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252章
血债血偿(六)
“他们到底在这里杀了多少人?”军人们就是时刻与战争和死亡为伍,能让军人声音都颤抖起来不是件容易事。工农革命军第十五集团军的一支搜索队站在一条小河旁的石滩上,呆滞在一片片黑色的石头前。
  这是皖西水系中的一条普通小河,甚至都没有什么正规名字。根据浙西分部成员范爱农提供的情况,工农革命军的搜索队果然找到了这片比较隐蔽的大屠杀所在地。工农革命军改编后,大多数部队都有过战斗经历。是不是血迹很容易分辨出来。眼前那些石头呈现出来的斑驳黑色并不是原色,而是大量鲜血浸透干涸在石块上留下来的。浙江多雨,一年多的风吹雨打后依旧能清晰的看到这些黑色,可见当时到底流了多少血。
  搜索队可不能这样看几眼就了事,同志们先是用军用匕首在黑色的石头表面刮了几下,果然,黑色的表层下立刻露出了青色的石质。记录员们把这些数据一一记录在案。
  “他们到底在这里杀了多少人?”即便已经说过一次,同志们依旧用怀疑的语气再次说道。搜索队并不是这么简单的看看摸摸就了事的,而惨烈的大屠杀经过一年多的风吹雨打之后依旧留下了大量的痕迹。除了大量被鲜血浸染过石块之外,搜索后甚至找到了不少破碎的骨片,乃至残破的天灵盖。
控制主要城市、港口与交通线,进而一个地区一个地区的实施肃反。工农革命军进攻东南三省的计划并不离奇,完全是老生常谈的模式。解放杭州之后,工农革命军就确保了对浙江北部的控制,第五集团军分兵南下东进,第十五集团军接掌了已经解放的地区。
  浙西的惨状同志们都听说过,真正进入了浙西之后,在那些集体杀人的场所仔细搜索的话,惨烈的痕迹依旧能够找到。经过一年多的风吹雨打,城墙上斑驳的血痕依旧能够隐约看到,大量集体屠杀的场所更是搜索出数不清的证据。
  这样的搜索行动自然不是为了寻找幸存者,而是为了确定反革命份子们犯下的滔天罪行。工农革命军从不怕战斗,与敌人作战的时候也毫不留情。可这些并非意味着工农革命军会喜欢杀人,更不为意味着工农革命军要草菅人命。要肃反就需要切实可靠的证据,各部队里面没有浙江籍战士,部队也没有在浙江活动过,如果不进行这样的搜索,部队是很难理解敌人到底能够凶残到何等程度。
看了收集到的情报,第十五集团军政委黑岛仁脸都绿了。作为日本人,黑岛仁能理解残暴这种东西。在恐惧的驱使下,人类总会干出一些令正常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甲午战争的时候日本就搞了不少屠杀。但是那是对别国的国民,能对本国国民进行如此残暴的屠杀,这是很挑战人类想象力的事情。
  黑岛仁当然不会向同志宣称自己基于不同民族而得到的思考结果,倒是十五集团军军长何进武和参谋长鲁正平忍不住叹道:“当年还觉得根据地杀地主手够狠,现在看这才是真正的慈悲心。”
  如果是地主们听到这话,肯定会觉得人民党的干部们都是胡言乱语。黑岛仁对这话却是极为赞成的。倒不是他现在处于杀人的一方,从整体局面上看,人民党在八个省的解放区几年来也不过杀了六十万反动派。那些人可都是手上有血案,或者是在明刀明枪的战争中被打死的。把革命战争中被打死的中国和日本的军人也加上,总数依旧不到一百万。
  现在光依靠暂时收集到的不完整资料判断,一个浙江省被杀的光复会成员以及农会成员就得超过十万人。在即将展开的肃反行动完结之后,预期前前后后得杀二十几万甚至三十万人。这还是只一省的地盘,整个东南三省在这次反革命大屠杀以及针对反革命屠杀的肃反过程中,只怕已死和将死去的人总数不会少于一百万。
  假如人民党一开始就靠武力攻克东南三省,即便是采取足够狠辣的处置方式,在革命战争以及镇压地主的行动中死去的人绝对不会超过十万。人民党打倒反动派的严厉程度与反动派们反扑的残酷程度相比,那简直就是春风拂面的感觉。
  陈克曾经说过,革命是最大的人道主义。黑岛仁现在终于明白这话中最沉重的那部分。革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造成大量的死者,但是这与被卷入长期混乱而死去的人数相比较,不仅死者的数量会大大减少,而且每一个死者的鲜血与生命在历史中都会留下自己的价值。黑岛仁忍不住想起了陈克说过的另一番话,人类进步的历史就像是煤的形成,起初是一大块,最后只有一小点。而献上的鲜血只是份量足够还是不行的,质量也一定要足够。奉上祭坛的必须是真正意志坚定的革命者与反革命者的血。
  黑岛仁一度觉得陈克这话未免太无病呻吟,亲眼看到412反革命屠杀的真实情况,他突然理解陈克到底在说什么。明白了陈克所指的一切,黑岛仁又忍不住冒出另外一个疑惑。陈克到底是用什么样的视角洞察了历史,洞察了革命。这得有多大的意志力,才能承认革命必须要渡过深不见底的血海才能继续向前,才有可能接近胜利的彼岸。
  “黑政委,这次我们的动员会还得抓紧才成。”集团军参谋长兼集团军党委副书记鲁正平说道,“战士们觉得自己是来打仗的,而不是这么割稻子一样杀人来的。或者把这个工作完全交给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同志?”
  人民党有不少外籍党员,更准确的说,是日本籍党员。原先部队里面的默认的规矩是,日本籍党员不能成为党委书记。随着部队数量的急剧增加,这又默认的变成了外籍党员不能成为军级以上的指挥员。反正集团军政委和集团军军长都参与所有高级军事会议和党委会议,这点子调整与其说是防范,还不如说是保护。部队的摊子这么大,很多时候并不是某个人会给部队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而是要防备数量不小的有心人获得散布流言蜚语的机会。黑岛仁从连长、政委这么一路升上来,对此倒是从来没有在意过。日本方面也不是没有派间谍试图与黑岛仁联络,所以流言蜚语反倒比刺杀更可怕。
  这点大家都知道,黑岛仁也实在没办法把这些放到心里面去,他答道:“先把试图抵抗的民团消灭掉,打掉他们才是根本。肃反从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为了能够少杀些人,也尽量不要放过反革命份子,整个东南三省的肃反计划要进行一年多甚至更久的时间。首要步骤不是打乱东南三省,而是稳住东南三省后立刻确立户籍制度。反革命份子也会逃窜,战乱时期的群众逃离故土的问题很多。解放区对此有充分的经验,严格的户籍制度确立之后,那些外地的流民经过收容甄别与遣返,加上情报的流通,让很多在故乡欠下血债而逃出去的家伙被抓捕归案。
  能够向地方上的群众证明那些犯罪份子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抓回去正法之后,人民党的威信也随之确立起来。这次对江浙的肃反行动同样采取了这样的思路与模式。
  “什么时候不打仗就好了!”集团军军长陈进武叹道。他也是有着十年军龄的老军人,参与过江南的几乎每一场战斗。长久的战争,以及战争带来的杀戮与破坏,让这些军人比谁都更渴望和平。人民党的军事教育中,工农革命军就是为了和平才义无反顾的踏上战场。正因为如此,工农革命军才能始终维持着高昂的士气。
  “那也得看民团到底负隅顽抗到什么地步!”鲁正平对通往和平道路上要经历的腥风血雨并不盲目乐观。和他想的一样,自从工农革命军进入浙江之后,战斗每一天都在进行着。击破北洋军,消灭或者俘虏了北洋军并不意味着战争结束,在浙江的各个村乱,战争进行的更加残酷。
  在一处山谷,穿着各色服饰的二十几个人满头大汗步履蹒跚的逃窜着。他们是浙西武家岭的民团,在412的时候这支民团杀了不少浙西的农会成员。工农革命军打过来之前,他们自知与人民党结下了血海深仇,所以极力联络北洋军作为支持。在北洋军在浙西布下防线的时候,这些人极力与北洋军互通声气。所以工农革命军击破了北洋军防线之后,这支民团立刻得到了消息。在工农革命军进攻武家岭的时候,他们倒也负隅顽抗了。
  但是双方武器装备、军事训练、战术水平之间天壤之别的差距,民团很快发现自己已经被半包围了。工农革命军的火力打击点就在民团防线的软肋上,密集而准确的火力攻击之下,民团试图抵抗的家伙一个个被打倒。这些人都杀戮过当地的农会成员,他们好歹知道如果工农革命军赢了之后的结果。所以工农革命军切入了民团防御体系的软肋,把民团的防线一分为二,并且开始两面夹击的时候,民团头子当机立断带人就跑。
  也管不了自己的家小和钱财,也管不了那么多的兄弟,此时这些人能做的就是保住自己再说。
  沿途之上,工农革命军的追击队伍不停的放枪,留在最后的家伙们要么被打倒。要么跑不动之后干脆就跪地投降。民团的头子文思德也是当地的“豪杰”,他咬着牙带着队伍一个劲完全逃命,好歹也算维持了队伍。这么一支小队伍利用自己熟悉地形的优势拼命逃窜着,抢扔了,武器扔了,一切妨碍到逃命的东西都给扔了。跑到几乎要口吐白沫的地步,后面工农革命军的追兵依旧死咬着不放。
  踉踉跄跄跌跌撞撞的进入山谷,后面的追兵看来也累的很,双方的距离并没有缩短。为首的文思德终于放缓了点步伐,结果有他带头,却见后面的人有人干脆直接就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文思德焦急的喊道:“快起来!可是不能歇,一歇就再也动不了了。”
  但是任由文思德怎么喊,已经坐下以及倒下的民团成员还是动弹不得。
  “唉!”文思德知道这些兄弟真的跑不动了,他发狠喊了一声后就继续向前走。
  后面的兄弟见到文思德想不带他们继续走,都挣扎着站起身来。却见文思德没走太远,脑袋上就蹦起一朵雪白的花朵。这熟悉的场面让民团成员想起用一年多前用步枪向农会成员脑袋上射击时会见到的模样。这时候,他们才山上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声。枪声仿佛是信号一样,文思德本来还站的比较直,然后他就直挺挺的向后倒下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血债血偿(七)
  狙击手在围剿战中发挥了巨大的威力,不管是解决民团的负隅顽抗,还是把逃窜的民团赶进包围圈里面歼灭,精准的打击能力都给敌人以致命杀伤。现代化的战争理念构架起的战争模式根本不是那帮还认为集体放枪能够给对方极大恐吓的民团能够理解的。当现代化的突然起来的在眼前发生的时候,民团与蔡元培的反应完全一样,他们既不理解人民党为什么的行动目的,也不理解人民党的行动过程。民团唯一能做的就是打一场对民团来说乱糟糟的仗,然后糊里糊涂的接受被击毙或者被俘的命运。
  浙西的四十几个民团团丁中的骨干人数有九百多人,连带各种混饭或者凑数的炮灰人员加起来也有三千多号,在工农革命军的猛烈攻击下很快就全部覆灭了。工农革命军付出的代价是五死七十八伤。
  部队根本不会因为这样的“胜利”而欣喜若狂。接下来的工作一点都不轻松,部队分开审问所有的被俘人员,他们每一次参与的屠杀行动。招供者带着工农革命军找到了一处处的屠杀地。经过勘察与挖掘,一处处的集体屠杀地,以及埋尸的场所被发现出来。
  阶级斗争变成了阶级战争后,其惨状只能说令人发指。或者是头颅破碎,或者头颅被砍掉,或者胸骨被子弹从前到后彻底打穿,有些群众的遗体里面还能看到断裂的枪尖。不同的武器制造出不同的伤势。每一处埋尸地都意味着一次屠杀,而有些埋尸的大坑里面竟然埋了好几种因为不同伤势而死的群众,这证明了在这些地方实施的杀戮不仅进行了一次,而是多次。
  作为战斗专家,工农革命军能够很清楚的分清楚这些差别。经过对埋尸地的发掘,那些参与杀戮者们不敢说出的一些屠杀也被发现出来。但是这些人知道自己的罪行一旦暴漏,那就一定会死。不管部队的同志怎么审问,很多人都是绝不谈及自己的恶行,对别人的揭发也是矢口否认。
  行凶者不肯认账,那就只能向其他人询问了。然而群众工作遇到了很大麻烦,浙西现在尚存的百姓们大多数都不是农会积极份子。更准确的说,农会的积极份子乃至加入农会的百姓都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对于这些人来说,倒是与地主士绅和民团的关系更加亲密些。他们怎么都不肯站出来揭露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浙西的同志们能帮上的忙其实有限,光复会浙西分部的基层同志伤亡惨重,不少地区的成员被全部杀光。他们提供的地方情况很有效,可是在细节上,更准确的说在户籍统计上就差了很多。这个问题直到攻克杭州的同志抄出了杭州方面从浙西夺走的一大批浙西户籍文件之后才得到了解决。
  那是浙西分部制作的地方情况卷宗,包括人口、各村的详细户籍、身份。在这些卷宗上几乎超过一半的名字都被朱笔给勾了。下面的注释则是“处决”!
  亲眼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卷宗,以及上面触目惊心的处决批示,浙西的同志嚎啕大哭起来。工农革命军的干部们没什么浙江人,即便如此,看到这样的卷宗之后大家的眼睛也都红了。那可是整家整家的被勾去姓名,男女老幼无一幸免。工农革命军从来不会拿出自己参与公审后处决地主当作自己的功绩来吹嘘,那毕竟是杀人,即便杀那些恶人的时候并不觉得理亏,不过心里面也绝对不会感到高兴。现在同志们心中所有的愧疚感一扫而空,对于敌人的无比仇恨充满了胸膛。
  不过真正对具体工作有极大帮助的却是关于土地的记录卷宗,经过对照之后,部队发现了那些没有参加民团的百姓们闭口不言的真正理由。这些人每家都拥有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土地。地主士绅指挥着民团屠杀了加入农会的百姓之后,假惺惺的把原本农会成员的一部分土地给了那些“比较老实”的百姓。即便手中没有人命,百姓们为了保住自己的土地,也不能揭发别人。一旦当地秩序恢复到412发生前的局面,首先意味着这些得到土地的农民会失去这些土地。
  “这群王八蛋!”部队的干部们因为这个非常合理的解释愤怒起来,这次的愤怒对象则是那些保持沉默的百姓,“他们以为什么都不说,我们就查不出来了么?”
  政委们看局面不对,赶紧劝住了激动的干部,“不管出了什么情况,咱们工农革命军都不能把人民当成自己的敌人看待。”
  “人民?咱们把他们当人民,他们可不觉得咱们是自己人!就他们这做法,哪里像是人民?”干部们几乎要破口大骂起来。
  政委们毕竟是政委,什么时候都要讲政治,特别是这等关键时刻。“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好歹我们先把问题给弄清楚再说!”
  有了土地以及户籍情况,浙西各地都展开了调查。例如武家岭,部队就询问了四家占了被杀群众好地的百姓。
  看到部队的同志把详细情况说出来,知道自己靠装聋作哑无法蒙混过关的百姓,那些一直用“记不清楚”,“当时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为借口的百姓终于惶恐的开口了,“长官,侬们不清楚,这地不是我抢来了,这是我买来的!”
  原来地主士绅并不是把土地无偿分给百姓的,他们杀戮了地方上的群众之后,抢夺了群众的土地,然后把这些土地以高低不等的价格卖给了其他百姓们。对有钱买的百姓,他们就收钱。没钱买地的百姓也想买地,他们就让百姓们写下借据。
  地方上的百姓们一来是害怕这些反革命份子的武力,二来他们自己也心虚,不敢承认弄到了别人的土地。百姓们更不想因为没有必要的承认丧失自己的土地。购买这些土地的钱是他们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至于借地主士绅的买地钱,更是几年十几年都未必能够还清。
  弄明白了事实之后,部队里面开始了讨论解决办法。
  对这些袖手旁观者,相当一部分同志有着极大的怒气,“对这些人也不用客气!直接把他们非法所得的土地没收就行了!”
  持这样的态度的同志超过了党委会的七成以上。让反革命地主士绅们血债血偿自然不用再讨论。旁观者们的冷漠固然不是死罪,同志一点都不想轻易放过他们。
  这种想法形成的意见递到了上面,很快中央就调了安徽省长李寿显出任浙江省委书记兼任浙江省省长,李寿显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驳回了这样的处理意见。
  党委会议上,李寿显冷静的对着激愤的同志说道:“同志们认为412屠杀后发生在浙西的土地买卖是个革命问题还是法律问题?”
  “这当然是个革命问题!”十五集团军军长何进武立刻激愤的说道。
  “能告诉我理由么?”李寿显平静的问道。
  “那些人占了农会的土地,怎么能是个法律问题呢?”何进武怒道。
  李寿显依旧冷静,他问道:“那你怎么证明这些人是从农会手中抢占这些土地的?”
  何进武不吭声了,这件事的确无法证明。
  李寿显说道:“就我看到的汇总情况里面,买到土地的群众基本都有地契,有文书。当时浙西的政权已经覆灭,反革命们已经掌握了浙西的政权,群众从他们手中购买土地的行动,我怎么看都是一个法律问题。”
  李寿显话音刚落,何进武拍案而起,他怒道:“狗屁的法律问题!这些人不就是想占便宜么?他们买地的地价在平常时候能买那么多地么?只怕三分之一的地都买不到!没把他们打成反革命帮凶就便宜他们了,这还法律问题?他们干的事情还合理了不成?”
  不仅仅是何进武,大部分浙江省委的同志,或者说部队党委的同志们都对李寿显怒目而视。即便态度不这么激烈的同志,看向李寿显的目光里面也多数是责备。
  李寿显完全能够理解同志们的情绪,他本人对这帮占便宜的群众同样没有任何好感。但是李寿显在长久的工作中已经非常明白,道理与情绪大多数时候看上去是背道而驰的。符合道理的事情未必能够符合感情。看着周围义愤填膺的同志们,李寿显并没有生气,他突然想起尚远曾向自己说过的一段话。
  如何对待社会上的黑暗、残酷、无耻,如何从这些黑暗、残酷、无耻中挣脱出来,以坚定的态度革除一切不义,对于参与人民革命的革命者来说是非常严峻的考验。一个投身人民革命的人,他最初的动力也许来自仇恨和追求正义的激情,但最终的态度应该是超越仇恨,也超越正义的。正义是社会层面的感情,而从事人民革命最根本的精神力量,一定是来自共产主义理想,特别是一定要符合唯物主义以及共产主义的基本原理。
  稍微停顿了片刻,缓和一下会议室里面的激动对立情绪后,李寿显站起身来。因为处于会议桌正中的位置,李寿显背后是墙上悬挂的党旗,他用清亮声音的说道:“同志们,我现在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大家认为群众购买土地的行为不是法律问题的观点,实事求是么?”
第一百七十二章
血债血偿(八)
  “实事求是第一件事就要面对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能臆测过程,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收集到什么情报,就只说这些实际存在的内容。”李寿显平静的向同志们说道。
  何进武大声说道:“实际发生的事情,是一部分浙西的群众从反革命手中购买了反革命们侵吞的革命群众的土地和财产。并试图据为己有。”
  李寿显笑道:“何进武同志,你前面一段话说的基本对头,后面一段话就不太对头。从群众的角度来说,他们已经把这些土地据为己有了。你说试图据为己有,这远不是实事求是的说法。”
  “哼哼!”何进武冷笑道,“李书记说的对,他们现在的确是已经据为己有了。不过有我们人民党在,那么这种行动永远不可能真正得逞。”
  李寿显对何进武的发言感到颇为遗憾,“何进武同志,我接下来的发言并不是针对未来要发生的事情,我现在针对的是你考虑问题的思路。我们为什么要实施土改?这是我们党的政策,很多地区并没有发生反革命事件,我们不照样实施土改了?有些地区的群众支持土改,有些地区的群众不支持土改,这是群众自己的事情,我们的目标是一定要实施土改。所以实施土改是我们的事情,和群众有什么关系?”
  何进武与大多数同志一样,对于在反革命暴行中“大占便宜”的浙西群众极为不满,所以心中生出了刁难的心思。听李寿显批评自己的思路,何进武还觉得李寿显这个地方干部“下马伊始就指手画脚发号施令”,心中是大不服气的。
  李寿显笑道:“我觉得同志们的想法很直爽,谁敢喝革命者的血,谁就该死。即便没有犯死罪,那也是死罪当免活罪难饶。咱们现在手中有枪有兵,想整治浙西这些百那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没收他们的非法土地,对他们的行动实施罚款,在政策上对他们进行惩罚性措施。我是干行政工作出身的,想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办法太多了,眨眨眼的功夫我就能想出好几个来。”
  这番话颇趁了同志们的心思,同志们中间性子直爽的人已经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李寿显也笑了,他对何进武说道:“何进武同志,还有其他同志,请把《二月里来好春光》唱一下。”
  看众人愕然的样子,李寿显催促道:“这首歌听说还是陈克主席视察军队农场的时候写下的,军队的同志哪里有不会唱的道理。不用怕害羞,哪位同志给唱一下。”
  同志们也弄不清李寿显到底搞什么名堂,面面相觑的不理解。最后还是日籍政委黑岛仁唱了起来。
  二月里来好春光,家家户户种田忙。指望着今年的收成好,多捐些五谷充军粮。
  二月里来好春光,家家户户种田忙。种瓜的得瓜,种豆的收豆,谁种下的仇恨他自己遭殃!
  ……
  等黑岛仁唱完一遍,李寿显重复了其中一段歌词,“种瓜的得瓜,种豆的收豆,谁种下的仇恨他自己遭殃!这段歌词我一直觉得很好,这段歌词我觉得极为实事求是。浙江的反革命,浙西的反革命,他们反对的是我们人民党提出的土地革命的政策,他们种下了仇恨,现在就是他们血债血偿的过程。同样,我还要问一下,这些的群众购买土地的时候,他们是为了反对我们人民党的土地革命政策么?如果哪个同志是这么认为的,请站起来说出自己的想法!”
  李寿显这也算是叫板了,与会的同志很清楚这点。不过即便是气愤到憋得脸红脖子粗,仍然没人站起来反驳李寿显的话。每个人都很清楚,李寿显说的没错,浙西的百姓并不是为了与人民党对抗才去购买土,他们这么做纯粹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同志们的愤怒也正是针对这种自私自利的行动。
  看没有人起来反对,李寿显的神色再次恢复了沉静,先是扫视了同志们一圈,李寿显沉稳的说道:“陈主席还写过一篇叫做《药》的文章,这篇文章有些同志看过,有些同志大概没看过。里面写了一个故事,咱们江南有种说法,人血馒头能够治痨病,也就是咱们在医学课上学习过的肺结核。一家老好人家的独生儿子得了痨病,于是求刽子手帮忙。那时候正好在杀人,杀的是一个革命者。革命者之所以抛头颅洒热血的参加革命,就是要拯救中国的百姓。结果,革命者被杀之后,故事里面的主人公得到了人血馒头。革命者没有能够通过自己的死去唤醒百姓,百姓也没有因为革命者的人血馒头让自己的儿子得救……”
  这是一个凄惨的故事,李寿显印象极为深刻,他随身携带的行李里面正好有这篇文章。李寿显干脆就把这篇文章取出来给同志们念了一遍。沉稳的声音念诵着这篇文风阴冷的小说,整个会议室里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李寿显念完了最后一段的时候,已经有出身浙西的同志捂住嘴呜呜痛哭起来,一些同志低声抽泣着,不断用袖口擦着眼泪,另外的同志则脸上则是混合着愤怒与痛苦的神情。
  这篇《药》触动了与会的每一个人,革命者们飞蛾扑火奋不顾身的为人民谋福利创明天,但是人民并不能理解,他们依旧在各种苦难中艰难的活着。浙西的惨状与这文
章所讲述的故事完全契合,为了能够更好生活下去,幸存的群众掏出几乎所有积蓄购买了染血的土地。并不理解那些牺牲者们到底为什么牺牲。
  李寿显抹掉了自己眼角的泪水,他做行政工作这么久,比驰骋战场的部队同志更知道建设工作的辛苦与无奈。
  抽了一下鼻子,又深深吐了一口气,仿佛这样才能把胸口中大石般的压抑疏散一下。李寿显继续说道:“谁种下仇恨谁自己遭殃。浙西的群众并不是因为反对土地革命才去购买的土地,如果我们以我们自己的立场去惩罚他们购买土地的行为,那么我们就是在种下仇恨。每个人都不会真正承认自己是坏人,不仅浙西的群众是这样,甚至那些反革命也是这样。面对这样的情况,我们就必须坚持党的三大作风,必须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必须坚持群众路线,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而不是简单粗暴的认为我们掌握着真理,所以就可以按照我们自己的判断标准与喜好去为所欲为!就如同《药》里面,真正的凶手并不是华老栓,因为华老栓给自己儿子弄到了人血馒头而去惩罚华老栓,大家觉得这么做正确么?”
  一直作为部队同志想法代表的十五集团军军长何进武这次没有回答,他只是一个劲的擦着滚滚而出的泪水。又过了好一阵,他才哽咽着说道:“我……我已经明白了……李书记的意思,请李书记说一下你的思路。”
  李寿显看整个局面已经扭转过来,他说道:“所有反革命时期的土地交易统统到今年粮食收完之后终止,对反革命份子的财产必须实施没收,没收之后,把群众购买土地的钱财还给群众,土地追回。当然,这必须是群众收获之后,既然群众通过劳动种出来了粮食,我们就得保障他们的劳动成果。当然,在这些结束之后,我们就在浙西开始实施土改。”
  即便是觉得李寿显这么做实在是有些过于仁慈,却没有同志再次提出反对和质疑。李寿显已经说服了洋溢着报复情绪的同志们,一场很可能以群众为目标的风暴终于被扼制在爆发之前。
  当然,李寿显就任浙江省委书记并不是单单扼制错误趋势的。随后几天,李寿显又开始进行了地方民兵的建设工作。为了不让浙江的群众生出一种自己是“被征服者”的错觉,又要确保镇压反革命行动的顺利执行。此时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把群众争取到自己这边。
  浙西的阶级斗争导致的惨烈杀戮在浙江也算是相当另类的存在,412反革命屠杀席卷了整个浙江,真正屠杀的高潮则是地方上传统旧势力对那些在新时代中开始崛起的新势力的屠杀。就人民党收集到的情报来看,浙江的大屠杀中,被称为“假洋鬼子”的留学生,在新式学校受过教育的青年,以及试图在选举政治中脱颖而出的家伙,遭到了旧势力的全面反扑。只要给扣上个“乱党”的帽子,那些乡间的旧势力就能够名正言顺的屠杀这些人。而这些被杀者与人民党毫无瓜葛,与浙西分部更是没有直接关系。被杀掉的很多人甚至是态度坚定反对浙西分部推行的改良政策。
  人民党没有太多理由插手到浙江人的内部屠杀中去,所以就必须与群众更紧密的结合,与群众站在一起来打击这些顽固的反革命。因为这些反革命其实反对的未必是人民党,他们是态度坚定的反对一切革命行动。针对这部分人,李寿显准备以组织民兵的方式与之对抗。
  工农革命军整编之后,各地的指战员很多,山东军区来的指战员们在协助群众组织民团方面极有经验。
  对付民团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民兵。历史上民团曾经是党最主要的敌人,陈克在研究不深的时候对此颇为忌惮。既然陈克很是忌惮,他就下了大力气去了解民团,党内成立了专门的工作主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民团作为土生土长的地方势力,人民党作为外部势力。表面上看很有过江龙斗地头蛇的味道。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人民党在革命过程中逐渐认清了民团的本来面目。
  历史上的民团对根据地的肆虐首先靠的是敌人的正规军对革命正规军的牵制乃至压制。人民党在山东就遇到过这种问题,不少红枪会和地方民团一度以“北洋老总会如何如何”当了借口恐吓山东根据地的群众,用这个借口向山东根据地的群众勒索财物。人民党果断的对那些地方组织实施了猛烈打击,结果“北洋老总”们根本没有动静。人民群众最初的时候还有些惴惴,等观察了一阵之后发现民团根本就是在吹牛皮。从此根据地群众再也不屈服于那些地方势力的恐吓,每逢民团前来敲诈的时候,群众就是敢和这些人叫板。
  当然,群众叫板的同时还会赶紧通知附近的工农革命军驻军。工农革命军当然立刻派遣部队秋风扫落叶般的打击那些民团。经过这样的数次斗争之后,各地的群众在人民党组织下成立起自己的民兵组织,有些时候等到部队赶到前,民兵已经把民团给收拾了。
  人类社会的特点就是谁更有组织谁就能胜利。原本是一盘散沙的群众怕民团,后来就变成了民团怕组织起来的群众。而民团组织本来和土匪一样就是个地方势力,在周围没有其他势力的时候就会扩张地盘,收取“保护费”,推行自己的秩序。既然各地的群众已经组织起来,民团就只能收缩。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民团也不敢对本地人采取过激措施。没有钱财供养,民团自然就得降低自己的收益,然后导致民团外围的依附人员纷纷跑路。
  没有了人员,没有了收益,民团内部成员往往不会精诚团结,而是会勾心斗角。人民党利用这个机会扩大供销社贸易,打入民团内部,很轻松的就以外来户的身份瓦解了山东本地的民团组织。
  既然山东的同志在方面有着充足的经验,浙江省委就委托这些同志组成的工作队在浙江开始工作。
第一百七十三章
血债血偿(九)
  “一切为了群众,一切依靠群众,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李寿显在新成立的浙江省委以及政府的工作会议上反复强调群众路线,“这并不是说群众什么都是对的,我们人民党是劳动者同盟的先锋队,所以必须依靠广大劳动者。在土改的基础上推动劳动力发展,与劳动群众打成一片,实实在在的去解决劳动群众在劳动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所以我们时时刻刻都要记住,我们也是劳动者的一员。”
  能够始终坚持这样的作风,是李寿显能够在党内平地青云的最大原因。作为一名知道劳动到底有多辛苦的劳动者,李寿显从不藏私,他最希望的是周围的所有人都是真正劳动者,这样才能真的办成事情。组织上调集了大批的年轻干部到浙江工作,解放河北与山东。解放东北的战役以及解放东南的战役都在进行的时间短内,干部匮乏的情况格外严重。在这个艰难时期能够把几百名年轻干部分配给李寿显,组织部也算是倾尽全力了。
  “当下的首要任务是肃清反动派吧?”有同志觉得李寿显实在是有些本末倒置。
  对这样的问题,李寿显坦然答道:“如果只是杀了反动派,群众大部分会认为咱们只是武力上打败了反动派。当然,这也是一种建立新秩序的途径,不过我觉得咱们或许可以做的更好。先让群众认识到我们为什么非杀反动派不可,群众是不是支持我们为什么这么做都不是很紧要的事情。让群众理解我们到底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新社会,这才是革命真正深入了群众的途径。”
  “如果群众弄明白我们革命的目的之后,选择了支持反动派呢?”有同志问道。
  李寿显并没有对这样的刁难生气,他看着那位年轻同志笑道:“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那首先就证明了我们的宣传宣传已经起到了效果。同志,你要知道一件事,人民群众很聪明,比那些自诩统治者的家伙更聪明。他们对利益的判断可是比谁都更准确的。群众到了该说瞎话糊弄人的时候,可是比谁都会说。你如果觉得群众们会为已经注定要灭亡的势力陪葬,那完全是一种错觉!”
  下面发话的年轻同志见李寿显心胸气量如此宽广,也不再开玩笑。他问道:“李书记,我一直不太明白群众为什么不能有更高的觉悟。我们人民党人与群众的根本区别到底在哪里?”
  这个问题不少同志都有过,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听李寿显对此事的发言。
  “我们人民党人与群众的根本性区别在于,我们有着强大的组织,我们每个人都依靠这个组织提供的各种资源。而我们自己也向这个组织提供了我们力所能及的劳动。即便其中有怠惰者,组织纪律,组织规则,都在约束着我们。凡是不能达到组织需求的同志基本都会被调离他们的岗位。我以军队为例,陈主席一道命令就能让几万、几十万、几百万的军人为了同一个目的精诚合作。这并不是陈主席个人有什么法力,也不是大家盲目崇拜陈主席。陈主席在这个位置上,他本人就必须为整个组织的利益服务,为整个解放区的利益服务。以后我们解放了全中国,他就必须为整个中国的利益服务。我们每一个同志都是如此,既然我们的利益来自于这样一个庞大的组织,那么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为组织的利益服务。这就是立场。”
  同志们不吭声了,这是第一次有大干部如此清楚明白的向他们从纯粹的利益角度解释个人与组织的关系。虽然这话大家也不是没有听过,但是对同志们来说,大干部的话比身边的政委书记等人的话更有说服力一些。虽然李寿显与其他各级政委书记所说的话一模一样。
  李寿显继续说道:“同志们,为什么大家会觉得群众没有觉悟?因为群众们只能靠自己,再大点就得靠家庭,再扩大一点就得靠家族。人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就是在说即便是家庭、家族这样亲密的组织内部,个人利益与整体利益之间的矛盾就已经非常激烈了。我们这么大的组织,根本不用有别有用心的人兴风作浪,光是各个部
门,各个时间段里面,正当的需求就能引发激烈的争论甚至对立。这就是利益的冲突。具体问题可以针对具体问题进行分析,但是谁要是认为这种冲突不会发生,那就是犯了不实事求是的错误。”
  听到这里,同志们哄笑起来。李寿显的话让年轻同志们感到一阵轻松,因为平时大多数时候的争论往往会遇到各种“不团结”的指责。而年轻人们的逆反心理对这种约束是非常不满的。
  “那么我们再回到群众路线上来,有一件事我们一定要认清楚。这个世界时时刻刻都在变化,如果存在一个不再变化的世界,那个世界一定是死亡的世界。只要我们还存在于这个物质的世界里面,那么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当下中国最大的变化就是,旧有的社会制度要被推翻,我们人民党作为劳动者的先锋队,要建立一个新的世界。走群众路线,就是要让劳动群众能够接触我们的组织,接受我们组织上的服务。而我们提供的服务就是帮助群众能够更好的劳动。群众们自然会有各种需求,我们要善于倾听群众的需求。而且要学着去把握群众们试图通过劳动来改变自己命运,试图通过劳动来改善自己生活的需求。只要能够发现这些需求,并且满足群众的这些需求,那么群众一定能够站到我们这边来!”
  说到这里,李寿显在空中挥动了一下手臂,“一切为了群众,一切依靠群众,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这就是群众路线,也是我们一定要坚持的工作方法!”
  同志们立刻开始热烈鼓起掌来,这番话让大家心中的自信立刻提升了好大一截。对于复杂的局面,对于群众的不配合乃至质疑,光是口号般喊着“一切为了群众”,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少同志们私下都抱怨过,“浑身是铁能捻几颗钉?我一个人干活,群众不搭理我,那又有何用?”而李寿显的话让大家觉得眼前一亮,很多具体方法在李寿显的话里面已经非常清楚了。
  李寿显笑道:“说的再多也没用,同志们,开始劳动吧!”
  等会议结束之后,负责党政工作政委书记们对李寿显笑道:“李书记,你把这群孙猴子放出花果山,就等着他们大闹天宫吧!”
  李寿显笑道:“大闹天宫么?只要他们是去劳动的,他们就知道劳动这紧箍咒带头上,什么样的孙大圣都得头痛欲裂!”
  虽然没有听到李寿显的话,不过年轻的孙猴子们很快就知道劳动的厉害了。即便是不让镇压反动派的行动扩大化,也不等于李寿显是来给保护反动派的。说服了同志,在省委会议上确定了整个浙江工作的大致方向后,李寿显立刻主持了对浙西反动派的清算。
  有没有户籍的区别此时就显出其效力,针对确定的户籍实施查询,对于失踪者的去向顺藤摸瓜,很多事情就能够搞清楚。工农革命军重新制作了地方户籍,重建人口档案。这不仅仅是繁重的文书工作,还牵扯全面的对地方摸底。有人要常驻地方,对人口,户籍进行摸底。还有同志要到处走,除了对数据进行核对之外,还要把数据汇报回统计部门。这可是跑断腿磨破嘴的工作。
  统计工作初步完成之后,浙西方面就得针对失踪人员进行调查。浙西最多的失踪人员就是妇女儿童。北洋军有军妓制度。浙西反动派为了讨好北洋军军官,也把容貌姣好的女性送给北洋军军官。如何尽快找到这些女性的下落,就是个艰巨的工作。
  随着越来越多的浙江城市被解放,浙西同志们根据收集到的情报,开始到各地找寻被贩卖的人员。事情的发展正如同李寿显所说,被放出去的孙猴子们根本没有胡作非为的时间,只要是去劳动的同志,无一不踏上了寻求正道的漫漫征途。
  反动派们贩卖到各地的浙西妇女开始被一一找回。这些妇女受尽欺凌,回到故乡后就被请去参与审问与对峙。见到杀了自己亲人,把自己卖去外地的仇人,妇女们立刻奋不顾身的上去和这帮反动派拼命。若不是同志早有准备赶紧拦开的话,被绳捆索绑的反动派中肯定有不少人是要血溅当场的。
  被带回来的不仅是被贩卖的妇女,一些参与其中的人贩子也在被捕后押解到了浙西。连买卖人口的文书也被缴获了不少。人证物证俱全,原本对自己罪行矢口否认拒不承认的家伙们终于屈服了。他们之所以始终坚持不肯交代,大多数源自人类那种无法承认失败的顽固本能。这些家伙很明白,就自己的所做所为,即便不是人民党控制了浙西的当下,只要不是特别混账的时期,这些罪行也触犯了死罪。一旦承认,那就是罪行确凿。被人杀了是别人的事情,自己承认自己该死,则是英雄和懦夫们才能轻易干出的事情。
  面对确凿的人证物证,一些本来就是苦苦坚持的家伙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而人类丑恶一面在他们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再也不顾一起杀人时候的情谊,这些人竹筒倒豆子一般争先恐后的揭发起同伙的罪行。这让查清浙西发生了什么起到了极大帮助。
  人民党细致艰苦的工作除了制服了反动派之外,在普通的浙西群众中也起到了巨大的影响。亲眼看到人民党居然神通广大的找到了被大家原本认为再也见不到的那些妇女,群众惊讶的同志,也知道以往的事情再也藏不住,原本的侥幸心理烟消云散后,群众们也开始配合起人民党的工作,各种揭发逐渐多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四章
血债血偿(十)
  严复在上海的主要任务是解决北洋水师与南洋水师的问题,附带任务是尝试与江苏都督王有宏联络。
  随着人民党进军浙江与广东,两地与工农革命军交手的北洋军全军覆没,两声北洋军呈现大崩溃的局面。铁杆北洋军纷纷逃往福建,反倒是在本地征集的北洋军还尝试守住城市。
  严复原本并不太同意何汝杰提出的从海上运兵到福建的计划,他并不敢完全相信北洋水师的萨镇冰。海上运兵的确是好办法,但是这必须建立在能够保证航道的基础之上。工农革命军的海军别说与日本海军与英国海军相比,与现在的北洋水师与南洋水师相比,都是单方面挨打的局面。
  一艘船上能运几千人,在没有海上掩护的情况下派遣陆军走海路,万一萨镇冰翻脸不肯投降,几发炮弹过去,这几千人就很可能全军覆没。工农革命军自建军到现在,纵横万里,打了这么多仗。前前后后战死的同志也不到五万。海上运兵一次损失五千人却是分分钟钟的事情。有这五千人,工农革命军甚至能够从浙江与福建边界一路打进福建。以相信萨镇冰为基础的军事计划风险太大,严复自然不肯同意。
  作为内应,萨镇冰的态度越来越积极。严复能够想到自己这位老同学,老战友的转变理由。除了浙江诸城市已经被占据之外,工农革命军已经在9月1日,苦战两日攻克了广东。活捉了包括张人骏在内的大批广东头面人物。
  整个中国能够容纳北洋舰队与南洋舰队能够前往的非人民党控制的港口,只剩上海与福建几个小港口。萨镇冰原来还说些云天雾地的咸淡话,现在他已经只讨论人民党给与北洋与南洋水师的待遇如何落实。
  严复也明确表示了人民党的态度,工农革命军一定要活捉东南督军冯国璋。绝对不允许冯国璋逃出国去。为此,萨镇冰专门派遣何汝杰前来与严复交涉此事。
  何汝杰提出了萨镇冰的问题,“为何人民党能够放过孙中山,却不能放过冯国璋?难道是因为孙中山也是革命党么?”
  “这与孙中山什么出身没有关系。”严复果断的答道,“孙中山到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个人行为。他投靠人日本人也好,自立政府也好。在这个时代里面,孙中山和他的追随者们都是随波逐流的自己选择。他们或许许下过很多诺言,欠了不少人的钱,但是那顶多是个民事纠纷。而且就我们所知,孙中山当时许下封官的诺言,那些人是自己肯掏钱。可是冯国璋不同,他参与到412行动中,欠下了无数血债。冯国璋没有亲自杀人,但是他指示很多人屠杀群众。这就是我们能够不搭理孙中山,但是绝对不能放过冯国璋的原因。”
  何汝杰见严复的态度如此坚定,思索了片刻之后,何汝杰终于说了萨镇冰真正担心的事情,“严先生,这次412里面,水师因为冯督军的命令,也干了些事情。如果有人要穷追这件事,水师也不可能完全托了干系。却不知道严先生准备怎么对待水师官兵呢?”
  “你们亲自参与屠杀群众了?”严复问道。
  “那当然没有,不过我们参与运兵的事情是有的。”何汝杰正色答道,北洋与南洋水师都是师承英国,海军还算是遵循“戴白手套”的骑士作风。因为与陆军在军饷待遇,操作武器价格,这些几乎有天壤之别的具体问题,海军与陆军素来格格不入。海军在海上四处漂泊,经常上舰之后就几个月下不了,也没空参与陆军那些破事。冯国璋指挥的大屠杀和南洋水师海军并无关系。更不用说412大屠杀的时候,北洋水师整个舰队还留在天津那边。
  不过萨镇冰与何汝杰都不是小孩子,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别说人民党消灭北洋的态度如此坚定。此时因为工农革命军没有海军,不得不对北洋与南洋水师客气一些,等到接管了军舰后,工农革命军翻脸不认人的可能性并非没有。那时候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收拾掉海军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