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226章
  “那么高桥君的意思是人民党在学习日本的道路么?”西园寺公望还是有些不解。
  日本一开始也是搞的国有企业,在国企有了初步规模之后,日本政府就由各个财团廉价购买了企业,对日本国有企业实施了瓜分。西园寺公望认为高桥是清大概是想到了这个事情。
  “并非如此。”高桥是清爽快的答道,“最近热球机的事情在国内反响比较大,我也对此进行过分析。”
  热球机技术并不复杂,日本是想用本国生产的热球机产品来替代进口的人民党热球机,可日本钢铁产量不足,热球机产量自然上不去。而且生产销售中还牵扯一个生产厂家的盈利问题,价格无论如何都无法与人民党相比较。欧洲战争让日本得到不少订单,以家庭小工厂为主要生产模式的日本非常需要热球机这样操作维护简单,对燃料也不挑拣的动力源。针对日本的情况,人民党还有一系列的配套附件,从提供燃料的煤气发生器到热球机可以牵引的小型发电机,都是价格低廉,耐用皮实。日本商品本来就是质次价低的表率,人民党的热球机在质量超过日本同类铲平的时候,价格居然只有日本本土产的热球机的80%,就是当作废铁来卖也不会亏本。
  日本官方对此起初是大力打击的,于是先有日本黑心商人不顾生死的用小船走私,后来甚至出现某些航运公司隔三差五的实施大规模走私贩运。面对需要大力扩大产能的局面下,日本官方逼不得已之勉强把热球机纳入了贸易名单。要知道,日本与美国一样,都是机械商品的仿造大户。而日本市场还没有对某种工业产品有过如此程度的开放。
  听了这丧气的解析,包括西园寺公望在内的与会者们都沉默不语,从经济角度计算的话,西园寺公望是知道大量进口人民党的热球机对日本经济有立竿见影的效果,来自欧洲的订单可以让这些工厂轻而易举的赚回本钱。不过让中国工业品在日本如此嚣张,西园寺公望在心里面跟吃了几斤绿头苍蝇般难受。
  高桥是清亲自批准进口人民党的热球机,他也不能不为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见诸位大佬都不吭声,高桥是清心里面感觉轻松了不少。“诸君,人民党给我们一个很好的思路,企业规模必须够大才行。这也是人民党成功的原因。”
  倾向于海军部的人都对机械行业十分敏感,工业能力这意味着国力。高桥是清提及工业建设思路,大家也肯让这位日本经济专家来分析一下。
  高桥是清又得到了时间来继续推行自己的理念,既然人民党根据地距离日本如此之近,高桥是清也想打听清楚人民党到底用了什么法子降低了成本。打听的结果让他十分意外,人民党既没有把工人往死里面压榨,也没有搞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技术出来。降低成本的唯一原因是人民党工业部门实施的是通用零件,针对不同的设备有一系列标准的螺丝类型。通用零件的特点就是进一步降低成本,让更大规模的社会化大生产成为了一种可能。
  这简单的道理偏偏让日本无法模仿,人民党可以用七八家大型螺丝厂向人民党整个工业部门提供各种螺丝。每家螺丝厂都有上千名工人,一周工作六天,每天八小时工作。各类螺丝、螺钉、垫圈、铆钉、一年生产几千万枚。日本虽然自认为工业规模比中国大,但是他们小型家庭规模的工厂决定了这些小企业都希望走“小而全”的路子,与农民一样,他们能够自造的就尽量不去购买。能简单修补一下的,就尽量不去花费巨大财力艰难的提高那么一丁点精度。但是以热球机这种已经算是“傻大笨黑”的机械设备为例,若干小误差积累起来就可能造成可怕的后果。精度提高1%,企业可以接受的盈利价格就可能要提高20%甚至40%,日本企业绝对不肯干这等事情。
  日本企业不肯这么干,人民党却肯这么干。这就是日本有识之士对人民党感到畏惧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日本了解到的情况,人民党生产的热球机上通用件比例超过30%,大概有十几家工厂的零件用在一台热球机上,而日本的同类产品,最多也就是两三家企业合作生产。光这么一个对比就让日本产品根本无法竞争。
  等了这么久的结果居然是“日本产品无法与人民党进行竞争”,这不能不让与会者感到极为意外。没等有人发言,高桥是清给了最后的结论。“人民党有能力命令企业采取什么样型号的通用零件,仅仅是这点,我们就已经比不上了。”
  “高桥君是准备学习人民党么?”西园寺公望总算是有点明白高桥是清要说什么。只是西园寺公望不久前还说过人民党要学习日本把国有企业卖给私人的举动,现在有可能遇到相反的结论,西园寺公望有点失望。
  “是否学习人民党可以以后讨论,但是人民党注定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敌人,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从这点上来看,我们倒是应该支持北洋政府。”高桥是清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第八十三章
结束的开始(八)
  高桥是清对于人民党强行推行工业标准的做法的确准确的指出了人民党工业发展的要点,不过这玩意未免太超前。1915年欧美才刚开始出现泰罗制的科学管理尝试,而工会就开始出现针对泰罗制的斗争,美国国会众议院组成了特别调查委员会进行调查,泰罗被迫在4天的时间内出庭作证12个小时。证词中充满了工人对泰罗的尖锐提问和敌视。在学术界,泰罗制也一直被视为人际关系学派的反面典型进行批判。人们批判泰罗有关经济人的假设,批判泰罗制造成了工人和管理层对立,批判泰罗制造计划和执行职能的分离。
  至于国家有意识的全面强制实施各种标准化ISO认证,美国也是罗斯福在大萧条上台之后推行的《罗斯福新政》中的一部分。作为人民党根据地整个工业建设的总设计师,陈克可以接受产品水平不高,但是不能接受低劣的生产组织方式。
  作为日本的经济专家,高桥是清的认识水平的确不低。只是参加会议的这帮人就达不到高桥的水平,教育部大臣并不想参与对人民党工业建设能力的评估,而是直率的问道:“高桥君,请问这些情报都是从哪里收集到的?”
  高桥是清微微愣了愣,听了片刻才答道:“一部分是通过情报部门收集的,还有一部分是缴获到了宫崎滔天的信件。”
  听到宫崎滔天这个名字,与会的不少人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已经有海军军官忍不住低声骂道,“这个非国民!”宫崎滔天以前在日本也算是有一点社会主义者的名声,现在的名声更大了。作为一个日本人,宫崎滔天居然加入了中国人民党,还在工农革命军中出任公职。青岛战役中人民党俘获了大批日军,宫崎滔天就带了一群加入人民党的“日奸”对战俘进行了“洗脑”。
  宫崎滔天倒是没有要求被俘的日军加入人民党对祖国日本反戈一击,这帮“日奸”们只是大力宣传了日本对华战争的不正义性,要求被俘日军站在日本人民的立场上反对参加这等不正义的战争。其间对日本财阀也有着“恶毒”的批评。“日本同胞们,日本国内财阀驱使着你们走上战场为他们送死,除了那点微薄的薪水以及每天的一顿饱饭之外,你们还得到了什么呢?”
  如此恶毒的政治攻击给被俘日本军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宫崎滔天大讲了一番阶级斗争理论,宣传“剥削阶级与被剥削阶级之间绝对没有共同的道理,就如同狼和羊之间没有共同道理一样。”
  尽管被俘官兵们对阶级斗争不能完全接受,不过这些军人被释放回国之后明显对青岛战役有了质疑,陆军部不得不通过严惩九州师团各级被俘军官的方式来弹压军中的反战倾向。
  海军方面自然与陆军不对付,但是对陆军采取的强硬手段还是表示了支持。在双方的情报交流中,宫崎滔天这个“日奸”的大名也为更多人所知。
  听高桥是清提及不少情报居然是通过宫崎滔天寄给国内的信件中得到的,教育部大臣追问道:“宫崎滔天到底是给谁写的信?”
  能让宫崎滔天专门写信的人自然是日奸,至少也是日奸共犯。
  “这个已经查清。倒是宫崎滔天在信里面写的内容更重要些。”高桥是清语焉不详的说道。见高桥是清如此,西园寺公望微微别过了头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政友会大佬尾崎行雄。宫崎滔天是给犬养毅写的信中介绍了中国人民党的一些纲领与政治经济政策的。而犬养毅则是1912年领导护宪运动,主张打倒藩阀,拥护宪政。他与坐在西园寺公望身边的东京市市长尾崎行雄率领234名议员弹劾首相桂太郎违反宪法,紊乱宫府之别,以权谋私,营结私党……怒斥彼等以天皇为挡箭牌,以圣旨为子弹打击政敌。造成桂太郎失去战斗意志,黯然下台。犬养毅与尾崎行雄则因为这一胜利,被誉为宪政之神。犬养毅既然是桂太郎的政敌,与政友会关系颇好,西园寺公望自然不能在此时说什么。
  既然西园寺公望用肢体语言表示了态度,教育部大臣等人也识趣的不再继续追问下去。
  海军部大臣连忙打起了圆场,“那么我们现在是否要准备对中国的战争?”
  “在国库充盈起来之前实在是打不起仗。”高桥是清连忙答道。他能接手当下的局面,正是因为局面极为败坏。在高桥是清的努力下,日本经济借了欧洲战争的东风开始好转,此时根本不是打仗的时候,“我们需要与英国人一道给袁世凯提供支持,击败人民党。英国方面的态度是,希望在击败人民党之后组建起亚洲的联军,北洋军出陆军,我们日本提供海军支持。英国甚至同意在战争胜利后将德国在太平洋上的岛屿交给我们日本。”
  “哦!”几乎所有的海军军官脸上都露出喜色,能够开疆拓土,即便是太平洋上的一些小岛,也是极大的功绩。
  不过教育部大臣倒是很会泼冷水,他问道:“如果袁世凯战败了的话,我们又该如何选择?”
  对教育部大臣来说,这也是不得不提出的问题,作为甲等师团的九州师团全军覆没,同样身为甲等师团的仙台师团在人民党防御的龙口地区也没有讨到任何便宜。拥有如此战斗力的人民党并非没有获得战争胜利的可能性。如果日本全力投入对北洋的支持,北洋却辜负了大家的期待,那么日本又将如何自处呢?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结果只是成就了人民党的威名,那么这样的投资又有什么意义?
  “我只是认为人民党是我们的敌人,日本国库并不足以支持一场针对中国的全面战争。这点我向诸君都很清楚。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尽量让中国内战延长,只要欧洲战争结束,协约国就可以对中国进行军事干预,那时候我们日本将获得更大的机会。”高桥是清并不喜欢战争,不过作为一名经济学家,作为能够在欧洲为日俄战争的日本方面筹集到巨大资金,让俄国的战争筹款全面失败的高桥是清并非不懂得如何选择战争时机。
  与会的人虽然并不太相信高桥是清的主战意志到底能有多强烈,不过高桥是清现在的表态也差不多能够让众人满意,只要高桥是清不反对战争就行。
  “那么我们当下就讨论一下对袁世凯的支持问题。”西园寺公望接过了会议的主导权,“袁世凯需要武器弹药,有了英国人的支持,即便不能相信袁世凯,我们还是暂时相信一下英国人。这些武器需要英国人为袁世凯背书。如果英国人不能做到这些,我们也只能对袁世凯爱莫能助了。袁世凯就必须用真金白银向我们支持购买武器的款项。”
  下面响起了一阵笑声,西园寺公望的态度让大家很满意,人民党从日本赚走了不少钱,即便处于战争这个特殊时期,如果不能从中国捞回钱来,众人心理上自然是不平衡。更重要的是这样做的结果会给陆军派以口实,既然政友会与海军势力正在努力改善日本的经济情况,那就完全没有理由在未来让桂太郎那伙人获得政治上的好处。
  “但是关于海军问题,既然英国人一定要求我们出兵,诸君就需要准备出征欧洲。”西园寺公望对此很是得意,作为世界霸主的英国当下也要向日本提出清楚,仅这一点就已经能够证明日本的力量,“诸君,你们的辛苦换来的是大日本帝国开疆拓土的机遇,诸君的名望毕竟被后世所传诵,还请诸君努力。”
  海军部的长官们大声答道:“我等自当三生报国!”
  东京市市长,政友会大佬,人人赞为“宪政之神”的尾崎行雄看着这令人鼓舞的局面,他内心深处倒是没有外表上看着那么激昂慷慨。此时他想到的却是犬养毅这个老朋友。
  日奸宫崎滔天在没有投靠人民党之前,对日本政治家们评价颇低,不过意外的与犬养毅关系不错。所以宫崎滔天写信给犬养毅,希望能够劝说犬养毅在日本推行社会主义制度。毕竟在“大逆事件”中杀死幸德秋水的是桂太郎等人。犬养毅对于日本的社会主义者们还是有一定的同情。
  只是同情不等于支持,犬养毅自然不是一个社会主义者,即便是政友会这种维护宪政的政治组织也不可能支持社会主义。或者说,正是因为这些人支持宪政,他们就格外反对以推翻现行制度为目的的宫崎滔天。所以犬养毅还是把宫崎滔天的信拿出来了。
  尾崎行雄考虑的是,宫崎滔天对人民党的胜利有着异乎寻常的信心。尽管日本对中国并无办法,加上西园寺公望并不想深入讨论中国内战问题,这个问题就被含糊过去了。可尾崎行雄心里面觉得有些不安。
  很快,尾崎行雄就放弃了这样的想法,毕竟日本只是英国在远东原则的合作者,而不是远东的霸主。真正的主导权依旧在英国人手中。
  “英国人到底怎么考虑的?”尾崎行雄对此很有兴趣。
第八十四章
结束的开始(九)
  宫崎滔天早就知道自己选择加入人民党之后就会成为“日奸”,甚至不用他自己如此设想,陈克更早的时候就明确的向宫崎滔天说明了此事。不过宫崎滔天对此并不在意,在宫崎滔天看来,加入人民党才是拯救日本的唯一道路,所以骂名反倒没有让宫崎滔天感到任何不安或者畏惧。
  陈克则对人民党日本籍党员们提出了要求,希望这些同志能够发动自己在日本的社会关系,尽可能阻止日本介入中国内战。宫崎滔天等日本籍党员首先就参与到对被俘日军的宣传工作中去了。不仅如此,他们也向陈克提出建议,联络日本国内残存的社会主义者以及社会主义同情者,尽可能通过他们来影响日本的政局走向。
  宫崎滔天自己请缨向日本国内一部分“上层进步人士”写信,试图让这些人对日本政局施加影响。令宫崎滔天感到意外的是,陈克对此不是太热心,甚至让宫崎滔天与其他日本同志在这件事情上与人民内务委员会合作。人民内务委员会是负责镇压反革命的,宫崎滔天对陈克这个安排不太能接受,他感觉即便是劝说信也是包含了不少私人的事情在里面,被人民内务委员会插了一杠子是对日本同志的可信程度表示了某种程度的质疑。
  日本人爱玩阴的,人民党的组织纪律中则是坚决反对搞什么小动作,既然人民内务委员会的介入是完全公开的,宫崎滔天等人倒也不好说什么。人民党会多,宫崎滔天干脆与参与此事的日本同志开了个会。
  黑岛仁听完宫崎滔天的质疑后直截了当的表示了反对,“宫崎同志,我倒是坚决支持人民内务委员会的介入。心怀坦荡也得有实际证明才行,光凭嘴说那就太容易了。有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同志介入,我们就得到了证明。陈主席很多时候做事看似不近人情,但是他本人是最注意给大家减少麻烦的。”
  宫崎滔天对此不是很认同,“黑岛同志的意思是,人民党内一定会有不认同咱们的同志么?”
  黑岛仁还没说话,梅川上义噗哧笑出声来,“宫崎同志,咱们人民党政策得力,针对性极强。按理说群众应该是坚定支持咱们的吧?实际上群众为了自己的利益也的确跟着咱们走了,可是这个评价与认同么……!咱们也只能说我们自己尽力了。”
  梅川上义说完,黑岛仁接过话来,“宫崎同志,现在不是陈主席不相信我们。我倒是认为陈主席始终相信我们,就因为他相信我们,所以陈主席才要尽最大努力给我们避免麻烦。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这信写出去之后你觉得能有多大点用处?”
  宫崎滔天倒是很实在的答道,“用处应该很有限。”
  黑岛仁笑道:“那不就对了。既然写信不可能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可日本打过来却极有可能是立刻发生的事情。若是没有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同志参与此事,有人非得把这联系起来,你到时候怎么解释?我们自己问心无愧是一码事,能不能让大家相信我们又是另外一码事。这就得靠制度来保证。”
  这话里面暗示着人民党绝不可能轻信任何人,宫崎滔天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不过宫崎滔天也是混过黑道,被人坑骗过多次的,他自然不会幼稚到相信人心会极为单纯。所以黑岛仁已经强调这是陈克对同志们的关心,加上其他日本籍同志也表示对此并不在意,宫崎滔天也就不再对此有任何异议。
  写完了信,宫崎滔天本以为可以得到一定的回应。结果让宫崎滔天失望了,人民党自然不肯冒着同志被抓的风险去联络几个大人物。而那些以前不出名的社会主义者却都背井离乡,一时半会儿也联络不上。宫崎滔天不是个轻易服输的性子,他随即向陈克申请前往朝鲜联络朝鲜志士。陈克这次直截了当的表示了反对。“宫崎同志,战争马上就要开始,我们全部力量都要投入战争中去,所以暂时不能接受节外生枝的事情。”
  “陈主席难道没有解放朝鲜的打算么?”宫崎滔天问道。
  “我当然有这个打算,所以恰恰近期不能给日本当局任何刺激。”陈克答道。
  “那陈主席准备近期做什么?”宫崎滔天对陈克的选择颇为不解。
  “近期要把英国人撵出长江去。”陈克爽快的给了宫崎滔天答案。听了这个目标,宫崎滔天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人民党几个月前就吆喝着要把英国人撵出中国的长江,吆喝归吆喝,实际行动根本没有。宫崎滔天没想到人民党现在就要开始行动了。
  陈克接着说道,“我们需要把武汉的日本人都给监管起来,这需要宫崎同志参与此事。”
  “坚决服从命令!”宫崎滔天立刻答道。
  在6月4日,人民党的海军从一大早就在江上派遣了一定数量的小船,每艘船上都堆了一堆水雷形状的东西。船上的军人把水雷从船上扔进水里,这些刺猬般通体布着几十个触发杆的黑乎乎东西随着江水开始漂流。英国舰队为了示威,开到了武汉附近。6月2日他们就接到人民党的通告,人民党要进行军事演习,要求英国军舰离开长江。人民党吆喝了好一阵子这类要求,英国人还真的没当回事。直到了望哨发现清晨稍微有些水雾的江面上,一群疑似水雷的玩意顺着水流若隐若现的过来了,英国军舰上立刻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长江这条水道固然宽阔,却不是可以任由英国军舰随意行驶的大海,而且英国人更没有办法发挥出自己火炮射程的优势。人民党的缺陷在于没有能够摧毁英国军舰的大口径火炮,这是英国军舰敢不顾人民党的警告,坚持留在武汉的原因。双方炮战起来之后,人民党最大口径的75炮无论如何都击穿不了英国军舰的装甲。
  不过这只是炮战,水雷就与此不同。一枚水雷里面能安装了几百公斤炸药,军舰碰上一颗就能失去战斗力,甚至沉没。人民党的确是通告过英国人要“演戏”,在江上布雷的表演人民党也不是没有干过。只是英国海军的确是鼓起勇气在硬撑,他们认为在内战开始前,人民党没有胆量先对英国动手。
  无论怎么确定自己的军舰装甲后,无论怎么确定人民党不敢对大英帝国擅动刀兵。英国海军军人看到疑似水雷的玩意,心里面无论如何都不会感到舒服。舰队司令也不肯数就在这里凭白被恐吓,既然人民党对英国实施挑战,那么英国海军也勇敢的接受了这个挑战。动用主炮自然不行,舰队司令随即下达了命令,“用速射副炮向江面水雷射击!”
  通讯兵飞扑向通讯管,向着副炮炮位开始命令。片刻之后,英国海军展现出了自己的精炼军事水平,一连串的炮声中,江面上水雷附近暴起了一道道炮弹爆炸后被高高掀起的白色浪花。不仅仅是旗舰,舰队中的其他军舰上的副炮很快也加入了射击大合唱。
  英国海军经验丰富,水雷被炮弹集中后很快就沉没了,江水中也没有漂浮起大量的木头碎屑,这让英国海军很快就发现这些模拟水雷并非是木质的。而人民党的水雷数量巨大,源源不断的顺着江水往下来。可英国海军的炮弹数量却是有限的,即便是副炮炮弹口径不大,但是一艘军舰上携带的数量也不会有太多。刚开始的时候,每击沉一枚“水雷”,英国海军炮兵们还会发出欢呼,打了一阵,欢呼声也逐渐消失了。
  “停止炮击,军舰实施机动,避开水雷。”英国舰队司令下达了新的命令。既然不可能用炮击解决所有的水雷,就展现一下英国海军的驾船技术。在初期,因为打沉了不少“水雷”,英国军舰的躲避还是容易的。不过等下一波水雷阵过来之后,英国海军长江舰队终于听到了“水雷”撞击军舰舰体时发出的“咣咣”声。这声音不大,却意味着如果“水雷”是真的,英国军舰的舰体上就会伴随剧烈的爆炸声而出现一个大洞。
  撞击声越来越多,最后英国军舰面对一个问题,到底要不要反击。如果不反击,就意味着人民党的挑衅已经达成了目的。他们在这场“演习”中已经“击沉”了英国军舰。如果反击,那么战火就一定会急剧扩大。最后舰队司令只能沉默。
  第二天,宫崎滔天正带着部队进入租界“邀请日本商人”,接连四五天里面人民党部队大规模的进入租界活动,第一件事就是把租界所有巡捕房的大门都给封了,人民党部队随即接管了租界的所有治安巡查工作。
  唯一出现的真正抵抗是在人民党在命令巡捕们缴械的时候,刚开始的时候洋巡捕的勇气仅仅限于吆喝。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这些一开始还敢吆喝的家伙很快就降低了嗓门。不过到了命令他们缴械的时候,还真有几个有骨气的家伙坚决反对。
第八十五章
结束的开始(十)
  人民党查封巡捕房之前与往常一样都要开会,对于查封行动中面对不服从要求的巡捕们可以实施何种程度的暴力措施,要不要“文明执法”。这个讨论看似可笑,不过实际上却是关于和英国人斗争到什么程度的问题。巡捕的抵抗从口头到行动,人民党对不同的反抗应该以何种方式应对?
  听到有人引用“斗争要有礼有节”的话,陈克气乐了。“洋巡捕代表的是外国人在中国的特权,虽然我们执掌武汉之后洋巡捕已经不敢踏出租界一步,即便是在租界的任何事物都得与我们商量才行。但是特权就是特权,不把这些特权彻底打烂,人民是不会相信我们保卫中国利益的决心!说矫枉过正也好,说痛打落水狗也好。这次查封巡捕房不用有任何客气。”
  说完这些之后,陈克瞅了瞅公安部部长林深河。林深河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不知道陈克的意思,他试探着说道:“陈主席是要我带队?”
  “林深河同志,查封这些非法单位不就是公安部门的工作么?”陈克答道。
  这话在人民党中央里面引起了一阵笑声,以林深河与巡捕房的渊源,其实他还真的未必合适出面,就算党内知道林深河不是主动请缨,可肯定会有人背地里说三道四。
  不过林深河的个性绝不是会对这些在意,或者说正因为有这帮同志们的笑声,林深河反倒完全放下了心理包袱,既然都被人笑话了,那还有什么顾忌?会议最后决定,公安部领头进行清查根据地全部非法组织,林深河则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宫崎滔天是个亚洲主义者,在加入人民党之前他就宣传解放整个亚洲。陈克态度如此明确的要求查封巡捕房,他自然是精神百倍。面对那些坚决不缴械的巡捕,宫崎滔天用流畅的汉语说道:“你们作为非法组织成员,都给我老实下来。你们这些非法组织不要继续犯法了,你们若是反抗,那就犯下了袭警的罪行。我们武汉公安系统有权立刻击毙。”
  说完这些,宫崎滔天向同来的武警们挥了挥手,“上子弹!上刺刀!”
  哗哗啦啦一阵上刺刀拉枪栓的声音,武警们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那几个坚持反抗的家伙都是英国巡捕房的头子,被缴械可是意味着彻底投降的大事,他们当然不肯轻易屈服。不过看到武装警察们一个个做出了立刻战斗的准备。加上这帮武警数量呈现压倒性的优势。明晃晃的刺刀以及方才拉枪栓的动作让这些人知道人民党这是来真的。
  为首的巡捕头子大声喊道:“你们这是非法的行动!我们有条约保护!”
  “非法行动?我们武汉公安局是这里的政府部门。我们这次行动的理由就是取消非法组织,租界这玩意是英国人和满清签署的条约,和我们人民革命有什么关系。凡是没有在我们根据地备案的组织都是非法,统统要取缔。你们要是抗议,找满清抗议去。”
  “你们这是挑衅大英帝国!”巡捕房头子高声喊道。
  宫崎滔天上的教会学堂,懂得英语。他冷笑道:“给你半分钟,把枪交了!”
  巡捕房头子虽然知道今天肯定要被缴械,不过他自然不肯向中国人如此投降。嘴里面吆喝着“大英帝国绝不能接受这样的行动”,巡捕房头子并不主动缴枪。
  宫崎滔天等了半分钟,然后向武警们挥了挥手。战士们二话不说冲上去抡起枪托就砸了下去。其他巡捕没想到人民党动手这么狠,一群人刚想反抗,其他战士的刺刀就顶在他们胸口,刺刀并不是做个样子,而是真的刺到了那帮人的肉。巡部门吃通往后退,战士们挺着刺刀继续向前,把这些家伙给逼成了一堆。
  巡捕房头子则被踹倒一通暴打,宫崎滔天命令道:“打到他不叫为止!”
  两分钟后,巡捕房头子终于不叫唤,他缩成一团在地上哭泣着。这通暴打让平日里颐指气使的这厮完全开始理解到人民党是来真的。当然,这认识刚刚开始。战士们把这厮拽起来,剥得只剩条内裤,然后把其他巡捕都给剥去上衣,倒是帽子还给他们戴在脑袋上。接着这群人被五花大绑,每个人背上绳子里面都插了一块牌子,上书“非法组织成员”。这些巡捕脖子上用一根长绳连起来,长绳的最前端系在一辆汽车后面。这样的一支队伍在武警的驱赶下开始在租借里面游街示众。
  被拖出来的不仅仅是这一条队伍,美国已经接到了人民党的通知,他们倒是没有遭到什么冲击。其他外国组织的巡捕房的巡捕都有所反抗,只要有一个人反抗,所有巡捕房成员都被抓起来游街。街上的外国人看到这长长的队伍,立刻用各种声音惊呼“上帝”。然后他们赶紧跑了。人民党接受巡捕房存在已经有几年了,中国人没想到今天人民党彻底翻脸。所谓看着平日里也是貌似威风凛凛的巡捕们现在要么光着,要么半光着,如同一群牲口一样被长绳练成一排。大家先是惊讶,接着不知道谁先大声笑起来,然后围观的人群中掀起来一阵高过一阵的笑声。
  围观者对这帮光了上身,却偏偏还带着帽子的家伙指指点点。队伍里面那些中国巡捕更是被认出来了,“那是XXX家的儿子!平日里就是XXXX”这些家伙的家底被揭了干净。
  中国巡部们听到人群中有小孩子在问,“为什么要把这些人捆起来?”
  而小孩子身边的大人则笑道:“因为他们是坏人,是坏人就会被这么捆起来。你长大以后可不能当这种坏人。你要是敢像这些人一样学坏,也会被这么捆起来游街。到时候我得打断你的腿!”
  这些巡捕们原本也是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听到这些批评,他们只觉得自己的地位一落千丈,心里面完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不过心里面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脖子上绳套传来的向前的牵引力是实实在在的,这股子力量逼迫着他们不得不在众人的围观中向前继续走。如果现在有个地缝,这帮人就想钻进去。
  经过一番游街示众,人民党以治安条例中的“流氓罪”把这些人送进了拘留所。
  人民党的游街示众本来就是赤裸裸的表态,同志们都认为英国人会立刻选择报复,但是结果却并非如此。在“水雷”的包围下,英国舰队竟然没有开炮示威。不仅仅是头一天,而且接下来的几天中,人民党查封了所有巡捕房,并且要求租界所有外国人依照人民党的规定,在三天内到指定场所办理留居审批手续。所有要求都是以公函形式递交的,公函上说的清楚,如果这些外国人不能按时去申请的话,就将以非法移民的身份遭到逮捕。
  在武汉的英国领事馆并不具有决定是否开战的权力。命令英国长江舰队对武汉实施炮击,必须是英国公使馆下令才行。就武汉的英国领事馆自己而言,他们并不希望现在爆发战斗。他们已经与英国长江舰队的指挥官进行了磋商,舰队司令表示,当下他没有理由进行炮战。
  人民党的“水雷演戏”实在是太讨厌了。假水雷尽管无法对军舰进行实质性打击,不过假水雷证明了一件事,人民党有能力对英国舰队实施水雷战。如果若干假水雷中混杂了真水雷,那时候英国舰队该如何应对。在几天前开始的水雷战中,英国舰队已经发现自己并没有能力完全消灭或者避开人民党的水雷群。除非英国舰队暂时撤的更远些。
  不过这样的决定根本不可能实现,长江舰队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英国的利益,保卫英国侨民与商人。一通开炮后撤退是可以的,只是接下来人民党会怎么对付留在武汉的英国人呢?他们已经通过巡捕房的事情向英国表态了。以英国人对陈克的了解,陈克做事从不过份,如果不是已经下了决心,有着足够的后手,陈克是不会表示任何真正敌对态度的。
  在这样的局面下,英国武汉领事馆已经通过军舰的方式尽快把消息传递给了在北京的英国公使馆。人民党截断了中国南北电报网之后,信息传到北京好歹也得两天。英国公使馆不可能立刻做出决断来。即便是感到再屈辱,武汉的英国领事馆与英国舰队也只是暂时保持沉默。
  在6月10日,英国公使馆已经得到了武汉领事馆与英国长江舰队司令的来信。可英国公使馆根本拿不出办法来。此时北洋已经开始与人民党进行军事对峙,英国人对北洋政府即便是谈不上信心,好歹也知道北洋也有百万大军。在英国公使以及汉弗莱爵士的想象中,北洋军好歹也能够进行战斗的。
  只是这百万大军的行动令英国方面感到不解。北洋军中有些英国观察员,实际上也充当了顾问的角色。原先北洋军的顾问多是德国军官,在战争期间,德军军官没办法堂而皇之的继续自己的顾问角色。英国作为北洋当下的金主,自然充当了这个角色。
  这些英国观察员们得到的消息是,人民党在河北与山东实施了情报阻断,于是河北北洋军竟然不敢发动进攻。反倒是人民党的小股部队开始对北洋军实施了全面骚扰。
  由于占据了空中侦查的优势,人民党从五月底开始的侦察部队的战斗中先是全面压制了北洋军的侦察部队,到了6月10日以后,人民党的小部队出动出击,开始对北洋军的外围据点实施打击。北洋军面对人民党犀利快捷的进攻没有准备。当他们得知自己的外围据点遭到袭击,派遣大部队前往解围的时候,人民党部队已经撤退。留给北洋军的只是据点中满地的尸体。
  或许是北洋军觉得被英国人清楚的看到自己的丑态过于没面子,这样的袭击发生了十几次之后,北洋干脆拒绝英国观察员再参与司令部的任何会议。对此,英国人是又好气又好笑,难道北洋这些人认为英国人相信北洋军在小规模战斗中能够胜过人民党么?
  河北电报网络并没有遭到截断,面对北洋的表现,英国公使馆最大的感觉是北洋不可信。对这样的局面,英国公使馆里面讨论数次,其结果居然是众人倾向于“维持现状”。
第八十六章
结束的开始(十一)
  1915年6月12日,河北与河南交界处。
  曹家铺是一个河北临漳县再普通不过的小村,距离河南安阳地界有四十几里地的路程,距离邯郸也不过六十几里,虽然距离京汉铁路比较近,只是距离车站比较远也没有能够占到什么光。曹家是村里面的大姓,基本上全村80%以上的都是曹姓居民。
  眼看着夏收就要开始,平日里曹家铺就该激烈的准备夏收。但是今年全村居民却聚集在村头召开了会议。这是曹家的族长亲自领头召开的议会,各家各户的男丁都来参加了会议。百十口人聚在一起也算是密密麻麻。
  族长曹景秀已经六十多岁,因为经常下地,肤色呈现庄稼汉特有的酱紫色,“诸位老少爷们,这次请大家过来想说的是最近要打仗的事情。咱们到底是投奔人民党还是跟了官府。”
  河北是直隶省,对官府了解最多,反抗的事情也不少曹景秀这么一说,乡亲们已经有人喊道:“这北洋的税定成这个样子,我们若是跟了官府岂不是要饿死?”
  反对者嚷嚷出声后,支持者也说话了,“这收税只收一年,忍忍不就过去了。”
  支持者是本地地主曹翠山,他的话刚落,最初的反对者曹景贵立刻把话给顶了回去,“你家儿子当了北洋军,你自然要支持官府。可今年年景也不是太好,官府还要守七成税。只剩三成粮食,我们能熬到明年么?”
  曹家铺与中国万千个农村基本情况差不多,凡是比较有钱的家庭辈分都比较低。这也几乎是必然的,家里面地多有钱之后事情也多,加上成亲对他们也不难,成亲都会相对晚一些。穷人家成亲不易,家里早早就会开始张罗,反倒更早成亲。一代人可能只差五六年,可七八代积累下来就是六七十年的时间。曹翠山与曹景贵都是四十出头,可辈分就差了三辈。认真的说起来,与族长曹景秀同辈的曹景贵还是曹翠上的太爷。
  曹翠山争辩道:“官府这两年买粮食也买了不少,大家手里不缺这几个钱。又何必投了人民党呢?”
  曹景贵冷笑起来,“哈哈,你家粮食多,卖粮食自然赚到了大钱。可我们一年才卖了多少粮食,能挣几个钱。现在粮食价格都快到天上了,交了税之后,我们哪里有粮食可卖。按这一石麦子十六块大洋的粮价,我们倾家荡产也买不了一石粮食。”
  北洋缺乏粮食,手中又有大洋,这一年多来麦价从一石四块飙升到一石十六块大洋。涨了四倍。河北最近几年没有灾害,收成马马虎虎。百姓还没有到揭不开锅的地步。近一年来不仅仅是麦子价格飙升,其他的粮食价格也都涨了三四倍,大家见到粮食价格如此飙升,把能卖的粮食都给卖掉了。眼瞅着夏收要开镰,不少人家里面一粒粮食都没有。就等着麦子收割之后吃口饱饭。就在这时候,官府下令今年的税收涨到七成。庄稼人都极为务实,三成的粮食顶多让大家吃半年,大家手里头那点子钱根本不足以购买半年的粮食。情况这么下去只有饿死了。
  虽然提出的是“造反”的大事,族长曹景秀仍然不得不在众人压力之下召开了这次会议。
  曹景贵的说法得到了全村大多数百姓的支持,众人纷纷说道:“我们不是没有和县里面说过此事,但是那帮收税的一点都不通融。若不是他们被人民党给打跑了,现在只怕就住在地头等着收咱们的粮食呢!”
  身为地主,曹翠山自然不可能支持曹景贵的意见。他喊道:“人民党到了咱们这里可是要分地的。”
  “分地又咋了?河南那边分了地已经有几年了,那边人日子可比咱们过的好多了。”曹家铺距离河南安阳地界不过四十几里地,农民对所谓省界并没有什么概念。反正都是一样的地,几十里地外是不是河南对这些老百姓有什么影响?嫁过去的姑娘说起人民党那里的生活,自然是极为称赞的。集中居中,土改后的整体规划,都让生活变得容易的多。不说别的,光集体积肥这一件事就能让百姓们省下极大的力气。人民党的热球机拖拉机提供的运力以及村里面的饲养场生产的粪肥,就很大程度保证了土地的肥力。更别说集体居住后的自来水,医院、学校,邮局这些基本社会服务。
  越是没钱的人,越能够感受到人民党治下生活的极大改善提高。曹家铺的人见识过一拧水龙头就能哗哗流出干净自来水的装置后都无比羡慕。对于农村而言,挑水可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用水量大的话,一个劳力一天就得在挑水这件事上花好几个小时时间。至于农村合作社的便宜农具,以及廉价布匹和生活用品更是让曹家铺农民羡慕的口水哗哗流淌的好东西。
  北洋与南方有一个极大的不同,南方因为气候原因,有地就能活下去。北方因为水源与气候的原因,有地也未必能够活下去。不说别的,天气稍微旱起来就能让粮食大幅度减产,靠人力挑水的话,那沉重的木桶才能挑多少水。即便是水源比较近,全家上阵累死累活一天,也未必能浇四五亩地。人能等,可庄稼却不能等。暴晒两天就能晒死不少庄稼。曹家铺的百姓见识过人民党治下的地界上基本都是水浇地。不用靠挖大规模引水渠,人民党打机井之后就能哗哗的从地下往上抽水。水浇地意味着粮食不会减产。只要家家都有水浇地,即便是一人三亩土地也不可能饿死。
  曹家铺在临漳县,与附近的安阳都靠近漳河。不过安阳地界上基本靠机井与水渠普及了水浇地,反倒是距离漳河更近的曹家铺竟然有六成以上的土地是旱地,粮食产量基本就靠天收。两相一对比,在谁的治下生活的更好已经不言而喻。
  “咱们不能造反!”曹翠山的声音几乎歇斯底里起来。作为地主,曹翠山家里面有十多顷土地。人民党统制了曹家铺之后他家是要倾家荡产的。既然距离安阳人民党地盘近,曹翠山自然知道人民党虽然不没收地主的浮财,更没有抢夺的事情,不过土改是绝不姑息的。那边的地主们的土地都被分了个干净,没有任何人能够躲过去。他是宁可死也不肯让人民党打过来。
  曹景贵劝道:“翠山,北洋现在被打得出不了邯郸,若是现在主动投奔了人民党,咱们今年的粮食就不用交了。不然的话北洋那帮收税的过来,咱们到时候只有饿死了。等北洋来收了咱们的粮食,再被人民党给打败。咱们粮食完全打了水漂。那时候咱们岂不是什么都落不着。”
  “落不着也不能造反!”曹翠山的态度极为明确。他是不可能接受自家的地被没收的命运。曹翠山原本不想让自家儿子去当兵,可人民党在河南的所作所为让曹翠山下了决心。他让儿子当兵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跟随官府打胜仗,保住自家的土地。
  见曹翠山如此顽固,曹景贵知道劝说不动。不过他本来也没有想劝说曹翠山,曹景贵要劝说的是其他百姓。转过头去,曹景贵对其他乡亲们大声喊道:“诸位,方才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不说人民党好还是官府好。我只说一件事,若是官府打了败仗,咱们该怎么办?粮食被人拿走了之后咱们逃荒要饭去?若是不想逃荒的,就干脆请人民党过来。咱们既然早早的降了,人民党还不得免了咱们今年的税?若是老少爷们愿意的话,我曹景贵愿意去和人民党谈这件事。”
  是不是投奔人民党毕竟是大事,第一天的商谈也谈不出什么结果来。好不容易到了天黑,曹翠山回到家立刻召集了家里人,他脸色在灯光下阴沉的可怕,“今天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吧?”
  曹翠山家的人不少参加了白天的会议,每个人脸色都与曹翠山一样阴沉。人民党接管了曹家铺之后会有什么结果他们都清楚的很。
  “对那些乱党,咱们绝对不能客气。虽然是乡亲,我们不能让曹景贵把大家往邪路上带。”曹翠山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
  “爹,那咱们怎么办?找人把曹景贵给做了?”曹翠山的儿子曹逸风问道。
  “不,咱们不能这么做。逸风,你今年连夜去县里面,把曹景贵要造反的事情告诉县里面的官府。让他们赶紧过来抓人。”曹翠山恶狠狠的说道,“咱们曹家从来没有出国乱党,对这造反的事情绝不能坐视不理。”
  曹家其他人自然支持曹翠山的看法,曹逸风按照父亲的命令拿了信就往临漳县城赶去。一大早曹逸风就赶去求见县太爷。县太爷认识曹翠山,也知道曹翠山的儿子曹逸风。既然曹家少爷前来通风报信,县太爷立刻就接见了曹逸风。听完曹家铺百姓居然要引狼入室,主动投奔人民党。县太爷可是气坏了,他啪啪的用手掌拍着桌子大骂道:“这些刁民实在是无法无天。”
  当下不能等待,县里面驻扎了一个旅的北洋军,县太爷联系了北洋军之后,让曹逸风带了一个营五百北洋军以及税吏前往曹家铺。即便知道税吏要收税,曹逸风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第八十七章
结束的开始(十二)
  一众人出了县城后,北洋军就以惯用的一字长蛇阵开始行军。县里面的税吏认得路,自然不用曹逸风在队伍前头带队。税吏倒是颇为殷切的询问曹逸风关于曹家铺粮食生长情况。
  “今年粮食也不行,收成不怎么样。”曹逸风自然不可能大赞麦穗茁壮,谷粒满仓。自打北洋改了税收方式,直接征收粮食之后,河北地主们本来还觉得日子不好过。可随之而来的粮食大收购让地主们家里的钱库中堆满了银元。作为地主家的儿子,曹逸风很清楚那些税吏的嘴脸,如果不把所有人敲诈的干干净净,这些税吏是不会停手的。
  税吏自然不会在乎曹逸风的想法,不仅不会在乎,税吏还希望能够让曹逸风明白并且支持税吏们的打算,“曹少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兄弟们也是吃税收这碗饭的,不能不尽力。不过税收的事情总是有个底线的。只要交粮能到一定的数,其他的都好商量。”
  这话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的表明了税吏的想法,税是要收的。不过税吏个人的好处也不能少。曹逸风脸上赔笑,心里面恨不得拿起把刀把税吏们给戳死。虽然知道自己和自己的家族绝对不可能支持人民党的土改,不过见到税吏的这种嘴脸,或者说见识过人民党的税收之后再重建旧税吏的嘴脸,曹逸风反感程度飙升到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高度。
  曹逸风曾经去过人民党根据地,他一个堂姐就嫁到了河南。就曹逸风在几十里外的人民党根据地的所见所闻,人民党的税收与北洋这边完全不同。老百姓没人爱交税,所以人民党从来不逼着百姓纳税,交公粮都是百姓主动的。经过并村建镇之后,百姓都集体居中在镇上的什么“社区”里面。那可都是楼房,明亮的玻璃,漂亮的落地窗帘,清洁的自来水,还有平整光洁的水泥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