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196章
第一八十七章
冲突的前奏(十四)
  “周师长,这是今天的学习内容。”警卫员把一叠文件放在4406师师长周镇涛面前。这是新印刷出来的文件,散发着新鲜的油墨味道。周镇涛接过文件,对警卫员说道:“你先出去吧。”看着警卫员离开的背影,周镇涛稍稍舒了口气,感觉心里面轻松了不少。
  自从几次干部与下属或者与战士冲突事件中命令警卫员动手,结果警卫员拒不执行这些命令,警卫员们实际上隶属“政治保卫部”的事实被干部们“认清了”。在几千年的传统中,警卫员是官员们的心腹,应该是这些人的铁杆。可自己的铁杆居然“是别人的人”。这不能让很多干部感到相当不满。警卫员必须由政治保卫部管理,是陈克主席制定的规矩,当时周镇涛也没有想那么多,现在想来,周镇涛觉得陈克未免对同志们“太不信任”了。这些日子以来,周镇涛尽可能让警卫员们少和自己在一起,这样才能感觉好些。
  翻开了学习内容,第一页上是标题为《我们是同志,我们必须同步》的署名文章。这是最近的一个趋势,政治部大力开展基层教育,陈克也不断的写文章,在全党全军进行思想教育。
  周镇涛是上海时期在复旦公学就跟随陈克的同志,也是最早的党员之一。他知道自己在写文章讲道理方面绝对不是陈克的对手。不用想,陈克肯定又在要求大家以纪律为重,认真工作,好好学习。过了年也已经快半个月了,陈克一直在写这方面的文章。周镇涛也觉得有些厌倦了,面对眼前的学习内容,他很不想看。合上了文件,周镇涛干脆靠在椅子上开始闭目养身。
  作为陕西人,周镇涛素来重义气。在陕西,一个人如果只讲道理不讲义气,根本没办法混下去。讲义气,讲道义,是周镇涛为人立身之本。其实别说是在陕西,在南方也是要讲义气的。可是陈克最近在宣传中却给“讲义气”扣了一个叫做“山头主义”的罪名。把讲义气与拉帮结派强行挂钩,这不能让周镇涛相当失望。
  同志们犯了错,不替同志们担待一下,反而要深挖思想根源,一定要找出所谓“错误思想的根源”来。周镇涛认为这就是“不讲理”,甚至可以说是罗织罪名。同志们辛辛苦苦工作,这才当上了干部,偶尔干错点事情,这好歹得给同志们留点面子。当着下面的同志们的面让承认错误,这以后还怎么带兵,怎么工作?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脸面都没有了,威信何来?
  但是周镇涛实在没办法把这些说出口,他很清楚在讲理上自己绝非陈克的对手。而且陈克也从不讲歪理,把大道理往外一摆,周镇涛也无法应对。令周镇涛更加不解,或者说不开心的是,陈克一面在基层大搞教育,同时在工作上还丝毫不放松。不少干部们提心吊胆的面对整风运动,还得累死累活的劳动,这简直是把人当牲口看待呢。想到这里,周镇涛只觉得疲惫的要死,身为师长,上上下下的工作要管,还得操心尽量护住别人,他突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很不值。自己这么辛苦到底是图什么呢?
  正在心烦意乱的时候,就见警卫员进了办公室,“师长,楚世亮同志来了。您是不是见他。”楚世亮是楚世福的堂弟,也是周镇涛的部下楚德力的亲戚与心腹。周镇涛答道:“让他进来。”
  楚世亮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等警卫员一出去,楚世亮就高兴的说道:“周师长,我听到一个消息。顾璐的团里面开始闹起来了。”
  周镇涛并不喜欢楚世亮,他觉得楚世亮这个人人品相当不咋的。不过现在肯坚定的站在他这边的人并不多,周镇涛也没有什么办法。“怎么回事?”周镇涛问。
  “顾璐他们团里面搞什么群众监督,要团里面的战士提意见。我听说关于年前的奖励分发,不少战士觉得顾璐分发不公平,这就闹起来了。他们每天晚上都要开民主会,我听说不少同志要在今天的民主会上找公道。应该是会大闹一场。”楚世亮知道周镇涛不喜欢那种张扬的人,刚开始说这些消息的时候还能够稍微自我抑制一下。因为顾璐与楚德力以前起过激烈的冲突,楚世亮相当厌恶顾璐,说着顾璐的团里面的战士要“闹事”,楚世亮说到后来已经是眉开眼笑。直到看到周镇涛用厌恶的眼神盯着自己,楚世亮才还不容易收敛了笑容。
  周镇涛知道顾璐在他所在的团里面搞了这个“民主会”。民主会在人民党中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早在陈克创立“保险团”的时候,部队里面就有民主会,那时候周镇涛还是下属,作为“民主”的一方。陈克与党委的领导人则是接受同志们民主监督的一方。后来因为战争与建设等缘故,民主会逐渐就淡了。周镇涛再次听起这个名词,忍不住生出一种很是遥远回忆的感觉。
  “装积极。”周镇涛在心里面说道。民主会非常消耗时间,只要遇到重大的工作,大家全力在备战或者劳动上,有点闲工夫的话还不如赶紧去睡觉,十天半月的民主会根本就是走形式么。
  不过这话是不能对楚世亮说的,周镇涛一点都不喜欢楚世亮那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习性。他冷冷的问道:“还有别的事情么?”
  楚世亮看自己的汇报并没有让周镇涛高兴,也不敢再露出什么居功的神色来。他连忙说道:“周师长,暂时没别的事情了。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给您汇报。”
  周镇涛一点都没有为楚世亮这种殷勤所动的意思,他语气严厉的说道:“楚排长,你是个排长,要带整整一个排的人。现在劳动如此紧张,你还是应该多在工地上劳动。”
  “周师长你放心,工作都已经安排好了,绝对不会耽误进度。”楚世亮连忙答道。
  周镇涛知道楚世亮肯定安排好的工作,不然也不敢这么跑来向自己汇报情况。而且周镇涛更清楚,楚世亮来向自己汇报情况,一部分原因是想证明对周镇涛的忠心,另一部分则是因为他并不喜欢劳动,前来汇报情况可以冠冕堂皇的逃避自己的工作。这就是所谓的“小人”。
  身为陕西凤翔当地大户,周镇涛自幼就接受过不少家庭的内部教育。对这种小人绝对不能重用,但是这种小人也不能没有。具体怎么一个用法,就得看当前事态的发展。
  身为大别山区河南区域出身的一名普通中农,顾璐没有接受过这种“统治阶级教育”。直到他决定在团里面推行“民主生活会”之后好几天,与政治部主任陈天华偶尔见到的时候,两人聊了近期的工作,顾璐才知道陈克主席曾经在部队里面推行过这种民主生活会。
  顾璐既没有因为自己无意中学习了陈克而感到骄傲或者惶恐,他询问陈天华,陈克主席当时的民主生活会到底是怎么开的。陈天华其实也没什么经验,他建议顾璐去问问柴庆国。柴庆国对此很有经验。
  柴庆国听了顾璐的询问之后,先是仔细的瞅了顾璐一阵,才回答道:“民主生活会上只讲一件事,该怎么工作。那时候还真的是集思广益,后来就逐渐被各种专业研究机构给替代了。现在说起来还是有,实际上也就是个说法而已。”
  顾璐没想到柴庆国会把民主生活会的来龙去脉给相当完整的介绍了一遍,他也没有多想,只是问道:“我这么做柴总指挥不会反对吧?”
  “为什么要反对?”柴庆国反问道。
  “因为我只参加过士兵委员会,没有参加过这种民主生活会。所以我不知道这么搞起来会不会遭到反对。”顾璐坦率的答道。
  柴庆国目光明亮的看着顾璐,好一阵子后他才说道:“你是团政委,团里面的政治工作由你来负责。你不用管上面怎么说,陈主席反复强调过一件事,咱们的党组织是自下而上的结构,而不是自上而下的结构。当年的事情是有原因的,陈主席太强势。开不开会,他都能指出正确的道路,所以讨论会成了说教会。那时候咱们根据地也小,力量也弱。根本没有现在的局面,大家能不能活下去都不清楚。如果真的搞起了民主讨论,反而耽误事情,后来民主生活会不得不取消。那不是民主生活会对不对的问题,当时的情况不得不如此罢了。你现在在团里面搞民主生活会,要是有人说三道四,你根本不用搭理他们,按照你的想法去办。”
  顾璐是个极为守规矩的人,既然政治部主任不反对,柴庆国干脆就是态度鲜明的表示支持,他就在团里面开始搞起了民主生活会。会议上主要讨论两个问题,第一是和大家商量怎么更好的工作,第二则是讨论工作中遇到的种种令同志们不开心的问题。
  刚开始的几天里面,大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能拿出来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干部的态度是不是端正啦,工作当中是不是开心啦。等到党的组织纪律宣传到一定程度之后,民主生活会上才真正出现激烈的冲突。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团里面还算执行的不错,加上吕凯文被免职之后,干部们都颇受震动,大声说话尚且不太敢,更别说违反纪律了。当“劳动与平等”的问题向同志们讲明之后,就有同志起来发问,“干部们经常不在工地上,可是分奖励的时候,干部们拿的与战士们一样,这算不算平等。”
  这个问题立刻得到了相当一部分同志的赞同,当然哪里都少不了另类。例如在顾璐参与的一次连队民主生活会上,这个问题被提及之后,有同志说起了怪话,“以前部队教育里面说过,反对绝对平均主义。干部和战士工作当然也不能平均么。”
  反对绝对平均主义,是陈克以前提出的。那时候部队开始讲平等,一部分战士认为既然讲公平,那就得完全一致。官兵们住处要平等,指挥员也不能骑马。当时闹到比较大的时候,连抬担架都得平等,那时候陈克曾经批评过这种想法就是“一个和尚担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经过部队的教育,这股风气总算是平息下去了。好久前的事情同志们嘴里不说,心里面可一点都没忘记。
  指挥员们对这种指责当然不可能心悦诚服的认同,加上团政委顾璐也在,干部们有点气急败坏的开始解释。他们一开始解释,同志们也都不再追问。会议就恢复了以往波澜不惊的局面。
  顾璐一开始只是静静的听,直到民主生活会死气沉沉的开到快结束,干部战士都没什么要说的,只等着散会的时候,顾璐起身走到了会场中央,他个头不到170,身材也不够壮实,只是默默的走到同志们中间的时候,实在是毫无压迫感。
  可顾璐开口的时候,语音又响又脆,颇有些声如洪钟的意思。“我今天要批评同志们,不是批评指挥员们,我要批评咱们战士们!”
  指挥员们脸色都难看起来,批评战士和批评指挥员有什么区别呢?无论如何这个领导责任都是跑不了的。战士们和新上任的团政委顾璐也不熟,听顾璐声音响亮,态度鲜明的直接开始批评人,战士们从这个个头不高身材不魁梧的政委身上感到了一种真正的压力,没人敢吭声,大家就这么静静的听着政委开始批评大家。
  “同志们,咱们的组织纪律里面要求大家遇到不满意的事情,就公开说。这就是咱们工农革命军的组织纪律。你说得对,大家自然就支持你,你说的不对,大家就会告诉你你哪里说错了。这就是咱们的组织纪律。工作本来就已经很辛苦了,大家心里面不高兴还不说,这工作怎么能够干好呢?在这件事上,我要说大家干的不对。我今天批评完大家,大家也不用怕什么,有什么话就公开说,你不能跟今天开会时候一样,有机会就抱怨两句,没机会就什么都不说,有什么就说什么。怕什么?”
  指挥员与战士们都愣住了,大家万万想不到团政委顾璐居然会批评这件事。当兵的听当官的,这千百年来都是如此。同志们一时半会儿还理解不了顾璐到底什么意思。
  过了一阵,方才说怪话的那位同志突然笑了一声,然后说道:“我要这么直说的话,我是怕指挥员们不高兴。他们不高兴了,我自然也不可能高兴。”
  战士们都是农村出来的,为人相当淳朴,不少同志隔了好一阵才明白这话里面的意思。还有些同志等其他同志笑出声来,还满脸疑惑的问其他同志,这话有什么可笑的。
  “你们不用怕人打击报复。如果同志们感觉是自己说了真话,结果被打击报复了,那就可以在民主生活会上当众提出来么。我不知道指挥员们到底有没有给大家说清楚,我相信指挥员们会按照规定给大家说清楚。我现在在这里再重复一次,这民主生活会每个人都有权力参加,谁也不能以任何借口剥夺同志们参加民主生活会的权力。如果有人这么干了,大家可以到政委那里举报,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大家听明白了么?”
  同志们愕然的对视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顾璐也没有等太久,他继续大声说道:“今天时间到了,同志们赶紧去休息吧。明天的工作可不轻松。等到明天民主生活会开始的时候,我希望大家能够大声的把自己想说的话给说出来。我还会来参加会议。”
  第二天的民主生活会,顾璐正好被陈天华叫去谈些工作。平素里面不爱骑马的顾璐专门找了匹马,跨马加鞭赶去陈天华那里,把自己要参加民主生活会的事情向陈天华解释清楚。陈天华二话不说告诉顾璐,不仅工作暂时不谈了,陈天华也亲自去参加这次民主生活会。
  两人出现在会场的时候,干部战士们已经早早等在那里。顾璐看得出,干部们眼中是不安的神色,见到顾璐准时抵达,甚至有些失望的神色。而战士们眼中则是焦虑不安,看到顾璐按时来参加会议,大家的眼中登时就出现了极大的热情。
  这次会议上,同志们也真的没有说什么不合理的问题。大家的问题焦点普遍集中在一个问题上,为什么劳动的时候,经常会看不到干部们的身影。同志们天天劳动,而干部们一个礼拜经常有两三天不再。
  干部们看到顾璐摆明了给战士们撑腰,一个个垂头丧气,有些干部咕哩咕噜的解释了几句,不但没有得到战士们的认同,反而因为站出来而被批评的更加激烈了。
  这么一通批评下来,干部们都蔫了。战士们反倒是情绪激动,一个劲的嚷嚷着要干部们说出来他们到底干什么去了。
  陈天华真的没有参加过这种基层的民主生活会,眼瞅着干部战士之间对立严重,大有针锋相对的意思。他只是看了看顾璐,却没有吭声。陈天华倒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头的,陈克早就说过,面对团结起来的群众,那么一小撮干部根本不是对手。他很想看看顾璐会怎么处理这种场面。
  果然,顾璐出面了。他依旧声音响亮,“昨天我批评了战士们,今天我要批评咱们干部们。你们有什么好怕的,干了什么就说什么。就我所知,团部里面开会,大家都要参加。吕凯文同志出了事情,大家开会次数就是很多。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如果大家害怕同志们知道自己也不全是去参加会议,而是自己偷懒了。那我得和大家说,看看现在同志们提出的问题,就差直接说干部们是不是在偷懒。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怕的?实话实说么!”
  顾璐的话引发了战士们的哄堂大笑,而干部们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同志们不要笑!”顾璐转身对战士们喊道。喊声刚落,战士们登时就收住了笑声。
  “同志们,我来咱们团没多久,我来之前的事情我不知道,也没办法去说那么多。但是我现在要求同志们先把要谈的事情放到我来之后的这段时间里面来。咱们不要翻旧帐,就事论事,实事求是。大家同意么?”
  “同意!”战士们几乎是异口同声的答道。
  顾璐转过头,对着满脸尴尬羞耻的干部们说道:“干部同志们,大家都是男人。这么羞羞答答的像什么?同志们既然都问话了,大家就抬起头大声回答问题么。丢人这种事情,不是说你干错事情了丢人。而是你不敢承当,这才会被大家看不起。我以前听过陈克主席开会,大家说起当年陈克主席和同志们一起划船出去救灾,那时候大家都不懂划船,这船划着划着遇到了一个浪就翻了。整船的同志都掉水里面去了。陈主席谈起这些事情就承认,没人都会犯错。犯错是必然的。陈主席就敢承认自己干过什么,大家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干过了你不承认就当作你没干么?”
  在顾璐的鼓励下,民主生活会终于继续进行下去了。
第一八十八章
路线分歧(一)
  春节过后,云龙湖工地经过一个月的紧张施工,一期工程提前完工。与以往的大规模基础建设一样,云龙湖工程的工地也树了好些大牌子,上面画着工程最终建设完成之后的效果图。效果图上的云龙湖山青水秀,这里仅仅是一个总面积7平方公里的大型蓄水湖,连带云龙湖周边60多平方公里的低洼地区与山区,这将是一个相当广阔的湿地地区。
  根据测量,等到八一大堤建成,云龙湖在安全水位时,平均水深接近30米。蓄水总量将达到2亿立方,只要不是超级大水灾,徐州被水淹的可能性降到了很低的程度。
  只是现在那些大海报上的美丽风景仅仅是一个未来的设想,1912年初春,呈现在大家眼前的云龙湖是一个规模空前的大土坑,挖的很规整,却与美敢毫无关系。先是群众撤出工地,接着是大部分部队撤出工地。后面的工作就是相关技术兵种的责任,单纯的体力劳动终于结束了。
  周镇涛没有和战士们一样喜笑颜开,战士们知道挖坑的沉重工作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休整,自然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修正不仅仅是休息,包括评功,奖励,甚至晋升。每一项对同志们都是喜讯。可在周镇涛看来,这些理应得到的休整不仅不令他高兴,反倒让他感到了强烈的不快。
  政治部要求这次评功前必须进行讨论总结会,更重要的是,这次指挥员人事调整居然与以前不同,以前是基层推荐,领导评定。这次营级以下指挥员的调整则成了领导推荐,基层评定通过。周镇涛万万没想到政治部居然会来这一手,他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正在想心事,警卫员进来通报,“周师长,楚世亮同志请求见你。”
  “不见!”周镇涛的声音里面透露出心里面的恼火。警卫员正要离开,周镇涛却又叫住了警卫员,“让他进来。”
  这次楚世亮脸上再也没有以前的那种谄媚与兴奋的神色,他满脸焦急的冲到周镇涛面前,“周师长,您得帮我!”
  即便是知道楚世亮到底在说什么,周镇涛依旧不直接接腔,“”你又遇到什么事情了?
  楚世亮焦急的说道:“周师长,这次人事调整,排长升连长要审核工作。在我们连里面,我只排第三。周师长,您得帮我。”
  一个连四个排,排第三就是倒数第二。即便是想竞争连长的工作,从道理上讲,四选一基本是头两名之间的竞争。楚世亮工作上又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怎么都不可能有机会的。
  “你和第二名之间差多少?”周镇涛问道。
  “就差一点。”楚世亮答道。
  “具体差多少。”
  “这个……”楚世亮不敢直接说出差距。
  “到底差多少?”周镇涛追问着。
  “差了15%。”楚世亮嘀嘀咕咕的说道。
  周镇涛心里面一阵大怒,如果只是差了1%,甚至3%,楚世亮还能说与其他同志相差有限,可这15%几乎六分之一了。周镇涛完全想不明白楚世亮是怎么厚着脸皮来找自己的。
  楚世亮很明显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看周镇涛不吭声,连忙凑上来试探着说道:“周师长,我是你的人,你给连里面说一句,他们肯定会听你的。”
  看着楚世亮那一脸理所当然的神色,周镇涛连痛骂楚世亮的心情都没有了。小人果然是用不得,周镇涛彻底明白了这个道理。周镇涛本以为小人好歹是能干事的人,只是人品有问题。如果能够用得好,也未免不是一股能借用的力量。可楚世亮这种只懂得钻营,只懂得奉承的小人,想升官不甘人后,真的轮到干活的时候就不行了。
  正准备把楚世亮给撵出去,却听楚世亮接着说道:“周师长,年后我们排依旧完成了工作量。完成的工作量比年前多了快20%。可是其他几个排的排长想升官想疯了,排第一的完成的工作量比年前多了快40%。我也努力干了,可没想到他们会弄出这么多来。”
  这个情况倒让周镇涛感到有些意外,对楚世亮的愤怒反倒消散了不少。“那其他几个排的工作量是怎么提上去的?”
  “这次评功标准细化之后,工作量完成的多,奖金也多。我听说那两个排排长整天鼓动战士多干多挣,连里面开会,他们能不去就不去,每天的时间都放到干活上。”楚世亮说的很是委屈。
  “人家知道干,那你去干什么了?”周镇涛皱着眉问道。
  “我不是打听消息,参加会议了么?”楚世亮说的更委屈了。
  周镇涛哪里会听不出来楚世亮暗示的意思,因为要给周镇涛打探消息,影响了楚世亮的工作。所以楚世亮觉得周镇涛有责任帮助楚世亮得到这次竞争的机会。
  “楚世亮同志,评功是整个部队的事情,这个看的是完成总量。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周师长,你是师长,在咱们师里面你说了不算谁说了算啊?”
  周镇涛已经知道自己错了,错误的原因在于他从一开始就不该搭理楚世亮这种人。因为楚世亮不是那种只想着靠自己挣功名的人,一旦有了机会,他就会把责任推给别人来承担。
  此时周镇涛可以把楚世亮撵出去,也可以直接命令楚世亮滚出去。不过因为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周镇涛心里面充满了对自己的不满,反倒扼制了恼怒。他尽量和颜悦色的说道:“这件事我知道了。有什么消息我会告诉你。”
  “谢谢周师长提拔。我以后一定给您好好干。”楚世亮千恩万谢后兴冲冲的走了。
  “穷命头!”周镇涛看着楚世亮的背影,心里面暗骂道。
  因为打发走楚世亮带来的心理平静没持续多久,周镇涛能够打发走楚世亮,却没办法打发走政治部。政治部安排的工作周镇涛还得干。想了好一阵,周镇涛让警卫员请参谋部的李广善来师部。
  李广善是参谋部作战科的一名中级参谋,以前是周镇涛的部下。一见面,周镇涛就问道:“广善,最近有什么消息没有?”
  李广善脸上有着一丝愧疚的神色,“周师长,最近参谋部一直在强调保密纪律。有些消息我也不能和您再说了。”
  周镇涛对楚世亮可以绷起脸,对李广善却十分和气,即便是被直截了当的拒绝,他也没有丝毫不满的神色。周镇涛诚恳的说道:“广善,你这话说的。我自然不会打听军事机密,只是你接触情报多,对不少情报的判断可是准的很呢。我也只是想给那些同志找到些机会。就因为这么点子小事被免了职,我觉得实在是太可惜了。”
  即便是周镇涛态度如此之好,李广善也没有被他所感动的意思,“周师长,参谋部一直也在整顿作风,要求参谋人员什么都不能对外说。前一段抓了不少间谍特务,有些人竟然是徐州当地相当支持咱们革命工作的人。如果不是把他们抓出来,而且人证物证都在,我们大家真的不敢相信那些人居然是特务。周师长,以前的事情我该帮大家的都帮了。从今往后,我实在是不敢再违反纪律了。”
  即便周镇涛有心胸,面对李广善的话他也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广善同志,你是不是觉得我像是特务啊?”周镇涛捎带嘲讽的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广善轻轻摇摇头,“周师长,有些事情咱们帮了就是帮了。帮不了就是帮不了。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学习,我心里面越来越觉得害怕。以前是因为想给那些同志们帮忙,找些让他们立功的机会。可是这消息传的太广,而且也没有能够帮上那些同志们的忙。我自己胆小,不敢承认我以前干过什么。不过以后我是说什么都不会再参与此事。周师长,这件事我是到此为止。”
  周镇涛没想到李广善态度如此坚定。他试着劝说李广善能够放下心,李广善就一句话,“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得已,周镇涛只能让李光善离开。
  李广善一走,周镇涛感觉心里面空荡荡的。这次严查泄密事件的事情周镇涛也清楚,他实在是没想到陈克对此事如此重视。从陈克反应的激烈程度来看,李广善猜对了陈克的战略设想。可是因为泄密事件一出,陈克立刻冻结了所有的战略讨论,转而开始进行内部整顿。对陈克的处理方式,周镇涛心里面也有点怕。如果陈克对这件事绝不放手,一定要追查到底,即便陈克从来不是一个整人的人,可是这绝不等于陈克会放过周镇涛。
  为了救出那些老战友老兄弟,周镇涛背上了这么大的风险,在救人方面却没能有丝毫的成效,没想起这件事,周镇涛都是又怕又恼。“陈主席到底是想干什么呢?”周镇涛带着一股利己主义的怒气想。
  陈克此时正在参加顾璐团里面的评功会议,他和陈天华躲在屋里面,屋外面就是一个连的评功会场。评功会议完全延续了顾璐开始推行的基层民主生活会的模式,参与者与讨论者之间整编的相当激烈。
  “开这个会不是要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会议的目的是让大家都能更好的工作。把工作干的更好。你一个劲的说分配不均这就不对。”
  外面是干部正在和战士们讲道理。陈天华知道陈克从来不爱对这些实际工作中出现的问题横插一缸子。他就趁着这时间给陈克讲了讲整个会议的发展过程。
  最初几天里面,战士们只是要干部对一些问题做出解释,七八天之后,陈天华发现干部们经受住了前几天战士们狂风暴雨般的批评与责问,开始重新把握住了会议的主题。偷懒的干部毕竟还是少数,大部分干部都是与战士一样的出身,论起干活来并不比同志们差。
  顾璐针对这种情况提出三天一小会,五天一大会的建议。而且要求任何会议上讨论的问题,必须有一个解决方法出来。哪怕解决方法有问题,那也得先拿出解决办法出来,绝不能只提问题,不解决问题。
  听陈天华介绍到这里,陈克忍不住赞道:“这的确是抓住了关键。”
  陈天华也是对此相当赞成的,他虽然没有对陈克说,可是自己还是忍不住想起了不久前的一次会议。
  “那管后勤的同志们怎么就没那么辛苦?”有战士问道。这个问题倒不是充满了恶意,与每天刨土,抬土的同志相比,干后勤的同志们工作则是看似轻松了不少。
  “后勤的同志一点都不清闲,不能光看大家干活的时候后勤部门不是那么累,大家休息的时候,后勤部门可也没闲着。”干部们解释道。
  空口白牙的解释貌似效果不大,同志们也不是反对,也不是赞成,只是完全没有概念。干部们看了大家的反应,心里面着急却找不到解决办法,只能生闷气。
  陈天华参加会议的时候一直不吭声,看到这局面他乐了。看大家提出的建议越来越离谱,什么记账啊,汇报啊。总之完全成了讨论谁更轻松,根本偏离了解决问题的方向。陈天华忍不住插嘴了,“这样吧,我建议同志们把一些工作轮流做。例如后勤部门,除了几个不能调动的岗位之外,其他的工作,以班为单位,拍个工作表,按照工作表轮流来做。大家觉得如何?到底后勤部门是辛苦还是不辛苦,亲自一干就知道了。”
  党校干校军校里面就是这么安排的,学员们要轮岗,从站岗放哨到洗衣做饭。不管你是师长、师长、排长、文员,统统一视同仁。
  听了陈天华的建议,干部也好战士也好,都觉得相当不错。同志们看向陈天华的眼神中都有着敬佩,陈天华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觉得这种事情早早就该在部队里面普及了,却没想到基层中并没有实施这种制度。
  这个计划一旦得到了通过,第二天就开始实施。到了第五天开大会进行总结的时候,被分配到后勤部的同志们立刻开始给后勤部门叫屈了。
  劳动部门的同志按时吃,按时睡。生活方面全部都由后勤部门来负责。而后勤部门总是起的最早,睡的最晚。如果不是这样的时间点,大家起床之后根本不可能按时吃到早饭。单凭劳动强度,后勤部门可能没有劳动部门重。但是劳动时间上后勤部门却大大超出劳动部门。至于同志们对后勤部门的评价么,自然绝对谈不上好。管后勤就是挨骂的,辛辛苦苦劳动着,还得不到足够的称赞,这些临时去后勤部门参与工作的同志们一个个大开眼界。
  回想起那些曾经认定后勤部门的同志干着轻松工作的同志一个个开始给后勤部门叫屈的样子,陈天华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陈克也没有去问陈天华为什么发笑,如果陈天华想说,或者认为有必要说的话,陈天华自然会告诉陈克。如果陈天华不想说,逼问也没有意义。而且陈克的注意力被外面的讨论吸引住了。
  干部们与同志们就一些观点进行讨论之后,会议进入了总结部分。
  无论是干部还是战士,都认为顾璐提出的劳动时指挥部一定要建在劳动第一线很不错。同志们一度最大的抱怨“干活的时候见不到干部”,顾璐和团营的同志讨论后,把干部到团里面开会改成营团级会议尽量到一线去尽量在工地现场开,基本可以保证干部们在绝大多数工作时间里面待在第一线。不仅连长排长们能够在现场解决问题,营团干部们也能够更多到基层去,以往的很多怀疑登时就减轻了很多。
  这个问题得到解决,大部分战士就没什么可说了。人民党制度建设相当完善,从计划制定到后勤保障,都有规矩可循。经过公开讨论之后,干部们和战士们都发现另外一个问题,很多制度早就有,只是干部战士们都没有办法很好的全面理解制度的作用。
  “我也不想当什么官,这么多东西学了也没用。”相当一部分战士抱着这种心态来看待问题。论功的时候,同志们一点不肯让。但是大家最终发现,其实干部战士对怎么评功的理解是大不相同的。民主会很快就恢复了工作会议的本来面目,唯一的区别在于,干部也好,战士也好,终于把会议当回事了。特别是战士们终于敢在会议上发言,而不是向以前那样,不懂也不问。
  原本工作中要对上级进行汇报,要上级出面协调的工作本来就不多。同志们直接遇到的问题都是很细的小问题,偏偏战士们并没有处理这些问题的法子。没有排长连长在第一线顶着,同志们往往无法顺利解决,这大大的耽误了完成工作量。
  这个会议走在“抓生产促革命”的道路上之后,个人之间的私人矛盾少了,对于工作得投入与认真程度提升了很多。
  就在陈克认真听着屋子外面会议上同志们热情讨论如何能够更好的劳动,而且对该如何分配奖品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却是刘勇胜。
  即便是态度认真,刘勇胜说话依旧不紧不慢,“陈主席,泄密的人终于抓到了。”
第一八十九章
路线分歧(二)
  人民党1912年淮海省整风运动首先遇到了情报泄漏的情况,甚至某种程度上改变了高层的整风路线。由党内整顿直接成了走群众路线。在很大一部分淮海省高层干部心中,至少在陈天华心中,“泄密者”是一大块心病。大家都知道泄密者是4406师师长周镇涛周围的那群人中的一个或者一批,却没能准确找到直接责任人。听到刘勇胜汇报抓到了泄密者,陈天华心中大喜,他连忙压低声音问道:“到底是谁?”
  没等刘勇胜回答,陈克接过了话头,“刘勇胜同志,不要在这里说,你们把情况整理一下,我们回去之后专门开会讨论此事。”
  等刘勇胜离开之后,陈天华兴奋的说道:“这次可以把那批人一网打尽了。”
  见陈天华如此激动,陈克陈克用手捂住嘴,好不容易才把大笑声给憋住,“哈哈,天华同志,你准备把谁一网打尽啊。”
  与陈克讨论过多次,陈天华知道陈克在笑什么,“完全要把这件事当成纪律问题?”
  “这件事本来就是纪律问题。泄密的人几千年前有,几千年后还会有。不可能到了咱们这里就没有泄密的人存在,也绝对不可能一网打尽。既然如此,所有的问题都是一个纪律问题。天华同志你管党政,你应该很清楚,这件事根本不是敌我矛盾。”陈克一如既往的坚定。
  陈天华知道说不动陈克,干脆就不耽误这个功夫。两人又听了外面的同志们开会,陈天华里面有事,对同志们谈到了什么几乎是听而不闻。
  好不容易等会议散了,先是连长以发津贴的理由把同志们都给列队带出去。陈克才与陈天华出了会场的大门。陈克主动说道:“这个会开的很好,我对同志们有了绝对的信心。”
  “何以见得?”陈天华从没见过陈克有过如此之高的评价。
  陈克看起来相当兴奋,“具体工作我没参加,我也不知道。可是谈论的核心只有一个,就是必须劳动,就我看到的情况,每个同志现在都认为应该劳动。即便是有争论,也是争论如何能够更有效劳动。我实在是太满意了。”
  “一日不劳,一日不食。劳动本来不就是应该的么?”陈天华对陈克如此之高的评价有些不解。
  陈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时代的缘故,在21世纪的中国,抱持着劳动致富的人不是没有,不过能够不受任何诱惑,单纯的想通过完成本职工作获得报酬的人比例并不太大。由于有太多“一夜暴富”的诱惑存在,静下心做事并非是社会主流思想。陈克自己就曾经满脑子发财的念头,跟丧家之犬般兀突狼奔,除了一次次的失败,他并没有收获任何值得自己自豪的结果。所以听着基层同志的会议,里面有太多“不够科学”的地方,对于社会劳动以及团队合作劳动的认识上也有相当的不足,但是没有人认为可以摆脱社会与团队合作,单凭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的“奇思妙想”就能实现个人追求的。
  这不能不让陈克有相当的感动。
  两人与刘勇胜约好在省委见面,刚到了省委大门口,就见到周镇涛站在省委大门里头,他一脸严肃的神色,看到陈克与陈天华并肩到了门口,周镇涛挺直了腰板上前说道:“陈主席,我想找你谈点事情。”
  陈天华看见周镇涛就来气,作为泄密的主谋,周镇涛现在出现绝非是偶然遇到。陈天华脸上忍不住浮现出嘲讽的神色。
  周镇涛自然看得出来,他对陈天华说道:“天华主任,要不你也一起来。”
  一进陈克的办公室,周镇涛立刻说道:“陈主席,我知道组织在查泄密的事情,是我向李广善同志询问年后有没有打仗的可能。这个责任在我,请组织不要处罚李广善同志。”
  看到罪魁祸首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陈天华长长的舒了口气。既然周镇涛都承认了,剩下的事情就好办的多。
  “周镇涛同志,你原本也不知道咱们会往哪里打。李广善同志把这个消息告诉的你,你是问消息的人,你有什么泄密的责任呢?”陈克微笑着答道。
  陈克的话令对面的两人都瞪大了眼睛,听陈克的意思,他并不想把周镇涛定为泄密者。陈天华是摸不着头脑,周镇涛没有这种想法,他脑子里面急速考虑,想弄明白陈克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想了片刻,周镇涛答道:“可是我为了营救一些同志,把这些消息传播出去了。如果不是给我提供战略方向,李广善同志也不会把本该机密的情报泄漏给别人。”
  “第一,那不是组织决议,党委会上并没有讨论任何对外战争的问题。第二,到现在为止,李广善并没有泄漏任何世纪情报,他只是告诉你了他的一些推测。周镇涛同志,你作为师长你应该很清楚,靠谱的战略选择从来就没有多大范围可以选。别说咱们自己的同志能够直觉的感受到些问题,就是咱们的敌人,他们如果得到的情报比较多,他们照样能够对咱们的行动有判断。所谓泄密不是咱们最重要和袁世凯彻底翻脸,咱们和袁世凯翻脸这件事有些见识的人都能预测到。如果说泄密,那只是咱们的同志把咱们什么时候与袁世凯打仗提前告诉了不该知道的人。”
  周镇涛知道陈克说的没错,他只是不理解为什么陈克要如此解释,难道是陈克并不想追究周镇涛本人的责任了么?还是陈克说这些的目的是为了表示绝对不会放过李广善?想到这里,周镇涛连忙说道:“陈主席,这件事是我害了李广善同志,如果不是我想知道的话,李广善同志绝对不会这么做。所以我希望让我来承担这个责任。”
  陈克终于沉下了脸色,“周镇涛同志,咱们人民党是一个讲民主讲制度的政党。一人做事一人当,谁的责任谁承担。那我问你,你找李广善同志的时候,你是要李广善同志透露最近的战略方向,还是让李光善同志去给你打听最近的战略方向。我话说头里,你别给我逞英雄,是什么情况你就实话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