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212章
  让参谋闭嘴后,段芝贵也没有更好的法子。现在北洋军被堵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地里面。前面已经有人民党的军队,后面肯定也会有追兵。段芝贵心里面乱糟糟的。不仅仅是段芝贵,其他的北洋军官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就看着日头要落下去了。
  打破僵局的不是北洋军的这群人,而是日暮时分开始出来活动的蚊虫,段芝贵被连叮了好几口之后,终于下了命令,“让兄弟们守好火车,咱们就在这里扎营。大家到车上去,咱们好好商量。”
  回到车上,段芝贵郁闷的拿起亲兵送上来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的味道很怪,段芝贵登时大怒,“这是什么水?”
  亲兵被吓的不轻,他连忙解释道:“大人,这次出发的时候比较着急,路上没有补充水,现在就剩这些水了。”
  因为一路乘车,所以段芝贵也没有在意饮用水这等事。接到人民党进军的消息,段芝贵立刻命令部队北上,更没有来得及补充。听了亲兵的话,段芝贵完全理解了原因。可是理解眼下遇到的问题之后,段芝贵胸中的怒火反倒烧的更加旺盛了。亲兵的话仿佛是在指责段芝贵指挥上的无能。
  “滚,滚出去!”段芝贵一脚把亲兵从车厢的包间里面给踹了出去。看着近乎癫狂的段芝贵,其他军官们对视了几眼,更加不敢说话了。
  “诸位,当下咱们根本不用想着步行回去,要么打通铁路坐车回去,要么就在这里固守待援。”说了这么一通之后,段芝贵觉得有些口渴,他下意识的去拿杯子,这才想起杯子里面的水十分难喝。加上方才又把亲兵给踹了出去,为了维护形象,段芝贵强行收回了手,用干涩的声音继续说道:“现在派人去找水,不能让兄弟们渴着。”
  说是军事会议,在北洋来说就是几个高级军官们制定一个计划,由部下去执行。执行的好,自然是长官们谋划的好,执行的不好,则是部下们太没用。这种局面下怎么可能商量出什么结果。段芝贵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干渴后,让在外面的亲兵给他端水来。不久后段芝贵喝着难喝的水,却也不再抱怨。而是说起能否在夜色中就地挖井的可能性起来。
  工农革命军的军事会议也在紧张的进行着。首先就是白天战斗总结,歼灭了一千多人是一个总数。实际上被当场打死的不到三分之一,有七八百受伤或者没跑掉的北洋军当了俘虏。工农革命军的伤亡不到五十人,大多数伤员都是轻伤。包扎一下就能继续投入战斗,反倒是追击时崴了脚的同志伤势较重。
  战前预计中的所有问题战斗中都有出现,因为大胜,军事会议上提及这些的时候,大家还能哈哈笑笑。有些事情真的不是单纯靠训练或者思想教育就能解决的。
  穆虎三所在的营表现的最好,战果大,伤亡小。同志们请穆虎三传授一下经验。
  “我的经验就是,政委在动员会上强调再强调,想不死,就得先消灭敌人。想消灭敌人,就得敢打敢冲。必须服从命令,必须勇敢。真的说别的经验,都是咱们战前说过的那些问题。提前开枪,训练的成果没有能够顺利在战场上应用。”
  听了穆虎三的介绍,同志们又笑了起来。这次的战斗实在是令人大出意料之外,北洋军的确展现出了勇敢,如果战术得当的话北洋军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被歼灭。所以有同志提出了问题,“北洋军是只懂这么一种战术,还是咱们瞎猫装上死耗子?”
  “就我们收集到的情报来看,北洋军真的只懂这么一种战术。”团长笑道。
  “如果他们真的只懂这么一种进攻战术就好了。”穆虎三叹道,“如果是他们懂的太多,我们就为难了。”
  说话间,通讯员跑了进来将情报递给团长。团长看完大喜,“同志们,咱们师其他部队已经到了预定地点,北洋军被咱们彻底包围啦!”
  这个消息一出,部队的同志们都兴奋起来。“这下北洋军彻底完蛋了。”“消灭北洋军,解放全河南!”
  团长知道穆虎三在师部里面的作为,他看穆虎三没有笑,就问道:“穆营长,有什么想法么?”
  “可能是我操心太多,就看眼下的局面,不知道军部准备怎么办?”穆虎三答道。
  “怎么讲?”团长对此很有兴趣。
  穆虎三答道:“当下光围困住第二镇就可以。关键是要不要趁机夺下安阳。如果能够夺下安阳,咱们才算是达成了目标。不过团长,这是我想多了。我会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努力完成任务。”
  团长笑了笑,“穆营长,你防守的那个位置很重要,北洋军很可能以你那里为主要进攻目标。你可得防守好。”
  “是!”穆虎三答道。
  散会后,穆虎三仔细检查了晚上的执勤问题。这才回到指挥部休息。刚躺下睡了没多久,却被人推醒。“穆营长,团长让你到团部开会。”
  团部里面有团长,营长,还有两个衣衫褴褛鼻青脸肿的少年群众。团长说道:“同志们,这两位是被北洋军裹挟的群众,情况让他们来讲讲吧。”
  在团长和颜悦色的劝说下,这两位少年终于开始说起自己的情况。他们是安阳的裁缝学徒,几天前被北洋军给绑去了军队里面给北洋军缝遮阳棚。北洋军对裁缝自然不可能客气,稍有不满意的立刻就是拳打脚踢。除了遮阳篷之外,北洋军的衣服也让这裁缝们缝补。
  今天北洋撤退遇阻,水源又缺乏,所以连夜挖井。北洋军的大爷们自然不肯自己黑灯瞎火的挖坑,于是裁缝有被集中起来变成了苦力。毕竟是黑灯瞎火的,这两个早已经受不了殴打的学徒抹黑逃走。本以为能够脱离虎口,没想到跑出去没多远,直接被人民党设下的哨探给抓住了。
  两个少年说道这里已经哭起来,团长劝了几句也没能劝住。把少年交给警卫员带下去休息,团长说道:“大家怎么看?”
  “夜袭吧。”三营长说道,“北洋军当下连水都没了,夜袭的话可以把他们打乱。”
  “打乱有什么用?而且咱们的部队实施夜袭的话,只怕咱们自己就乱了。”四营长说道。
  团长和营长以及政委们都苦笑起来,工农革命军的素质距离能够有效夜袭相差太远,四营长说的实在是大实话。
  “北洋军准备挖井,那今天晚上对咱们实施攻击的可能性就降低了,咱们大概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穆虎三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我觉得咱们好好休息,明天白天再打。”
  “北洋军缺水,咱们总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易的挖井吧?”二营营长倒是想充分利用北洋军的困境。
  “挖井这事情靠的是运气,白天挖井尚且未必能挖成,更别说这黑灯瞎火的时候。北洋军又没有咱们一样建立专门的打井队,怕什么?”团长支持穆虎三的意见,“赶紧回去休息,明天继续战斗。”
  穆虎三离开了团部,回到营部后立刻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部队按照战时的纪律做饭,吃饭。接着就等待命令。
  早上8点多,侦查员传来了消息。北洋军向着工农革命军的防线开始前进。很快,天空已经出现了飞机的踪迹,又过了半个小时,更加详细的情报传递过来,这次进攻的北洋军总数有大概5000人的模样。
  没多久,北洋方面升起了炮兵校射气球。几乎于此同时,工农革命军的校射气球也升空,北洋军的火炮随即开始射击。新一天的战斗展开了。
第三十二章
天下初战(五)
  工农革命军空军的射击是靠一套传动装置操纵固定在飞机机翼两边的两支步枪。“呯呯呯呯!”几声枪响之后,北洋军的观测气球上出现了好几个洞。飞行员本想再打几枪,却没有继续扣动扳机。把手从射击控制器上放开,飞行员在北洋那长长的火车队列上空拉了几下航拍操纵杆。这才调转机头飞向简易机场。在空中,伴随着一连串惊叫,北洋军的观测气球缓缓的开始下降。
  简易机场上烟雾还没有完全散尽,一架在着陆时候因为出了故障而坠毁的飞机机头部位还冒着烟。周围的同志们拼命用沙子和黄土往尚在燃烧的机头部位猛撒,力图扑灭火头。看到有新的飞机返航,地勤人员二话不说,在坠毁的飞机上套上绳索,二十个人发生喊,就把飞机拉开,让出跑道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飞机坠毁,飞行员把所有的杂念排除出脑海之外,聚精会神的操纵飞机开始降落。陈克作为空军的缔造者,早就预言过大部分事故都会在起飞与降落时发生。事实也证明陈克的预言没有错。所以每一位飞行员都有过无数次的背诵着各种操纵流程的经历。更要训练任何时候临危不惧的心态。
  飞机在地勤人员担心的视线中安全降落了,等飞机挺稳,飞行员已经解开安全带,从飞机里面蹦了出来,他向着飞奔而来的地勤问道:“有没有人员伤亡?”
  “老天保佑,着陆的时候飞机起落架断了一根,飞行员没事。”地勤人员庆幸的答道。
  这下飞行员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出事飞机的飞行员一脸沮丧的坐在草棚搭的临时机库中,他一脸懊恼的与两名同样懊恼羞愧的维修机师坐在安全负责人员面前回答问题。这也是人民党的规矩,任何实际经验都需要积累。
  不久,另外一名飞行员也飞了回来。他下了飞机之后就找上方才安全降落的飞行员。“刘队长,你怎么不对着北洋的气球多打几枪?”
  刘队长摇了摇头,“大家都是在天上飞的,要是对射,那生死由命。可一边倒的让他们摔死,我还真干不出来。北洋就那两个气球,你怎么样对付他们另外一个的?”
  后面降落的飞行员笑道:“我原本怕人说我对敌人手软,看你没有下死手,我也就打了几枪让他们下去算了。打仗是一回事,屠杀又是另外一回事。你不怕让人骂,我顶多和你一块挨骂。”
  此时地勤已经卸下照相机,而情报人员也跑来让两位飞行员回去把观测情况给画出来。
  刘队长一面画一面说道:“北洋现在非为三部分,一部分在北边试图突围,一部分在南边防御,还有一部分守着火车。我看好像还有人在地上挖坑,不过不像是在挖战壕。”
  铅笔沙沙在地形草图上画着×,很快就把北洋军的布置给标志出来。
  这些草图由通讯员骑马送去师部,师部的参谋科又将不同飞行员画出的标志比较对照,大概推断出敌人的兵力分配。
  对北洋军的兵力分配,参谋科的评价是,“纯粹找死”。
  “想防守就列一个圆阵,这么分成三块,不就是让各个击破的么?”
  “一点梯次都没有,就知道死守火车。好歹也以炮兵阵地为核心摆一个阵势。这还能让炮兵尽可能支持防御战。”
  “也不能这么说,如果咱们直接从南边动手,北洋军南部集团往北一退,这防御阵势就构成了。”
  “往后退,好歹也挖几条战壕。这大平地上退下来不就放羊了。集成一堆,飞机炸几回他们就敢炸窝。”
  “他们不是也在挖坑么?”
  “那不是挖战壕,昨天传来的消息。北洋在挖井呢。”
  “他们也许是埋设地雷呢?”
  “北洋军有用雷区掩护侧翼的概念?”
  工农革命军的战斗经验是远远不足的,不过这支年轻的军队好歹师承解放军的战术体系,年轻参谋们对北洋军的军事布置完全看不上眼。嘲笑的态度极为明显。
  正在这时,康文正进了参谋部,一进门就问道:“同志们有什么看法么?”
  草图立刻就被贴上了黑板,“从这里直奔北洋军的火车停靠处,先占据这个高地,布置机枪和炮兵阵地,就能完全控制局面。”
  人民党的战术套路非常清晰,平原地区控制高地,对敌人的火力点实施压制,接着一处处摧毁敌人的关键点。这些已经无须讨论。
  “空军部队的同志说北洋军在高地上面当下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兵力,很可能没有机枪阵地。”参谋一面说一面微微摇头。三人行必有我师,作为错误经验的教师,北洋军实在是够称职。
  康文正看了一阵地图,点头说道:“按照这个思路编制进攻计划。”
  “要不要等航拍照片送过来?”参谋提醒康文正。
  康文正答道:“航拍照片送来也就晚了,先对着地形图布置吧。等的时间越长,敌人变化越大。”
  半个小时用来修改各种作战计划,等修改完,航拍照片也已经送来了。飞行员们的记性极佳,草图与实际情况相差无几。又过了半个小时,一直处于一级战备的部队按照计划开始动身行军。
  “一点两面”根本不用向部队赘述,进攻敌人时集中力量突破一点,得手之后迅速扩大战果,正面进攻与侧面迂回包围、分割、穿插相配合。有了照片之后,进攻要点完全确定了。
  侦察骑兵们这几天浴血奋战,将北洋的侦查队彻底排除在工农革命军的隐蔽区域之外。连各种隐蔽行军路线都已经确定好。平原地区只是一个大概说法,也有高低起伏的地形。靠了迷彩服提供的最大限度隐蔽效果,步兵以连为单位,纷纷运动到出发阵地。
  “咱们连作为尖刀连,要离敌人越近越好。”二团一营一连连长低声对排长班长们说道,他用手指指着照片的一处地方,“一会儿都跟着我实施敌前运动,运动到这里。”
  排长班长们都目瞪口呆,大家方才都极为隐蔽的观察过敌情,那处阵地距离北洋军的直线距离不超过300米。运行到那个地方去,一个冲锋就能冲进北洋军大队人马里面去。
  “连长,这地方要经过两个缺口。北洋军有可能会看到咱们啊。”三排长说道。
  连长低声说道:“这两个缺口要匍匐着过去。一会儿副连长指挥部队跟进,我先带着侦查班过去探路,要是我们被发现了,咱们立刻就开始冲锋。如果我们没有被发现,按照次序逐次通过。一排最后过。”
  声音虽低,可连长那股态度根本不会给人任何误解。
  “为什么不让我们一排先过?”一排长很不高兴。一般来说,各部队里面能排上“一”的,都是最善战的部队。理应在最前面。
  “万一经过这两个缺口的时候被敌人发现,一排就立刻要打冲锋。你们想不当尖刀排也不行。”连长低声笑道。
  听了这个解释,一排长立刻精神抖擞,“放心,我们一排绝对不含糊。”
  安排完了工作,作为主攻队伍的连队,连长的带领下,弓着腰连爬带滚的开始进发。不管事前多么慷慨豪迈,真的向着敌人摸过去的时候,同志们心里面依旧打起了小鼓。部队以排为单位依次前进。看着连长和侦查班的战友们在最前面以矫健的动作快速前进,跟在后面的同志们心里面都相当的钦佩。
  连长带头,指导员在中间负责指挥,副连长在最后押队。除了排长低声反复交代班长和副班长们,“不要让同志们把枪竖起来,平着拿。”其他动作都是后面的部队学着前面的部队进行。
  特别是两个缺口处,先是两个侦查班的同志率先匍匐着爬过去,连长其次。这次排长们的叮嘱又变成了,“不要撅屁股,贴着地。不要看别人,专心感受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完全贴着地面。”
  整个连队两百多人,运动中真正说话的没几个,指挥战士们的实权完全是由各个班长排长承担起来的。连长、副连长、指导员在最前面则以身作则,或者静静的观察。整支部队安静的靠近了北洋军的阵线。
  悄悄的摸到距离北洋军不到300米的地方,那里是一个凹地。战士们躲在一道一米多高的陡坡后面,只要登上这个陡坡,尖刀连就能居高临下的面对北洋军中央集团的阵列。尖刀连距离北洋军是如此之近,以至于北洋军队伍中的说话声都能听到。
  放眼往回看,除了能看到后面跟进部队最前面的几个联络员之外,其他部队的同志完全瞅不见踪迹。尽管知道后面的同志们绝对不可能躲起来,尖刀连连长心里面依旧感觉到有点发毛。同志们隐蔽的未免也太好了吧。
  连长压低声音说道:“最后说一次,冲出去了就要猛打、猛冲、猛追。站在哪里不动,就是让北洋军当靶子。按照原计划走。”
  听到的同志原话不差的开始给旁边的同志低声耳语,这也是人民党训练时候的传话游戏之一。在不同强度的鼓声中传话,看哪个连队能够把话一字不差的传递到最后。训练多次之后,部队对此已经非常熟练。
  看最后几名战士打出了接到命令的手势,连长向一排长猛的挥动了手臂。副连长已经进入了一排,他与工兵们已经用工兵铲在斜坡上铲出了几个踏脚的地方,简易的梯子也已经竖起来。一排长带着一班开始向上运动。
  尖刀连根本不用留什么预备队,副连长跟着一排,副指导员跟着二排,连长跟三排,指导员跟四排。冲出去之后就是猛冲猛打。
  连长的心脏跳动的快起来,可接下来的运气令他都感到意外。一排上了斜坡之后,北洋军硬是没有发现。整个连队按照顺序纷纷上了土坡。这居高临下一瞅,之间北洋军们聚成好几团,一个个或站或坐。却没有丝毫的防备。连长眼尖,甚至瞅见有北洋的士兵们偷偷在那里玩骰子。
  “!同志们射击!”在没有任何隐蔽靠近的可能后,连长也不再压低嗓音,他雷鸣般的吼声在土坡上响起。
  尖刀连的同志们开始猛烈射击。二百多条五连发的汉阳造片刻就把一千发子弹打进了北洋军中,莫名其妙的北洋军被一片片打倒。
  “司号员,吹号!”在同志们更换弹夹的同时,连长起身吼道。几乎是同时,“滴滴答答”的军号声响了起来。
第三十三章
天下初战(六)
  工农革命军4407师为了歼灭兵力最基本与自己等同的北洋第二镇,除去在北方的防御的第一团之外,剩余的三个团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发动了向心攻击。
  率先进攻的是从东边开始攻击的第二团,尖刀连直插北洋军的冲锋号响起的同时,在一条将近一公里的进攻宽度上,整个展开的二团分左中右三路开始突击。
  尖刀连是一团一营的部队,他们刚开始展开攻击,剩下的三个连沿着一连开辟的道路开始梯次进发。紧跟着登上一连出发阵地的是包含营部的二连。营长一上了高地,
第一件事就是布置炮兵阵地。居高临下,整个战局就看的极为清楚,一连的战士们完全按照“猛打、猛冲、猛追”的战术。四个排为了发挥火力的效率,除去冲在最前头的一排呈现纵队前进模式之外,剩下的三个排看似也是纵队,实际上是面对两侧的横列队形。整个部队呈现一个楔子的形状。
  作为锋锐的一排努力向前,三排、四排则是不断用排枪和刺刀将两侧的敌人消灭和赶开,扩大了突破口的宽度。二排紧跟一排,目的是为了在一排遇到敌人顽强抵抗的时候与一排共同作战。
  营部阵地一旦建立,整个局势就有了更好的全面控制。营长的责任不是冲在最前面斩将杀敌,而是指挥全营近千号的战士更有效的作战。仅仅观察了一分多钟,营长就命令跟上来的二连参与一连左翼的进攻。实际上战斗指挥也就那么几个选择。或者让二连接替一连后半截部队的工作,继续分割敌人。或者扩大一连已经打开的局面,让二连接替一脸的某个侧翼。展开一条新的战线。
  二连的战士在连长带领下以排为单位分成三部分冲出去的同时,营属的迫击炮以及37野战炮以及留下来的重机枪开始向着敌人开始压制性射击。
  二连冲出去后很快接替了一连的左翼后,一连的三排不需要扩大突破口的左翼,三排张稍微收拢了一下部队,命令同志们换弹夹,整顿了一下队形,随即加入了正面进攻行列,有这一个排的加入,作为尖刀连的一连正面进攻速度随即加快了。遇到敌人兵力集中的地方,一连用轻机枪的猛烈火力打散他们的组织,普通战士们以班为单位的步枪射击,将敌人不断打倒。打倒敌人后,部队依靠战场地形不断占领有利的地势,来确定下一步的前进集结地。
  继承了解放军的步兵班排战术之后,工农革命军的战斗单位是以班为战斗小组,排为战斗集群。一个连长就能控制宽度超过200米的进攻方向。而营长则能够负责超过500米宽度的进攻方向。
  工农革命军对面的北洋军第二镇,在这500多米的战斗宽度上,就集结了超过4000名的战斗人员。工农革命军一千名战士,毫无惧色的扑向北洋军这4000名战斗人员。不仅要以一敌四,而且还要把这四倍于自己的敌人分割开,甚至包围起来歼灭。
  进攻展开的很顺利,北洋军的第一线从刚开始就被尖刀连给打懵了。人类的本能就是遇到无法抗拒的危险时候立刻逃走。普通百姓面对从未见过的火力杀伤的时候,或许会因为无知而冒着枪林弹雨发动一次毫无意义和成功可能的冲锋。北洋军都是知道枪炮厉害的,所以在突如其来的猛攻下,他们的战斗意志顷刻土崩挖机。北洋军顺从了人类的本能,开始抱头鼠窜。这种混乱不仅让尖刀连的进攻变得极为顺利,更冲乱了北洋军的阵形。北洋军们抱头鼠窜,向着他们的核心阵地逃去,再也组织不起来有效的抵抗。
  二连出发没多久,三连的部队就赶上了高地,营长只是观察了片刻就命令三连的部队继续向北,却不是加入二连的右翼,而是前去夺取二连更加靠北边的北洋军炮兵阵地。
  三连出发后,四连就赶了上来。这次营长没有立刻发布新的战斗命令。手中掌握一定程度的预备兵力是必须的,特别是在当下的战斗顺利的情况下,恰恰没有必要一次性把手中所有兵力都投入战场。这是军校中反复强调的问题。“如果不是身经百战,就不可能对战术有完全符合未来发展的预期,在这时候,同志们要秉承以最小的兵力完成战斗的观点。大胜特胜,秋风扫落叶,我们每一个人都会这么希望。遇到这种时候,最需要的就是能够控制自己。”
  “在军事手段已经确定的情况下,每一名指挥员思想上的坚定,就是最宝贵的品质。因为我们要为整个部队负责,我们追求的不是个人的胜利,我们追求的不是个人的荣耀。而是整个工农革命军的胜利。这不是让我们踏着无数人的尸骨爬上什么地位。而是要在保证胜利的基础上,最大程度减少我们同志们的伤亡。”
  面对北洋军的崩溃局面,一举投入所有兵力,有可能会让局面看着更好看一些。但是把四连派上战场之后,营长手中的兵力就只剩下了一个排以及炮兵部队。遇到紧急变化,营长根本不可能再对部队进行任何支持。
  四连长看着前面的部队秋风扫落叶一样杀进北洋军之中,如同利刃般把敌人切成两半。北洋军的士兵如同春雷下的羔羊四散奔逃,然后被一片片打倒。他激动的向营长请缨,“营长,让我们连上吧。”
  “你们做好出发准备,随时等候命令。”营长根本不为所动,他拒绝了四连长之后,就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战场。
  营长是安庆人,第二次安庆战役后,为生活所迫,读过书的营长就报名加入了工农革命军。读过书并没有让营长立刻被重视,除了被当作文化教员之外,营长也从普通士兵干起。懂文化恰恰成了营长的劣势,那股子知识份子的酸气让营长在士兵的位置上一干就是快一年。在班长上一干又是一年多。同志们不喜欢他那趾高气扬的作派,不能接受营长那种高高在上的味道。各种干部推选,营长总是不能得到战士们的认同,自然得到不到提拔。
  政治培训,营长自然是也参加。不过读书人么,自然是“不言人短处”。所以不冷不热的“君子”态度,让同志们格外不喜欢营长。直到营长有一次终于爆发了,他和一个“不敬”的同志大打出手了。这时候营长再也维持不下“读书人的体面”,心里的积压很久的郁闷与不爽彻底爆发出来。先是与连指导员大大冲突,在连里面的“民主生活会”中,营长面对同志们的批评也毫不畏惧的进行了反击。
  在这样的激烈碰撞中,营长和同志们发现,双方的隔阂有两个要点,第一是营长的确觉得读书人高人一等,另外营长本人虽然没有坏心,却不是一个很善于沟通的家伙,特别不善于与普通的群众出身的同志沟通。部队总结出这两点之后,提出营长要么走人,要么就改正。营长当时抱着一股子怒气表示,只要大家不欺负人,他愿意留下来。他认为自己干了这么快两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混到现在的情况,他觉得工农革命军对他不公平。
  一改以前有什么事情闷心里面的做法,营长也终于在“批评与自我批评会”“民主生活会”上敢说自己的心里话了。正因为主动开始尝试融入这个集体,营长也在逐渐变化。在道理上,在实践上,营长发现自己错了。在最初几次羞愧的满脸通红,被迫主动承认自己错了之后,营长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读书而变得比别人更高明,反倒是因为抱了书里面那些不僵化的教条,营长恰恰部能“与时俱进”。随着被动的进步,营长有一天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以前的一生都是故意曲解“圣人之言”,将其曲解为对营长有利的说法。以前没有人反对他,是因为营长周围的人要么是和营长一样的混蛋读书人,要么就是因为百姓没有读过书,更没有时间和营长扯这些屁话。
  明白了这些之后,营长差点因为心灵上的痛苦而自杀。他在战争中总是冲在最危险的地方,不是为了立功,而是因为没有自杀的勇气,素以希望在战场上让敌人“帮一把”,从这种精神上的痛苦解放出来。
  或许是祖上的保佑,每一次死神都与营长擦肩而过。可他积累的战功,以及那种“奋不顾身”的态度让营长得到了不断的提拔。进入军校之后,营长见到了工农革命军的总政委何足道。营长此事读书人的那股子酸劲并没有完全褪去。对于儒家的酸儒来说,“畏大人”的心态还是有的。所以当时还是一名副连长的营长向这位“大人物”请教,希望能够摆脱痛苦。
  何足道仔细的听着营长的话,然后笑道:“副连长,你要么是活在未来,想立下什么功绩来证明你自己。要么是活在过去,以前做对了什么,或者以前做错了什么。以前做对了什么,你就想把这做对的事情发扬光大。做错了什么,你就想弥补,想在过去的事情上涂抹一番,即便不能完全掩饰过去,至少也把过去描绘的更你其实没坐错一样。你啥时候活在当下呢?你当下正在干什么,你当下能干什么。这才是现实。咱们人民党讲唯物,唯物主义就告诉我们,我们永远只活在当下这一秒种里面。我们永远不可能活在过去或者未来中。”
  营长的年纪比何足道还大了两岁,但是他与何足道的阶级差距有最少十几级。他一度认为何足道因为是陈克的心腹,所以才能有今天的地位。被何足道如此清楚的指出自己所有的问题,营长在欣喜若狂的同时,突然发现两人的认识差距根本不是这十几级的阶级差距可以形容的。两人对待世界的看法是完全不同的。
  进步从来都是缓慢的,营长即便接受了何足道指出的问题以及解决办法,自我改造也通过了好几年时间。但是至少在现在,营长虽然肉体上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可精神上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至少在当下指挥的时候,面对激烈的战况,他心里面极为平静。既不想过去,也不想未来,营长就仅仅面对当下的战况,而且用尽自己所指所学,随时准备着应对着永远不可知的下一秒到来。
  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每个人都活在当下这一秒。人民党是这样,北洋军同样是这样。
  尖刀连的进攻如同字面上一样,尖刀一样切开了北洋的阵地,直向北洋第二镇的核心阵地,也就是北洋火车行列突进。不仅仅是正面战场,按照“一点两面”的战术,两翼的部队也已经冲了上来。两翼与中央的部队组成了两个半包围的姿态,开始将北洋军分割包围。战局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只要再一步,战争的天平就彻底倒向工农革命军主导的局面。
  此时,北洋方面的响起了激烈的枪声。那是重机枪的吼叫声。营长顺着声音看了过去,他发现北洋在火车上架起了重机枪,利用高度差向着工农革命军猛烈扫射。
  而刚才北洋的重机枪却被遮掩在一些掩蔽物后面,而且营长一直关注着战局。竟然没有能看太清那极远处的情况。
第三十四章
天下初战(七)
  “下次一定要更注意观察敌人的情况!”营长心中闪过悔恨的念头,不过这悔恨的感觉只持续了极短的几秒钟。营长毕竟有过出生入死的经验,他紧紧咬着牙关,继续用望远镜观察敌情。尖刀连进攻的势头被敌人的重机枪给遏止住了,进攻纵队的前半部停顿下来,后半部还在向前移动。
  又看了片刻,营长终于破口大骂起来,“快展开队形啊!站在那里挨打么?”
  遇到敌人的猛烈抵抗,要么就集中火力消灭敌人火力点或者使用神枪手消灭敌人的火力点,要么迅速展开队形,以维持进攻战线。若是敌人在火力点的支撑下调整兵力部署,继而进行反扑的话,被阻挡住的进攻部队伤亡会飙升。
  尖刀连和敌人明显是采取了对射的方式,效果好不好且不说,可一直被赶鸭子般撵跑的北洋军在重机枪火力掩护下逐渐脱离了与尖刀连的距离。双方之间已经出现了相当明显的距离。
  “炮兵,火力支援!”营长看无法和敌人纠缠在一起,立刻下达了新的命令。
  “射击诸元没有调整完毕!没办法保证准头。”炮兵排的指挥员心急火燎的答道。
  “先往远处打,边打边调整!这会儿就别节省弹药了。”营长吼道。吼完了炮兵排长,营长又问通讯员,“团长他们带领的四营什么时候赶上来?”
  “团部暂时没有先前移动的迹象。”通讯员立刻答道。
  军校一共分四级,班排是初级班,由各步兵学校的进行培训。团、营、连则是中级指挥员,由各军事学院进行培训。军、师一级的高级指挥员,统一由陆军学院培训。至于更高级别的培训就是军委开设的培训班,基本是座谈讨论性质的。
  团长和营长都是同一批军校培训毕业的,听说团部没有继续向前,营长心里面大怒。但是他片刻后也想明白了,当下对北洋作战有两种战法,要么就是三路一鼓作气同时歼灭北洋,要么就是彻底分割包围北洋军,“吃一个、夹一个、看一个”。突破点到底在哪里,战斗前大家都不能确定。在战斗进行中到底怎么选择,实际上一线指挥员,特别是营级指挥员的发言权相当大。
  “四连准备,跟我上。”营长命令道。
  四连连长兴高采烈的去准备了,副营长连忙上来劝道:“营长,让我带队上吧。”
  “你把炮兵和火力压制部队管好,如果团里面有什么命令,你及时通知我。”营长答道。
  副营长对营长的安排并不认账,他不满的说道:“营长,这些工作有政委就行了!你,你是不是信不过我?”
  “我信不过你?一会儿我要是在前面光荣了,你就得顶上。你现在得观察战况,负责联络。说多少次了,打仗得动脑子!现在你服从命令,赶紧做好准备工作。”营长说完,带着四连就向阵线最前面开去。
  四连并没有直接投入攻坚战斗,营长让他们接替了一连的右翼继续维持攻势。一连二连全部进入了正面进攻状态。
  但战场上的局面就是瞬息万变,营长上了一线后,正面的敌人已经躲进了北洋重机枪的射程内。铁路的路基本就比地面高,北洋把机枪架在车厢以及平板车上面,更是居高临下。方才遭到了工农革命军的猛击,北洋的重机枪手在惊惧之下,以狂暴的态度操纵机枪向工农革命军的阵地猛烈射击。瞅他们的意思,大有希望靠了二十几挺重机枪打死所有工农革命军部队的打算。
  “开始挖掩体!”营长命令道。硬碰硬的战术那是在没有其他选择的局面下才会最优先考虑的方式,此时就要靠单兵战斗素质进行对射战斗了。
  一连长与二连长稍微争辩了几句,营长一句话就给他们顶了回去,“大家对自己的枪法没信心么?”
  这下两位连长都不吭声了。战前动员可不是向同志们吆喝“为革命牺牲”。部队不会泄漏军事机密,战前布置,军事行动时间这些内容自然不可能说。不过除此之外,敌我双方的武器,兵力,训练,特点。这都是战前动员的内容。这些在其他军队里面被当作机密的东西,解放军的动员传统里面就是要公开讲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