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195章
  吴指导员苦笑了几声,“怕有什么用?越怕工作越干不完。”
  “这种抱怨我们开大会的时候向同志们讲。除此之外同志们有没有别的意见?”
  面对这个问题,吴指导员有些迟疑不绝,想了片刻后他试探着说道:“现在部队里面有人说,咱们部队里面要杀功臣。咱们部队的那些事情,同志们讨论之后觉得吕团长他们的确做错了,同志们不觉得咱们部队的事情是杀功臣。可是其他部队的很多消息传过来之后,同志们没有亲眼看到,所以觉得将信将疑的。”
  “那同志们有没有说是从哪里听来的?”顾璐问。
  “过年么,大家到处走动,到哪里都有人说这些事情。也不好确定是谁说的。”吴指导员答道。
  有吴指导员提头,其他的指导员也都说自己的部队里面有这样的问题。关于这次整风的谣言满天飞,有人说是这些同志得罪了陈主席,也有人说这些人得罪了政治部的干部。总之,谣言中一派“人事斗争”的气氛。基层同志们倒是将信将疑,因为他们亲眼见到的事情中并不存在人事斗争的问题。可没有见到的事情大家也说不准。
  顾璐问道:“先不说其他同志,咱们自己相信不相信这是一场人事斗争?这些同志出了问题,到底是有人要整他们,还是他们自己违反了纪律。”
  团委的同志们神色中有些为难,过了良久,吴指导员说道:“顾政委,这些同志都是犯了错误。但是直接撤职是不是有点太不给面子了?”
  不等顾璐说话,团长高智生已经喝道:“革命工作讲什么面子?犯了这么大的错误,还不能撤了这职务么?吴指导员,你这想法可是不对。”
  现在团里面最怕的就是犯错误,被团长高智生这么一批评,吴指导员立刻不敢吭声了。
  顾璐连忙阻止了激动的高智生,他对大家说道:“该不该撤职,咱们说了都不算。组织纪律说了算。我看不少同志觉得组织纪律很不讲情面,那咱们不妨每天休息的时候,都和同志们讨论组织纪律。每天不用多,只用讨论一条就行。大家觉得如何?”
  大家现在对组织纪律根本不敢反对,顾璐这么一说,大家自然表示了同意。
  安排完团里面的工作,顾璐去了政治部找到了陈天华。陈天华听说过顾璐,这个代理团政委得到了齐会深、柴庆国、陈克三人的器重。如果不是这段时间忙,陈天华早就会专门找顾璐谈谈话。既然顾璐亲自来了,陈天华暂时放下了手里的工作接见了顾璐。
  “陈主任,我想问件事。咱们近期处理了这么多同志,组织上能不能把为什么处理他们的原因说出来,这样我们也好向同志们解释。现在很多风传,说要杀功臣。如果不能把他们的事情给说清楚,把他们到底犯了什么错向同志们说清楚。会让同志们感觉很害怕。”
  陈天华这些天都在准备整风问题,来找他的基本都是说情的,却把通告全军这件事给忘记了。听顾璐这么一问,他连连点头。“这件事是我疏忽了。这样,从明天开始,所有处理的事情都会进行全军通报。顾政委,谢谢你的提醒。”
  被陈天华如此直率的表示谢意,顾璐的脸一红,他连忙说道:“没啥可谢的,这都是为了工作。看陈主任你也很忙,我现在就走了。”
  “稍等一下,”陈天华叫住了顾璐,“顾政委,你们团的同志对组织纪律有什么想法。”
  “大家以前都没有说过这些,以前也没有这么大规模的处理过同志。所以都被吓住了,我们团里面打明天从《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开始,每天都在各个连队各个排里面讨论一条纪律。这个纪律也不是太多,我看这一个月就差不多讨论完了。”
  “哦?”如果说通报全军的问题是陈天华忙晕了头,忘记考虑的话。在部队里面进行组织纪律讨论则是陈天华重点布置的工作,没想到顾璐居然自己主动干起来。这几天遇到了太多泄密和串联的事情,陈天华忍不住在心里面怀疑起顾璐是不是在政治部里面有什么熟人。
  这个怀疑很快就被陈天华驱逐出脑海之外,顾璐是从外地调来的同志,不可能有什么特别的熟人。而且即便顾璐是得到了消息,也不能说顾璐就做错了什么。即便顾璐现在不主动在基层进行组织纪律的讨论,等陈天华安排完,顾璐照样得开始这个讨论。即便顾璐是个很懂得钻营的同志,那也只能在以后等顾璐犯了错误,才能根据组织纪律来处置他。绝对不能因为陈天华心生怀疑,就对顾璐进行什么处置。
  想到这里,陈天华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疑神疑鬼。如果顾璐是想表功,那他应该主动说起自己在团里面的安排。这个问题还是陈天华强行拉住顾璐,由陈天华主动问的。陈天华也不想再问太多,他说道:“思想政治工作要做好,基层工作也要做好。顾璐同志,好好干。”
  “是!”
  “你先回去吧。”
  等顾璐一走,陈天华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原本按照陈克的意思,首先就要先在部队基层进行组织纪律讨论。至少离开陈克那里的时候,陈天华是这样认为的。但是政治部的同志对于周镇涛私下串联这件事的看法与陈克很有些不同。党组织掌握人事权,这是组织纪律中最关键的一条。任何人事决定都得有党组织讨论后通过。就现在掌握的情况,周镇涛很是联合了一批人,试图影响人事调动。特别是要让那些被处理的同志调动到现役职务上。往严重了说,这就是想以周镇涛为核心“另立中央”。
  完全按照组织纪律处理的话,把周镇涛抓起来审判后枪毙都不能算冤枉。但是在决定怎么处理周镇涛的事情上,同志们意见呈现了相当的分歧。没有人给周镇涛讲情,或者说没人敢给周镇涛讲情,同志们提出的是另外的问题。既然敢“另立中央”,周镇涛就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在筹划此事。到底是谁和他站在一起,这么一个松散的组织里面,核心成员是谁。有没有更多的人进行此类事情。这些问题一提出,陈天华也觉得心里面有些动摇了。他突然又觉得现在是不是先解决周镇涛的问题。顾璐的出现让陈天华再次动摇起来。或许不管周镇涛的事情,先专心处理基层组织的纪律建设是当务之急。
  想来想去还是没有找到结果,顾璐干脆再次去见陈克。
  听完了陈天华的叙述,陈克说道:“天华同志,你这就是越俎代庖啊。政治部还准备管破案工作么?既然你认为暂时不要对周镇涛同志展开公开调查,那么你就专心做好政治部眼前最重要的工作,在基层中普及组织纪律教育。你在担心什么?担心周镇涛同志造反么?政治保卫部不就是管组织安全的么?”
  “陈主席,周镇涛同志是从黄埔书社时候就跟随你的同志。你也知道他的性情脾气,真的是好人。仗义,不贪,还聪明的很。如果他真的认为整风不对,觉得被撤职的同志们不该受到这种对待,我就是把他抓起来,他也什么都不会说。其实别说周镇涛同志了,连庞梓同志到现在什么都没说呢。”
  这个比喻稍微有些不伦不类,陈天华貌似对庞梓的评价不高。
  “天华同志,讲义气并不是什么坏事。一个人么,对待朋友自然要讲意气。现在的矛盾焦点是怎么对待组织纪律的问题。即便有些同志对组织纪律有错误的理解,我认为党组织也不能这么抛弃他们。如果你是真心想挽救这些同志,现在马上把政治部的全部力量都投入到基层组织纪律讨论工作上面去。在基层展开组织纪律讨论后,不仅仅是基层同志在学习讨论,干部们同样在学习和讨论。想来至少会有一部分同志在这个学习讨论过程中能够找到正确的思路,改变自己以前的思路。”
  陈天华这次没有立刻说话,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在整风运动中对抗意识太强。仿佛不是敌人就是朋友。陈克却不是如此,就如陈克提出的“一个不杀,大部不抓”的整风指示一样,陈克即便不认为所有同志都能够通过整风变成合格的人民党党员。但是陈克至少从没有放弃过任何一个同志。在这点上,陈天华真的比不上陈克。
  确定了这点,陈天华长长的出了口气,“我现在就去安排基层工作!”
  出门的时候,陈天华发现自己可能还是要稍微延迟一点基层工作。既然陈天华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所在,他发现在政治部里面和他一样抱着强烈对抗意识的同志为数不少。不能说这些同志不是好同志,可他们恰恰缺乏了陈克的耐心与宽容。更没有陈克基于这种耐心与宽容的思考。
  一回到政治部,陈天华就召开了党委会议。讲述了自己与陈克在这个问题上的讨论之后,陈天华说道:“同志们,不是杀光了坏人这个世界上就能只剩下好人。因为一个人的好坏,在不同的事情都是不同的。在根据地刚开始建设的时候,现在这些犯了错的同志,可以说都是一等一的好同志。你说他们现在变坏了么?我个人认为不能这么判断。他们和以前一样,只是随着根据地的发展,随着我们人民党的发展和进步。他们开始掉队了。新形势下自然得有新的标准,在这个标准下,他们犯了错误。所以我们不能就把这些同志一棍子打死,认为他们就是坏人。这不符合唯物历史观。”
  陈天华的话并没有引发太多同志们的思考,看到大家的神色,陈天华就知道了。他停下这个话题,转而开始了更加实际的工作布置,“从明天开始,每支部队都要开始安排组织纪律讨论工作。每一个战士,每一位同志都得参与到其中来。一定要达成共识。这就是咱们人民党,咱们工农革命军唯一的判断标准。这个标准对新兵和对陈主席,多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这就是咱们人民党铁的纪律。”
  这下同志们大部分都来了精神,大家开始认真听陈天华的安排。
  在讲述安排前,陈天华下定了决心,只要这次讨论活动一开始,他就要在政治部里面开始认真的整风。并不是因为政治部主管政治工作,所有的成员都是合格的。
第一八十五章
冲突的前奏(十二)
  夜色深沉,徐州云龙湖工地上夜班人员和往常一样数量不多。机器的轰鸣声比往日响了不少。挖湖固然是极为重要的工作,而核心要点则是那条长达4000米的八一大堤。现在不可能建设一条水泥堤,指挥部采用了非常传统的夯土方案。土壤就地取材,从云龙湖里面挖出来的泥土晒干后用来筑堤。
  就如同机井抽地下水,蒸汽火车头牵引地面预耕,大量新式橡胶轮胎平板车投入短途运输,临时环形铁路承担最大的运输工作。夯土也不是全靠人力,而是采用蒸汽机牵引的大碾子实施预压。大堤长达4000米,分了多个路段,蒸汽机缓缓拖动着一人多高的大碾子,把已经夯实的堤坝上新堆积的那层土壤碾压平整。
  大碾子骨架是钢的,骨架外围用木块塞紧,构成一个圆形主体,再用麻绳一层层紧紧捆住。最后在骨架里面塞满了铁块。整个碾子重达数千斤,靠人力或者畜力根本无法拖动。根据地铸造的简单轴齿轮变速盘,利不同力臂长度的转换的方式,将这几千斤的庞然大物缓缓拖动。经过夜晚的这番准备,白天的时候,无数劳动者会用人力木槌把土壤砸的更加结实,夯实到小刀都戳不进去的程度。
  大碾子中间用木头和铁块尽力塞的结实,不过移动起来的时候,各个拼凑起来的部分之间,细微的缝隙还是发出令人牙酸的“吱钮”声。缠在最外围的缆绳都有手腕粗细,因为承担着最大的力道,绷得紧紧的。工程人员带着护头护脸的钢盔,穿着厚厚的棉衣,挑着煤气灯紧紧跟在大碾子后面,聚精会神的观察着缆绳的情况。
  在刚开始尝试的时候,这些大碾子用的缆绳不够粗,出现了缆绳绷断的事故。有同志被飞舞的缆绳抽中,肋骨断了三根,所幸没有出人命。所以工程部门立刻换上了新的粗缆绳,同时加强了观察,防止再出同样的工程事故。
  在高高挑起的数百盏煤气灯照耀下,整个工地与黑黢黢的徐州城相比可以说是灯火通明。在外围,不时有巡逻队往来巡视。只是与十几平方公里的庞大工地相比,这些巡逻队显得微不足道。
  即便有了煤气灯与巡逻队,灯光与巡逻队也不可能管理到每一个角落。到了后半夜,巡逻队经过之后,突然有几条身影溜进了工地。他们避开了正在灯火密集,很多区域只有挖土工地,犁开地面后就没人看守,也根本无须看守。这几条身影利用了黑暗与犁开沟渠的掩护,避开了紧张劳动的机械工作区,向着灯火不那么密集的物资存储区摸了过去。
  物资存储区是防卫的重点,几条身影远远的停在一条地面上新开出的沟渠里面。
  “大哥,这些人看的很紧,咱们是再等等还是怎么办?”几个家伙中有人低声问道。
  被称为大哥的那位从沟渠里面探出头仔细的看着守卫,好久之后才缩回头,他忍不住骂道:“越有钱越没良心,有这么多东西也不让大家弄点。看这么紧干什么!”
  这种盗贼特有的理论很是得到了其他几个人的支持,立刻有人跟进骂道:“就是,让大家给他们卖命干活,却连个扁担和箩筐都看得那么紧。”
  这几个躲起来家伙的家伙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岗楼上的人发现了。早就有巡逻队用手电向港口发了消息,守卫队之所以没有动手,是准备再等等,看看有没有别的家伙过来,然后一网打尽。过早的打草惊蛇并不是好事。
  岗楼上的同志们仔细的注意着各个巡逻队方向的信号,同时用手搓着冻得冰凉的面颊。“班长,这些小贼们为什么不肯好好工作呢?他们在工地上老老实实干活,拿的可不比咱们少啊。”
  动员徐州本地群众参与劳动,人民党支付了相当的报酬。单以同工同酬来说,群众的收入只怕比战士们拿的还要多点。这些日子以来,试图盗窃的事件多如牛毛,实际盗窃成功的案例却微乎其微。因为人民党最重制度,陈克认为“制度胜过一切!”工程人员很清楚,既然这些百姓是为了获取报酬才来参与劳动的,如果制度不完善,物资大规模丢失就是一种必然。既然现在人民党还没有打算大规模的对普通百姓实施抓捕、判刑这种强力管制,为了保护人民党自己的利益,为了保护广大劳动者的自身利益。在制度考虑中,把所有人都视为潜在盗窃者就是一种必须。
  以挖土为例,人民党不允许百姓自带工具。进场与离场都不许。本着“不教而诛谓之残”以及“有始有终”的理念,进场前就要对每一个劳动者进行制度的宣传。每一轮劳动结束,领报酬必须连带签收条与工具一起交才能换取报酬。好歹只出现了工具破损的问题,却没有太多盗窃事件发生。
  对那些顽固不化,试图白天盗窃的,抓捕也是从不手软的。抓到之后,就在工地旁的法庭里面公开审理,一般会判处十五天的劳动改造。在公安部门的监视下强制劳动,工资只有正常劳动的70%。这种审判成了群众休息时候的一种娱乐方式,审判场地外面总是围的人山人海的,欢笑与怒骂声一阵阵的响起。
  这种强硬手段在群众中反倒树立起很不错的口碑。这些不老实的家伙们并不是现在才开始不老实的,平日里就不是什么好鸟。看到他们被捕,被强制劳动,群众反倒觉得很是开心。
  一部分贼心不死的家伙看到白天无法得逞,就转换了策略,改浑水摸鱼为直接盗窃。人民党实施重点监控,有这种胆量的家伙纷纷落网。抓捕经验也越来越丰富。
  就如同刚开始的时候,为了抓捕一队小贼能够让几乎整个守卫队都行动起来,每每会影响到正常劳动秩序。现在守卫队也就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开始全面抓捕,等把这些家伙全部抓起来之后,天也亮了,正好不耽误白天正常劳动。
  这次的局面大概还是如此,巡逻队即便看到了有可疑的家伙也不会马上动手,他们只是通过手电来发布消息。各处岗楼哨所确定跟踪到了那些鸡鸣狗盗之辈后,也会用手电通讯。如果暂时跟丢,还会让巡逻队进行再次追查。看似巡逻并不严厉,其实颇有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感觉。即便如此,有着比较丰富经验的同志依旧感觉事情有些与平日不同。
  从强调岗楼的武器擦拭,到巡逻队那更矫健的身影,还有工地一些地区那种异常的平静。种种细节都让岗楼上忠于职守的战士们感觉事情不对头。有通讯人员前来接头,在岗楼下面用手电打出三长三短的当晚信号,岗楼上的同志就让通讯员爬了上来。
  “今天晚上可能有土匪袭击,指挥员要求大家警惕起来。”
  通讯员的情报令同志不仅仅是警惕,而且马上紧张起来。“有多少土匪要来抢掠?”
  “我们在外围已经安排了部队,战斗不太可能波及物资存储区。不过还是小心为上。凡是有其他人冲向物资存储区,指挥员要求大家立即还击,决不允许敌人靠近。”
  “是!”同志们全部打起来精神。
  “还有,不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如果没有发生战斗,不要用枪瞄着外面,也不要频繁的把身体探到外面去。”通讯员交代了最后的要求。
  通讯员离开后半个小时里面,岗楼的同志们精神高度亢奋。他们按照规定装作和前半夜相同。可每个人都紧紧靠在岗楼的木板墙壁上,不时用眼睛瞟着窗户外面。他们既希望战斗开始,又希望战斗不要开始。
  直到远处突然传出了一声枪响,接着几发照明弹就被发射上了天空。如果说工地上的煤气灯算是灯火辉煌的话,照明弹的耀眼亮光让岗楼里的同志有种天亮的错觉。只是片刻之后,西南方向已经是枪声大作。看来物资存储区的同志们已经得到了命令,即便是这样的激战声,依旧没人出现。
  就在此时,那几名自以为逃过岗楼监视的小毛贼们从藏身的地方摸了出来。他们几个实在是胆大妄为,不仅没有逃散,反倒不顾死活的向着物资存储区摸了过来。竟然想浑水摸鱼。
  已经不用什么命令,岗楼里面的同志在窗口架起了步枪,拉开枪栓就瞄准了那几个家伙。
  和训练课讲述的一样,想首枪命中难度极大。岗楼上三位同志同时开枪,只打中了一人。训练的效果此事也就出来了,没有丝毫迟疑或者悔恨,三位同志向着自己的目标继续射击。三轮射击过去,冲出来四人全部被打倒在地。
  不顾被打倒的那四个家伙的惨叫,同志们的枪口全部转向了他们冲出来的位置。大家早已经看的清楚,藏在哪里的是五个人,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家伙留在哪里。
  等待的时间是难熬的,也不知道是过了好久,还是仅仅过去片刻。屏息凝神一言不发的注意着土堆,时刻准备发现行动的敌人,这让人在时间上会产生极大的错觉。按照日常训练,同志们在心里面默默数着数。直数到300多的时候,留在后面的那个狡猾家伙终于探头往外面看。这让同志们心里面立刻平静了不少。那家伙没有逃走。
  大家也屏息凝神的等着,那家伙连着探头看了几次,接着试图慢慢的顺着渠道爬走。他自以为身体可以躲在渠道里面,不过在岗楼居高临下的视角中,那家伙的身体完全暴露在枪口之下。三位同志每人打了一枪,可供射击的面积那么大,同志们甚至可以看到子弹穿透棉衣时炸开的那个小口子。就见那家伙身体弹动了几下,趴在渠道里面不动了。
  岗楼上的几位同志看终于干掉了那五个家伙,放在紧绷着的神经突然放松。大家大口的喘着粗气,其中一位甚至腿一软就坐到了木板地上。兴奋的情绪如同电流般在神经中奔驰,大家浑身颤抖,想去看自己的战果,却又仿佛有种极大的抵触情绪让自己无法探出身去看。
  天色方亮前,工地上的枪声完全停止下来。警卫部队检查了把那些被打倒的家伙,对于那些没死的,穿白大褂的军医立刻给与了救治。
  指挥这次行动的是人民内务委员会,负责人是曾经参加了政治部会议的刘勇胜,检查完战场之后,刘勇胜就带了身边一个穿便装的中年汉子进了工地上的一处临时帐篷。两人坐下之后,刘勇胜慢条斯理的说道:“任继周先生,多谢你给我们提供这些土匪的消息。这可是帮了我们大忙。”
  任继周有些局促的答道:“我也是偶然才知道他们的消息,我害怕贵军不相信我。或者觉得我和他们有什么勾结。”
  刘勇胜呵呵笑了几声,“我们努力不去冤枉任何人。这些人不过是住了任先生的客栈。如果只是因为这个,我们不经调查就直接把任先生和这些土匪联系起来,这就是不讲道理。任先生放心,我们人民党是努力避免这种事情发生的。”
  听了刘勇胜的话,任继周神色轻松下来,他连连点头,“我也不求什么奖赏,我只求不受连累。刘同志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这件事你真的可以放心,我们绝不会冤枉任何人。”刘勇胜安慰道。
  说完,刘勇胜给任继周倒了杯水,看任继周捧着水杯千恩万谢的样子,刘勇胜劝道:“任先生先喝口水定定神,这一夜下来,你也受累了。”
  既然刘勇胜这么客气,尽管水杯里面只是白水,任继周也端起来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刚放下杯子,就听刘勇胜说道:“任先生,我有件事想请教你,你这种北洋的高级探子,不知道一个月能拿多少大洋?”
  如果这话是用一种质问的语气说出来,或者是拍桌子怒吼的方式说出来,可能会给人一种威慑感。当刘勇胜慢条斯理,用一种极为平常的语气说出来时候,任继周一开始竟然没有弄明白这到底是不是刘勇胜在开玩笑,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然后颤抖着声音说道:“刘同志,我和那些土匪真的不是一伙的。”
  这话刚说完,站在任继周背后的两名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同志已经扑上来,把任继周的双臂拧倒了背后,给他带上了手铐。不过也就仅此而已,给任继周戴上手铐之后,两人放开了任继周的手臂,后退了一步。
  任继周试图站起来辩驳,后面两人只得再次上前一步,把任继周按会了座椅上。
  等任继周喊冤的话嚷嚷完。刘勇胜才慢条斯理的开口了,“我还是那个话,我不认为你和土匪们有什么勾结。我们调查过了。但是,你就是北洋的探子,我们也调查过了。你本名不叫任继周,你叫王继周。是王士珍的一个远房亲戚,满清没有灭亡的时候,王士珍就派你到徐州打探我们的人民党的情报。你呢正好找了个机会就盘了一家店,当了客栈老板。从那时候开始,你一直给北洋当密探。”
  任继周听刘勇胜这么说,他连呼冤枉。
  看任继周慌乱的神色,以及坚决的反对,刘勇胜有些无奈的笑道:“呵呵,任先生。你知道么?我们人民党反对刑讯逼供。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经过科学的研究,刑讯逼供得到的情报,往往是刑讯人员想逼迫被打的人承认的事情。我们想听到的是实话。”
  提到了刑讯逼供,任继周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他也当了这么久的客栈老板,接人待物也很多,他知道这种一开始的反对之后,随着一个词“但是”,一切都会改变。
  果然,刘勇胜接着说道:“但是,我认为,这还得打。为什么呢?因为有些人认为我们讲科学,不赞成刑讯逼供。所以觉得自己不用遭受皮肉之苦,就可以不和我们说实话。所以,我个人的这个审问习惯呢,我不问你任何问题,我先上刑。变打边看你对痛苦的承受能力,怎么打能让你最疼最难受。咱们先把这个规矩走了,我认为你就不会产生误解。认为我们除了问话之外,什么都不会干。”
  尽管是冬天,任继周却觉得背上冷汗直冒。如果刘勇胜挥着皮鞭,或者满脸狰狞的恐吓威胁,都不可能给他造成如此之大的心理压力。偏偏刘勇胜讲科学,讲道理,所说的并非一派胡言。不仅如此,刘勇胜还希望任继周自己能够理解刘勇胜用刑的理由。这反倒把任继周真的给吓住了。
  不知何时,任继周突然发现自己额头上也满是汗水。如果刘勇胜用刑的目的只是让任继周交代什么,任继周还能编些瞎话。可这次用刑根本不追求任继周说什么,而只是一通“杀威棒”。那么杀威棒之后还有什么更凶残的手段在等着任继周呢?
  想象所造成的恐惧,甚至比痛苦本身更令人恐惧。就在任继周满头大汗,不知所措的时候。刘勇胜慢悠悠的问道:“怎么样,任先生,你有什么想法。”
  任继周下意识的说道:“我真的不是探子,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不是探子。”
  “嗨!”刘勇胜叹了口气,“任先生,你若不是探子,你刚才就会一直试图证明自己。现在你这么说,只能说你在考虑该不该承认自己是探子。所以等打完了我们再问话吧。”
第一八十六章
冲突的前奏(十三)
  挨打还要“科学挨打”,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的话,任继周还真不相信世界上居然能有这样的混账事。被带下去“打杀威棒”的时候,任继周一度认为是要挨棍子,没想到上刑人员把他带离了工地,在一个密不透风的车里面不知道走了多久,车门打开的时候,任继周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院子里面。被带进院子中的一间屋子,屋里面的人神色平静的解开任继周的手铐,让他“先活动一下手指,以免不必要的损伤。”
  任继周被遇到的事情弄糊涂了,他看了看上刑的屋子,既没有什么铁链,棍棒,皮鞭之类的玩意。只有几个样式古怪的椅子。正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行刑人员也不再多话,就给任继周按在一张椅子上让他强行坐下。椅子上有些铁箍,合起来之后锁上,正好把任继周箍在椅子上无法动弹。一个挺精巧的指夹马上给强行套上,十一根木条间把任继周的十根手指牢牢夹住。
  到此为止,虽然受到了粗暴待遇,好歹还没有产生痛觉。就在任继周终于想起来是否该说什么的时候,指夹在机械的拉动下开始收紧了,被木条夹住的十指就向任继周大脑传送着强烈的痛觉信号。大脑又自动调动了控制声带的肌肉,任继周随即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任继周“引吭高歌”了半分多种之后,指夹松了下来。痛感降低,任继周停止了嚎叫。泪水、汗水不受控制的喷薄而出。行刑人员拿了根木棍递在任继周面前,和气的说道:“用牙咬住的话,一会儿继续上刑的时候,可能你会感觉好些吧。”
  “我招了,我招了行不行?”任继周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问。
  上刑人员神色严肃认真的答道:“流程没走完,这肯定不行。方才给你说过,我们不搞刑讯逼供。边打边问是不对的。怎么样,要不要咬住木棍?”
  任继周还在试图怎么逃避受刑,上刑人员对这种人见多了,知道一时半会儿说服不了任继周面对事实。放下木棍,上刑人员继续开始工作起来。行刑室中立刻响起了任继周的鸣叫。
  掐着秒表上完指夹,接下来就是腿上的夹棍。腿上夹棍完了之后,就是水刑。现在是冬天,本来就冰冷刺骨的水中又混合了大量碎冰块,把任继周的脑袋强行按进去,人体感受着窒息的恐怖同时再经受迅速降温的感觉,引发加倍强烈的恐怖感。这些刑罚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同志都自己试验过,即便是知道不会造成强烈的肉体伤害,心理以及痛觉带来的感受也不是那么容易抵抗。
  至于任继周哪里经历过如此专业的上刑,他从十指连心的剧痛,到小腿痛入骨髓的剧痛,再到冰冷的水刑地狱,每次感受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痛觉固然难以忍受,上水刑的时候,冰冷的水浸入口鼻,仿佛刀割一般。喉头,肺部仿佛火烧般剧痛,又仿佛小刀乱刺,中间夹着一股酸麻。偏偏脑子却极为清醒,死亡的恐惧占据了任继周的全部意识,他想尽办法挣扎。可人民党的刑具设计的极为巧妙,各种恰到好处的把任继周固定在刑拘上挣脱不得。无助的感受着死亡一步步逼近的绝望。
  终于被从冰水中捞出来之后,任继周整个人瘫在地面上先是连连咳嗽,等呛在嗓子、鼻子等处的水咳嗽出来,任继周干了一件他至少二十几年都没干过的事情。他嚎啕大哭起来。
  第一遍受刑结束,任继周昏昏沉沉老老实实的换了身干衣服,擦干了脑袋,被带去了审讯室。这里的审讯室不是工地上的那种帐篷,而是一个四壁白墙的普通房间。屋子里面坐着的,还是刘勇胜。
  “任先生,喝杯水吧。”刘勇胜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和颜悦色慢条斯理的说道。
  回想起受刑前刘勇胜也是如此表情和声音,任继周仿佛被鞭子狠狠抽过一样,脸色登时就变得苍白起来。他畏惧的往后缩了缩,仿佛尽量远离刘勇胜一点就能稍微安全一点似的。
  这种表情刘勇胜也见得多了,不仅根据地抓到的各路探子是这个表情,包括抓获的日本间谍,经过拷打后也是如此惊恐。对任继周的恐惧神色完全视而不见,刘勇胜继续了不久前的话题,“我们接着谈你作为间谍的事情吧。”
  上刑的作用在于恐吓,恐吓的威力在于被审问者自身的恐惧。若是被人反复提及的话,被审问者如果打起了顽抗到底的心思,上刑的作用就大大消失了。所以刘勇胜根本不提上刑的问题,而是开始询问起任继周的履历。
  果然,上刑的经历与刘勇胜根本不提及上刑这件事本身的做法之间的这种异样,使得任继周注意力分散,根本不用特别注意就能发现任继周回答前后矛盾的部分。刘勇胜心里面暗自叹口气,对于任继周这种已经开始混乱,却始终坚持编瞎话的家伙,审问的工作并不好做,看来这又是一次持久战呢。
  同样的一批问题连问了三遍之后,刘勇胜指着记录的问题之一问道:“任先生,我们问你什么时候到的徐州,你三次都坚持说你是徐州本地人,我们给徐州百姓办理户口本的时候,得到了情况恰恰不是如此。你能对这个问题解释一下么?如果你想找证人证明你是徐州本地人的话,可以现在就告诉我谁能给你证明。”
  任继周没想到刘勇胜直奔这个问题,心里面登时就慌乱起来,强行按捺住慌张,任继周开始想办法给自己辩解。
  在这次土匪袭击工地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人民内务委员会单独向陈克提交了一个报告,报告是关于人民内务委员会破获徐州多个间谍网的事情。新破获的间谍网不仅仅包括北洋、苏南的王有宏,还有外国人雇佣的间谍网也被挖了出来。英国、日本、美国,这几个在中国有重大利益的国家都针对根据地事实了间谍活动。
  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同志们工作成绩显著,陈克当然高兴。只是他很了解这批同志们的特点,既然呈上这份报告,还不提怎么破获土匪袭击事件,里面肯定会有相当的问题。果然,在报告纲要里面提到的“一些附带问题”中,人民内务委员会列举了一批口供。间谍们不可能光在外面观察,他们也尝试着打入人民党内部获得更详细更准确的消息。被捕获的这批人当中,不少提及了自己曾经与人民党的某些同志接触过。人民内务委员会很巧妙的单独把这部分情报汇总起来,一起给了陈克。
  大概浏览完毕,陈克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这样的应对方法,足以证明人民内务委员会领导同志对政治的敏感性。陈克在整风刚开始的时候,就专门告诉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同志,这次运动不是敌我矛盾,所以人民内务委员会不允许参与其中。
  他们的确没有参与,即便破获敌人情报网,发现敌人情报网有可能与人民党同志接触的事实,他们既不隐瞒,也不自作主张,而是把这些事情也全部推到陈克这里。总算是没有无端的添乱。陈克突然回想起自己曾经参与过的论坛讨论,这是相当阴暗范畴的讨论。一直没人敢对总理施以不少模式的攻击。原因在于总理搞情报工作,掌握了很多人的“黑材料”。陈克当时还真不太理解“黑材料”的概念,现在把这么一叠“黑材料”拿到手中之后,他突然间恍然大悟了。
  与敌人情报网有所接触,并不等于就投靠了敌人。如果陈克想整某些人,他根本不用搞什么阴谋诡计,直接拿着这些“黑材料”要求那些同志澄清事实。不需要别的手段,现在人证都在,光这么干就足够陈克随意拿下他觉得需要拿下的那些人。
  而且这些黑材料一旦出现,实际上就不太可能消除。陈克不可能要求人民内务委员会销毁这部分材料,材料将会留档。只要这些问题没有解决,以后随时翻出来就是攻击人的手段。时间拖得越久,这些材料只怕越是有力量。因为那时候人证物证极难凑齐,党内若是搞起人事斗争,目的就不是判断出一个是非对错人事斗争的目的是把某些人搞掉,有了黑材料,而没有真凭实据,这反倒给了人事斗争者极大的活动空间。
  想到这里,陈克忍不住用手掌按住脑门,长长的吁了口气。
  这种斗争是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而且这种斗争恰恰是熟悉制度的官僚们最会采用的方式。陈克自己都不知道如果有那一天的话,他到底该怎么怎么办。因为保卫组织安全是组织成员的义务,哪怕明知道对方心怀不轨,只要有尚未解决的黑材料存在,这种要求都不能说是错误的。
  现在要把这些问题通过调查解决掉么?陈克觉得这实在是很难处理的事情,黑材料上不仅有整风中被撤职的同志,同样有整风中提拔上来的同志。当然,暂时没有被整风“波及”的同志也有一批。在这么紧张的局面下,一旦开始调查,天知道会在已经震动的党政军内部引发出什么结果来。
  周镇涛都敢私下联络人“为兄弟出头”,陈克现在尚且不敢打草惊蛇,对这个小集团进行全面调查与打击。若是这些“黑材料”的消息传出去,鬼知道还有哪些“天才”会利用这码子事兴风作浪。陈克能容忍到现在为止同志们的错误,这并不等于陈克能够对这帮兴风作浪者忍耐下去。
  想到这里,陈克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面背着手开始踱步。刚走了没多久,警卫员进来告诉陈克,陈天华来访。陈克赶紧把这些材料整理起来,这才请陈天华进来。
  陈天华进门后看没有别人在屋里面,他开门见山的说道:“陈主席,我听说根据地抓了一批间谍。而且间谍们和咱们不少同志有过接触。”
  陈克觉得身上一激灵,他扭过头就想质问陈天华到底听谁说的。不过只与陈天华的目光对视,陈克就知道陈天华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了。
  “天华同志,你开始查这消息的来龙去脉了么?”陈克盯着陈天华问道。
  “我这边已经开始查了,我过来的目的是想问问陈主席你对这种事情到底怎么看?”陈天华绷着脸问陈克。带上这一次,泄密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两次了,陈天华不能不着急。
  陈克坐回到椅子里面,他心里面也是极为恼火的,事情的发展远在陈克想象之外。原本认为人民内务委员会能够很好的遵守保密条令,可事实上并非如此。按捺住激动的情绪,陈克缓缓的说道:“不管如何,我还是那个要求,一个不杀,大部不抓。”
  “陈主席,我不说杀一儆百杀鸡骇猴这种话。我现在是觉得有人在背后专门干这个。肯定有人串联起来了。”陈天华情绪激动的竖起左手食指在空中指指点点,仿佛是想把那个或者那些背后搞小伎俩的家伙给凭空指出来。“有人一次这么搞,咱们说这是无意的。这都第二次这么搞了,这绝对是有意的,有组织的。对这些人不能装作没看见。”
  如果不是读过党在历史上曾经走过的道路,陈克只怕此时会比陈天华还激动。陈天华并没有说错,只怕有人已经组建起了一个“司令部”。这个司令部的成员囊括了方方面面的人,他们到现在为止的所作所为,都是在与“整风”对着干。在党的历史上,早期肃反中的扩大化以及野蛮行动,难道不是肃反运动推行者遇到这种抵抗时采取的对策么?所以陈克下定决心,哪怕自己再不快,也必须向毛爷爷学习。
  “天华同志,你不管给我说什么,这次整风定下的要求,一个不杀,大部不抓,都得贯彻到底。即便同志们做了很多事情,到现在为止,还都是组织纪律问题,我绝对不允许人为激化矛盾,把这些给我凭空上升到敌我矛盾上去。我很信任你,所以你能不能理解,你都要给我坚决执行下去。”
  这话让陈天华感到极为意外,他左手食指竖在空中,盯着陈克看了半晌,突然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坐到陈克对面的椅子上,“陈主席,你可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啊。到现在你还能忍得住。”
  陈克苦笑了,如果不是他真的见过那么多历史,如果不是他真的有过那么多讨论,他只怕比陈天华跳出来的还会更早。想到这里,陈克突然感觉对一个问题恍然大悟了。根据地毛爷爷的文集,以及不少记载,很多人问过毛爷爷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好人和劳动群众”为什么经常败给剥削阶级统治者的时候,毛爷爷爱用“斗争的不够”来解释。
  以前陈克觉得这话未免太泛泛而言,现在他突然觉得这话才是真正的至理名言。就连陈克自己把毛爷爷指出的道路当作金科玉律,可每每真的有所收获,也都是在斗争中认识到的。在《实践论》当中,毛爷爷早就指出,认识的过程,第一步,是开始接触外界事情,属于感觉的阶段。第二步,是综合感觉的材料加以整理和改造,属于概念、判断和推理的阶段。只有感觉的材料十分丰富(不是零碎不全)和合于实际(不是错觉),才能根据这样的材料造出正确的概念和论理来。
  至于“接触外界事情”,那就是《矛盾论》中反复强调的,矛盾的普遍性或绝对性这个问题有两方面的意义。其一是说,矛盾存在于一切事物的发展过程中;其二是说,每一事物的发展过程中存在着自始至终的矛盾运动。
  毛爷爷的个性就是敢于斗争的一个人,“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既然矛盾始终存在,那么面对斗争有什么可以高兴和不高兴的呢?陈克终于觉得自己有些能够理解毛爷爷本人的那种态度了。
  陈天华看陈克先是苦笑,很快脸上就容光焕发了。这截然想反的表现令他极为意外,“陈主席,你说的理论没错,可问题总得实际性的解决,你得我们指出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
  “我还是那话,这次的事情不是我们要和某些同志斗争。这次事情的矛盾焦点,是我们是不是要贯彻人民革命的理念,与那些和我们争夺同志的封建权力分封思想进行斗争。如果说只是抓出那么一些人,把他们杀了,你放心,我能做到。但是这有什么用呢?说个泄气话,如果不能让咱们的党和组织认识到这种封建权力分封思想本身是不对的,把这批人杀了,再上来一批还这个熊样。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再上来的这批人,知道咱们的组织会杀头,会用残酷的手段来处理,他们会隐藏的比上一批更深,堕落的比上一批更厉害。”
  说到这里,陈克暂时停住了。思路一打开,陈克觉得好多以前没有的想法纷纷冒出来,他还得先整理自己的思路才行。
  “我觉得可不一定。”陈天华有些不服气的答道。
  “好一些么?哼哼!”陈克冷笑道,“佛陀几千年前说末法时代,讲佛法将要灭亡的时候,在这造五逆业的浊恶世间,魔道兴盛。魔在佛门内,外表装作修道人的样子,破坏捣乱佛法的正道。到现在为止,咱们的同志即便是犯了错误,好歹还只是真正的想着封建权力分封的道理,说着封建权力分封的言论,干着封建权力分封的事情。咱们只是简单粗暴的把这些人杀了,提拔上来的同志心里头想着封建权力分封的道理,嘴上说着咱们人民革命的理念,行动上干着封建权力分封的事情。你觉得那种情况更可怕?”
  陈天华听了这可的描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摆明了是后者更可怕。他张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来。
  陈克看着陈天华,“天华同志,我很高兴,你没有说出来咱们继续杀的话。我年轻的时候遇到这种问题的话,那肯定是脑子一热,认为靠杀戮能够解决一切问题。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既然杀戮第一次都解决不了问题,说明往后照样不会管用。咱们不用考虑这种方法了。”
  “到底怎么办?”陈天华追问道。
  “把基层的思想工作做好。如果想整顿中高层,就要针对现有的纪律,在基层进行教育。如果基层同志认识到了保密的重要性,我们再整顿中高层泄密问题,那就是顺理成章。如果基层同志理解了我们人民党,人民的军队内部不能打骂,那么中高层谁还敢打骂?如果基层理解到,封建权力分封体系只是肥了少数人,而损害了大部分同志的利益。那么中高层自然就失去了支持者。所以想解决问题,得对症下药。对症下药的方法,就是先让基层同志理解,再去解决中高层的问题。”
  陈天华对此不太能接受,他继续问道:“如果中高层只是嘴上服气,就跟末法时代一样,外表装作修道人的样子,破坏捣乱佛法的正道。那咱们怎么办?”
  “天华同志,我们要相信人民,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陈克说出了毛爷爷的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