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就业局势并不乐观,从农村到武汉的人越来越多,我们全力安置这些劳动力中的男性就相当困难。如果再把女性就业放到前面,就更别提得多出多少问题。”湖北警察厅厅长林深河答道,“如果妇女们愿意来警察局工作,只要能够通过政治审查,我倒是很欢迎。但是首要条件是她们一定要受过足够的教育。非初中生不要。或者小学毕业后上我们警校。”
对林深河的“油滑”,不少同志感到很是佩服,一面嘴里说具体情况不乐观,可是林深河还是提供了一定的就业机会出来,这实在是令人佩服。
有林深河做例子,其他部门的同志们也都做了差不多的发言。大概内容就是“招人可以,但是至少得初中毕业生。”
“可以,那就把这些条件写成告示贴出去,而且大力在湖北进行宣传。”路辉天说道,“今年要招收都少人,招收的是男是女,这些都写清楚。包括明年要招收多少人,性别要求,还有学历要求。包括学历不够的人如果愿意上学的话,我们能够提供什么样的帮助,都给写清楚。但是有一条,就是男女不限的工作,必须强调说明。”
路辉天最后这句话让不少同志感到大有深意。主管教育和宣传的副省长谢明弦问道:“关于妇女解放的工作就这么过去了?”
湖北省省委中真心支持妇女解放工作的干部之一就是谢明弦,他这么一问,倒也说出了一部分湖北省干部的疑问。路辉天答道:“妇女解放并不是在旧社会下的解放,而是咱们根据地新社会下女性们必须接受的生活方式。首先就是建立在国家保证人民群众就业机会这个基础之上的。旧社会之下哪里有这些就业机会呢?所以先有就业机会,再说把这部分就业机会向妇女开放。并不是妇女解放运动到此为止,而是妇女解放运动现在正式进入新阶段。”
“到底能提供多少岗位?”谢明弦继续问道。
“那就得看统计数据,在这里问是没用的。”路辉天答道。
统计数据一星期就出来了,第一批招工,湖北省政府管辖的政府部门,包括邮政、医院、警察、司法,这些系统需要四万四千个岗位。几乎在同时,人民党的国防科工委的统计也出来了。在湖北,人民党工业部门提供了十八万七千个岗位。两方加起来,就提供了超过二十万的工作岗位。而且两边几乎不约而同的在公告中说明,这些岗位男女均可。特别在医疗与邮政单位,两方都提出同等条件下女性优先的说明。
这些告示贴出去之后,湖北整个就轰动了。
以往招人,多是学校出面。特别是初中生与政府签订了就业合同,基本是委培制度。这种类似于“学徒”的招人方式,也算是起到了不小的效果。湖北省当下倒是第一次正式以“学历”来招收劳动力。这个在整个社会中的冲击范围更大。只要有学历,就可以自主选择工作。更别说可以到武汉这样的大城市来工作,这局面令有些见识的群众都感到一种激动。更别说这些告示中对各个岗位都进行了描述。
根据反馈回来的情况,前来询问岗位的人在各处络绎不绝,特别是政府部门提供的岗位是重点询问对象。在群众的想象中,跟了政府就意味着当官,如果当官只需要自家的孩子上了初中的话,这种诱惑可不是一般的大。
到了六月,也就是初中新开学前,湖北省初中报名人数比往年增加了一倍以上,而女性继续上初中的比例比去年高出了四倍还多。
各省通报工作情况的公文通过人民党的体系流动着,有人提出新方法,其他地方也自然会跟进学习,1913年9月,全新的初中入学数据汇报上来,根据地初中生数量增加了一倍,达到了100万,女性入学率从10%提升到30%。比起一年前,局面得到了极大改善。
陈克也只能暂时满足当下的局面了,人民党对女生入学率的提升并没有无条件的乐观起来。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人是看中了政府工作人员的岗位,这个问题实在是很难解释。
“我们当下要做的主要是从农村不断永久性的抽取劳动力,农村劳动力变少了,生活环境才能改善。人不够多,而且女婴将来也有机会,甚至是光宗耀祖的机会,加上地方上的政治宣传,溺婴事件也会相应减少。”陈克在实践层面从来不会秉持什么道德主义化的态度,“而且美国方面与我们达成的借款协议到了最后阶段,随时都可能达成协议。这点还要同志们注意这个情况。我们对劳动力的需求在短期内很可能会有一个大爆发。”
整个1913年,欧美都陷入了经济危机之中,这在人民党与美国的贸易里面表现的极为明显。当商品都卖不出去的时候,机械制造业的生意更加不可能兴隆。在美国商人中间,特别是在华盛顿情报通畅的商人都听说过美国政府准备与人民党谈成一笔政府贷款。数额之大,在商人中间引发了种种不负责任的谣言。从一亿美元到十亿美元,谣言越传越玄。
美国政府、财政部,以及美联储都没有出来辟谣。这让美国商人们坚定了信心,这笔大贷款看来绝非空穴来风。而且以人民党一贯的贸易方式来看,他们始终以采购机械设备为主。搞机械制造的企业股票一度逆市上扬,有些企业等着这个重大利好从消息变成事实。
但是事情怎么听都跟真的一样,唯一问题是一直没有变成真的。那些已经被现金流问题逼得要倒闭的公司,干脆一早实施削价销售策略。机械设备都卖出去了,还有一部分没有那么糟糕的企业就在等消息,直接结果则是生日越来越差。
在国会里面有关系的企业已经私下多次与议员们探听情况,得到的消息始终是国会在讨论。至于讨论内容则相当严肃“人民党有没有能力保护自己!”
就是因为这个顾虑,国会始终没能下定决心在这个问题上拍板。
第二十一章
前奏(一)
王斌作为人民党驻美国的商务代表,这些天忙的可以说四脚朝天。每天睡前要把当天的列表和会议记录看上三四遍才能想起这一白天到底干了什么。接下来又要第二天的工作列表读三遍,心里理一遍,才能大概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第二天起床后,他立刻就按照列表马不停蹄的忙活。
美国方面的态度非常坚定,自打与人民党达成了口头协议之后,他们真的没有从日本再进口生丝,人民党与美国的生丝贸易立刻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1913年9月,人民党与美国交易了150万公担的生丝,也就是300万担,3亿斤。总价值超过3亿两海关银。大概相当于2亿美元。这样一笔巨款虽然不是一次到齐,而是分配花出去的。但是这么多的设备采购量,绝非一时半会就能谈完合同的。
这样红火的贸易让王斌感到一种自豪,同时也感到一种不安。美国方面的商人也好,官员也好,都不止一次的直接或者含蓄的询问王斌,中国有能力把这些设备都给用上么?不会出现美国这样产能过剩的问题么?
王斌也会礼貌的听完这些人的话,然后按照预先规定的话坦然承认,人民党当下不考虑这个问题,以后遇到了再说。嘴上可以这么说,王斌心里面其实也不很放心。但是他好歹亲眼见到了德国与美国工业的强大,也亲眼见过满清时代中国的落后,这几年更投身人民党建起的工业体系,王斌坚信,只要有陈克带领的人民党,就没有克服不了的问题。
人民党的北美商务处人员分为两类,一类是根据地的技术人员,他们主要是国防科工委各个工业门类中抽调出来的技术人员,派到美国来负责技术工作。这些一线技术人员到没过来,一来是实地考察美国工业,二来也能根据人民党实际遇到的技术问题,在采购上提出比较靠谱的建议。
另一部分则是商业谈判人员,虽然是经济危机,不过不等于商业谈判就可以“有钱就是大爷”的态度。人民党在国内有军事力量,在美国却没有。适当的商业策略还是必须的。好歹得让这些美国企业赚到钱才行。如果美国佬赔钱了,他们肯定要想方设法的刁难人民党美国商务处。而且商业谈判人员也起到情报收集站的作用,商务谈判中大家总会聊天,聊天里面就会有情报交流。这也是必然的。
到了9月底,越来越多的消息通过种种渠道被汇集起来,北美情报站得出了两个结论。英日已经开始准备全面支持北洋袁世凯,而美国政府对于贷款给人民党依旧在争论不休。
对于英日支持袁世凯,陈克早在与美国达成意向性贷款协议的时候就做出了预判。特别是美国开始故意刁难日本之后,这已经是不值得奇怪的事情。日本一半出口都靠生丝,美国又是日本最大的出口对象。人民党靠了在东南亚的人脉,正无情的侵夺日本在东南亚的市场。在中国市场上,人民党的商品更是所向无敌,逐渐把日本货挤出中国市场。几重效果组合起来,日本要是支持人民党,这才是最奇怪的事情。
王斌只是有些弄不明白,美国这么做到底是故意激起中日矛盾?还仅仅是出于对英国的愤恨,所以习惯性的对英国在亚洲的跟班日本进行打击?
但是这些已经不甚重要,人民党的口号就是“自力更生丰衣足食”,求人不如求己,在人民党已经竭尽全力建立中国工业体系的当下,中国的道路已经被定下,要么作为一个工业国摆脱外国的压迫,要么作为一个农业国永世不得翻身。美国人当下玩弄什么手段,人民党都拿美国没什么办法。与其整日里胡思乱想,还不如当作看不见,眼不见心不烦。
所以王斌对美国政府的贷款争论也完全置之不理,在经济危机的当下,美国想找到一个人民党根据地这样的大市场也不是件容易事。即便没有美国政府的贷款,大批在破产边缘的美国企业也求爷爷告奶奶的找到王斌这里请求卖商品。以当下根据地与美国之间的贸易总额,特别是美国机械制造业的惨状,王斌领导的采购团已经能够超额完成收购任务。
而且有些很希望美国政府与人民党达成贷款协议的商人私下透露给王斌了一些“内幕消息”,美国一部分议员担心英日全力支持袁世凯后,中国爆发内战。人民党如果失败,美国在人民党这里的投资只怕就打了水漂。以美国当下的海军力量,是根本不可能越过太平洋去挑战英国在东亚的霸权地位。
王斌知道这些商人在暗示自己尝试去游说美国议员,遇到这些“好意提醒”的时候,王斌只是淡然笑一笑,却根本不往下说。王斌一点都不认为有必要把人民党的血汗钱花在收买美国政客这种事情上。从根据地新来的技术人员带来了根据地最新的情报,由于相对薄弱的基础建设、技术人员以及劳动工人的不足。根据地当下飞速扩大的工业生产遇到不小的问题,工厂里面隔三差五就要出事故,从电力供应到安全生产,伤残死亡的人数都快赶上战争造成的人力损失。工厂里面的安全生产教育几乎是半个月一培训,形状惨烈的伤残死亡图片在“安全生产教育榜”上贴的密密麻麻。整个工业体系的规模扩大了不少,但是整体效率并没有提高。不管美国这边的销售压力到底有多大,至少根据地当下的需求并没有如此旺盛。所以拖一拖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到了十月,曾经负责与陈克谈判的美国代表塞缪尔·布什前来找王斌。由于人民党在美国没有官方联络机构,人民党北美商务处也就承担了在美国的官方代表的功能。
“王先生,如果这次贷款协议得以通过的话,不知人民党准备从美国方面申请多少贷款?”塞缪尔·布什向王斌提出了这个问题。
王斌觉得稍稍有些意外,原本双方已经达成了协议,美国向人民党提供2亿左右的贷款。这笔钱其实谈不上太多,现在英镑兑换美元是1:5,2亿美元的贷款不过是4000万英镑。即便是按照原本说的上限四亿美元,也只有8000万英镑的额度。人民党要是真心投向英国方面,莫说8000万英镑,以当下人民党的贸易总额,借出来一亿英镑也不是难事。
既然居然已经是如此,王斌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以前不是有过相应的口头协议么?难道原本的额度有问题不成?”
“原本的额度并无问题,既然达成了协议,就当下的贸易情况来看,达成以前的协议毫无问题。我这次来想询问的是人民党对英国到底持什么样的态度。”塞缪尔·布什倒也直入主题。
王斌笑了笑,他作为人民党的北美代表,在这等问题上立场相当坚定,只是没想到现在才有机会阐明立场,王斌心中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感慨,“布什先生,我们人民党陈主席写过一首叫做《我的祖国》的歌曲,里面有一句歌词可以代表我们的态度。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等待它的。我们人民党必定坚持中国国家利益至上的原则。在对待英国人的态度方面,我们是始终如一的。”
“能不能更详细一些?”塞缪尔·布什明显不是多愁善感的类型,他非常严谨的继续问道。
“我们人民党认为当今的世界,闭关锁国已经是不合乎时宜的。所以任何愿意与我们进行正常贸易的行为,我们都会欢迎。但是这并不等于我们接受其他国家在中国驻军,在中国拥有诸多特权。这就是我们对英国的态度。”王斌答道。
这番话中的意味已经非常明了,人民党不仅仅反对英国在中国驻军,在中国拥有特权,王斌这话实际上是宣称中国反对任何国家对中国主权的干涉。塞缪尔·布什当然听明白了这话里面的意思,尽管美国在中国也有驻军,不过他仍然点点头。“那么贵方准备实践自己的这种对外理念呢?”
“富国,强兵。”王斌给出了答案。
这个答复很明显让塞缪尔·布什比较满意。又在一些比较关键性的问题上与王斌谈过之后,塞缪尔·布什提出了关于贷款方面的“建议”。
与原先一亿、两亿,乃至四亿的贷款额度有了极大的不同,美国方面的新设想里面,贷款额度上限达到了四亿美元。以丝绸与茶叶贸易做抵押,每一期的贷款年息5%,全部实给100%,五年还清。但是作为抵押押金,人民党需要先在美国银行中存入价值8000万美金的黄金作为抵押。
听到先存入黄金作为抵押的条件,王斌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冷笑,不过他并没有打断塞缪尔·布什的话。
塞缪尔·布什当然不会看不到这个笑容,他也装作没看到一样继续介绍着美国方面的条件。美国愿意在军事建设方面给与人民党支持,包括陆军与海军。兵工厂、造船厂,美国都可以成套支持人民党。
王斌的神色已经严肃起来,这样的表态中蕴含的意义倒也颇为深刻,美国愿意帮助人民党加强军事建设,这不仅仅是向人民党出售设备技术这么简单。人民党追求中国国家独立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白,美国明知道人民党的态度还愿意支持人民党,这意味着美国愿意接受人民党的态度。
“我会将这个情报传递回国内。”在会晤的最后,王斌给了塞缪尔·布什一个回答。
简单的电报发给国内,更详细的内容也送上了邮轮,向根据地开进。托了日渐繁荣的贸易的福,从美国西海岸到根据地的轮船是越来越多。而北美贸易处的情报人员对最新的情报进行着分析。
“美国佬准备让咱们替他火中取栗?反正在打击英国人方面他们素来很热心。”
“看美国佬的打算,是准备让咱们帮他们拖住英国。”
阴谋论是有点小见识,却没有真正大见识的人所特有的倾向。即便是人民党里面也不可能对此免疫。已经有同志无师自通的按照阴谋论的角度对美国人的行动开始猜测。
王斌挥手打断了这种的臆测,“现在中国人口是美国的四倍,如果我们的人均工业生产能力和美国一样,我们的工业总值就是美国的四倍。即便人均工业产能只有美国的一半,我们的总值也是美国的两倍。我们的工业产能是美国的两倍,美国搞什么阴谋都是白搭。所以这种猜测没有任何意义,不管是什么阴谋,最终都得真刀真枪干起来才能看到结果。”
一面说,王斌一面在心里面把这些同志都给记下来。人民党北美商务处人员流动很快,王斌准备在下一批就把他们给送回国去。商务处这等单位,不怕鲁钝,就怕小聪明。小聪明的特征之一就是对阴谋论的热衷,如果光想着投机取巧,其结果就是完全忘记了正事。
“那咱们就等国内的命令?”不怎么搞小聪明的同志对此有些忧心。
王斌心的中归国名单上把有这等顾虑的同志也给加上了,人民党把同志派到半个地球外不是让同志们傻乎乎等命令。大家的本职工作是搞贸易,在国内的命令抵达之前,绝度不能在本职工作上有任何动摇。
算完了小黑帐,王斌说道:“同志们,陈主席在对外问题上爱说,死了张屠夫,也不吃带毛猪。我们当下的贸易额就已经是采购不完的设备。美国人借钱也好,不借钱也好,对咱们影响有限。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贸易工作做好。研究除了生丝与茶叶之外,美国还需要什么工业品与农业品。我们根据地有什么需要的技术设备。这就是贸易,互通有无,优势互补。”
面对如此坦荡的说法,同志们倒也都表示了认同。而国内的通告很快就到了,“除了黄金抵押必须是零风险之外,别的都可以与美国签署。加紧对生产高温高压设备生产技术与设备的购入。”
得到了这个命令,王斌心里面就有了底。他这次来美国之前,陈克就强调了当下的要点,提升核心技术。“合成氨产业是中国未来一百年最重要的支柱之一,基础的化肥就靠氮磷钾,磷肥和钾肥还能靠开矿,氮肥只能靠合成氨。而且王斌同志,你学电气出身的,工业三酸两碱应该也知道。合成氨技术直接解决一酸两碱,是我们最重要的化工基础。这点上,尽快能够生产这些产品,对我国的工业能力有着关键性作用。”
人民党科技研发采取了“科技树”的表述模式,就是把已知有的学科以树状模式进行排列。例如钢铁冶炼,需要的从开矿,到建炉,到轧钢,各种需要的步骤都清晰列出。科技人员就有了技术攻关思路,而王斌这种采购人员也能够有针对性的进行采购,以及网罗人才。至少到现在为止,王斌的工作还没有遭到任何批评。王斌心里面稍微有些发虚的同时,也觉得自己的工作基本是靠谱对路的。
王斌接到国内指示之后,就以全权代表的身份与塞缪尔·布什进行了谈判。在黄金抵押方面,王斌自然不会直接提出反对,他问了一个问题,“布什先生,美国的银行是会倒闭的。一旦出现倒闭问题,储户账户下的所有资金与抵押物都拿不回来。我不怀疑美国方面的善意,不过我怎么向国内保证我们预存的黄金不会受到损失?”
“我们会指认最有信用的银行,王先生可以对这些银行有足够的信任。”塞缪尔·布什劝说道。
听完这话,王斌笑了,“咱们做生意就不要提信任这种伤感情的话。信任这种东西从来不靠谱,我必须得到更可靠的保障才行。如果不是零风险,我方不能接受预存黄金的条件。”
塞缪尔·布什稍微有点动容了,“贵方要求预存的黄金是零风险么?”
王斌斩钉截铁的答道:“没错,我们就是要求我们预存的黄金是零风险,不受任何银行倒闭与金融波动的影响。”
塞缪尔·布什问道:“那么您能不能告诉我贵方的想法呢?”
“这批黄金既然作为押金,我们也没指望能拿回中国。既然我们真心希望双方的合作能够长久的维持去,还得布什先生提出一个符合美国法律的解决办法。”王斌也据实以告。
塞缪尔·布什点点头,既然王斌交了底,他也就有了相应的思路。
最终的解决方法是这笔黄金交给美联储管理,既然美联储负责美国的货币政策,那么由美联储管理这笔黄金,用这笔黄金抵押相应的美元,也就顺理成章。解决了这个问题之后,后面的协议就变得颇为顺利,甚至比预先设想的更加顺利。
美联储掌握美元发放的大权,美国既然愿意在这方面支持人民党,剩下的就看美联储愿意以人民党存在美联储的黄金能够抵押出多少美元来。这玩意只要有政策,美联储批了多少账户资金只是在几个小本本上印刷上符号而已。
仅仅这个消息放出来,美国机械制造业,特别是重工业制造业公司的股票都有不同程度的上涨。在经济危机的当下,能拿出如此多美元大肆购买机械设备的买家实在是太少了,有了人民党这个大卖家,美国机械生产企业都觉得看到了曙光。
不过这个消息传开没多久,英国汉弗莱爵士再次到了武汉拜见陈克。汉弗莱爵士这次就不是带着威胁的态度,而是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说法而来。他认真的向陈克分析了北洋政府对人民党的不满与敌视,同时再次提及了北洋准备向英国借款的事实。汉弗莱爵士强调,为了维持中国当下的局面,人民党不能靠从美国贷款的方式打破均衡。
此时第二次巴尔干战争已经结束,保加利亚和奥斯曼帝国签订《伊斯坦布尔条约》,曾经团结一致打击奥斯曼土耳其的巴尔干同盟彻底分裂。英德之间虽然尽量避免正面冲突,但是在巴尔干这个“欧洲火药桶”上,英德奥俄法意都有自己的重大利益。第二次巴尔干战争后,欧洲两大集团之间的矛盾更加激化。德法是世仇,英德之间互相避免正面冲突就已经耗尽了两国的耐心。在与两国都不接壤的巴尔干就成了两国角力的场所。
既然一战已经不可避免,陈克给汉弗莱爵士的回复就简单的多,“在中国的土地上,人民党愿意向谁借钱是人民党的权力。你们英国人无权干涉。”
如此态度强硬的回复向汉弗莱爵士明白无误的表明了人民党的态度。面对如此冥顽不灵的陈克,汉弗莱爵士放弃了继续劝说的努力。他10月20日回到北京后,立刻主持了与北洋第二批善后大借款的协议。鉴于第一批善后大借款已经被袁世凯花了个干净,第二批善后大借款以更加优惠的条件,向北洋集团提供了一亿英镑的资金。鉴于中国是银本位的货币,英国方面非常体贴的向袁世凯提供了数量庞大的白银以及数套铸币设备。
得到了这批体贴的资金,袁世凯开始大量铸造带有自己头像的银元作为法定货币。陈克万万没想到自己出现的这个时空,“袁大头”竟然是如此出炉的。英国佬的铸币设备真心不错,银合金的比例很好,银元又厚又亮,吹起来嘤嘤作响。陈克自己都忍不住拿工资换了几枚袁大头作为给女儿的礼物。
第一次善后大借款后,北洋集团就继续着扩军计划,第二次善后大借款,英国的武器开始大量运入中国。由于日本对外贸易受到人民党的极大冲击,英国为了照顾小弟,还把一部分军火订单交给日本。北洋军以英日装备为主的迅速武装起来。
在人民党这边,陈克发布了延长服役期限的命令。同时,陈克任命章瑜为河南省委书记,正式执掌河南工作。人民党与北洋之间的矛盾在外国的推动下,终于走到了全面战争的阶段。
第二十二章
前奏(二)
1914年1月,人民党再次召开了全体党代会。几乎于此同时,北洋袁世凯也把麾下诸省都督们召集到北京开会。在双方召集的高层会议上,袁世凯与陈克都对未来的战争定下了方略。
“我们北洋整顿军制之后,扩军到25个军100个师,也只有200万官兵,想彻底打倒人民党,夺回他们控制的五省之地,也需要南方诸省的支持。”面对北洋诸都督,袁世凯神色冷峻,声音中充满了力量。
陈克神色平静,但同志们都很清楚,在陈克做出了真正的战略决断后,就会是这样的表情,“同志们,人民的解放就意味着旧社会旧制度的彻底覆灭。北洋或许是我们当面最强大的敌人,而整个中国的旧制度全部是我们人民党的推动的人民革命的敌人。未来解放战争不仅仅是要打倒北洋袁世凯,更要解放全中国!”
袁世凯大声说道:“诸位,人民党倒行逆施,公开宣称土地革命,掠夺良田,杀戮士绅,南方诸省早就敢怒不敢言。也有人认为当下之计最好是驱虎吞狼,让南方各省与人民打,我们北洋养精蓄锐,等人民党力尽之时再动手。这法子对别人或许行,对人民党定然不行。人民党的这群狂徒善于蛊惑无知的百姓,让他们肆无忌惮的继续在南方扩大地盘,我们北洋视而不见的话,那就是坐视人民党坐大。”
陈克对着地图讲述道:“同志们,这几年我们在周边不断渗透,周围各省的旧统治者对我们恨之入骨,当然,我们也认为必须消灭他们。这场战争需要动员的兵力要达到300万。这将是一个空前的大动员。300万部队作战,城市中还有300万产业工人,所以当下的要点就是强化组织,尽快确定各项制度。靠我们在效率与数量的优势来彻底击垮敌人。”
“我们北洋是中央政府,当下必须领导起全中国的省份扑灭人民党。所以一定要让各省都站到我们这边。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联合了南方各省,人民党一定会覆灭。”袁世凯提出了近期的行动纲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人民革命所依靠的对象是占中国最大数量的人民大众,彻底发动人民,让人民认识到他们的敌人到底是谁,我们必然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陈克再次强调了人民党的纲领。
高层会议并不用讲太多,若是没有能耐的,早就被淘汰了。中国当下两大集团都下了彻底消灭对方的决心之后,相应的工作随即紧锣密鼓的展开。
1914年2月,孙中山乘坐的轮船停靠在天津。在胡汉民廖仲恺等人的陪同下,孙中山走下了跳班。早已经等在码头的天津市当地北洋代表已经热情的应了上来。廖仲恺看到代表,脸色已经变得不好看起来,前来迎接的六个人中,四个都曾经参加过同盟会。廖仲恺与汪精卫一起主持同盟会平津分部的时候,这四位都曾经是他们的手下,没想到他们现在都已经投靠了北洋。
孙中山倒是没有在意,至少他脸上没有露出在意的模样。先是上前与前来迎接的人握手,在记者拍照的时候,孙中山又非常习惯的站到了人群正中间摆好了姿势。简单的迎接仪式结束以后,北洋代表告诉孙中山,现在就安排同盟会一行乘坐火车前往北京,先完成孙中山重新获得中国国籍的文件手续,接着袁世凯就会派人接见孙中山。
这消息是公开的,人民党很快就收到了这个情报。同盟会这几年已经在中国的政治舞台上边缘化的厉害。不过同盟会一度是中国最大的革命党,加上同盟会管理混乱,想加入和退出太容易,反倒让同盟会有着很广阔的人脉。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曾经加入过同盟会的人数量倒也不少。所以人民党情报部门讨论之后,还是把这个消息递交上去。
“袁世凯准备玩千金马骨的伎俩了。”陈克看完报告之后,向坐在对面的何足道笑道。
战争越来越近,何足道重新回到了总政治担任总政治部主任。听了陈克的话,何足道接过文件看了看。却没有置评。
陈克也没有真的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同盟会能给人民党带来的最大威胁莫过于派遣刺客。在派遣刺客方面,光复会的能力只怕还在同盟会之上。在孙中山带着同盟会主要干部前往北京接受北洋政府“招安”之前,光复会会长蔡元培已经与全国的国会代表一起到了北京,准备参与1914年的国会会议。如果担心,陈克也只能更加担心光复会的动向。
见陈克将一摞新送进来的文件快速阅读完,何足道才说道:“陈主席,当下我们政治部已经将其他各省的同志都召集起来,进行了政治培训。从中间选出来的优秀同志随时可以回到当地进行革命前期准备工作。我们政治部认为,当下最好的工作方向有两个,一个是四川,一个是湖南。”
两人面前的地图上,当下的人民党根据地大概呈现一个相当扭曲的苹果状,但是在左下的位置上,“苹果”凹进去一块,这块浅绿色上标着“湖南”两个字。
“能夺取湖南的话,对下一步战略自然是最好的。不过湖南名士们对参政很有兴趣,怎么解决这帮人很麻烦。我在江西的时候,部队打击土匪的时候向湖南南方渗透的很多。我们打击土匪,都有湖南士绅蹦出来指手画脚。”何足道说道。
湘西的土匪很有名,何足道又说的如此含蓄,陈克忍不住笑起来。湖南文风比较盛,士绅又格外保守,当地的读书人对人民党绝不可能有什么好感。
何足道倒没有笑,他认真的说道:“陈主席,在江西这么久,我对这帮读书人是怕了。可能是我没找到针对这帮人的工作方法,所以每次让这些人成为劳动者的努力都失败了。”
陈克笑道:“想让那帮人劳动,就是把他们扔进劳动营强制劳动,这是唯一能让他们劳动的办法。这还是仅仅是强迫劳动。至于把他们改造成劳动者,等下辈子吧。这辈子不用指望他们了。”
何足道微微点点头,“但是你和国防科工委的同志们就没这个问题。”
“我和你游缑姐姐都是工科出身,工科本来就不培养喝着茶坐办公室的。都是下生产线,白天黑夜的在一线工作。这帮文人既不懂这些知识,也不喜欢干这个。”说到这里,陈克忍不住笑出声来。
听到陈克提及游缑,何足道只是微微一笑,但是他说的内容却与陈克这个调侃毫无关系,“陈主席,你难道想对湖南的文人网开一面么?”
见何足道已经如此敏锐,陈克心里面也是颇为高兴的。“在推行制度的时候,我是不主张杀人的。但是湖南的文人太多,我们当下在湖南的群众基础不够,所以一旦争夺起来,大开杀戒只怕不可避免。这就是我最担心的。湖南毕竟是湘军的老巢,民风悍勇。而且这几年我们挡住了湖南粮食外销,所以湖南粮价这几年波动不大。所以渗透比硬攻要强。”
何足道对此倒是赞成,“缓慢推进的效果才是最好的。不过以前我们为了避免麻烦,所以没能像在河南一样放手去做。什么时候改变策略?”
“等袁世凯这次国会开完,我们就公开改变策略。”陈克给了何足道明确的答复。
“这是准备迎头痛击么?”何足道问。
“对。这次北洋的国会肯定要商谈围攻根据地的事情。我们不管其他省份到底怎么想,湖南就是下一个解放对象。如果控制了湖南,我们就得到了进军广西和云贵的通道。不管怎么说,前出基地总是要尽可能建设起来。”
袁世凯没有心灵感应,所以即便陈克对北京正在召开的国会会议充满了恶意,袁世凯也没有打喷嚏。湖南都督岑春蓂是袁世凯的老政敌岑春煊的弟弟,袁世凯心里面一点都不想主动和岑春蓂走的太近。
当下袁世凯把江苏、浙江、福建三省的议员头目召集在一起,讨论着如何对付人民党的问题。王有宏、蔡元培还有冯国璋三人分别代表了三省的议员团。人民党的强势扩张让这三省赶到了沉重的压力。王有宏与冯国璋倒还能够表面上沉得住气,倒是蔡元培对人民党的态度相当敌视。
“若是不能在其各省清除乱党,以人民党善于蛊惑百姓的手段,各省绝对不会有安宁。”蔡元培说的慷慨激昂。
冯国璋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他稍带嘲讽的说道:“蔡公,当下福建最多的就是光复会成员。你们在福建几乎是无孔不入。要清除人民党这些乱党,还得光复会出面才行。”
“如果冯都督想让我们提供人民党的名单,我们光复会倒是可以帮忙。”蔡元培跟没有感受到冯国璋的恶意般说道,“人民党要剥夺天下的田产,听他们说的似模似样,但根本上就是杀戮士绅的那套。浙江的地主早就忧心忡忡,生怕人民党进入浙江。”
袁世凯早就知道蔡元培对土地革命的畏惧,光复会一度是人民党最亲密的盟友,但是双方基于政治立场上的冲突,关系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但是袁世凯绝不会认为蔡元培会就此投到自己门下。一旦能够借用北洋的力量清除了光复会地盘上的人民党。蔡元培下一步就会努力排挤北洋。这些最基本的政治手腕,袁世凯心知肚明。
“王都督,你们江苏呢?”袁世凯转向王有宏。
王有宏一直没吭声,江苏处于人民党的威压之下,特别是与南京近在咫尺的人民党马鞍山钢铁集团所在地,更是驻扎了一个师的部队。这支随时可以进攻南京的部队是王有宏的心头刺,不过王有宏也有顾虑,苏南苏北之间民风差距很大。不过两地之间却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军事屏障的地形。如果人民党的军队自苏北进攻苏南,面对的是一马平川的地形。所以他是不愿意主动承担任何包围人民党的责任。
听到袁世凯主动发问,王有宏迟疑了一下才答道:“江苏能够自保就不错了,若是派兵进攻人民党,我们力所不能及。”
第二十三章
前奏(三)
与人民党的战争中,北洋打的规模最大,其次就是江苏王有宏部。王有宏至少打跑了光复会部队,只是进攻人民党据守的阵地时没能攻下。人民党最终主动撤出了阵地,在这个意义上王有宏还算是打赢了。所以袁世凯也好,甚至蔡元培都希望江苏都督王有宏能够“再接再厉,续写辉煌”。没想到王有宏居然直接表示自己不是人民党的对手,这不能不让两人感到失望。袁世凯觉得战略拼图上少了优良的炮灰,蔡元培则是真的感到遗憾。
但是王有宏毕竟不是北洋的直属部下,而且北洋军在福建和浙江的兵力并不雄厚,只有五万人。计划中扩军之后能达到15万人的规模,可当下面对拥有近五万兵力的王有宏,袁世凯也知道不能逼迫过甚。当下局面对人民党越来越不利,万一王有宏情急之下投靠了人民党,人民党只怕就真的欢迎王有宏。袁世凯转向蔡元培,“蔡先生,剿灭浙江与福建的人民党,还需蔡先生列出名单才行。”
王有宏心里面暗骂袁世凯狡猾,如果袁世凯不是对王有宏置之不理,哪怕是稍微说一句话,王有宏都会向袁世凯要求援助。其实江苏不仅仅没能力进攻人民党根据地,还没能力在人民党的几十万军队面前保护自己。北洋兵多将广,地盘也大。即便一时局面不利,也不至于立刻完蛋。但是距离南京不过几十里地的人民党部队进攻南京顶多需要一天时间,而且人民党对苏南呈现两面夹击的姿态,一旦下手,整个苏南五万人的兵力撑不了多久。只是求人和顺杆爬是两码事,如果袁世凯先说话,王有宏就能顺理成章的求助。可王有宏主动请求援助的话,那袁世凯开出什么条件,王有宏就得接受什么条件。
心里面在考虑该怎么谈起北洋援助的事情,王有宏就漏听了袁世凯与蔡元培的对谈。等他再仔细听的时候,却听到蔡元培答道:“当下想制止人民党的政策,就必须是全天下的地主士绅联合起来才行。但是小地主门胆小怕事,得过且过。这批人反倒是最重要的。”
因为前面的话没有听,王有宏一时觉得如坠云端,完全搞不明白蔡元培在说什么。却听袁世凯说道:“蔡先生,此事须得双管齐下才行。”
这次蔡元培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的点头。
袁世凯看谈的差不多了,就干脆送客。王有宏原本还想继续与袁世凯谈谈合作的事情。不过转念一想,真的到了人民党打进江苏的时候,难道北洋还敢见死不救么?当下就求袁世凯派兵进入江苏,且不说能不能防备人民党的进攻,王有宏就不需要防备北洋军趁机夺权么?想到这里,王有宏反倒觉得也没什么可怕的。
送走了这些人,袁世凯又接见了四川、云贵、康定的代表,这几个省份对人民党的渗透没什么感觉,说起话来就没什么要顾忌的。除了向袁世凯表示空洞的支持之外,他们也没有别的说法。袁世凯希望的就是这些人能够保持倾向北洋的态度,至于真正能出多少力,袁世凯本来也没有指望这些省份。
就这么一批批的见人,到了晚上的时候,袁世凯疲惫的坐在办公室里面,再也没有白天看起来那么神采奕奕的感觉。那花白的头发,油胖脸上几道深深的皱纹,都给人一种憔悴的感觉。
“大总统,”王士珍进来喊道,“陕西的代表我已经送出去了。”
“聘卿,坐。”袁世凯说,“今天白天云贵的代表说起建立讲武堂的事情,我就在想,是不是把冯国璋调回来,让他负责北洋军校的事情。在建设军校上,他是要比不少人能干的。”
听袁世凯谈及此事,王士珍坐下之后微微点头。如果袁世凯是看起来疲惫憔悴的话,王士珍给人的感觉就是苍老。他花白的头发当下几乎全白,因为比较消瘦,王士珍皱纹更多更深。王士珍说道:“大总统,对外宣称要建立200万军队,实际上我们要建立多少军队?”
“当下最少也得160万才行。”袁世凯答道。
王士珍慢慢的说道:“那也得培养出最少五万军校毕业生才行,去年蒋百里就说过要大量建设军校,我们那时候没有听,当下若是把军校建起来,就算是速成班也得两年时间才行。”
袁世凯这次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蒋百里的见识是不错的,如果去年年初就能下定决心建设军校的话,到了1914年底应该百万大军中的低级军官就该够用了。不过去年年初时候北洋财政枯竭了,袁世凯哪里有钱搞军校呢?也就是去年年底英国人与北洋谈成了贷款协议,而且英国人还将一部分贷款以三亿两白银的支付方式给了北洋,这才解决了北洋的燃眉之急。可时间过去之后也无法挽回,建立军校,培训部队。这不是靠钱就能解决,非得有足够时间才行。
王士珍接着说道:“大总统,这次建立军校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不妨把事情交给年轻人来办。”
袁世凯看着王士珍几乎全白的头发,还有脸上如同刀刻般的皱纹,心中一软,差点就想答应王士珍的请求。可他最终还是答道:“聘卿,让年轻人多干些事情是可以的,让他们多出力,你来监督他们。用什么人你自己做主,若是没有你主持此事,我是真的不放心。”
王士珍以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叹气对王士珍来说是极少见的事情,可王士珍真的忍不住了。人民党的情报并不难以得到,王士珍对情报收集又特别注意,关于工农革命军的情况他所知甚多。人民党早就建立起轮训制,部队的各级指挥官定期去军校接受教育。而且人民党鼓励部队士兵投身志愿兵。一旦转为志愿兵,就成为各个方面的骨干,先去军校接受教育后,出来再分配工作,志愿兵大多数都成为了技术兵种。六十万人的人民党部队中,至少有十万左右有过军校培训经验的军人。
北洋如果想建成一百六十万的军队,光班长就得有十六万人,排长需要四万。这些基层军官就需要二十万人。以北洋当下的局面,所有基层军官不到四万,军校全部开放,也需要再训练培养十六万人才行。不光弄到这么多人有困难,军校的规模也不足以培训这么多基层军官。因为首先就没有这么多军校教师。
对面的人民党如果想组建起同样规模的军队,只需要再培育十万人。不仅仅是难度降低,人民党当下有一所高级军事院校,四所中级军事院校,以及八所初级军事院校。就王士珍所知,每所学校每期就能培养出4000人规模的学员。这么下来,一年就能毕业48000名学员。北洋当下的军校毕业规模也只有一万多人。双方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可当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如果王士珍不亲自主持此事,别的人根本就没有能力压服北洋诸将。想到这里,王士珍连叹气的心情都没有了。他点点头,“大总统,此事就由我来办。”
“那我就放心了。”袁世凯放心的吁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袁世凯先是与国会代表们私下谈话,讲述了北洋坚定反对人民党土改的策略。先获得南方诸省代表的支持,等国会正式召开的时候,袁世凯也没有做出过于杀气腾腾的发言,他甚至没有亲自出马,而是让王有宏出面做了一番关于“反对激进主义”的发言。
“诸位议员,满清逊位,确立共和之后,在本当休养生息与民休息的当下,一群激进主义者在中国游荡。为了试图推翻当下中国的政体,为了给他们掠夺百姓土地找到正当的借口,这些激进主义者们联合了地痞流氓,打着种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在为非作歹。”
“和激进主义者毗邻的省份,有哪一个不被激进主义者骂为反革命政府呢?又有哪一个试图保护自己土地财产的地主士绅不被激进主义者们扣上反革命的大帽子呢?”
“从这一事实中可以得出两个结论:激进主义已经是整个中国的敌人。因为激进主义者们以毫不掩饰的态度表达了视中国各个省份的政府为敌人的态度,他们以毫不掩饰的态度表达了将中国的士绅视为自己的敌人的态度。他们以毫不掩饰的态度表达了视不赞同乃至不屈服于激进主义的人为敌人的态度。”
“现在是必须向激进主义者们明确表示,我们绝不会向他们屈服的时候。我们不想战争,但是我们必须能够保护自己。因为各省省界在激进主义者眼中毫无意义。他们就如当年的秦国一样,四处扩张。思厥先祖父,暴霜露,斩荆棘,以有尺寸之地。子孙视之不甚惜,举以予人,如弃草芥。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然则诸侯之地有限,暴秦之欲无厌,奉之弥繁,侵之愈急。故不战而强弱胜负已判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