息么?”
  李云睿点点头,“厅长,可知道最近几天那帮公民党都在说什么?”
  “他们不是吵吵着要完善法律么?”余晨答道。
  公民党是江苏去年成立的政治组织。当下中国的局势下,北洋继承前清的大部分体制,又加上了北洋自清末开始主导的一部分维新派的东西。人民党自创体制。其他各省的局面就很尴尬,统治者们要的已经不是什么好的体制,而是现能够维持自己的存在再说。结果走在政治改革最前面的就是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