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阵,余晨才开口说道:“王都督,多谢您的教诲。你的没有后路我已经明白了,但是我觉得您与陈克除了有这样的气概之外,却总是能够找到可走的路。还望您能指点这些。”
王有宏心里面忍不住有些失望,不过余晨能明白没有后路,这在江苏也算是瘸子里面挑出的将军。再转念一想,就江苏这个样子,有什么出路可言呢?王有宏自己也不过是过一天少两晌的混,若是真的有出路,他又何必要把自己儿子强行送回天津老家?想让余晨自己找到出路,也根本是不可能的。
“余晨,我看过一个叫鲁迅的人写过一篇文章,说世上本无路,人走多了就变成了路。陈克走的那条路前所未有,但是他能拉着无数人跟着他一起走,就是没有路也让他们给踩出来一条路。所以说,天意就是民心。民心所向,谁都挡不住。我在江苏这么多年,能做的不过是尽量的顺应民心而已……”
对自己的接班人讲述着江苏的路,王有宏忍不住还得称赞陈克。如果陈克能够听到的话,只怕除了苦笑之外也做不出别的表情。陈克所走的才是有过无数“前辈”踩出来的道路。不过王有宏自己当然是理解不了的。
王有宏继续给自己的接班人讲述着自己对当这个都督的感受与经验,“身为江苏都督,要做的就是管好江苏的事情。管的好不好,其实下面的人心里面都很清楚。江苏都督要做的不过是维护好规矩,维护好制度。谁都想抱怨自己得到的少,但是这整个分配体系却得遵守大家聚集在一起定下的规矩。陈克气量比我大的多,他能定下整个天下分配的制度,他自然能够坐到现在的位置。而江苏都督就得是能够定好江苏分配的规矩的人。得罪谁不可怕,削了谁的面子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做不到言必信,行必果。孔子说言必信,行必果的人,不过是硁硁小人。然而一个只知道做官,只知道和稀泥保住自己位置的人,孔子怎么说的?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人民党的情报机构很快就得到了王有宏快不行了,正在安排自己后事,提拔接班人的工作。最明显的例子是10月25日,王有宏的家人被送去了天津。
而陈克此时也已经受邀出访苏联,去参加苏联国庆节的路上。当然,路上根本用不了两个月,陈克的行程安排里面要沿铁路北上,到河北东北等地视察工作。所以处理江苏事物的工作就落在了尚远身上。
一个江苏甚至不可能召集政治局常委会议,游缑等自己的孩子刚断奶,就急急忙忙南下去武汉等地视察工作。徐电正在整顿河南等地落实《婚姻法》的时候引发的一系列重大案件。陈天华、齐会深、章瑜和李润石一起负责新的党校干校大培训。常委们也就剩尚远一个人负责主持政府工作。而尚远自己则准备去四川云贵等地视察,也在做工作安排。对“怎么处理江苏问题”的请示,尚远就一句话,让他们自己弄去,我们不要插手干预。
所以在1923年年终的时候,中国的任何一股势力都不把英国人当回事,结果英国人就郁闷了。他们还从来没有在世界其他国家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包括美国这个相当敌视英国的国家,英国也有充分的影响力。至少英国人做出一些动作的时候,美国无论如何都要认真应对一番。却没想到在中国竟然碰了一鼻子灰。大英帝国还没有被人这么无视过呢!
按照英国人的作风,此时他们要做的就是给中国制造点麻烦,逼迫中国和英国接近。但是刚结束不久的旅顺战役给了英国人极大的刺激。论飞机、大炮、潜艇,英国人的水平都在中国之上。
中国雇佣了大量前德国参谋本部人员的消息英国人很清楚,德国容克里面颇有不少投奔英国的家伙,在中国的这帮德国人中就有向英国提供情报的人。德国人向中国提供了什么,英国人非常清楚。内行看门道,把德国人向中国提供的技术与中国最终拿出的技术一比较,英国就明白中国不仅有模仿能力,甚至还有自己的创新能力。这意味着中国拥有属于自己的强大技术军事力量,引发了英国的强烈不安。英国甚至连给中国制造麻烦的心思都没有了。
汉弗莱爵士拿着自己写的报告,提起笔来想修改,又不知道从何改起。在数据上,中英贸易最近更上层楼。英国的英镑一战后大贬值了一次,要求各国的币值针对英镑升值一倍。人民币是个法币,无须贵金属抵押物,升值前是一张纸,升值后照样是一张纸。
英国人到现在也没有能够获得生丝的替代产地,加上中国农业产品中的茶叶再次夺回了世界茶叶的市场主导权,传统的中国瓷器贸易在价格上甚至把日本瓷器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还出现了骨瓷类高档产品。工业品价格同样保持了很大的竞争力。
反倒是因为英镑贬值,中国加大了进口规模,中国成了整个东南亚原材料,乃至中东石油的最大买家。有这么一个大买家介入世界市场,中英贸易额突飞猛进。
汉弗莱爵士却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巨大危险。中国的强大意味着英国好不容易构架的远东体系面临着全面崩溃的局面。现在英国最应该考虑的是,要么加大对日本的扶植来“维持均势”,要么就要选择新的“合作对象”。
不过英国的传统是要尽可能削弱中国这样的大国,如果英国转而与中国合作,那意味着中国必然能够得到远东的霸权。
第三十六章
和平期(四)
“最近在和中国知识界联络的情况如何了?”汉弗莱爵士即便遭到了中国西北与江苏两个实力地区的拒绝,却没有任何气馁。世界大的很,玩弄再多的阴谋诡计也不会把世界给充满。
“已经有不少人愿意到英国做访问学者。”汉弗莱爵士的副手伯纳德立刻答道。迟疑了片刻,伯纳德继续说了下去,“不过这些人从英国回到中国之后能起作用么?他们很多人在中国也是被边缘化的人。”
汉弗莱爵士对此很清楚,然而有些事情即便是大英帝国也没办法。平心而论,不管那些种族主义者们说什么胡言乱语,中国好歹也被承认是世界文明国家的一员,只是比起其他国家来说可能“文明程度”不高而已。陈克在科学上的重大表现,几乎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欧洲国家对中国的态度。一战时期大量中国医生护士又通过在英法的救治工作,让英国底层人民认识到中国并不是一个愚昧落后的国家。英国政府当时也是逼急了没办法,全世界也就中国一家能够拿出那么多医疗人员来。等中国医生护士们离开了英国,英国整体的医疗水平大幅度跌落之后,英国政府才发现中国医生护士竟然靠自己的工作扭转了英国人对中国的观点。
如果八国联军侵华的确让列强蔑视中国,但是人民党夺取中国政权之后,这个趋势就被扭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德国皇帝曾经别有用心的宣传“黄祸论”,现在德国皇帝流亡国外,但是他倒也算是一语成谶。人民党夺取中国政权之后,展现出相当的战斗力。能够打败俄国的日本陆军,面对中国时成了毫无反抗之力的弱旅。有了《中苏友好条约》后,欧美已经不考虑越过万里海路去进攻遥远的中国。投放几十万军队到中国是要花好多好多钱的,这些军队脱离舰炮的保护之后,就要面对中国的飞机坦克大炮,傻瓜才会耗费巨资去给中国增加战胜外国的荣光。
军事上不能入侵中国,那就只能培养中国的亲英势力。这时候英国就体会到当年颐指气使的结果了。八国联军侵华的时候,自以为能够惩戒中国,于是拍了很多照片。人民党甚至不用刻意编造任何内容,把那些国家沾沾自喜时候拍摄的照片拿出来,就足以鼓动中国人对英国的极大敌意。
至于教案,各种不平等条约,人民党有太多太多可以利用的玩意。在那些租界,每次中国政府搞的爱国主义教育之后,外国人都好长时间不敢出门。被人扔石头都算是轻的,即便是被人痛打,警察看见也装作没看见。或者慢悠悠的上来拉偏架。
也有些不知死的中国文人尝试着写了些“澄清事实”的文章,其中一位写英国用暴力打开中国国门从长期来看,促进了中国的现代化。然后这位“学者”立刻就丢了工作,这还不算,他家门上墙上被写满了“汉奸”二字,整日里被人给骚扰。若不是人民党对他实施了保护,这家伙只怕会被打死。最后这位“学者”老婆和他离婚之后,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这位学者自己上吊自杀了。
面对如此不利局面,英国人只能采用更加迂回的手段,先不管好坏,收拢一批肯亲英的人,接着把他们安排成访问学者,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英国从美国这里已经看到了最明显的证明。在美国主流社会中有一句话,“俺爹从小教会了俺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信奉上帝,第二件事是恨英国人。”
安排完了访英学者,汉弗莱问道:“齐会深和游缑家族对咱们还是那个态度么?”
人民党高层不仅与北洋有很深的渊源,与英国人有渊源的不在少数。齐会深与游缑的家族可是大买办出身,这是英国人最想突破的缺口。
伯纳德答道:“齐会深的父亲已经把他自己掌管的所有生意都转给了他的家族,他自己把财产都给卖了,钱存在银行吃利息。游家现在专门做对东南亚的生意,已经不做中国国内的买卖了。”
说完了这些,伯纳德用一种很难形容的语气说道:“这些中国人实在是太狡猾了。”
人民党的阴险毒辣自然不用讲,这个政党的领袖陈克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英国情报部门分析结果是,陈克从小就接受了良好的贵族式教育,特别是接受了全面的政治经济外交教育。但是他们怎么都查不清陈克到底在欧洲哪些学校上过学,也查不到陈克的家族到底请过哪些欧洲的教授给陈克讲过课。唯一能确定的,陈克一定是学习西方文化出身。
英国情报部门对陈克有可能是满清皇族子弟的传闻很有些相信,也只有皇族才能够出资对自己的孩子进行这些教育。对于陈克出身皇族,为什么对满清下手如此狠辣。这对英国人来说倒不是问题,权力争夺战从来是凶狠残暴的。陈克不称帝虽然显得奇怪,却也不是说不通的。陈克在中国的地位甚至比皇帝更受人尊崇。英国人又不是没见识的土包子,用满清的覆灭换来一个强大的中国,虽然那些优秀的人物自己很难做到,却不是不能想像的。更不用说陈克中了马克思主义的毒害之后,肯定也会有很大不同。
“英国国内想拆散中苏同盟,既然中国如此仇恨外国人,咱们不妨就从这个方面下手。”汉弗莱爵士命道。
世界上主要国家看着中苏两国版图的时候都会感到浑身不自在,这是两个加起来国土面超过3000万平方公里,总人口超过七亿的真正大国。这两个国家的版图从太平洋西岸直到临近大西洋东岸。尽管北欧等国堵死了苏联进入“北大西洋”这个世界核心经济圈的道路。不过北欧诸国都曾经是俄国手下败将。一战时俄军表现不佳,红军也在华沙城下遭到挫败,不过苏联红军还是赶走了协约国的干涉军,消灭了国内的白军。各国可以口头看不起俄国,却没有任何国家想入侵苏联。特别是一战后世界主要工业国都十分反战的现在,欧美都明白自己不可能再组织起对苏联的进攻。
在这件事情上,英国人看到陈克还是走在其他势力前面。人民党与俄国布尔什维克以极为长远的视角先解决了边界问题,苏联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很快就得到了巨大的回报。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中国才能不计报酬的提供十几万医疗以及技术人员,还有百万吨级别物资的援助。
中国政府大力宣传已经与俄国解决了长期的边界问题,声称在苏联新政府的正确态度下,以前中俄发生过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中苏两国要放下包袱共同奔向明天。负责宣传工作的章瑜有着极佳的能力,把这个宣传活动搞的近乎完美。汉弗莱爵士看得明白,中国是非常注意把俄国与欧美列强给区分开来,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甚至是初中政治课的必考内容之一。到现在为止,中国只和两个国家在建交的时候公开声明了“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一个是美国,一个是苏联。
到了现在,汉弗莱爵士已经闻到其中隐隐蕴含着的恶意。中美之间隔了一个太平洋,想互相大规模干涉是基本不可能的。中苏之间有着漫长的边界线,如果互相干涉起来只会落得同归于尽的下场。所以中国就摆明了态度。
那么没有与中国以“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建立外交关系的国家呢?中国现在还不够强大,没有力量做什么。等中国更加强大的时候,又会用什么样的理念来对付这些国家呢?采用现在世界上主流的大国干涉弱国的方式么?
伯纳德很清楚汉弗莱爵士的想法,他试探着说道:“我听说日本方面有些比较极端的观点。他们认为,只要除掉陈克一个人,整个中国就会完全不同。”
听完这话,汉弗莱爵士几乎想冷笑了,搞刺杀么?且不说日本人那在中国臭大街的名声,他们能不能混进中国搞刺杀尚且是一个大问题。即便是刺杀成功,日本人会认为英国要给日本背书不成?
现在英国国内已经有一种思潮,认为英国包庇弑君犯,引发了欧洲战争是错误的选择。在道义上,弑君犯就是弑君犯,英国这是开了一个恶例。即便德国失败,也不能认为弑君犯就是正确的行为。如果这么推广开来,万一有殖民地的人把英国国王兼印度皇帝给杀了,按照英国的做法,那些殖民地的人完全可以以塞尔维亚自居么。
而且战后英国方面得到了大量的数据,这些数据都能够证明,只要多拖下去两年,德国经济就会因为疯狂备战而崩溃。那时候即便战争仍然爆发,英国的损失也绝对不会这么大。
归根结底,还是英国自己再衰退。汉弗莱爵士内心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事实。英国主导全世界半个世纪之后,全世界崛起了太多的大国强国。而英国自身的力量,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想到这里,汉弗莱爵士对伯纳德说道:“如果日本人再对你有什么暗示,那就明白的告诉日本人,英国坚决反对任何单方面改变局面的行动。”
第三十七章
和平期(五)
历史上的太子们的日子都不好过,最高领导者手中巨大权力的继承人都要面对大量的反对者。江苏都督王有宏指定的继承人余晨很明显感受到了这样的压力。
自打王有宏把他的儿子们强行送去天津之后,王家搞家族传承的传言就烟消云散。只要不是白痴,江苏上下都看得出王有宏要把权力交给现在的江苏国防军司令余晨。于是江苏议会里面就出现了一个声音,“军人干政是否有利民主政治的健康发展!”
余晨对议会一直评价不高,这些议员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考虑,这还算是能够接受的范畴。为了掩盖赤裸裸的利益意图,给各种议案找冠冕堂皇的理由,这说明议会的家伙知道当真小人是不对的,好歹也要做个伪君子。余晨知道人性本来就是如此,如果江苏议会的人员都给陈克与人民党一样能够完全无视自己的个人利益,专心于国家,江苏也不会混到今天的地步。
但是这次议会的表示让余晨先是对议会完全绝望了,接着就感到很是困惑。议会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准备夺权?准备彻底反对王有宏?还是在弄混水之后,让余晨做出让步?
教育接班人是领导者的任务,王有宏只听完余晨简单的提了提议会的表现,就冷笑着说道:“这不过是人民党到现在都没有动静,这些人鬼迷心窍了而已。”
说完这些,王有宏用一种自私自利者的怒气口气说道:“所以我说了,这些议会的人给人民党提鞋都不配!”
余晨倒没有觉得议员们有这么不堪,王有宏随便一点拨,余晨就明白了问题的关键。以前江苏议员们老实,是因为人民党打过来之后要土改,要分田地。这样的重压之下令议员们不敢炸刺。现在人民党很久没有搭理过江苏,王有宏要死了的消息,人民党定然是知道的。但是人民党竟然能够稳坐钓鱼台,根本不为所动。
余晨原先觉得按兵不动是对人民党最有利的办法,真的看到人民党镇定自若的表现,余晨才知道世上的确是有眼光长远的人物。人民党这么毫无反应的姿态,即便让那帮议员们觉得心里面不安,同事业助涨了议员们的小心思,在“无伤大雅”的形势下搞些有利自己的小把戏,那些议员们肯定觉得很有必要。
“王都督,对这些议员……”余晨问道。
王有宏脸色极为难看,他恶狠狠的说道:“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投奔了人民党,然后把这帮议员都给杀光的话,我也觉的不吃亏呢。”
余晨完全不能确定王有宏这是真心话还是玩笑话,只能静静的听。王有宏发泄完了不满,这才说道:“余晨,你不用管那么多,直接在议会里面主持税收工作。”
王有宏下命令很轻松,做起来就完全不是一码事。余晨硬着头皮以王有宏都督代理人的身份主持江苏议会,一提出增加税收的要求,议员们立刻在议会里面极力反对。等余晨会了自己办公室,各种说客们纷沓而至。
第一批来的是军队中的人员,江苏国防军是义务兵役制,所有公民都有服兵役的义务,这批公民们自然是有产阶级与自耕农。加税肯定是面向这批人,于是乎军官们一个个的跑来向国防军司令余晨说项。
军队里面倒是好说,余晨叫来更多高级军官,把门一关,然后啪的在桌子上狠拍一掌,“你们家里面也在种地,就现在江苏的水利设施,你们还有脸和苏北比么?”
这一句怒喝登时就镇住了这帮军官,江苏与苏北接壤的地区,水利施舍可谓天壤之别。苏南的自然条件算是很不错的了,然而与以前更加贫困的苏北一比,苏南已经落了下乘。
军官们沉默了一阵,终于有人喏喏的说道:“司令,那也不能把我们当苦力用吧。”
余晨本来还想着尽可能的说服教育,听了这大实话之后他怒火上涌,忍不住喝道:“那工农革命军就不是苦力了?让你们给地方上干点事就这么难么?兴修了水利之后,你们自己家就没有好处了么?”
这道理自然是没错的,不过江苏国防军心里面还是不能接受。当兵就是为了吃粮,保护江苏貌似不错,问题在于人民党打过来之后,就这么十万人的部队能够保卫住江苏么?江苏国防军早就通过报纸与很多渠道了解人民党对外国人的战绩,别说几万江苏国防军,就是十几万日本军队又能如何?不照样被人民党打得落花流水全军覆没么?
这样的情况不止是发生了一次两次,余晨对此倒是习惯了。人民党有政委,有政治理想,还有专业的工程兵部队,以及强大的基层组织。江苏国防军只是一支很正常的国防军罢了。面对强敌的时候,这支军队并不愿意去死。他们也不认为自己应该从事辛苦的工作。军队存在的意义仅仅是要彰显武力,用以威慑江苏的百姓,让百姓不敢起来推翻现在江苏的政权。这就是江苏国防军对自己的认知。
余晨身为司令的时候,上头还有王有宏作指示,这样的军队也勉强能营运。当余晨把自己放在江苏领导者位置上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收下这帮货色根本靠不住么。
对部下怒目而视的时候,余晨想起王有宏的玩笑话,“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投奔了人民党,然后把这帮议员都给杀光的话,我也觉的不吃亏呢。”
这的确是气话,能够心甘情愿投奔人民党的话,余晨早就这么做了。高高在上指挥军队,哪怕是死了也死的像个人物。每天在污泥与尘土中劳动,那算什么呢?
余晨终于收起怒容,先命令部队回去做准备。
军队的人刚走,议会的说客就到了,来的是副议长兼江苏财政部长张謇。张謇并没有像那些军人一样直率,他一开始表示支持修建水利设施的计划,但是又提出一个问题,现在江苏是真的没有钱了,所有钱都投放进市场营运,他警告余晨,“如果现在增发货币,必然导致通货膨胀。”
有人民党的统制模式在前,江苏不可能不学习。外国是金本位,江苏根本没有贵金属,所以江苏就采取了一个折衷的模式,货币有“含银量”,但是却不能直接从央行兑换黄金白银。需要有十八个月的兑换等待期,这实际上是变相的推行了法币。
除了从人民党那里学习经验之外,江苏也从英国等国家借鉴了一部分财政体系,最后以“国债”模式实施江苏的货币政策。政府主导的经济行为暂时以国债的方式借出钱来,第二年的税收后,由财政部收回国债。这种模式还是王有宏最终拍板,余晨心里面清楚,这套制度的本源是王有宏花高价从人民党那里买来的陈克论述财政模式的党内教材。人民党虽然没有实施这样的模式,他们是依靠严格的财政预算体系作为支撑。
对于张謇的话,余晨并不是太在意。反正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浙江议会不肯向纳税公民们加税。余晨问道:“那么张部长到底有什么打算?”
张謇义正词严的答道:“既然人民党是中央政府,他们就有义务负责起地方上的水利设施建设工作。”
就算是现在外面突然雷鸣电闪,余晨也不会更加惊讶。不过此时外面天空晴朗,阳光明媚,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中央政府?”余晨下意识的说了一句。
余晨脑子里面一片混乱,张謇对人民党可是从来极为敌视,从来不认为人民党是中央政府。其实江苏的这帮货色都一样,他们认为江苏就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小王国,此时是被迫屈从人民党之下。所以每一个江苏上层都有着强烈的独立意识。没想到张謇居然要求中央政府来负责起兴修水利工程的工作。
各种想法在余晨脑海里面乱成一锅粥,但是其中逻辑上最滑稽的部分终于占据了主要内容,“我们可从来没有给中央政府纳税,他们为什么要帮我们来修建水利设施呢?”
“那得看他们到底修建的是哪一种水利设施。”张謇答道:“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详细的水利设施,而是那些由人民党手下的工程兵部队承担的工作、我也见过人民党工程兵修建的效率,我们江苏修建几个月的主体工程,他们只要一个月,甚至不到一个月就能干完。而且在整个安排上,人民党政府从来是工程兵承担主体工程建设,其他的全面配套建设都是由地方来完成的。我们江苏也仅仅是要这么实施而已。”
张謇说的清楚明白,然而余晨则是一头雾水的感觉。不是说他不能理解张謇说出的方法,而是余晨不能理解张謇到底吃了什么药,居然能够想出这么一个法子来。
第三十八章
和平期(六)
“张部长,您说的这是议会的意思么?”余晨不敢相信嘴上很敢吆喝的议会,居然就这么承认了人民党中央的存在。
张謇淡淡的笑了笑,“议会里面不少议员已经同意了这个思路,不过此事议会倒也不能完全做主。”
余晨皱了皱眉头,试探着问道:“张部长,议员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张謇很懂得装傻,他完全从经济角度来分析此事。人民党的水利工程是陈克吸收了后世经验后想出的方法。历史上大修水利工程是中国农业能够起飞的根基,问题在于群众只想用,不想修,等到改革开放之后,大量水利工程直接就失修。所以陈克打开始,就明确了诸多制度。调研、分析、设计、承建、辅助建设,后期维护,都有明确的职权范围。这都是公开的资料。
江苏议会早就有了自己充分的需求,按照人民党的承建部分中,各地按照需求出劳动力辅助建设,而且在后期维护上有充分的监督管理体系。例如水源问题,每年维修到什么程度,隔三年就会对维修标准进行小修改,六年一次根据最新的建筑水平进行一次大修改。
这些也是王有宏组织人从人民党那里学来的知识,只是限于江苏的科技与社会动员能力,他们怎么都没办法如同人民党一样从土改开始干起。所以最终事情遭到诸多议员反对,拖在那里。
听了张謇的介绍,余晨感觉自己有点明白了,他问道:“张部长难道准备实施土改么?”
事实胜于雄辩,处于人民党长期包围之下的江苏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周围的地区发生了什么。新中国的变化是全方位的提升,低廉的粮价与物价,大量的就业机会,各种全新的工业行业。即便不谈这些外行人连看都看不懂的事情,人民党自造的轮船与铁路也足够说明了中国发生了什么变化。
江苏南部是富庶之地,以前一直看不起苏北安徽这些穷地方。然而十几年的此消彼长,不用说原本就富庶的浙江,人民党硬是靠了工业发展让苏北安徽地区的生活水平撵上了苏南地区。连原本贫瘠的山区都能靠了林业与养殖业快速致富,有了良好水利工程与农业科技支持的平原地区更不用提。
江苏的有识之士都意识到了,如果不能在江苏实施土改,像人民党一样对土地以及资源实施更加有效的利用,江苏与周边地区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如果这差距更加扩大,一旦遇到什么天灾人祸,根本不用人民党亲自动手,活不下去的江苏百姓就会起来推翻江苏眼下的统制阶层。一战后甚至没有出现打得自然灾害,只是对外贸易稍微遇到了一些麻烦,就已经差点出现这样的局面。
听了余晨的询问,张謇答道:“我们本来就有限制土地兼并的法令,若是能更加推进一些的话,应该是更有效果的。”
余晨再次皱起了眉头,倒不是他怀疑张謇的诚意,而是他不能理解张謇到底有多大的合作态度。限制兼并的法令是王有宏靠军事力量为背景,强行推行的法令。任何土地买卖都必须由政府认同方能生效。王有宏很聪明的规定,凡是发现有私下进行土地贸易的行为,一旦被揭发,收购者除了要失去收购来的土地,还得再按照收购的土地面积,被政府没收一块土地。
这个法令推行的时候,可是没少得罪人。但是王有宏依旧靠这个树立起政府的威信。同时通过各种政府引导的合作组织,王有宏好歹把地方上的百姓给整合了一番。依托外国市场,江苏总算是维持了自己的税收。在此期间,支持王有宏的可不是什么仁德,而是他手中的军事力量。
如果张謇想推行如此激进的土地政策,必然要依靠余晨手中的军事力量。这次的行动得罪的人只可能更多,张謇到底是想拉着余晨办成这件事,给江苏的未来打下基础。还是准备趁王有宏快死的时机,为张謇和张謇背后的那些人谋取什么利益呢?
张謇见余晨迟疑不决的神色,他干脆坦然说道:“余司令,人民党最能蛊惑江苏百姓的地方就在于他们的土改。如果说土改干的漂亮不漂亮,得说他们干的极为漂亮。不过人民党总是觉得自己了不起,居然宣传什么反对私有制的共产主义。大家辛辛苦苦的劳作,积累起家产就是错的不成?天下没有这个道理!我和一些议员商议过之后,都觉得土改得办了,耕者有其田,这绝不是错事!除此之外,我们江苏得有我们江苏的道路,绝对不能和人民党那样共产共妻!”
原本余晨听的认真,结果听张謇最后说道人民党“共产共妻”,登时一口气呛在喉咙里面差点把自己给憋死。人民党政策无论多么激进,就余晨所知,根本没有出现共产共妻的事情。反倒是《婚姻法》推行之后,人民党治下不允许纳妾,更不允许包办婚姻买卖婚姻。余晨自己不好色,更是自认为自己操守很讲究。对人民党的《婚姻法》倒是非常赞赏的。听张謇这么胡说八道,他实在是无言以对。
不过政治这玩意,睁眼说瞎话的事情太多。余晨要做的不是纠正这显而易见的谎言,而是要弄明白张謇的真实想法。同时还要弄明白张謇背后站着哪些人。余晨自己也不是没有想搞土改的念头,只是人民党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土改到底要有何等的杀戮。如果按照张謇的说法,人民党反对私有制,那旧土地制度就是土地私有制,江苏搞土改本身就是在摧毁私有制。若是江苏这么搞起来,哪里还有脸说人民党“共产共妻”?
张謇却没有继续深谈的意思,看余晨态度暧昧,张謇竟然就这么告辞了。
余晨自己想理清这突如其来的事情中的脉络,但是千头万绪的竟然理不清楚。军队中那些人的态度,张謇的态度,竟然是大相径庭的意思。最后余晨只能去找王有宏,向这位江苏的领导者寻求帮助。
王有宏听完了余晨的汇报后沉吟不语,余晨很有耐心的等待着。过了好一阵,王有宏才说道:“余晨,你有何想法?”
余晨自然有想法,他斟酌了好一阵才答道:“张謇想与我合作,然后当上江苏的真正领导者么?”
如果评价满分是一百分的话,王有宏看来余晨的回答大概能算80分吧。搞理论研究并非余晨的强项,王有宏对此很清楚。在整个江苏,搞理论研究,特别是搞社会制度研究,没什么能排上号的人才。论见多识广,张謇倒是在余晨之上。
瞅着余晨为难的神色,王有宏笑道:“余晨,有句老话叫做人贵有自知之明。我这些年下来才明白,想有自知之明是千难万难的事情。你也很清楚,我那点子能耐都是从人民党那里学来的,我原先也是觉得很羞愧,堂堂江苏都督只能拾人牙慧,向一个比我小了二十几岁的人学习。现在我不这么想了,陈克一直对人民党的人说,要谦虚谨慎,要时时刻刻抱着学习的态度,要当学生,不要自以为是的去当先生。我能走到今天这步,不管我心里如何不愿意,但是我干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认认真真在当学生的结果。”
余晨知道这是王有宏在教育自己,不过他却没有能够听进去,眼下的事情不是要去学习,而是要解决眼前发生的事情。大家之所以能够接受王有宏当这个江苏都督,绝不是王有宏是以学生的面目出现,而是他作为江苏的领路人,是众人的老师。
在焦急中,余晨听王有宏继续说道:“张謇这件事,你判断的很对。他是想和你联手,推行土改。想推行土改就必须靠你手中的武力,张謇想靠自己来搞这个门都没有。在这个过程中张謇定然是要铲除异己,等到最后事情抵定,他若是能够控制军队,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有王有宏的肯定,余晨放下了心,看来余晨对张謇的判绝兵没有错。
“所以我觉得你不妨在这件事情上向张謇学着,看看他到底是准备怎么推行土改的。”王有宏给出了最后的应对方案。
“我帮张謇来完成土改?”余晨对此很是讶异。明知道张謇有自己的谋划,还帮张謇,这路数未免太奇怪了。
“不是帮他,而是与他合作。”王有宏答道,“你给我记住,你不要给张謇拆台,也不要背后拿捏他,就一起推行这个土改。”
这么一个说法令余晨彻底迷糊了,他寻思了一阵,怀疑王有宏的意思是土改完成之后就卸磨杀驴,利用手中的军队把张謇干掉。
但是余晨反过来想,又觉得这未必是王有宏的意思。王有宏也经历过数次江苏内部的变动与斗争,倒是没有这么卸磨杀驴的行为。若是王有宏这么干了,余晨只怕早就与王有宏离心离德。
既然想不出办法来,余晨干脆就拿出做学生的态度,“还请王都督明示!”
“嗯!”王有宏明显对余晨的反应很是满意,“余晨,我把军权全部交给你,你以为背后没人说你什么?多得很,不过我倒是不怕,只要大家都在为江苏做事,你就是不服我王有宏,面对这纷乱的局面,自然得解决。我问你,你觉得张謇提出的土改对不对?”
余晨答道:“这……,我觉得有一定道理,也该做。”
王有宏继续说道:“你现在担心的是张謇要趁机夺权,你担心,别人就不担心么?他们也担心,说不定比你还担心。我死之后,想坐这个位置的人多得很。这些人都有一种担心,他们即便是蹦出来,能不能斗得过你尚且两可之间,即便是推翻了你,他们就能坐稳江苏都督的位置了么?就算是一开始在背后反对你的人,若是想推翻那推翻余晨你的人,他们要打出的旗号定然是那人违背了王有宏的嘱托。这就是所谓的法统!你现在身上有法统,那就比其他人更名正言顺!”
余晨这下有点明白了,“张謇要向人民党申请,就是想用人民党的法统来压制您立下的法统的打算么?”
王有宏只是呵呵笑了一声,却不回答。
若是以前,余晨哪怕是脸上还能忍住,心里面也已经要想法设法的思忖怎么直接干掉张謇,可有了王有宏的提示,余晨只是皱眉沉思,竟然没有说话。
王有宏看着自己的接班人已经有了足够的冷静,心中倒也很满意。接班人不好当,如果斗不过下面这些机谋百出的同僚,不能展现让这些人认同的实力,那么要么根本上不了位,即便能够上位,被掀下来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余晨想了好一阵才抬起头说道:“王都督,我会在议会里面商量委派张謇去与人民党交涉。当然,前期交涉成功的话,我会亲自与人民党谈判。”
对余晨的这个思路,王有宏觉得能打最少95分了。他说道:“那就去做吧!”
第三十九章
和平期(七)
人民党在江苏的存在是公开的,仅仅是因为人民党中央决定暂时不干涉江苏事物,这才有江苏特别行政区的存在。现阶段人民党也就是明面上的商业与暗地里的情报机构在江苏。
江苏内部的斗争,人民党情报部门非常清楚。1923年11月,江苏国防军司令余晨与江苏议会的斗争日趋激烈。余晨并不想让任何人拥有江苏都督继承权的法统,他本人已经得到了王有宏的支持,议会里面试图掀翻余晨的议员们干脆试图利用人民党的法统来对抗余晨的法统。
好在江苏情报部门负责人也是老政工,他按照实事求来分析问题,总算是看清楚了事情的本质。江苏议会的议员们早就没有以江苏为根据地,进而争霸天下的打算。他们要的仅仅是维持他们在江苏的权力。既然议会有了“统治阶级的自觉”,那么靠武力凌驾议会之上的军政强权自然是这些人要努力反抗的对象。王有宏近二十年对江苏的统制好歹有了威望,江苏没人敢直接挑战王有宏。作为军政制度的第二代余晨,议员们可没有想俯首帖耳的顺从打算。
当然,江苏议员也不敢旗帜鲜明的投奔人民党。因为议员好歹还是能对余晨进行斗争的,人民党则是江苏根本无法斗争的对象。若是利用人民党不成,反倒“引狼入室”,江苏议员们也是绝对不肯这么做。
“江苏议会派这就是首鼠两端!”江苏情报部门的负责人在会议上与同志们做了判断。
判断可以随便下的,事情的本来面貌则没有那么简单。以今年七十岁的张謇为代表的一部分议员居然想在江苏搞土改,而且土改目的竟然是要缓和江苏的根本矛盾,跟上中国整体形势之后再与人民党进行政治上的对抗。除了军政派、议会派之外,江苏竟然还出现了有别于两派之外的第三派。这样的变化,令江苏情报机构感到有些棘手。
江苏现存的三派之间,斗争也显得极有意思。张謇与余晨在土改方面进行了合作,在这方面他们与江苏议会派是斗争状态。然而这个“土改合作派”内部同样充满了激烈的斗争,谁能主导“江苏土改”,并且引领江苏土改成功,谁就肯定是未来江苏的领导者。余晨因为拥有王有宏的背景,大有占据主动权的趋势。于是在反对余晨方面,张謇为代表的土改派与江苏议会派倒是有比较接近的共同利益。
这只是江苏上层矛盾的主要表现,在其中更有纷繁复杂的各种派系斗争,往日恩仇纠葛,家族以及地域之间的斗争。最后江苏情报部门的报告里面干脆引用了一句话,“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尚远此时已经出发去四川和云贵视察工作,中央里面政治局5+2变成了2+2,章瑜作为宣传部长,根本不在乎他其实没有正式投票权,而是干脆就主持了会议。
陈克从没有要树立第二人的打算,也没有任何打压第二人的动作。他就是坚定不移的维持党的组织纪律,所以会议上谁愿意多发言,或者某些会议上因为工作或者研究范围成为临时主导者,这对于位于权力顶峰的政治局常委倒不是问题。大家都知道陈克根本没有独霸权力的爱好与想法,他只打击试图独霸权力的人。打击试图独霸权力的人,是政治局常委乃至政治局的一贯传统,所以章瑜的作风反倒让他安然无恙。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这话说的好!”章瑜赞道。
陈天华道:“原本觉得灭了江苏不过是举手之劳,现在觉得这简直是活教材啊。”
齐会深点头称是,“真是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江苏和咱们是一块儿搞起这个来了。”
徐电对此也深表同意,“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是非。外有英美苏联,内有江苏西北,我现在觉得做学生可真好。只要自己肯学,这些国家和势力可是免费当老师的。”
负责人事工作,等于是掌握了人民党的未来,主管人事的齐会深重要性绝不在陈克之下,这次党校干校学习中,齐会深主持干部教育工作,“资本主义制度比封建制度进步在哪里?就是进步在资本面前人人平等,不论你血统是不是高贵,出身是不是显赫,或者职务有多高。资本主义制度发展到最后,就只有资本面前人人平等这一说。江苏这么一个搞法,我倒想看看他们是能够突破江苏的封建制度体系,进步到资本主义制度,还是跟《共产党宣言》里面所说的那样,止步于封建社会主义那一层。”
听齐会深说的高瞻远瞩慷慨激昂,章瑜笑道:“老齐,你竟然能读懂《共产党宣言》了,了不起啊!”
齐会深根本不为章瑜所说的而动,他坦然答道:“生搬硬套,牵强附会而已。以前陈主席跟老太太一样天天讲年年讲,要谦虚谨慎,要有做学生的心态。当年处在艰难状态的时候,我倒是觉得老子天下第一。现在真的占了这么大优势之后,才有点明白应该怎么从其他人那里学习,应该去学点什么。真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那老齐你也能和孔子比肩了。”章瑜的话听着像是开玩笑,但是他的语气神情却没有丝毫的玩笑意思。
陈天华与其他同志一样,这两年终于能露出笑容的日子比紧皱眉头的日子多。他笑道:“行了,自吹自擂到此为止。现在看江苏张謇是准备走资本主义道路,这余晨有可能是想走封建社会主义道路。当然,没有王有宏在背后指挥,我们并不知道余晨这人的政治纲领。”
章瑜根本不想为江苏花费那么多时间与精力,他答道:“还是那话,看他起朱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这么多势力,这么多人都是这样,等着看江苏的下场就行。倒是咱们的这次培训,尽可能消除一部分党内与政府内部的封建主义思想。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咱们刚有几个省地盘的时候,陈主席带着中央四处流动,直接指导各地的工作。倒是减少了很多问题。这次不妨全面推行一下蹲点制度吧。就跟部队下基层一样。”
下基层是人民党早期非常注重的工作方法,政策制定者们除了制定政策之外,还要到基层去参加劳动,同时观察政策在基层执行的情况。一来能够掌握第一手资料,二来还能够对政策的微观执行领域的特点。很多年轻同志都是在下基层的时候被发现出来的,政策制定者们最清楚政策的目的,下面的基层同志能不能理解政策的本意,并且根据地方情况来完成工作,上面的同志一看就清楚。
“那规模要多大?会不会有走马观花的情况?”齐会深问。
“可以一年两年的在基层工作么。”章瑜倒是不客气。
陈天华笑道:“哈哈!章瑜同志,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谁要是觉得自己是被流放了,那就真的把他给流放在那里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