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288章
  早已经没有人骂余晨为“江奸”与“抢钱司令”,现在江苏境内都认为余晨大人简直是赵公明元帅再世,有着点石成金般的手段。
  余晨比陈克还小上几岁,对于这如潮的谀词,他虽然很想一笑置之,却怎么都达不到这样的程度。在执行王有宏遗策的时候,余晨也是惴惴不安的。没想到几年下来居然能够弄出如此局面。余晨觉得这简直是如坠梦中一般,他有时候忍不住想,若是能早上二十年就明白这么干能有这样的局面,哪里会让陈克的人民党有今天的主导地位。到底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不过余晨好歹也算是个人物,在生出如此想法之后,他也知道实际上这并不现实。江苏的现行政策即便是与现在的人民党有着再大的区别,但是在消灭地主与高利贷方面毫无二致。这种政策若是放到二十年前,那就是与人民党一模一样的“乱党”。想在江苏推行这种政策,光江苏内部就得杀多少人?就现在这帮对江苏现行政策坚定支持顶礼膜拜的家伙,二十年前只怕得杀掉九成以上。
  所以余晨也就放弃了妄想,把注意力放到了当下的事情上。别看江苏现在如同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余晨还是感到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最大的不安在于,自打王有宏死后,江苏是越来越看不懂人民党的政策了。
  与王有宏一样,余晨也定了人民党的一些主要报纸。王有宏在世的时候,余晨只要有机会就会与王有宏谈论人民党的政策。王有宏赞成也好讽刺也好,总是能大概分析一个合理的解释。江苏也会因应的做出一些对策来。自打王有宏死后,余晨发现再也没人能够起到这样的作用。别说有人要给余晨解惑,余晨还得负责给别人解惑呢。
  例如1928年3月之后,人民党的报纸开始经常刊登一些文章,嘲笑投机与食利者们的短见。文章核心思想倒也简单,任何经济营运都是建立在实物生产与销售的基础之上。现在中国热闹的投资与放贷热潮,让大量资金投入很狭小的市场,这市场很快就会达到完全饱和的状态,自己回报率越来越低,市场风险越来越大,用钱生钱只是个把戏,到了后期肯定会来一次总的崩盘。
  余晨当然能够理解这些名词,也知道人民党这是在嘲笑江苏要全面完蛋。这种算命先生一样的预言让余晨着实感到腻味。人民党占了这么大的地盘,有那么强大的武力,却不能把人民党的地盘内人民的生活弄好。导致很多人民党那边的人跑来江苏投资,购买股票。若是余晨能执掌中国,定然能比人民党搞的更好。
  现在江苏并不缺钱,外国人排着队要在江苏投资建厂,外国人还通过江苏的银行,大量用英镑美元兑换江苏银行中的人民币。就江苏手中的外汇,清偿外部债务毫无压力。王有宏这位导师不在了,余晨心里面固然感到不安,然而数据明明白白的证明,江苏的经济没有任何问题。最后江苏都督余晨决定把人民党的话都认为是放狗屁。
  人民党不在乎余晨怎么看,江苏的局面看似热络,与人民党的整体盘子一比,只能用微不足道来形容。江苏还起到一个令人民党原先没想到的作用,就是成了人民党用人民币兑换外国货币的一个良好渠道。不管江苏能不能看明白,人民党看的很明白,洋鬼子精明着呢。他们根本不想用手中的英镑美元兑换江苏的本地货币,而是瞅准机会就兑换江苏市场上的人民币。江苏金融市场上的人民币,大多数是江苏之外的有产者带去的,这帮有产者们倒是不少把手中的人民币兑换成了江苏的本地货币。
  根据人民党的统计,整个江苏的个人负债率直线上升,实际上已经突破了80%,直奔100%而去。由于大量资金汇集江苏,江苏资金盈利率也直线下跌。在亚洲范围内,也就日本能和江苏相比。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经济危机,还是金融引发的资本主义经济危机即将在江苏范围内爆发。
  章瑜做了各种准备之后在政治局全体会议上问了一个问题,“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真的没办法克服?现在怎么看这情况都不像是要出事的模样。”
  陈克倒是信心十足,人民党这些年有计划的在国际上收购黄金以及现钞,没想到江苏这次竟然也能给贡献不少英镑美元,这让陈克心情大爽。“这件事是由国内与国外的共同背景下必然发生的事情。我们人民党人都不是算命先生,我们只能按照规律知道,这事情一定会发生,我们也能大概判断发生的时间。不过我们没办法确定具体发生的时间。我们要用一种做学问的心态来看这场大规模的经济危机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这些年陈克神棍的形象倒是淡了不少,毕竟陈克本人只是个穿越者,他不是上帝。人民党的路线始终维持在科学与民主的轨道上,科学还放在民主之前。事后收集的情报资料汇总讨论之后,以前发生过的事情来龙去脉就被搞清楚了。同志们相信陈克有敏锐的直觉,有对未来透彻的洞悉力,却不认为陈克能够靠一张嘴就创造很多不可思议的结果。
  党的领袖工作之一就是维护制度,工作之二就是引领方向。同志们都承认陈克在领袖位置上完成了该完成的工作量。没人愿意与陈克争论未来方向,同志们要知道的是未来方向确定的局面下该怎么做。
  “游缑同志已经做了汇报,咱们二十几年勒紧裤腰带搞科技搞教育,到去年,咱们已经把外国基础研究方面正确的实验室实验都给重复了,大部分实验也都摸清了原理。未来还是得勒紧裤腰带,继续搞科技。咱们很多技术设备都是在经济危机时期从外国弄来的,我们正在不断缩小与世界最尖端技术之间的差距。如果这次经济危机开始,我们就能够再大规模收购一番。然后我们就必须尽快消化吸收这些技术,不仅要知道知其所然,知其所以然,还要制天命而用之。跨过这一步,中国就不仅仅是一个国土大国,人口大国,军事大国,还是一个科技大国!”
  这不过是老生常谈,陈克多少年来始终极为注重科技发展,共和国的科技水平的确发展的很快。在这件事情上也没有人想与陈克争执。
  等陈克完成了“天天讲,年年讲”的老一套之后,有人就起来发言,“陈主席,党内的基层同志最近都有一个疑惑,咱们现在这个搞法是在搞共产主义么?”
  同志们问的直白,陈克也回答的坦率,“现在我们不是在搞共产主义,更贴切点说,我们现在是在推进工业化的同时在反对旧封建主义的思想与生活方式。我们近期社会发展的主要矛盾是工业化与封建主义的矛盾,是每个同志在新时代中找不准自己定位的问题。这个问题只能在工业化社会的发展中解决。个人主动性固然重要,但是在工业化时代想生活下去,就只能按照工业化的社会的生活模式来改造自己,学习知识,增加认识水平,进而改造思想。固然会因为生产力发展,纵向比的话好了很多。但是没有竞争力,横向比较只会越来越差。”
  这话未免太实在,若不是陈克说出这种话,只怕会遭到全方位的反对与抨击。即便是陈克这样的威望,不少同志也变了脸色。而陈克根本不为所动,“同志们,我看得报告不多,不太清楚基层同志到底是一个什么想法。我只想问一个问题,共产主义到底是不是不劳而获?还是有谁认为共产主义时代了,就可以不劳而获了?”
  这么稍带嘲讽的语气让同志们一时骚动的情绪得到了平息。
  陈克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国家是阶级统制的工具,既然存在阶级,就必然存在矛盾。我们搞社会主义,我们自称遵从科学,那就不能有掩耳盗铃的态度。我们站在地球上会认为太阳绕着地球转,事实呢?这是地球绕着太阳转!在中国,因为文化先进,这么一个观点的提出不会死人。在外国,洋鬼子们在用科学打破神权的年代,承认这么一个科学事实就是要死人的。而在我们现在的社会主义中国,谁能有科学上的突破,不仅不会被杀戮,还会披红挂彩被人民赞扬。这就是社会的进步。在政治上,有些同志是真不明白,他们感到不适应,所以要引发争论。还有一些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搞些事情出来浑水摸鱼。那么我们人民党作为劳动者的先锋队,我们自己到底要怎么看待这个问题,我认为大家应该好好讨论一下!”
第五十二章
战时路线(四)
  “我不禁要问,这是制度问题么?我深深地陷入了沉思。”
  陈克当年作为自干五在网络上奋战的时候,看见这话就有种忍不住的恶心。也许是一种报应吧,陈克1928年经常深深的陷入了沉思,考虑的就是制度问题。
  社会主义方向没问题,社会主义制度肯定是得不断修改。摸着石头过河也好,高屋建瓴也罢,引用陈克从外国银行高管那里学来的一句话,“咱别提信赖这种伤感情的话题行不行?”
  封建制度靠人治,即便是古代中国搞出了科举制度,最大程度消灭了血统贵族,照样不能摆脱利益集团化的问题。这不是有没有阴谋家,阴谋家也不是凭空出现的。若是一个奴隶主穿越到21世纪,他就算是再精明能干,再精通奴隶时代的政治,再精通奴役人那套也没用。大环境不仅不支持奴隶制那套东西,还在制度上全面反对奴隶制。
  理论上资本主义制度的顶峰阶段是资本面前人人平等,但是就陈克所见到的所有资本主义国家,没一个能够做到这点的。最资本主义的美国体制中也残留着大量的封建残余。更不用说整体凌驾资本主义制度之上的科学社会主义。
  到了7月,陈倩如放了暑假后看他老爹每天回家后总是自己独坐在书房一言不发的模样,忍不住蹭在陈克身边逗他开心。
  陈克也想的头痛,他拍拍陈倩如的肩膀,“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啊好啊。”陈倩如最喜欢听陈克讲故事,她搬了凳子坐在陈克身边。正好何颖看闺女和丈夫在一起说话,儿子和同学一起窜出去跑着玩,何颖也端了半个西瓜在旁边切了给爷俩吃。
  陈克讲道:“我也只是听说,史书上没有记载。乾隆那王八羔子下江南花花的时候……”
  何颖一听就不高兴了,“什么叫王八羔子,什么叫花花。你这当主席的人说话怎么这么不靠谱。你这就把孩子给教坏了!”
  陈克在家从来不争吵,他笑道:“我心情不高兴,让我发泄一下。”
  何颖干脆也搬了凳子坐在爷俩旁边,监督陈克不要再说什么不靠谱的话。
  “这下江南的时候,正好与一个大臣商讨公务。两人说的热火朝天的,到中午了。乾隆说,中午了一起吃饭吧。然后问那个大臣,你早上吃饭了么。大臣说,臣吃了四个鸡蛋。乾隆大怒,说那个大臣,你怎么是个贪官呢?我听其他人说,鸡蛋十两银子一个。你一早上就花了四十辆。”
  何颖一听眼睛都瞪大了,这陈克在胡咧咧什么呢?!
  倒是陈倩如听了之后既稍稍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接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陈克瞅着自己的闺女,用父亲特有的外表严厉实则宠爱的表情问:“倩如,你要是那个大臣的话,你会怎么回答。”
  陈倩如微微皱了皱眉,想了片刻答道:“我吃的鸡蛋和那种十两银子一个的不一样,我吃的都是鸡蛋壳破了的便宜鸡蛋,几文钱一个。”
  陈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何颖则忍不住摇头。人家说外甥似舅,又说隔辈传长相,陈倩如的长相像父亲,很多地方却又像何颖的姑姑何倩。倒是像何颖的不太多。而且陈倩如的聪明机敏与何倩简直是如出一辙。有时候何颖想起自己姑姑的不幸,就忍不住担心自己的女儿陈倩如千万别走了她姥姥的旧路。
  陈克却没有想这么多,他问道:“为什么呢?”
  陈倩如正色答道:“乾隆摆明是被人骗了,再骗他一次又能如何?更何况若是揭穿这个谎言,这得多少人跟着遭殃?我要是那个大臣,坏规矩的事情我不能干。”
  听了这话,何颖怒了,“你们这都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陈倩如是陈克教育出来的,有一点与陈克真是父女。两人对人性根本没有任何美好幻想,大有视天下道理为无物的态度。何颖是官宦人家出身,对官宦人家能学到的种种伎俩也不是一无所知。但何颖是真心不喜欢这些东西。她其实认为姑姑何倩就是跟着何颖的爷爷学了太多能耐,反倒害了她。
  陈倩如可是极为懂来事的,她拽住母亲何颖的手臂,撒娇的说道:“妈妈,我出去才不会这么说的,就是和爸爸一起说说话么。你别生气么!”
  何颖丝毫不为所动,她板着脸说道:“倩如,你个女孩子家,学这些东西做什么?你现在上数学系,还兼修了哲学系的课程。以后当个工程师,或者当个老师。你爸爸是要从政,你可知道你爸爸不想让你从政的。”
  陈倩如还是年轻,被妈妈这么一训斥,心里不高兴,就忍不住强辩了几句,“这些东西不懂是要吃亏的。妈妈你觉得现在学校好混啊?同学们都在争上游,争上游。我学习成绩在班上也是数一数二的,就算是我不想和他们争,人家也不放过我啊。入党,学生的工作,我不和他们争,他们还要和我争呢!”
  何颖一听这个话大大的不高兴起来,“入党,那是要为人民服务。你争什么啊?”
  陈倩如在这方面的看法和她母亲是完全不同,“那人民是好服务的?想给人民服务的机会可不是那么好争取到的。很多同学现在为了能够接班,很多法子都在用……”刚说到这里,陈倩如不说话了,她知道自己在家太放松,忍不住说了不该说的话。
  然而陈克的脸色已经变了,他问道:“等等!你说谁要接班?”
  陈倩如吓得不敢吭声了,她知道自己老爹陈克是个聪明人,有些话只要敢提一个头,陈克就立刻能知道里面的门道。就这么一句不该说的话,就等于把同学们给卖了。
  何颖对政治并不精通,见陈克态度突然变得如此严厉,她立刻忍不住担心起女儿来。
  陈倩如见父亲是认真的,她倒是很聪明的老实起来,“爸爸,现在学校里面都知道,公务员不好干。想干技术的倒也没什么,但是想从政还有前途就得是党员。想入党员要看表现,能不能进学生会影响很大,我现在是学生会后勤委员,低档点的想和我拉关系,高档点的想和我拉帮结派。我不想坑人,更不想给别人当枪使,但是想把我当枪使的人太多。那些学习成绩不行的,更是想方设法。”
  “那接班怎么回事?”陈克对此最在意。当年老子英雄儿好汉的例子给陈克太深刻的印象,在大学里面提起这个词,陈克就不能不绷紧了神经。
  事情也果然和陈克想的差不多,家里面父亲或者亲戚是官员的大学生,自然是想凭借自己的关系以及学历“接革命的班”。这些人都知道,最大的门槛就是党员的身份。而入党现在是一件很严肃的问题,学校里面的党委更是如此。
  听到党员这一关好歹给把住了,陈克总算是松了口气,看来陈天华的党务工作做得不错。年轻人,特别是出身不错的年轻人想接班这很正常,但是想接班就能接班,这就是不正常的。没有充分的考验,一群只读过书的傻学生就能入党,这不太扯淡了。
  听完陈倩如说出的情况,陈克原本下不了的决心总算是给下了。政治局常委会议上,陈克提出上山下乡的建议。
  游缑一听要大学生都到最艰苦的一线去工作,她有点傻了眼。“陈主席,我等着用人呢,你让他们毕业之后放弃专业上山下乡去,这打乱计划了。”
  陈克答道:“那就不妨颁布制度,凡是想从政的大学生,统统得有上山下乡的经验。公务员们考上之后不管你是谁,都得去基层工作几年,有可能还要在基层干一辈子呢。大学生想从政,必须到最艰苦的地方去。”
  游缑还想说什么,章瑜插话了,“游缑同志,你自己何尝不是上山下乡出来的?咱们这一波里面的大学生,当时的环境哪里有现在这么优越?他们要是算受罪,咱们当年算什么?下地狱么?”
  陈克担心的是有人想“接班”,他知道自己的时空里面很多老革命逼着自家孩子带头下乡,结果反倒闹出很多不合适的事情。有野心,有从政的愿望,想继承父辈荣光的年轻人,陈克一点都不讨厌。但是这条道路必须有付出,有代价。在他们选择之前,明确的说出道路的艰苦,反倒是比较人道。
  游缑很快也想明白了,这并不是要把所有大学生都要给送乡下去,只是让那部分有雄心壮志的年轻人接受更艰苦的考验,游缑当年也是这么走过来的。若是只想当个技术人员,那大可留在安逸的城市。
  安排了制度问题之后,陈克称赞了陈天华的工作。陈天华倒是苦笑了,“啥都是有代价的,现在党员预备党员数量总共360万。按照人口,大概是两百人里面有一个,比例太小。”
  陈克摇摇头,“360万不少了,只要能够达到党员该有的水平,360万人拉出去能建一个国家,拉出去能灭一个国家。但是制度不合理的话,那才是不可收拾。另外,我想和大家讨论一个问题,我们是不是要准备战争了。”
  政治局常委并不意外,其实一场更全面的战争陈克说了不止一次,但是到底要全面到什么程度,这才是问题。
  “我个人考虑的目标很可能帝国主义了一点,我最大的希望是把东南亚一部分外国殖民地,以及澳大利亚与新西兰变成中国的领土。”陈克认真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目标的确够帝国主义的。这些土地面积超过千万平方公里,中国已经有了一千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把这些地方变成中国领土,那中国就将是面积超过两千万平方公里的世界第一大国。最北接近北极圈,最南接近南极圈。
  “这是要和英国人玩命啊!”章瑜赞叹道,“咱们的海军够使么?”
  陈克当然知道现有的军事装备数量完全不够,“所以到战争开始前,空军一线飞行员得过五万,海军舰艇得过千。陆军的一线野战军往八百万上准备,预备役数量得超过三千万。没有这个规模的陆海空军,以及与之匹配的后勤与投放能力,这场仗不用打,很难打赢。”
  游缑心中计算了一阵,声音都难得的有些发抖,“今年咱们预计钢铁产量超过1700万吨,这样的仗要打起来,估计每年钢铁产量都得超过5000万吨。现在咱们有了很多大型的实验室,科研工作的控制模式也好歹是实验室生产研发反馈体系,想扩大那么多的产能,这科技方面的投入最少得大三倍,不,五倍。有这么多钱么?”
  听了游缑很委婉的反对,章瑜接着说道:“打造了绞索,吊不死别人就得吊死自己。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决定一下,就没办法调头了。”
  陈天华跟着说道:“政治上不用说瞎话,这不是解放澳洲,这可是吞并澳洲。那可只能煽动民族主义情绪,我不觉得这很好办。而且后遗症只怕太多吧。”
  同志们说的这些事情陈克反复考虑过,但是考虑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么就坐等世界向着完全不可知的方向走,要么就是最后利用陈克尚且可知的未来去赌一把。赌一把的结果难以预料,不过这是陈克知道的唯一能够被国际接受的吞并新领土的机会。而澳洲的资源是陈克难以抵抗的战略诱惑。如果中国想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世界,那么就必须得到澳洲。
  到了此时,陈克也不想再自己一个人考虑这个问题,是该由党委做决定的时候了。拽了张地图,陈克开始讲述自己有这样战略思考的原因。
  原本政治局的同志都确定陈克曾经周游欧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可没想到的是,陈克居然对澳洲这么一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也这么熟悉。地理优势看地图就知道,然而澳洲拥有的无尽的矿产资源,同志们没想到陈克居然也这么熟悉。
  陈克花了几个小时讲述这个憋在心中二十几年的策划,讲完之后他突然觉得十分轻松。看着皱眉不语的常委,陈克浑身舒坦的说道:“在搞革命之前,我就已经策划了这个计划。这也算是我终极的战略构想。如果这个战略构想能够实现,中国千秋万代不敢想,只要内部不出问题,再领先世界百十年没有压力。但是无数所谓领袖们都是被这所谓的长远利益迷瞎了眼睛。结果做了错误的判断,导致前功尽弃。这件事我坚决服从党委的决议。”
第五十三章
战时路线(五)
  关于“终极战略目标”的讨论,白天还算是正常,大家好歹也在讨论。等到晚上,游缑回到家吃了晚饭,坐在地图面前呆呆的看。何足道哄了孩子睡觉之后瞅见游缑还跟坐禅一样盯着地图,奇怪的问道:“在看什么地方?”
  游缑指着东南亚一带,“那里有五个国家存在。”
  何足道瞅了一眼,有点不解的答道:“的确是五个国家。英国、荷兰、美国、法国暹罗。”
  “只有这五个国家存在。”游缑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没错。”何足道答道。然后何足道看到游缑起身打电话去了。
  又过了一阵,何足道见游缑回来说道:“你谁吧,我今天晚上不回来了。”
  瞅着游缑急匆匆出门去,这次换何足道做在地图面前看起来。何足道大概猜到了游缑在为什么发愁,军委里面已经确定了南下计划,唯一没有确定的是南下到什么程度。早些年中国的战略同时存在北上与南下两种选择,与苏联确定了稳定的北方疆域之后,中国就只有南下一条路。然而何足道的视线并没有直奔澳洲,而是顺着云南转向缅甸,然后又转向了西边的印度。在战略上,这是直刺英国心脏的一刀,也是军委最近讨论的最多的一个战役。
  游缑知道自己家的情况比较特殊,夫妻两个人什么工作都不能讨论,一讨论就牵扯泄密问题。白天的时候游缑没有反应过来,巨大的震惊到了晚上才伴随对战略的理解变成了真正的惊悚。游缑和几位常委打电话,那几个人都精神着呢。游缑干脆提议连夜开会,也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会议很快就成了质询会,东南亚五个国家里面,美国是不能打的。暹罗没必要打,它自顾不暇,只要让暹罗保持善意中立就行。至于法国控制的安南,就那个实力而言,随随便便就能解决。
  唯二的敌人则是荷兰与英国。打荷兰需要海军跨海作战,打英国就是一场挑战世界当下霸主的战争。顺着东南亚半岛海路并进的南下就行了。至于想威胁英国,挥军从云南出发解放缅甸,然后进攻印度。这部分计划中,中国大多都是陆战,海军也能得到路基飞机的支援。
  游缑搞工业,她很清楚陈克在空军上投注了多大的心血,她也知道战斗机、轰炸机、鱼雷机都是干什么。人民党正在开发的雷达在战争中有什么用,游缑也非常清楚。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摆明了两个阶段的战争。如果前期战争能够胜利达成目标,美国也没有插手西太平洋战争,澳洲与新西兰就孤立无援的处在中国的打击范围之内。现在这两个国家还是英国的领土,既然揍了英国,就没有放过这两个地方的必要。
  “如果是分阶段作战呢?”游缑觉得心脏通通猛跳,她也46岁,马上就年过半百。此时的激动却如同少年人一样难以扼制。
  “我说的陷阱就在于此,”陈克倒是很冷静,“这个战略恰恰是没办法分阶段实行。战争不可控,要么就干到底,要么就别干。江洋大盗在坐地分赃的那一瞬,就沦为小毛贼一样的角色。对外战争除非打到对方屈膝投降,在我们自己攻守转换的时候,就从进攻变成了被动挨打。这就是这里面最大的陷阱,不能认为战争是可控的,战争完全不可控,一战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
  除了陈克之外,这里面有军事经验的只有章瑜一个人,章瑜听了陈克的话之后连连点头,他的手指点在荷兰的殖民地上,“如果我们学习美国,只打荷兰呢?然后咱们就在这里死扛,等着别的国家主动动手。他们要是不动手,咱们除了大庆地区已经开采的石油之外,就有了新的石油基地。”
  “变数虽然大,但是这个却是可控的。”陈克答道,“但是,如果只以这个军事目标为最终目标的话,以后的变数我就完全不清楚了。”
  章瑜乐了,“你能考虑到这个程度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你好歹也像一回人类,别什么都测算无疑。”
  这个玩笑算是缓和了气氛,齐会深终于有了能够发言的机会,“如果是荷兰的话,事情倒好处理。美国打西班牙要什么理由?只要美国不参战,咱们和英国是邻国,英国好歹得考虑一下印度。”
  “随便找个理由就开战么?”陈天华被政治局中如此帝国主义的谈话风格给吓住了,虽然他本人其实也并不讨厌这样的风格。作为一个中国人,特别是受过教育的中国人,只要不是脊梁被彻底打断的那种,沉淀在深厚文化中的帝国自豪是一种本能。这与信奉马克思主义或者历史唯物主义根本没有关系。在开疆拓土这件事上,只有做到做不到,划算不划算,并没有该不该做这个考虑。
  一整夜的时间,五常委们围绕南下计划中的隐藏的种种可能的陷阱进行讨论。既然战争是不可控的,该做就是全面分析这其中蕴含的危险性。
  五常委达成了意向性态度,接下来的几天内就是军委与政治局一部分人员的联合讨论,对整个战略进行修改调整。参与机密讨论的共有12个人,这个过程很麻烦,每个参与讨论的人都落入过陈克以及常委们落入过的“战略陷阱”,终极的澳洲陷阱给同志们太多诱惑。上千万平方公里的新国土对中国人来说是根本不可能抵抗的诱惑。
  最终结果很保守,消灭荷兰在西太平洋的存在成了首选。婆罗洲好歹存在一个兰芳共和国复国问题,从缴获的满清文档中,有相关记载。这是可以利用的部分。
  这就遇到了一个问题,兰芳共和国已经覆灭,这可以当作占领后的说辞,却不能作为开始战争的理由。
  陈克倒是根本不在乎,“绞死资本家的绞索,从来都是资本家自己卖给我们。我们要做的只是做准备,之后等就可以。就现在的数据看,大萧条已经不可避免。那将是让同志们大开眼界的大萧条,现在全世界流行的自由竞争资本主义将在不久的经济危机中彻底完蛋。我们都可以亲眼见证这个历史时刻。”
  中国朝代更迭,甚至中华文明也几次进出历史垃圾堆。资本主义制度现在这么兴盛,以中国在血流成河的历史中积累出的“盛极必衰”的观点来看,一场全面的崩溃对中国人并不难以理解。
  或许更令人意外的是陈克召集的12位参与战略讨论的人选,陈克、尚远、游缑、陈天华、章瑜、齐会深、徐电,这七个人倒不意外。何足道、蒲观水的加入也不令人奇怪。李润石、伍翔宇、任国培这三名年轻同志就令人讶异了。任国培十分年轻,却是任启莹推荐的,得到了齐会深的大力赞同。这位同志的性格属于“能走一百步,就不走九十九步”的类型。属于踏实肯干无私无畏的一个人。齐会深私下称赞过,组织部里面资质比他高的有不少,做人比他强的屈指可数,就前途而言,无人能胜过他。
  几位年轻同志的加入,让与会的老家伙们感到陈克在安排后事了。
  经过讨论,中央决定从1929年开始,经济向着扩军备战倾斜。尽管同志们并不太清楚荷兰到底会怎么自掘坟墓,同志大概能想到,荷兰人很可能向在荷兰殖民地的华侨下手。问题是荷兰得傻到什么程度,才敢明目张胆的向中国华侨下手呢?看陈克的意思,荷兰就一定会这么傻。这种预测很有陈克的风范,他就是敢预测敌人会做出没下限的愚蠢行径,然后早已经准备完毕的人民党扑上去就把敌人给解决掉。
  怀着紧张、憧憬、与不太相信的心情,人民党高层就等着看陈克预言的“历史时刻”。
  “历史时刻”的发生其实挺正常,人民党大力援助苏联,苏联工农业恢复的很快。为了充分发展贸易,苏联充分利用自己的资源,开始大量廉价出口木材。这个大概能称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真正的病根在美国。
  美国一战后在欧洲有大量投资,很大一部分投资都在德国,德国工业恢复很快。中苏的大市场都是德国新开辟的市场,然而德国却面临一个问题。德国的工业是借钱复苏的,法国疯狂逼债,德国必须有足够的盈利才能偿还债务。
  中苏两国的货币都不是金本位,没办法当作国际通用支付的货币。中国还坚持贸易平衡政策,各国为了扩大与中国的贸易,某种程度上都得增大对中国的出口。
  英国人掌管了世界贸易主导权,倒是最先发现这个问题的国家,所以英国在亚洲地区有限的接纳人民币作为国际货币。德国距离亚洲十分遥远,这种政策对德国没什么用。加上中德之间的“军事合作”,德国前参谋本部大量私下贸易技术,意图复仇的德国军队有钱了,德国贸易却遭到了很大损失。
  苏联倒是肯从德国进口技术,苦于苏联没有硬通货黄金。中苏之间的贸易是易货贸易,买卖做的再大,也没有硬通货的收入。他们只能靠大量出口廉价木材赚取外汇。在此之前,欧洲农业终于从一战后的影响中恢复过来之后,直接导致欧洲对北美粮食需求的降低。合成氨的普及,又增加了粮食产量。尽管苏联没有像历史上那样在乌克兰搞的那么凶狠,甚至因为欧洲粮食的更早复苏,苏联失去了想廉价出售粮食赚取外汇的机会。苏联就更加强化了木材市场的竞争性削价。
  陈克曾经认为中苏的市场开发会延后经济危机。残酷的现实面却证明,中国与苏联的消费能力根本无法增加世界的总消费量。中苏市场,特别是中国市场的幻像反倒刺激了美国与欧洲的生产愿望。到中国挣钱去的打算,实际上变成了到中国江苏挣钱的事实。人民党的贸易集中在原材料、工业机械以及工业技术引进,贸易额度再大,获利的都是大型垄断资本家,中小资本家并而没有能够从中受益。
  石油财团、钢铁机械财团、拥有大量土地,能够大量生产原材料的特殊利益集团,这帮英美顶层的大资本家对中国态度很友好,算是“中国的老朋友”。这么一小撮“中国的老朋友”就垄断了中国对外80%以上的贸易。他们赚的盆满钵满,一分钱都落不到英美人民口袋里面。英美的中小资本为了不足20%的中国贸易份额打的头破血流。赚钱的乃至赚大钱的当然有,更多的都是竞争失败者。
  经济危机以惊人的速度酝酿发酵,美国国内投机风潮横行,股市疯狂攀升,美国开始抽调海外资金回来参与这场美国股市的狂宴。1929年10月24日,美国迎来了它的“黑色星期四”。这一天,美国金融界崩溃了,股票一夜之间从顶巅跌入深渊,价格下跌之快连股票行情自动显示器都跟不上。1929年10月29日这天是星期二,而且这天的纽约股市暴跌达到极点,因此也有人用“黑色星期二”来指这次事件。从1929年10月29日到11月13日短短的两个星期内,共有300亿美元的财富消失,相当于美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总开支。但美国股票巿场崩溃不过是一场灾难深重的经济危机爆发的火山口。
  为了拯救股票危机,美国开始从海外玩命的抽回美元。在海外的小资本立刻就遭受了无法承受的打击,中国江苏就是这小资本中的一个。
  原本排着队要在江苏投资的美国人立刻变成了排着队要从江苏银行取走美元的一群。江苏手中的外汇储备数量还行,这一波提款潮倒是顶住了。接下来的新一轮打击更加凶猛。美国与江苏签署的订单被大量取消。
  为了生产这些货物,江苏民族资本家们前期的购买原材料,发放工资,都是掏了钱的。经济生产中销售环节,被马克思形容为“惊险的一跳”。在经济很好的时候,这一跳显得顺理成章。现在江苏民族资本家发现,这一跳就成了“天堑鸿沟”。
  没有了外部市场,手中积压一堆货物有什么用?江苏几年的狂宴中,为了扩大生产,这帮民族资本家都是负债累累。很多债务短期内就要到期,赚不到钱,用什么还债?
  人民党的市场倒是近在咫尺,但是江苏民族资本家们发现自己之前疯狂从周边人民党控制区域大量筹集资金的做法现在是自食恶果。周边各地也没有现金,即便是江苏赔本销售都卖不出去。赔本销售意味着现金回笼的巨大损失,现金回笼速度并没有因为赔本销售速度增加而变得更快。
  一部分江苏民族资本家准备再等等,然而股市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为了筹集资金,大量的投机者开始疯狂出售股票套现。江苏股价与美国股市一样疯狂下跌。很多人立刻负债累累,1929年12月,南京旁的长江里面开始出现跳江自杀成功者的浮尸。
  这就是经典的资本主义经济危机教科书,人民党发动所有情报来源,在党内组织学习,全程播报过程。这么一场活剧令人民党上下全面震动。特别是那些私下在江苏股市投资,结果损失惨重的公务员,心灵上遭受了几乎无法愈合的创伤。
第五十四章
战时路线(六)
  江南的冬天气温远比北方温暖,只是1930年初的冬天好像远比往年更寒冷。
  还有几年才到50岁的余晨呆呆坐在空荡荡的宅邸里面,他的生命力仿佛耗尽了一样,除了形容枯槁之外,余晨的姿态更像是受到极度惊吓的动物,任何风吹草动好像都能惊动他,但是整个反应是麻木迟钝的。
  江苏都督余晨根本理解不了两个多月来的变化到底意味着什么,花好月圆吹拉弹唱顷刻变成了阴风惨惨鬼哭狼嚎。那些炙手可热的工厂,那些江苏南京镇江等地几个月前开始模仿上海兴建的新城市中的楼房,都曾经是万众追捧的对象。多少人为了获得新生活的机会,疯抢这些地方,在南京镇江等地置办房产的人甚至要提前几天排队。浩浩荡荡的长龙能排出去好远。现在工厂大多都在停工,房产也无人问津。不,更准确的说,大家都在努力抛售这些产业以换取现金。
  江苏金融中心曾经是外国资本收购人民币的一个中转站,江苏用手中的外汇应付了外汇提款潮后,他们就面临着沉重的人民币提款潮。现在江苏依旧是中国的一部分,然而江苏本地的货币并不是人民币。江苏境外人人手里都有人民币,江苏境内人民币已经是极为稀罕的存在。
  余晨昏昏沉沉的思绪中混合着无法形容懊悔,在王有宏的遗策中,王有宏提出江苏放弃自己的货币,向中央政府申请使用人民币。王有宏死后这个提案在江苏议会遭到了极大的阻力,加上人民党冷漠的拒绝了,然后就没了下文。余晨竭尽全力执行王有宏的政策,在遇到今天毁灭性打击之前,这条货币政策是余晨自己也不能完全接受的方案,在余晨看来那等于是变相投降,被人民党拒绝的时候,余晨甚至感到一阵轻松。现在余晨才知道自己到底比王有宏差多远,王有宏的政策如果能实现的话,现在江苏也不会走到如此绝境。
  假如江苏现在通行的是人民币,即便是江苏现在处于一种实际独立状态,还是有办法通过税收等法子强行在本地筹集人民币。人民党官方始终没有开放人民币与江苏本地货币的兑换,江苏私下的那点子兑换根本不足以筹集人民币现金。最近人民币还债无比巨大,江苏各地手执人民币的人早就把这些人民币如同宝贝般藏着,哪里肯在市面上流通。
  外面腾腾的走进来了人,江苏都督余晨听到这声音,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般打了个激灵,他已经没办法承受更多打击了。抬起头,却见是现任江苏国防军司令李睿。李睿满脸怒容的对余晨说道:“都督,又抓到几个倒卖人民币的奸商,您得做主杀了他们!”
  “杀谁?”余晨有些迷瞪的问道。
  李睿是余晨提拔的人,他为人精明爽直,人品自然没得说。在余晨几年前消灭各种经营渠道上的恶霸时候出力极大,私下被认为是余晨之后江苏都督有力的争夺者。这也不是完全的空穴来风,既然王有宏宁肯把家人都撵回天津老家让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去,也要把都督的地位交给余晨,余晨觉得自己没有理由选择亲人作为江苏都督的继任者。李睿的确是余晨比较中意的接任者中的一员。
  李睿倒没有想那么多,他怒气难消的说道:“都督,我们已经下令,私人不得私藏外汇与人民币,必须存到国家银行里面去。偏偏有一些奸商私藏人民币,还在黑市里面高价出售。我接到举报之后捣毁了一个黑市,结果里面的人竟然还有几个是有头有脸的议员。都督,这些人绝对不能放过!”
  “呵呵,议员……”余晨苦笑起来。这些议员什么时候干过好事呢?遇到有利可图的事情,总是缺不了他们。遇到国家的艰难,他们就跑得无影无踪,至于这种私下倒买倒卖的事情,在王有宏在世的时候就没少出过。余晨也看人民党的各种报纸刊物,人民党不修清史,倒是有一篇文章,叫做《崇祯以来若干历史事件的决议》,文章署名虽然不是陈克,却是人民党对满清的评价。
《决议》里面讲,明末最腐朽的士绅们把持了朝政,导致了明朝的覆灭。满清与腐朽士绅勾结在一起,打造了一个集权专制的腐朽体系,并且把这个体系推到了顶峰。对于对于士绅以及士绅体系,人民党秉持了一贯态度,认为十个里面杀九个,都有漏网的。在人民党的控制区域,士绅阶层已经被连根拔起。所以这么公然的全盘否定,竟然没人敢出来反对。
  余晨也不喜欢士绅,然而看了人民党的文章之后也觉得人民党有些过份。现在经历大难的时候,余晨才明白人民党的观点竟然是正确的。这个完全封建理论思路下诞生的士绅体系,的确有原罪,杀之不可惜。
  心中再认为杀之不可惜,余晨也没办法就这么大开杀戒,江苏的体系就是建立在士绅以及士绅中转化出来的工商业人士的联合之上,对这个体系痛下杀手的话,江苏要么就干脆加入人民党算了,要么就是自己砍了自己的根子。
  但是眼瞅着李睿那杀气腾腾的表情,余晨命道,“先把他们给关起来,你来负责此事。谁给他们讲情,一并关起来。”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李睿,余晨又恢复了最初那种状态。现在余晨需要的是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出来,欠债的若只是民间或者股市,那大可让他们自生自灭。现在江苏政府同样介入其中,欠下了大笔的债务。等债主们逼上门来,难道江苏政府也一起倒闭不成?
  在彷徨恐惧之中,有亲兵跑了进来,他低声说道:“都督,有人把情报送来了。”
  “哦?”余晨登时恢复了些精神,他起身命道:“赶紧送进来!”
  送进来的是一封信,余晨看着看着脸色竟然恢复了些生气。
  浙江杭州,伍翔宇看了最新的情报之后让办公室的同志存档。消息很简单,在上海的一些私营企业准备抱团取暖,向江苏注资。同时,人民党在上海的同志也传递来了消息,上海商会开会,希望能够保住江苏。商会里面都是私营企业主,几个领头的认为如果江苏倒了,上海商会在江苏的投资就会血本无归。既然江苏现在缺乏的是现金,那么上海商会就筹措现金给江苏,缓解江苏的燃眉之急。以后再从容解决。
  伍翔宇性子属于急躁类型的,自打结婚之后,在他爱人帮助下伍翔宇进步了很不少。看着试图抱团取暖渡过难关的民族资本家,伍翔宇其实相对他们说,你们好歹也歇歇,别做这无用功了。
  现在伍翔宇终于正式成为浙江省省长,他的老上司李寿显升任国家副总理,有传说李首相有可能要在下一届成为国家总理。但是伍翔宇却没想到在北京决定未来中国大方向的12人会议里面竟然没有李寿显。
  伍翔宇本人倒对这个事情毫不在意,这是他的个性。伍翔宇从来不认为官职代表了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官职代表的就是工作就是责任,作为一名革命者,组织上需要革命者做什么,革命者就去做什么。伍翔宇当然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未来人民党领导者梯队的行列,对此他的态度也仅限于“知道了”这么一个状态。参加会议有三名年轻同志,伍翔宇发现另外两名同志的表现与自己一模一样,他们认为自己是来工作的,除了工作之外,参加这样的会议并没有别的意义。
  所以伍翔宇还是继续干他的浙江省省长,还继续负责江苏工作。党内早就把江苏看得透彻无比,伍翔宇本以为江苏很可能会弄出些不一样的地方。没想到江苏上演了一场经典教科书式的经济危机。对着党内的预测,经济学教科书,以及江苏的情报,伍翔宇发现江苏的变化连一点意外都没有。
  先是股票市场完蛋,接着债务市场岌岌可危,现金枯竭导致了工业品价格狂跌,随即工厂这些工业设备价格狂跌。失业率急剧攀升之后,人民大量失业。为了解决问题,政府采取强制手段开始“整顿经济秩序”,同时准备加税。总之,一切的行动都是为了解决混乱局面,然而越解决越混乱。当然,现在还没有到社会动荡全面崩盘的阶段。可这样的远景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