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战争已经打到了这个份上,工农革命军不仅没有撤出阵地,放到在阵地上开始强化进攻战的准备。旅顺要塞里面的日军代表倒也抗议了,然而工农革命军方面根本不为所动,依然自顾自的做着准备。
然而日本内阁也知道这仗打不下去了,在停战期间,前线的详细汇报回到了日本国内。一听说旅顺要塞仅仅是几个小时内就死了近两万士兵,还有近万士兵毒气中毒,战斗力大打折扣。日本内阁虽然也在破口大骂工农革命军手段残忍,然而却再也不敢提任何继续战争的观点。
最后双方达成协议,日军可以留下一部分撤离收尾人员,作战部队则在9月30日中午12点前撤出旅大地区。后续的武器运输以及物资撤离,可到1923年11月5日前结束。
这个协议倒也顾全了双方的面子,政治局立刻同意了协议。倒是军委里面的同志对此很有些愤愤不平的意思。旅顺战役准备了太久,自打收回东北之后,工农革命军就在准备这场战役。最终的结果居然是这么草草收场,军委的同志们觉得浑身不自在。
何足道一人就镇压这种态度,即便率先提出异议的是军委副主席,也是现在掌管军令的武星辰,“武星辰同志,咱们的战役目的就是收复旅大地区。既然目的已经达成,就没有必要继续追击下去。”
武星辰是在日本人手下吃过大亏的人,即便完全理解这点,他依旧摇摇头。以武星辰为代表的同志是很希望趁此机会打进朝鲜去的,他用郁闷的语气说道:“说来说去,还是怕英国人么!”
何足道并不感到生气,他坦然答道:“没错,以我们当下的力量还不足以撼动英国。而且英国人好歹替我们挡住了美国人,这次打的这么轻松,因为我们的工业实力远远超过了日本。但是我们的工业实力还没有达到美国与英国的总和。”
听了何足道认真的分析,武星辰突然觉得心中一阵激动。即便认识陈克快二十年,武星辰依旧觉得自己弄不明白陈克到底在想什么,这个人好像总和别人不同,在别人会畏首畏尾的时候,陈克总是胆大包天。在所有人准备乘胜追击的时候,陈克却总是会守住步伐。但是听了何足道的话,武星辰突然觉得自己竟然有点明白陈克了,他感到陈克的目标是彻底打垮英国与美国。甚至早在遇到武星辰之前,在武星辰还惶惑不知所措的时候,陈克早已经定下了目标,而且坚持不懈的走了下来。
然后武星辰的态度就突然变化了。
失去了发言人,军委的态度很快就平息下来。即便在旅大放过了几万日军,可不等于在朝鲜也会放过日本人。
在国庆之前,军委下达了新的命令,凡是部队中朝鲜籍人员,统统集中。而且部队还得到了更加机密的消息,在中国的朝鲜人统统详细登记,等到朝鲜解放后一律送回朝鲜。这些命令足以证明,中国的战略方向已经转到了朝鲜。
9月30日,永田铁山找到了冈村宁次,大地震后的日本好歹算是恢复了平静。冈村宁次负责新闻管制,关于旅大的消息一概不允许发布。日军的撤退并没有影响到国内。
因为光线的原因,永田铁山的眼镜片上反射着一层光芒,“冈村君,外面都在传说,是你向裕仁殿下进言放弃旅大的。”
冈村宁次是9月27日8点钟被裕仁召进皇宫问话,但是两人当时谈的根本与旅大地区的事情无关。但是冈村宁次也没有否认,因为对于旅大问题,冈村宁次更早之前就和裕仁谈过了。那时候冈村宁次就很认真的向裕仁分析了旅大的局面。除非英国人决定对中国宣战,否则中日两国在旅大打得尸山血海,也不可能得到外国的干涉。美国人虎视眈眈,法国人自顾不暇。中国与新建立的苏联签署了《中苏友好和平协议》,在协议中中苏倒没有达成军事同盟,不过协议中规定,尽管中苏两国之间并不用承担任何军事义务,不过两国中的一国在遭到其他国家军事入侵的时候,另外一个国家都不开放本国领土领海给其他国家通行,而且两国不在本国建立针对另一国家的由其他国家军事存在的基地。条约为期五年,每五年续约一次。
这样有限义务的条约恰恰是最容易遵守的,中苏两国都是大国,本国领土上自然不可能接受其他国家的驻军。中苏两国之间只要没有直接军事冲突,更没有向其他国家开放领土领空通行权力的可能性。背后有苏联挡住来自西方的入侵可能,中国靠自己的力量很容易挡住来自东边的进攻。即便在旅大地区失败多次,中国都能够卷土重来,而英日同盟仅仅能保住中国不进攻朝鲜,英国却不可能派兵参加中国人在中国土地上的战争。
很明显,裕仁理解并且接受了这样的战略分析。而且在情况紧急的时候,下达了相当聪明的指示。
“陆军部和海军部对殿下有什么看法?”冈村宁次问道。
“他们什么都不敢说。”永田铁山脸上露出了笑容。在日本,什么都不敢说本身就有着深厚的意味。特别是对未来的天皇什么都不敢说的时候,就意味着裕仁通过这件事取得了相当的优势。
没等冈村宁次松口气,永田铁山笑道:“他们对殿下什么都不敢说,不过我听说,你申请去朝鲜的事情被人给拦下了。”
冈村宁次并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神色,他点头答道:“我知道了。”
永田铁山太聪明了,有些话冈村宁次并不想对永田铁山说。如果旅大还在日本的手中,冈村宁次还敢去朝鲜。中国收复了旅大之后,下一个战略方向绝对是朝鲜。冈村宁次并不怕死,但是他也知道现在以他一个大佐的身份,去了朝鲜就只会被人给卖了。即便想去朝鲜,也得等到现在陆军那帮家伙们碰的头破血流的时候再说。
巴登巴登三鸟羽中的两人交换了意见,然后就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第三十三章
和平期(一)
日本不敢刊登关于旅大地区的新闻,中国却对此毫无顾忌。9月30日,全国各地报纸都刊登了工农革命军驱逐了盘踞在旅大地区的日军,夺还国土的消息。这消息为国庆节增加了极大的欢庆气氛。几天前因为日本袭击中国救灾队伍而激起的愤怒,在这个消息面前全面消散。
郑州早已经为国庆阅兵准备完毕,陈克天没亮就起身去参加升旗仪式。人民广场上人山人海,同时戒备森严。陈克在21世纪第一个十年后期终于通过奥巴马作秀认识到国家领导人的亲民行动也是个劳民伤财的事情。所以他从来不爱搞这种无意义的亲民作秀,共和国刚建立,内外敌人多的是。例如人民广场上派出了近万的兵力用以防止出事。陈克自己可以不怕死,问题在于他若是非正常死亡,会影响国家的工作。
不过该出现的时候也得出现,例如参加升旗仪式。即便不是一个民族主义者,陈克依旧认为早期国家对国旗的重视不足,对文化软实力的操作远不如美国更加科学,陈克必须通过一系列的行动来倡导新风气。
但是不管心里面如何想,在观看国旗升旗仪式的时候,陈克还是感受到自己并非如同自己所想的那样冷静。在一队高大挺拔的国旗卫队保护下,五星红旗终于出现在广场边缘。那不是森严肃杀,而是一种真正的骄傲。
《义勇军进行曲》奏起的时候,陈克几乎是本能的左手按在左胸口上,目睹着共和国的旗帜冉冉升起。十月秋高气爽,晨风吹动旗帜,把鲜艳的国旗完全展开。在场的所有人同时唱起了国歌。尽管声音参差不齐,但是那股感受却是一样。仰头望着代表着国家的旗帜,每个人心中都忍不住有着感触,或者是欣喜,或者是感动,或者是怅然,或者是不习惯,但是观看升旗仪式本身就在强化着每个人于国家的关系。
然而陈克没想到,很多围观群众远远见到陈克右手按照左胸口,从此之后,右手按在胸前的动作就成了军人之外国民对国旗敬礼的标准姿势。
看完了国旗之后,陈克才跑到五星大楼的政府食堂吃早饭。他的老婆孩子已经在食堂等陈克了。刚上了高中的陈倩如用力拽陈克的手臂,陈克弯下腰,和21世纪的普通老爹一样笑嘻嘻的对他闺女说道:“有啥事?”
陈倩如低声说道:“爸爸,我也想上城楼看阅兵。”
“这肯定不行,上城楼的人有规定,早就安排好了。”陈克微笑着但是态度认真的说道。
这下陈倩如不高兴了,小丫头眉眼像陈克,秀气的脸型却来自她母亲,加上皮肤娇嫩,在她老爹眼中,即便是生气的时候也是漂亮的要命。倒是何颖和闺女斗智斗勇十几年,看闺女像老爹撒娇,登时就沉下脸色。“倩如,听爸爸的话,现在上头可是不能去的。”
“倩如,想去上头看国庆阅兵么?”尚远此时端了碗玉米粥,一小碟咸菜,两根油条走过来。
陈倩如脸上的委屈神色立刻就一扫而空,她很认真的对尚远说道:“尚远伯伯好。”
尚远笑起来,“陈主席,你这娇滴滴的小闺女我家是怎么都养不出来啊。何颖同志有功劳啊!”
何颖也笑道:“这都快烦死人了,丫头心眼太多。尚总理您家的儿子们都很是样子呢。”
“闺女当然得宠着,我老婆是生不出来啊。”尚远在陈克身边坐下。陈克疼女儿是高层都知道的,但是尚远注意到,有外人在的时候,陈倩如始终跟在父母身边一声不吭。别看小丫头年纪不大,总能很准确的找到自己的位置。尚远觉得陈克真的是没有白疼这闺女。
吃完了饭,工作继续进行。参加观礼的官员军人家属都没有被安排上观礼台,而是在更低楼层的玻璃走廊上观看。去年建国的时候,陈克已经在武汉抄袭过毛主席那段著名的话,“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这次抄袭的则是毛主席的另外一段话:
六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二十二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从那时起,为了反对内外敌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
下面的所有军人们首先欢呼起来,正是工农革命军的浴血奋战才缔造了这个国家。人民英雄中自然最多的是军人。而建国是1922年,承认二十二年前的义和拳运动,并且把这场运动作为人民解放战争的先端,武星辰、柴庆国、庞梓等参加过义和团运动,特别是参加过被满清朝廷与外国侵略者联手剿杀的景廷宾赵三多农民起义的共和国将领们,更是忍不住热泪盈眶。尽管他们已经知道人民英雄纪念碑的碑文内容,然而听到在国庆节上由共和国的缔造者亲自大声朗读出来,庞梓等人觉得九泉之下的起义军的长辈与兄弟们终于可以合眼了。
上午九点半,阅兵仪式开始。陈克按照抄袭的流程,先乘坐特制的军用吉普车从一个个阅兵方阵前经过。
“同志们好!”
“首长好!”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对陈克而言,这是再常见不过的标准流程,而对于参加这次阅兵式的各部队官兵来说,能够亲自接受工农革命军缔造者的检阅,的确是无上的光荣。
步兵,骑兵,轻型运兵车,以及装甲车,方阵一个个的列出了几里地。这就是现在新中国的军事力量。
乘车检阅之后,方阵行进就开始了。最前面的海陆空三军仪仗队中见高大的陆军擎旗手举着军旗通过广场的时候,他流畅的挥动军旗,旗杆前倾,正好一阵风刮过来,八一军旗顺畅的展开。在工农革命军进行曲中,整齐的仿佛一个人踏出来的步伐声高高响起。
陆军、海军、空军仪仗队先行通过,接着就是骑兵,军用卡车拖曳的炮兵,这些装备都是国产的。这让陈克极为满意。接着天空中飞过了侦察机、战斗机、轰炸机组成的编队。参加了几天前旅顺战役的重型轰炸机庞大的身影飞过天空的时候,所有人都高高仰着头。很多前来看阅兵的市民是第一次见到在天上飞的物件。
看完了阅兵,陈克的视线落在了广场上的拍摄机位。即便陈克参加过组织选秀节目,却不懂其实不怎么懂拍摄。不过托了国庆阅兵的那位年轻女导演的“福”,全国大量网民声讨阅兵拍摄,陈克才大概记住了长镜头,四十五度吊角之类的几个名词。现代汉语的好处就在于此,即便是完全不知道这些名词背后的操作是怎么一码事,不过有几个名词就足以让专业人士茅塞顿开。几次试拍摄都取得了相当好的效果,这就更让一些知道内情的人怀疑陈克家到底有多豪富,竟然玩得起摄影机。
看领导人高高在上的样子,不知情的总觉得威风的很。真的站到这个位置上之后才知道此时除了那些无聊的家伙之外,真正干事的人完全不觉得自己站在城楼上就有啥很特别的地方。
阅兵刚结束,招待各国使节的国宴就召开了。陈克不喜欢应酬,他只是象征性的出现了一下,吃了几口饭就离开了宴会厅。苏联的代表别尔科夫同志已经在会议室等着陈克。
“祝贺伟大的中国人民共和国国庆诞辰。”别尔科夫同志非常礼貌的说道,而且看他的态度,也的确是发自内心的祝贺。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肯于苏联交好的也就中国一家了。
“别尔科夫同志,我们夺回旅顺地区得到了苏联同志的很大帮助,在此我们表示感谢。”陈克态度坦然的说道,仿佛俄国人从来没有侵占过中国的旅大地区一样。“而我们的物资可以直接运到旅顺,经过铁路送到苏联去。”
苏联是1922年正式建国,此时的局面十分不乐观。残酷的内战把在欧洲本来就比较落后的俄国打的更是满目疮痍,此时真正给与苏联援助的就是中国。援助物资是二道酿、烟草、茶叶、砂糖、食用油、食用香料、毛巾、以及各种民用品。中国政府也没有一定要苏联勒紧裤腰带用真金白银来交易,中苏交易可以采用易物贸易的模式,甚至可以挂账。等苏联生产能力恢复后再交易也行。
别尔科夫同志是非常清楚这些援助以及“贸易”对苏联的帮助,在高寒地区搞农业本来就不容易。俄国菜就是黑面包、红菜汤、包菜、猪肉肠、猪油、牛肉。烈性酒不是奢侈品,而是一种必需品。中国同志倒也不和外国一样坑苏联,广西、越北、老挝省,以及中国已经实际控制的柬埔寨等地大种甘蔗,甘蔗制糖之后,甘蔗渣用来生产酒精。生产出来的酒精又经过混合了土豆类发酵的酒再次酿制,就是非常符合俄罗斯民族口味的烈酒。酒精度数高达55度。当然,中国生产的二锅头更是被俄罗斯族认为是无上美味。
一年多来,中国已经向苏联提供了600百万吨的物资,极大的缓解了苏联遇到的困难。共产主义的确是需要理想与精神的,不过每个礼拜工人以及农场的农民能够得到500克二道酿的话,就格外的能够激发社会主义建设的积极性。更不用说柔软的毛巾,舒适的内衣,大大提高保温性能的暖水瓶,以及添加了食用香料的肉肠,以及来自中国的多姿多彩的酱菜。
别尔科夫说道:“这次斯大林同志派我来,是同意贵国提出的在莫斯科附近租用土地的事情。”
陈克觉得“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是中国的优良传统,其中也蕴含着大智慧。就苏联那一塌糊涂的民用工业,中苏之间的贸易采用易物贸易的话,那是大有可为的。苏联正在搞新经济政策,陈克觉得苏联勒紧裤腰带换取外汇的法子未免副作用太大。运二道酿和苏联根本没有原材料来源的物资,还可以说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酱菜与豆酱都靠火车运输,这也未免太扯淡了。基于对中国人种地的自信,外交部询问能否在俄国乌拉尔山以西地区租地种菜。
中国方面当然不能直截了当的说“你们俄罗斯人种地不行”,所以理由是研究一下高寒地区种植技术。
别尔科夫同志带来了消息,主持苏联工作的斯大林同志同意在莫斯科南边提供10万俄亩土地作为试验区。租期二十五年,三年建设期。三年后一半产出交给苏联政府作为地租,另外一半苏联政府收购。
一俄亩大约是一公顷,斯大林同志倒是够气魄,一家伙划出了一千平方公里给中国同志种地。这可是俄国土地的万分之0.5呢。
陈克对铁人大叔印象不坏,这位后来的“苏联各民族的慈父”手腕虽然狠,却是真正的苏联缔造者。若是没有铁人大叔,二战中苏联只怕是打不过德国的。
但是作为从政者,陈克感觉到了铁人大叔承担的巨大压力。建设苏联这样庞大的国家,必须有样板。陈克知道外交部原本只是提出弄片地给中国种,想着有那么百十平方公里就行了。可没想到铁人大叔竟然给扩大了十倍。看来铁人大叔这是真的需要样板工程,需要最大限度提升苏联的工农业生产能力的。连中国这八字没一撇的请求都不放过。
别尔科夫生怕陈克弄错了,他又补充道:“这件事得到了捷尔任斯基同志的指示。”
捷尔任斯基与托洛茨基是来中国“勒索”援助最多的两位,他们不光“勒索”物资,还“勒索”人员。中国派去了六七万医疗人员帮助苏联建立覆盖全国的医疗系统,这两位还觉得不够。他们是逮到什么要什么。当然,这样的付出也不是没有回报,好歹中苏关系很快摆脱了中国索回失地后的紧张状态。
很明显,别尔科夫同志更服从捷尔任斯基同志与托洛茨基同志的指挥,他拿出了一份长长的“贸易”清单给陈克过目,陈克看完之后被总重高达1200万吨的数量给吓住了,“铁路有这么大运力么?”
“所以我们希望中国同志能够提供船舶,走海路运输。”别尔科夫同志答道。
“苏联同志还真的不把自己当外人啊!”陈克心想。他知道“毛熊”的豪爽性子,也知道苏联人民艰苦奋斗建设国家的伟大成绩。就苏联现在的一亿多人口,理论上每人分到100公斤物资的确能够帮助苏联尽快渡过难关。问题在于中国真的没有这么大海上运力,即便是走夏季北极航线也是如此。但是为了将来的广阔贸易空间,陈克诚恳的说道,“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第三十四章
和平期(二)
苏联与中国的快速接近在国际上是一件真正的大事。
当中国以协约国身份从苏联那里“收复旧土”的时候,各国都认为这将导致中苏两国之间的长期全面冲突。却万万没想到,这两国领导人的连皮之厚大有突破天际的意思。刚剑拔弩张的解决了边界问题,中国的物资援助以及人员援助就潮水般涌向苏联。
更加扯淡的是中苏友好条约之外的两国边界实际控制操作,中苏两国居然在边界建立了“互信体制”,凡是边界内100公里的师级单位军事调动,统统通知对方。50公里内的团级调动,也通知对方。看中苏这意思竟然是要建立长期军事不对立的姿态。
中苏都是大国,尽管都弱了点,可是毕竟有大国的基础。大国遇到的问题在于如果两线开战的话,会因为自己的广袤国土而处于难以兼顾首尾的问题。不过大国如果单单面对一个方向作战,任谁都不敢轻易动手。整个世界岛三分之二的领土都在中苏两国手中,这样两个国家虽然没有签署什么军事同盟,到现在为止表现出来的友好趋势本身就是一个比好多小国之间的军事同盟更加可怕的姿态。
接到英国公使汉弗莱爵士提出到中国西北各省访问的申请,章瑜本来觉得有些不高兴,却又很快转化了心情。他告知汉弗莱爵士,“你可以向西北方面询问一下。”
英国有丰富的外交经验,汉弗莱爵士一听这话便知道事情不对头,他与英国驻华使馆的人商量起来。
“段祺瑞这个人好名,好权,需要注重这点。”英国驻华公使在这方面很容易就达成了一致。他们不是没有和段祺瑞打过交道,一定要做比较的话,段祺瑞此时的局面与他在北洋的时候反倒是差不多。上头都有一个段祺瑞根本动不了的领导者,段祺瑞本人心怀鬼胎。按照英国人学到的中国俗语,此时新中国的中央以及段祺瑞短时间内都不想“撕破脸”,英国人有必要给段祺瑞“长长脸”。
段祺瑞有生以来第一次接到外国人用仰视角度递交申请信,英国驻西安的领事亲自把信送给段祺瑞,他脸上再也没有任何傲慢,即便谈不上低三下四,也绝对是对段祺瑞恭谨有加。第一次品尝到被外国人真正尊重的段祺瑞,即便是知道英国佬心怀鬼胎,不过还是感觉心里面乐开了花。
告知英国领事,自己会考虑此事之后,段祺瑞找王士珍商量此事。
瞅着段祺瑞怎么都掩饰不住的自得神色,王士珍干脆别过头根本不想搭理段祺瑞。被王士珍无视惯了之后,段祺瑞到对此很有免疫能力,“老哥,我猜您想的是,这面子可不是我挣回来的,英国人也不是要卖给我面子,而是想拿着我当枪使呢。”
王士珍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他问道:“芝泉你准备怎么办?”
“不管英国人想让我干什么,我都只用狮子大开口。英国人愿意给就给,不愿意给就拉倒。反正让我替他们办任何事,那是想都别想。”段祺瑞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王士珍冷笑一声,“芝泉,你还是想把人民党和英国人玩弄在手里。这两家哪一家是你能玩的起的?”
几乎在此同时,江苏特别行政区特首王有宏也在与江苏议会召开会议,“诸位议员,英国人要和我们建立什么良好关系,这都是扯淡。做买卖咱们和他们做,其他任何事情我们都不能掺乎。若是有人觉得咱们能耍英国人,那全是痴心妄想。”
有议员谨慎的提出了自己的意见,“王都督,我们现在能搭上英国人的船,和人民党谈事的时候也会好上很多。不过是借了英国人的力量,又不是投靠英国人,这又会多大事?”
王有宏已经快70岁了,这老头子声音依旧洪亮,对议员的质询,王有宏的声音里面有着一种极度的蔑视,“英国人看上的是咱们江苏能够屹立不倒将近二十年,可这将近二十年里头,咱们什么时候靠过英国人?”
从历史纵向相比的话,王有宏执掌江苏之后先是丢掉了苏北,又丢掉了上海,现在苟延残喘的缩在苏南一带。然而横向比较的时候,王有宏当上江苏巡抚,满清、北洋、光复会同盟会等势力都在。现在满清已经灰溜溜的退出了历史舞台,北洋残部的段祺瑞王士珍还在西北,当地政治经济已经被人民党控制。光复会已经被人民党收编。同盟会经过北洋光复会的杀戮,现在也就剩了在日本那么几十号人。在中国的会员早就抛弃了同盟会。
相比之下,即便始终面对人民党的重压,江苏依旧保持了自己独立的政治以及军事力量。不管怀着什么样的心思,至少人民党到现在也没有能够控制江苏。与其他势力相比,王有宏带领的江苏完全能够称得上矫矫不群。
老头子依旧锐利的目光在议会人员的脸上扫视了一遍,王有宏声音中嘲讽的语气更加浓厚了,“人民党说过,帝国主义国家杀走狗的时候从不心软。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交换,帝国主义国家把他们的走狗卖掉从来没有丝毫的迟疑。英国人为什么现在这么低三下四的联络我们,自然是要我们去对付人民党。如果对付不了人民党,英国人大不了拍屁股走人。远隔重洋的,人民党一时半会还打不过去。可我们江苏往哪里走?我肯定不会走,我死就死在江苏。而在座的诸位准备往哪里走?!”
在座的议员们一时搞不懂王有宏到底是什么意思,这话里面竟然有了一种置生死于度外的味道。而现实情况中,英国人给江苏开的条件非常优厚。例如帮助江苏建立丝绸厂,建立工业。这些都是江苏可遇不可求的好机会。
这十几年来人民党的神奇崛起让江苏上下都明白了,没有工业就没有一切。靠的可不是那帮泥腿子,领头的陈克、游缑、严复、秦佟仁,甚至还有人民党从苏北招走的孔彰,哪一个不是留学生,哪一个不是懂现代科学的大学问家。
要说人民党与其他势力有什么不同,那也仅仅是人民党肯勒紧裤腰带,从自己嘴里挤出吃的来发展教育。在这点上,连江苏议会都清醒了。其他势力往死里压榨百姓,搜罗钱财。只有人民党放长线钓大鱼,百姓们接受了教育,就能当工人,搞工业。工业发展起来之后,人民党就能外抗列强,内平诸侯。
现在英国肯扶植江苏,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苏南北来就富庶,民间读书风气很盛,只要有英国的支持,再过几年只怕也不会比人民党差。
偏偏王有宏不认为这是好机会,却认为这是对江苏大大有害的事情。这不能不让议员们怀疑王有宏是不是老糊涂了。英国人想把江苏当枪使,难道江苏就不知道么?机器到了手里就是自己的,英国人再逼得急,江苏躲到人民党背后不行么?人民党作为中央政府,还能放任英国跑道中国的土地上欺负中国人不成?
这么简单的道理,王有宏都督为什么就想不到呢?
江苏议会的会议开的不欢而散,休会的时候江苏议员们开始了大串联。试图想找出办法来说服王有宏。
而王有宏回到自己的官邸,就躺到了床上去。尽管在议会里面他还能坚持下去,然而王有宏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顶不了太久。在长期的军旅生涯中,在波涛汹涌的时代洪流中奋力拼搏中,王有宏发现自己在不少事情上真的“实事求是”起来。现在是十月,天气还不算冷,但是王有宏觉得自己的手脚很不自然的冰凉起来,对身体的感知也在不断消退,那不是天冷引起的,很可能是死神降临前的征兆。
在这个时候,王有宏没有慌乱。他立刻派人去找江苏省国防军司令余晨。余晨很快就赶到了王有宏的府邸。听亲兵说王有宏重病,然而见到王有宏的时候,余晨却见王有宏神色自若的慢慢喝茶。这不能不让余晨感到奇怪。
“余司令,坐。”王有宏平静的说道。
等余晨做好,王有宏说道:“我很可能快要死了。”
这下余晨被吓的够呛,十几年来,不管王有宏是如何极力稳固他自己的权力。好歹江苏是靠王有宏撑起来了,现在这个时期王有宏如果突然死去,天知道人民党到底会做什么。
王有宏见余晨整个人仿佛石化在座位上,他笑起来,“余司令,人都有一死。太后死了,袁世凯死了,那么多叱咤风云的人物都死了。哪里缺我一个。倒是我死后,我要把江苏交给你来掌管。议会的那些人靠不住,任由他们胡作非为的话,江苏要不了几年就得完蛋!”
余晨也不待见江苏议会,却没想到王有宏对议会的评价如此不堪。他忍不住说道:“都督,议会即便是鲁钝了些,也不至于做些自掘坟墓的事情。”
“不会自掘坟墓?哼哼!”王有宏本想大笑,却因为气力不足变成了冷笑,“说到底,他们只为他们自己。可人民党现在如日中天,陈克为的是天下。仅仅这一点,双方就高下立判。陈克随便给他们挖个坑,他们就一定会跳下去。”
因为感觉自己的腿更冷了,王有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他盯着余晨说道:“这些人总是觉得自己手头的力量变大,就能自保。他们却根本不明白,江苏有多大力量,完全得看人民党的意思。只要没弄明白这点,议会迟早得落到人民党的圈套里面。”
说完这些,王有宏觉得气力更加不支,忍不住喘息起来。余晨腾的站起身来,对外面喊道:“快叫医生过来!”
“不用叫医生了。”王有宏抬手对余晨摆了摆,“若是医生有用,哪里还有死人的事情。我这会儿又不难受,叫什么医生。”
喘息了片刻,王有宏把余晨叫到自己面前坐下,他抓住余晨的手说道:“余晨,你跟了我这么久。知道咱们这一路的辛苦。我原本苦苦支撑江苏,倒是有借江苏这地方起家,做一番事业的心思。现在这心思早就死了,我只想维持江苏,证明我王有宏没有全然败给陈克。我死之后,你接掌了江苏,好歹把这份事业给延续下去。不要败给了陈克。”
第三十五章
和平期(三)
王有宏一直以为死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不过是一口气上不来,腿一蹬就过去了。然而在安排自己后事的时候,王有宏发现想毫无遗憾的去死,貌似比不死都难。
对于江苏议会的这帮渣渣,王有宏首先就没有办法让他们脑袋开窍。真的是杀头买卖有人做,赔本买卖没人做。不管嘴上怎么领悟到真理一样吆喝,“人民党在基础建设上的巨大投入保证了他们的高产出。”江苏的基础建设投入依旧如同渣一样。
1924年度财政预算里面关于基础建设方面,王有宏是希望通过增加营业税的模式扩大收入,筹集的资金用在水利建设之上。苏南本来就富庶,尽管一战结束后遇到了经济危机,却因为英国人刻意的扶植,加大了从江苏购买生丝与丝绸的力度,总算是没有闹出民变。
外部有人民党的压力,苏南好歹也实施了一些资产阶级改良,例如扼制兼并,发展工商,政府实施项目扶持,兴办教育,兴修水利。整个苏南的自耕农比例很大,统治阶级对自耕农玩命压榨之后,这些抄袭人民党的政策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人民整体生活水平比以前好了不少。不过想把水利建设搞到人民党的水平,苏南需要好大一笔资金。王有宏是准备扩大对公民阶层的税收,好歹把这笔钱凑够,努力解决水利建设问题。
一提起收税,江苏议会议员们就跟被抽了筋般亢奋起来,各种理由纷沓而至。什么为了扩大生产,已经向江苏银行借了好大一笔钱,现在收税要死人啦!什么劳动力匮乏导致了劳动力价格上升,整个兴建水利的成本太高啦!王有宏即便早就知道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他心里面还是忍不住想怒骂,人民党的工程兵拿的工资也未必就比江苏的劳工更低,可看看人家的效率,这才是王者之师的风范。
外部的问题复杂棘手,王有宏家里面也出了篓子。他儿子和老婆根本不想离开江苏。
“老爷,我们不想回天津。天津在人民党治下,我们回去了能有什么好果子吃?”王有宏的原配已经过世,续弦带头反对王有宏的建议。
王有宏冷着脸说道:“你们若是不想回天津,那就出国去吧。”
“爹,江苏好歹是您的地盘,我们留在江苏有什么不好?”王有宏的长子说道。
一听这个儿子的屁话,王有宏心里面就大怒。什么留在江苏有什么不好,王有宏其实早就听说过消息,自己这个混账大儿子带头,居然尝试着想“接王有宏的班”。
看着被权力迷瞎了眼睛的儿子们,王有宏觉得自己倒是有了些活力,那是想痛打儿子们的活力,他好歹压住了怒火,皱着眉头说道:“袁慰亭的几个儿子有些在国外保住性命,有些老老实实就在北京混日子。你们留在江苏,是准备闹哪出呢?”
见到王有宏真的生气了,他的家人暂时不敢吭声。王有宏接着说道:“我是一家之主,肯定是要替你们考虑。你们觉得是我儿子,江苏的人就会服你们?你们到天津去,人民党好歹顾及点面子,不会拿你们做法。我是江苏都督,可我当这江苏都督的时候得罪过多少人?我一死,只怕就有人想要你们的命!留在江苏有什么不好?留在江苏等死么?!”说到最后,王有宏还是忍不住动了怒气,大声呵斥起来。
王有宏的儿子完全没想到他们老子竟然会这样看待问题,王有宏在江苏呼风唤雨,江苏的人对王家的人也是恭敬有加。王有宏说有人想要王家人的命,他们并不相信。
一瞅自己家人的那模样,王有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不肯走是吧,没问题,我现在就派兵把你们给绑了,送去天津。我也会在议会立下法令,不许你们再进江苏一步!”
王有宏的家人们知道王有宏是真的下了决心,最小的儿子颇为机灵,他向前几步跪到了王有宏面前抱住了王有宏的腿,“爹,要走咱们一起走,您带我们去哪里,我们就跟着您去哪里,您让我们去哪里,我们也会去。不过您不能不让我们在您面前尽孝。您不能啊!”
听儿子这么一说,王有宏心里刻就软了,他先让小儿子起来,然后才说道:“我是真的要为你们好。江苏这地方迟早要出事,一旦出了事情,你们怎么办?去天津也好,去国外也好,离开江苏这是非之地,真的是为你们好。”
王有宏的长子却并不服气,他忍不住说道:“爹,您说有人相对我们王家如何,那我们先下手为强,直接把他们给……”
“滚!给我滚出去!”不等自己的大儿子把话说完,王有宏指着大儿子就骂起来。不仅骂,王有宏还想站起身对大儿子拳打脚踢呢。可惜王有宏的腿再也承担不了自己的重量,这么情急之下想站起身,差点让王有宏摔倒在地。
等余晨奉命赶到王有宏官邸,却见王有宏神色自若,甚至可以称为极为轻松的靠坐在床上。见到王有宏亲兵的慌张模样,余晨还以为出了多大的事情,现在他倒是有些迷糊了。
见余晨进来,王有宏开口就说道:“余晨,你派人把我那几个儿子给押到天津老家。他们若是不老实,绳捆索绑也可以。就把他们当犯人也没什么不行。”
余晨只是一愣,却没有惊慌。听了王有宏的命令,余晨第一个想到的却是自己的确可以在王有宏之后当上江苏都督了。余晨温言说道:“王都督,这又是何必?”
“我是他们的爹,毕竟是心疼他们。让我眼睁睁看着他们自寻死路,我实在是做不到。”王有宏苦笑道,“此时脸面的事情我也顾不上了。就算是被人笑话,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余晨当然不会傻到认为王有宏真的想让人笑话,而且王有宏因为家事被人嘲笑,对余晨又有何好处?他温言答道:“王都督,我一定会把几位公子安全的送回天津,您请放心。”
王有宏见余晨如此懂事,倒也放了心,“我把江苏的担子交给你,这江苏以后就是你的天下,你可是辛苦了。”
余晨笑道:“王都督,满清倒了,袁世凯倒了,那么多势力都倒了。哪里有我的天下这么一说。王都督若是相信我,我也只能尽力为之。不过王都督,我一直有一件事弄不明白,这英雄气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您也是位英雄,我看陈克也算是位英雄。我明知英雄定然是与众不同,却不知这与众不同在哪里。还望王都督教诲。”
“英雄气概?”王有宏听了这话先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接着竟然嘲讽的笑出声来,“英雄气概从来不是英雄们自己所说。余晨,你去把书架上那本《论语》拿过来。”
余晨稍觉得意外的拿过《论语》交给王有宏,王有宏翻开一页递给余晨。余晨仔细看了书页,觉得这本《论语》好像没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再看内容,却是《论语·子路第十三》。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
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
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
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读了之后,余晨没弄明白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王有宏也不解释《论语》里面的话,他说道:“英雄气概么,说穿了就是没有后路,只能往前。我那几个混账儿子,他们嘴里面定然不肯承认,可心里面总是觉得,不管他们闹出什么事情来,总是有后路的,总是有人能给他们担责任。可你看陈克什么时候有过后路,谁能替他担责任的?我自然不是英雄,不过我这些年来在江苏觉得朝不保夕,不管我如果心力交瘁,但是我没地方可去,我没有退路。所以后来我做任何事情都不想退路了,要么是知道我能做,那就去做。要是我不能做,那么我就坚决不动手。自己干不了的事情那是想都不要去想。我这样才苟延残喘到现在。你说我是英雄,那是抬举我了。不过等我明白这个道理之后,再想起以前见过的那些豪杰,他们办成事情的时候那些所作所为,无一不是从来没有想过退路。”
说完这些之后,王有宏见余晨微微皱眉,好像是不能理解的模样。王有宏忍不住有些失望,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人?王有宏心里面有些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