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充满敌意的做法登时就遭到了日本的强烈反对,朝鲜的民族自决注定是朝鲜要复国。英国人也立刻表示了反对,如果英国支持朝鲜自决,就等于把日本给卖了。朝鲜能够自决,那英国的殖民地能不能自决?印度能不能自决?爱尔兰能不能自决?
苏联代表来参加会议原本纯粹是打酱油的,他们被封锁了好几年,也需要回到国际社会的机会。中国同志兑现了承诺,持续对日本实施压制,让日本根本无力打苏联的主意。苏联本来的目的就是来帮着站个台,发言的时候吆喝几嗓子。一瞅美国这民族自决,苏联敏锐的发现了背后的含义。美国人对殖民体系也是抱持一种强烈的反对态度。不管美国是不是入侵过苏联,好歹这种立场与苏联的立场是不谋而合的。于是苏联率先表示了支持。
法国很快就明白了美国的意图,法国代表哪怕与日本没什么利益交集,同样坚决反对民族自决。
朝鲜代表听了各国代表的发言,委屈的差点眼泪都掉下来。朝鲜干英国法国什么鸟事,结果英国法国竟然公然干涉朝鲜内政。必须说明的是,朝鲜志士们中间对中国还是有不小顾虑的,如果朝鲜恢复与中国的传统关系,他们是能够接受的。不过也有朝鲜志士担心赶走了日本人,中国人再吞并了朝鲜。现在听世界大国之间的发言,朝鲜代表再也没有了担心中国的心思。与这些如狼似虎的外国一比,中国同志对朝鲜实在是春天般温暖。
把朝鲜刨除在外的话,六个大国分成两大阵营,中美苏三国明显立场一致,英法日作为殖民主义的支持者,还是那套帝国主义风范。作为受害一方的朝鲜,根本没有发言权。
第一天的公开会议就这么不欢而散了。
大国的利益都是多样的,谈论朝鲜问题可以不欢而散。各国代表团里面自然都有各种商务代表。商务代表们则热络的召开着自己领域的讨论。中美英三国之间的石油协议进展的就相当不错。
美国是20世纪出最大的产油国以及炼油国,英国空占了那么大的地盘,实际利用相当有限。在中国开发出玉门油田之前,中国一度被认为没有石油资源。现在有了玉门油田之后,算是一个“贫油国”,美国很想成为中国的石油供应国。
英国人当然不肯把这么大的市场拱手相让,英美两国都想知道中国一年想进口多少吨原油。中国方面当然不肯凭白的受敲诈,英国方面掌握着世界石油市场的主导权,英国的原油交易所价格是世界价格的风向标。美国的德州石油产量再大也没有定价权。所以中美一旦能够达成石油供货协议,那就直接把英国给扔在一边。
中国最终给出了一年2000万吨原油的标准之后,英美的争夺立马就激烈起来。谈判到了第三天,苏联代表“知道了”消息之后,也横插一杠子。三国都想争夺中国这个大市场。
中国方面的要求就两个,价格要优惠,供货要稳定。在这方面,英国的优势到没有美国那么大。毕竟从中东到中国之间的距离也不比从美国到中国近多少。英国的优势在于有很多别人不想要的高硫石油,所以英国人最后分到了1000万吨的配额,而美国也得到了1000万吨的配额。价格远低于世界普通价格。
至于中国自行运输的要求也得到了两国的同意,反正中国的油轮数量极少,大部分运输的利润还是被英美两国的运输公司给弄到手的。英国商务代表理论上谈妥了这么一大笔买卖之后,心情大好,从23年开始,中国新增的丝袜塑料产品买卖搞的很大,这一下英国就能很轻松的平衡中英贸易了。还能把中国很大一部分石油命脉掌握在英国人手中。
与朝鲜问题的各项商务谈判热火朝天,进行的颇为顺利。而名义上召开这次会议的核心问题,朝鲜问题,始终没有进展。
日本代表公开提出,要求各国一起扑灭朝鲜叛乱,把“朝鲜叛乱份子”交给日本处置。美国代表继续在为难日本人,他们提出有关日本要杀光朝鲜人的事情。日本方面自然是极力反驳,试图告诉与会各国,这是谣传。
朝鲜代表终于得到了发言的机会,他们拿出大量的证据证明日本在有目的的屠杀灭绝朝鲜人。从朝鲜北部的死亡矿山,到日本大量屠杀朝鲜人。当然,朝鲜也不忘记证明日韩合并条约本身就是一场骗局。签署者根本不是朝鲜国王,而是由下面的权臣私自签署的条约。
说到伤心处,朝鲜代表忍不住哭泣起来。这悲痛的哭声倒也有了一些感染力。
最后英国方面提出,这件事不能按照民族自决的方式解决。日本可以保证绝对善待朝鲜,但是各国不能通过干涉手段来分裂日本的固有领土。
“固有领土么?”苏联代表重重的横了一声。沙俄时期俄国也干涉过朝鲜,甚至得到过很大的利益。所以苏联代表干脆用嘲笑的语气问道:“到底是什么时期的固有领土呢?”
第四十八章
解放朝鲜(六)
现实比任何想象都更有说服力,朝鲜代表觉得这个世界是黑压压不见天日。与如狼似虎的列强一比,即便是满清对朝鲜的控制都能谈得上是和风细雨温暖贴心了。
在朝鲜代表当众大哭之后,法国代表提出了一个要求,今后除非与会六国全部同意,否则朝鲜代表不能再参加会议。对列强来说,这样的要求再正常不过。如果把列强国家拟人化的话,想来列强国家要说是,“俺们的地位都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哭有个蛋用。就算是比哭,俺们列强的人口多,流的泪水也比小国多出好些来!更不用说现实中哪个列强国家没有在利益争夺中死过几百万人,也杀过别国几百万人?小国不被杀光已经说明俺们列强有良心啦!”
沙俄就是列强,苏联代表知道列强谈事的方式。在中苏下头的协商会议上,苏联代表直率的提出:“我们必须让其他国家承认这样的一场战争存在。”
李润石很清楚,世界是否承认一场战争可是意义重大。一旦一场战争能被世界承认,就可以认为这是公开开了一个赌场,各方都能进去下注。以现在世界的规矩,这就等于确定了一场局部战争。战争的目的和底线都有大概的暗中规矩,欧美列强对此还颇有愿赌服输的秉气。一般来说,没谁会因为这么一个“小盘口”而毫无意义的扩大战争。这还真是帝国主义范儿,大家好歹也算是生意人。
而朝鲜这个“盘口”比较特殊,一旦世界公认了这个盘口,日本是稳输不赢的局面。日本自然是坚决不肯承认,英国也不会眼瞅着他在亚洲的打手遭到如此损失。
李润石建议道:“咱们不妨退而求其次,让世界都知道有这么一场战争就行了。”
“不用那么麻烦,可以让朝鲜对日本正式宣战。”苏联代表毕竟是老牌的帝国主义国家,对这些国际上的道道还是很清楚的。
中苏一商量好,朝鲜代表立刻就出动了。这次会议闹得很大,前来采访的记者数量众多。朝鲜代表先是面对记者公开宣布新成立的朝鲜人民共和国正式对日本宣战,接着就详细介绍朝鲜与日本之间几千年的关系。朝鲜的历史比美国的历史长的多,一提起几千年的关系,倒也算是吸引了美国新闻记者的兴趣。
经过这样的一番闹腾,日本代表彻底愤怒了。中国与苏联的态度是摆明了要夺走朝鲜。美国还一个劲的拉偏架,英国和法国在这件事上完全靠不住。日本代表只能愤然宣布退出会议,并且向美国政府提出了严正抗议。
日本人退出会议之后,美国人心花怒放,英国则有点讪讪的。但是大家好歹都是大国,没有了日本与朝鲜这两个小国,美、英、法、中、苏这五个大国立刻把过去的事情揭过去,开始讨论起五国之间的关系。
这就属于秘密会谈了,李润石按照中央的授意,发表了后来很著名的一个演讲,“诸位代表,我们五个国家都是大国,不管我们怎么看待对方,不管大家之间都有什么样的矛盾,我们都是大国,这是一个事实。我们必须在承认这个事实的基础之上来建立大国之间的关系……”
这个被后世称为“大国宣言”的讲话充满了人民党实事求是的作风,而且第一次提出一个未来非殖民主义的全球化概念。
当然,既然这个讲话中牵扯反对殖民主义,作为殖民大国的英法心里面当然是极为不满的。人民党主动提出的全球化贸易倒是让美苏很赞同,甚至英法都感觉有点意思。中国解放之后之所以没有被欧美列强太过于敌视,其中的原因之一就是中国肯做贸易。人民币作为法币固然与此时世界主流的金本位格格不入,相对而言,人民党的贸易平衡政策让各国比较满意。中国很注重出口,很多出口产品的销路很不错。贸易平衡之后,各国都很好与本国政府与财团交代。既然没办法用武力打开中国的边界,多做生意本来就是欧美的长项。有些行业的确遭到了中国商品的冲击,同样有些行业还大笔赚钱呢,各国议会都不会拽住一个贸易平衡的国家不放的。
在分组会谈的时候,英法美三国甚至和中国商议了关于货币兑换的问题。法国的黄金储量最少,所以法国倒是能够接受人民币与法郎的兑换。
法国刚表现出这个意向,英国就怒了。法国佬这是什么意思?要拆台么?不管中国怎么崛起,英国都把西太平洋视为自家后院,在国家银行业之间的合作,英国认为自己才是金融中心。必须由英国负责结算业务。
各大国之间的矛盾与斗争就是如此,只要有实力就不愁有生意。甚至连美国都和苏联谈妥了几单包括煤矿在内的大买卖。最后五个大国之间觉得意犹未尽,美国方面干脆建议,以后每年五个大国都坐一起谈一次,地点就放在华盛顿好了。
英国当时就提出了反对,英国方面认为如果要有确定的场所,那也得是伦敦。法国当然认为应该是巴黎。苏联就出来打圆场,建议每一次会谈之后,在结束的时候确定下一次会议的召开地点。各国轮流做东。
中国方面当然秉持低调做人的态度,李润石见各国都赞同这个意见,就支持下一次会议举办地在苏联。美国人也不想给英国人面子,就赞同了中方的建议。最终确定的是,这个五国每年的例会会谈级别也不用太高,部长级别。
会议散了之后苏联非常满意,这个新生的苏维埃国家缺乏外交渠道,这个大国之间的定期会议好歹算是苏联外交的一个突破。美国露了脸,还捞到不少实惠,顺道打击了英国日本,他们自然也满意。
中国方面也很满意,在国内油田开发之前,勉强确定未来两三年的石油供应问题。所以在会议结束的时候,李润石又专门向各国做出了解释,中国绝对没有吞并朝鲜的意思。也没有要把朝鲜当殖民地的打算,假如朝鲜获得独立,那么各国都可以自由与朝鲜进行正常的外交与商业来往。
这个保证也算是打消了一部分英国的担心,法国与朝鲜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们当然能接受中国的态度。英国知道自己没办法靠武力或者贸易压力来解决中国,没有英国的贸易,中国还能和美国与苏联贸易,连法国佬都不在背后支持英国,于是日本就被卖掉了。
日本代表跟受气的小媳妇一样回到国内,带回来的消息震动了日本上层。朝鲜这场战争被世界接受之后,问题的性质就大大不同。最大的问题就是交战方已经不再是中日两国,成了朝日两国,中国算是真的把自己的干系脱掉。最重要的是,这是英国承认的结果。这也意味着英国的立场发生了重大变化。英国已经承认了中国在远东的地位。
同样作为岛国,日本很容易就能理解英国人的思路。面对无法抗争的对手,岛国就会暂时选择无视,他们会收缩自己在大陆上的力量,等待着大陆上的强权自己发生变化。英国的做法就是承认中国对朝鲜事务的发言权。如果中国在朝鲜的行动没有遭到强有力的抵抗,或者中国自己出了大问题,给了英国可乘之机的话,英国就将“承认”现在发生在朝鲜的任何“现状”。
到了这时候,外交都能办的事情都已经办完。工农革命军已经向朝鲜增派了二十万部队,以摧枯拉朽之势挥军南下。田中义一精明的很,他立刻下令驻朝鲜的部队“全面收缩”。日军跑的比兔子都快,“全面收缩”到釜山地区组织抵抗。
到了1925年1月,日军撤出了釜山地区,整个朝鲜得以解放。远东的局势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新成立的朝鲜人民共和国与中国以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为基础,签订了中朝友好条约。朝鲜主动向中国提出请求,签订了为期五年的“中朝共同防御条约”。
共同防御条约规定,此条约不牵扯任何进攻性内容。纯粹以自愿以及防御为核心要点,签约国遭到其他国家入侵之后,另一国有义务参与对被入侵国的军事支援。
除此之外,朝鲜主动向中国申请,请求中国在朝鲜釜山等七个地区建立陆海空军事基地,帮助朝鲜建立自己的国防力量。基地使用期二十年,由中国承担基地建设以及营运费用。
自此,远东地区的攻守之势全面转换,日本从攻势的一方转变为防御一方。整个日本陷入了进一步的混乱之中。
这只是日本国内的混乱,整个远东局面并没有为之混乱。苏联此时根本无心参与太平洋地区事务,中美英三国也没有扩大混乱的打算,三国之间甚至达成了一个新的贸易协议。英国同意在广东建立一个西太平洋金融结算中心。人民币这个非金本位的法币正式成为结算中心的结算货币。
第四十九章
战时路线(一)
顺风顺水是中国上下对1925到1928年的最大感受。按照中国农业过的习惯来看,生活一天比一天好。只要通了铁路的地区,生活变化就更快。全国卫生运动,全国科普运动,全国法律普及活动,每年都要反复搞。除此之外就是干活干活干活!
价格不高的布匹、农具已经不能让劳动者们有什么意外,玩命干活之后就能买的起自行车、手表、收音机。如果干活干的好,还有资格申请贷款购买拖拉机之类的产品。
人民群众还发现了自己多了一个特权,那就是“审核干部工作”,审核方式很特殊,干部们说过什么都有记录,每年年终的时候要召开大会,由人民评定干部们说的话有没有兑现。按照人民党的说法,这叫做实事求是,政府自己不能胡说八道。
人民要是有什么看不惯的事情,就可以向人民代表大会举报或者投诉。人民代表大会每一个月都会公布一批人民的意见定下谁的提议、举报或者投诉会被正式商议。每次大会之后则会有一定的反馈。
这些对人民来说意义有限,顶多是看个热闹。农村群众在乎的是每周一次播放的电影,还有农业科技服务公司们提供的各种科技服务。怎么能够更多的打粮食,更多的买到便宜货,还有每次服务队伍带来的很多新鲜的产品。
至关重要的则是每年农闲时节能否参加工程队,参与到各地的工程建设项目里面去。粮食收购价格这三年里面涨了一些,从两毛涨到了三毛五。即便如此,对于农村家庭,这样的收入增长依旧不能赶上家庭需求。想挣钱,靠的就是能否在农闲时节更多加入城市工程建设。那可是按天算钱的营生,尽管很累,可三个月干下来,挣得钱比一年靠种地挣的都要多。
城市居民的感受相对复杂一些,最大的感受就是涨工资的问题。城市规模越来越大,工厂数量越来越多,然而工资收入增加有限。干农业的好歹家里面还有土地这块收入,干工业可就没有这样的好事。这个月没活干,下个月就没饭吃。尽管每家都有一定的存款,能撑几个月。可这新东西越来越多,口袋里面越来越显得干瘪。
至于公务员体系的最大的不满对象只怕就是陈克主席领导的中央了,那臭规矩多的很。传统的当官之后就高高在上了,就有权有钱啦。实际上公务员的日子不好过,真的有操着卖白粉的心,挣着卖白菜的钱。整天自己学习新制度之后,还要向人民解释各种制度,人大终于得到了“监督权”之后,公务员体系天天还要面临被投诉的威胁。
这些烦恼,大家也就慢慢习惯了。所有人都感受到的事实是,与十几年前一比,这日子真的不同了。整个中国变得陌生,曾经的中国几十年都没什么变化,明天不过是昨天的简单重复而已。现在每一个明天都会与昨天有一些不同。或者是新的商品,或者是新的工厂,或者是新的制度,甚至是新的生活方式。
例如,城市里面私营的餐饮业以及理发业就是最明显的。以往一家饭馆的生存寿命至少会在3年左右,随着城市进城,饭馆数量增加了几十倍,真有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味道。而饭馆的平均一路下跌到不到一年半,很多大城市里面的饭馆生存寿命竟然跌到了不足一年。挣不到钱就要完蛋,这血淋淋的竞争事实消费者们固然不太在意,消费者不过选择自己喜欢的饭店。在劳动就业部门看来,这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党内已经不止一个人在质疑陈克是不是在搞共产主义,在搞社会主义。中国的经济政策核心是扩大就业,而不是搞个XXX的国家。不管是国营企业还是私营企业,只要能够扩大就业,不管是不是私有制,政策上都允许其存在。陈克没有拿出什么高深的理论,他就提出一个观点,“工业化与城市化必将把整个中国都给卷入其中,我们要熬过这一段去”。
老革命们对此不置可否,一些年轻的干部们对陈克如此不革命的态度很是不解,工业化带来了无数的新矛盾,年轻干部们就要直面这些复杂的矛盾。老革命们几乎是长期在地方蹲点,他们除了记、听、问之外,一言不发。没一年半载会到上层之后就有新的制度与条令颁布出来。一些表现不佳的年轻干部也会遭殃。那些脑子活络之辈,提拔的很快。但是那始终是少数,对于大部分干部来说,他们甚至没办法理解到底社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了1928年初,党内有了几个趋势,其中比较主流趋势是,大家要求陈克主席能够提出一个“万世不移”的标准,一个能够千秋万代严格不变的制度。哪怕这个万世不易的制度必须由所有人重新学习,大家也觉得比眼下这么一团混乱的现状要好的多。
这时候陈克正在河北视察工作,人民党高层也有了一些变化。严复1927年12去世了,去世前严复拉着前来探望的陈克的手,又拽住同在病榻前的萨镇冰的手,老泪纵横的说道:“我为国家奔波一生,收复朝鲜之后已经死无所憾。我只有一个请求,死后把我的骨灰洒在大东沟。那么多战友学生都留在那里,我到了九泉之下可以亲自向他们说,朝鲜之耻已经洗雪。诸位可以安息了。”
老人并没有提出歼灭日本舰队之类的要求,陈克对此很是感动。能够接受失败,这才是严复的英雄气概。“我会和萨司令员亲自去大东沟。”
萨镇冰握着严复消瘦的手,也是老泪纵横。“几道兄,你先走一步,我死后也会葬在大东沟与诸位做伴。有好消息,我也亲自带给诸位。”
严复的追悼会简单隆重,躺在鲜花丛中的严复遗体上覆盖着党旗,党和国家领导人亲自参加并且主持了追悼会。
而下葬仪式却没有那么轻松,理论上严复的子女有最大发言权,但是没人敢和陈克这个“严复的弟子”来争夺这个决定权。陈克却不能因为严复的事情贸然改变安排。到了1928年1月,陈克南下检查工作后在广东湛江海军基地检阅南海舰队,然后随南海舰队主力北上,到青岛与黄海舰队汇合。两支舰队的旗舰是中国的两艘战列舰,舷号1025与1026。海军的同志询问过这么编舷号的意义所在,陈克的回答是:“以后我们的军舰数量过千艘,不用四位数的舷号不够。”
黄海舰队参加训练以及海葬的军舰时,吨位第二的军舰舷号很微妙,竟然是一艘编号为0004的航空母舰。这艘航母排水量一万五千吨,采用了全新的设计思路。单侧的岛型指挥塔,全通柚木甲板,起飞端甲板上翘15度,三个升降机,配合了高压气体推动的辅助起飞增速装置。尽管吨位比美国和日本现有的航母小很多,取消了炮战用舰炮以及重型装甲之后,飞机容量高达48架。
这种设计思路与传统海军的厚装甲大口径火炮完全不同,也就陈克才能力排众议进行定型。中国两大舰队按照计划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演习,演习过程中陈克的坐舰并非两艘战列舰,而是航空母舰。这是一艘完全由中国自行设计的实验性军舰,海军上层甚至知道在航母上奔跑的各种穿着彩色马甲的后勤人员,甚至是一些夸张的肢体指示语言都是陈克制定的。还有那几个确定飞机能否降落的判断员位置,甚至是判断员的一些标准,也都是陈克指示下完成的。他们都很清楚,对于未来人民海军的构造,中央军委主席陈克已经有了自己的思路。
演习之后终于到了严复的安葬仪式,陈克却换乘了战列舰。这些细节上的注重,让海军官兵们很感动。陈克是工农革命军的缔造者,严复无疑就是人民海军的缔造者之一,海军中高级指挥员基本上都是严校长的学生。众人都清楚,在航母与战列舰之间,严复无疑更热衷战列舰。而陈克选择在战列舰上抛洒严复的骨灰,也是一种真正的尊重。
在大东沟海域,战列舰上的高音喇叭中播放的是工农革命军进行曲,严复的子女将严复的骨灰混合着花瓣洒在这片中国海军的伤心地上。理论上陈克是退役军人,他与指战员一起用军礼向这位为中国海军奉献一生的前辈致敬。
1928年1月22日,陈克在天津登陆之后,抵达河北省会北京。尚远在北方视察,此时两人就碰头,准备一起回郑州。
火车还有半天才出发,又赶上除夕。陈克与尚远都不是好热闹的人,他们没参加拜年会,听陈克简单介绍了一下严复的葬礼,尚远突然提议,“我们去李鸿启老师那里看看吧,咱们两人去老师也会高兴一点。”
“是你会高兴一点吧。”陈克笑道。
“都一样。”尚远叹了口气。
1928年自然没有所谓全变暖的问题,除夕夜与往年一样下起了雪。各家各户自然是都热热闹闹的过年,陈克与尚远乘坐的汽车停在夜幕下的陵园门口,周围实在是安静。
下雪的夜晚天色倒是挺亮,没有了政务的压力,陈克觉得心情不错,尚远看上去也很是轻松。唯一问题是尚远快60岁了,这位前清举人出身的革命者体力明显没有48岁的陈克好。陈克配合了尚远的步调,在寂静无人的陵园里面踏着松软的积雪慢慢的走着。
两人都不想谈政务,尚远慢悠悠的说道:“老师去世已经五年啦,我记得他的忌日也就是在几天。不过一次都没来看过老师,今天总算是能来看看。”
“和咱们上次看李老师差不多么,也是咱们两个。”陈克很怀念的答道。
“我说,文青,咱们死后怎么个埋葬法?”尚远问。
陈克笑了:“你么,死了应该能火化后埋了,我可就不知道了。反正死后就这么一堆肉,党委爱咱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这两个人就算是不想谈政务,然而任何事情都已经不可能避开政务。尚远也慢慢的答道:“你是说会和列宁同志那样。”
陈克根本对死亡没有任何畏惧,他答道:“人都死了,想那么多干嘛。死了之后就该安安静静的睡觉,哪里有死人为活人操心的道理。”
尚远听陈克说的轻松,忍不住笑道:“好像李老师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李鸿启的墓很简单,一排排紧密的墓碑中,很普通的位置,很普通的墓碑。墓碑上覆盖着积雪,前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尚远突然一愣,陈克随即答道:“没带扫墓的工具,咱们就把墓碑擦一擦算了。”
说完,陈克从自己脖子上解下围巾来递给尚远,他自己用毛线手套。两人都不是什么讲究人,用力擦拭完墓碑,陈克把围巾上的雪拍打掉,就把围巾绕回脖子上。在墓碑前又站立了片刻,尚远终于忍不住说道:“文青,最近党内的风向你应该很清楚吧。”
第五十章
战时路线(二)
党内的变化陈克比谁都清楚,这种变化陈克至少已经看过至少一次。而且更早远的一次陈克看过很多与之相关的记载。所以尚远忍不住问陈克是不是知道党内的风向,陈克没有直接回答,却用一段名人名言作为回应。
“一切社会变迁和政治变革的终极原因,不应当在人们的头脑中,在人们对永恒的真理和正义的日益增进的认识中去寻找,而应当在生产方式和交换方式的变更中去寻找;不应当在有关的时代的哲学中去寻找,而应当在有关的时代的经济学中去寻找。对现存制度的不合理和不公平,对‘理性化为无稽,幸福变成苦痛’的日益清醒的认识,只是一种象征,表示在生产方法和交换形式中已经静悄悄地发生了变化。”
人民党有很多“思维模式”,恩格斯的这段话绝对能够排前二十位。特别是在近几年被陈克引用的次数更多。尚远一听就明白了陈克的意思,然而尚远却没有如梦初醒的感受,反倒是感到更加的不安。
陈克接着说道:“以前中国是一个农业国,那就必然要配套封建的那套东西。以中国的历史而言,咱们的祖先们已经干到最好了。现在中国已经向工业国转化,原先封建的那套体制就真的不合适了。而我们都从旧时代而来,我们必然带着旧时代的烙印。任何生物的本质之一,都是要认为自己所做的是正确的。人类即便有了理性,有了理性的思考,这生物性也不是那么容易就给去除掉的。现在大家感到不适应才是正常的,如果有人感到很适应,那就说明那个人不正常。”
尚远被陈克这中二味道十足的话给气乐了,“这么说的话,你陈文青就是中国最不正常的一个人喽?”
陈克非常清楚自己是不正常的,一个穿越者在一百年前的时代中有什么正常可言呢?所以他接着说道:“现在很多同志说我纵容资本主义,我必须承认,我近期的确是这么做的。”
“为什么?”尚远知道陈克要说出令人惊讶的话出来。
“我反对资本主义,但是我始终支持资本营运。就党内现在的倾向,左倾主义的味道越来越浓厚。当然了,左倾主义的同志那还是好同志呢!就我看到的局面,封建主义正在沉渣泛起,而且这帮封建主义者现在把自己伪装成左倾主义份子。”陈克的语气相当的恶毒。
这段话让尚远想了好几分钟才想明白,他也乐了,“这样就产生了封建的社会主义,半是挽歌,半是谤文,半是过去的回音,半是未来的恫吓;它有时也能用辛辣、俏皮而尖刻的评论剌中资产阶级的心,但是它由于完全不能理解现代历史的进程而总是令人感到可笑。为了拉拢人民,贵族们把无产阶级的乞食袋当作旗帜来挥舞。但是,每当人民跟着他们走的时候,都发现他们的臀部带有旧的封建纹章,于是就哈哈大笑,一哄而散。”
陈克满怀着恶意笑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资产阶级在它已经取得了统治的地方把一切封建的、宗法的和田园般的关系都破坏了。它无情地斩断了把人们束缚于天然尊长的形形色色的封建羁绊,它使人和人之间除了赤裸裸的利害关系,除了冷酷无情的‘现金交易’,就再也没有任何别的联系了。它把宗教虔诚、骑士热忱、小市民伤感这些情感的神圣发作,淹没在利己主义打算的冰水之中。它把人的尊严变成了交换价值,用一种没有良心的贸易自由代替了无数特许的和自力挣得的自由。总而言之,它用公开的、无耻的、直接的、露骨的剥削代替了由宗教幻想和政治幻想掩盖着的剥削。资产阶级抹去了一切向来受人尊崇和令人敬畏的职业的神圣光环。它把医生、律师、教士、诗人和学者变成了它出钱招雇的雇佣劳动者。”
这个内容本来应该引发深刻的政治思考,然而马克思的文笔很好,翻译同样给力,这辛辣深刻的话激发了尚远的欢乐感,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陈克也带着笑意说道:“所以说马克思恩格斯是导师,嘿嘿,这真的不是开玩笑。你换了我,打死我我也抓不住这般深刻的本质,组织不出这样精炼的语言。”
“哈哈,没错,换了你就直接开会,板着脸要求大家做批评和自我批评!哈哈”尚远笑的前仰后合。又笑了好一阵,尚远擦了擦笑出来泪水,认真的说道:“但是文青,你读了这些东西之后,好歹知道该怎么办,知道会发生什么。我读了也就只是读了,你让我处理些过去的事情我还能做到,让我带着国家往前走,我是真的不行。”
陈克用一种很自大的口吻说道:“所以说,我是个不正常的人!”
这下,尚远忍不住爆笑起来。他本想去按住身边李鸿启先生的墓碑,以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但是又觉得这很是不敬,尚远所幸盘腿坐在雪地上继续笑。又笑了好一阵,尚远突然抽泣起来。摸了一把眼泪,尚远叹口气,“若是咱们能早解放十年,而且我能早些到今天的认识,那时候咱们就能和李老师一起说笑。李老师可是个妙人,那么正经的一个人,说起玩笑话来能把人给笑死。可惜了。”
几句真正开心的玩笑话就能疏解陈克所有的压力,他此时又恢复成以往那个人民党的领袖,陈克严肃的说道:“我之所以纵容私营资本存在乃至扩大是有原因的。未来十年,中国都要持续扩军备战。那将是一场空前的战争,我们要和英国打仗,也很有可能要与美国打仗,甚至有可能在一段时间内同时与英国与美国进行战争。在天空、在海洋,在陆地。在丛林、在山地、在平原、在沼泽、在沙漠、在冰原,在视线能看到和不能看到的一切地方,这场战争很可能会覆盖全球每一个角落,那很可能是一场真正的全面战争。”
“这和纵容私营资本有什么关系?”尚远很是不解。
陈克背着手慢慢的走了几步,在雪地里面占久了,他的脚已经感到有些寒意带来的刺痛,“在战争期间我会采取战时体制,战时体制么,就是命令式体制。封建制度、官本位,一定会借着战时体制自我膨胀,自我强化,最后打造出一个空前的怪物出来。战争结束之后,我就会着手摧毁这个怪物。摧毁资本主义绝对不是杀光资本家,而是通过全新的更有活力的体制来替代资本主义制度。摧毁战争体制下的官僚制度,才是政治上的真正决战。那些时候有些伏笔也不是坏事。”
尚远听了陈克的话,最大的感受就是不解。陈克与往常一样,在着手创造的同时也就开始考虑毁灭。尚远不解的是陈克描述的未来那种空前的怪物到底是一个什么模样。正在思索中,尚远就见陈克伸出了手,“起来吧,别坐那里。会冻着的。”
两人谈着工作,又慢悠悠的往陵园门口走去。陈克说的未来的工作牵扯太多,尚远有太多问题要向陈克询问,所以走几步就停下来说一会儿,好长时间也没有走多远。陵园里面没人,警卫们也就没有靠太近,等两人好不容易走到陵园门口。却发现门口竟然有貌似来扫墓的人。而且这个人居然是熟人,是李鸿启先生的儿子李玉简。
李玉简明显没有想到在陵园里面扫墓的居然是尚远,他又仔细辨认了一下尚远身边的那位,发现居然是陈克。
尚远倒是没有太过于惊讶,李玉简的性子其实颇为狷介,就他本质而言这点倒是学到了李鸿启先生的一些皮相,李玉简个性中其实并不怎么爱搭理人。所以抽晚上来扫墓也不是多稀奇的事情。
上前交谈了两句,李玉简努力用平淡的语气说道:“尚远师兄,明天就是我父亲五年的忌日。大年初一我也不想弄的那么招摇,所以今天晚上就来祭拜一下。”
看样子李玉简在外面可等了好久,尽管雪地里面看不太清楚,然而尚远听得出李玉简的声音都有些发抖,想来是冻得不轻。在李玉简身边还站了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穿的厚厚的,都冻得有些哆嗦的样子。
尚远心里面很是过意不去,他没想到这除夕夜还有人来扫墓。而且是以前就关系很不怎么样的李玉简。正不知该怎么说话,却见陈克走上前去向李玉简伸出了手,“耽误了您扫墓,万分过意不去,我们马上就走,你们现在就可以进去了。”
李玉简没想到陈克说话竟然这么平易,看陈克主动伸出了手,李玉简愣了一阵,才上前与陈克握手,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因为寒冷,“陈主席,你好。”
握手完毕,陈克弯下腰,温言对李玉简身边的小姑娘说道:“你好。”
小姑娘有点怯生生的看着身材高大的陈克,却很有礼貌的答道:“你好。”
交流了几句常见的很没营养的话,不过是互相通告了姓名,陈克又询问了小姑娘的年龄。然后陈克温言说道:“马上就要过春节了,你要对叔叔我说什么好呢?”
小姑娘愣了愣,想来是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叔叔新年好。”
陈克二话不说,从兜里拽出两张十块钱的票子递给小姑娘,“叔叔也祝你新年好,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李玉简被这看似正常,但是又完全不正常的礼尚往来给惊呆了。他本来想退让,然而看了尚远一眼,李玉简终于说道:“陈叔叔给你的,你就拿着。”
小姑娘得到了父亲的同意,这才收起陈克递过来的纸币,仔细看了看,收进口袋里面之后,用开朗不少的声音对陈克说道:“谢谢陈叔叔。”
“真乖。”陈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又对李玉简说道:“你们坐公交来的吧。现在这么一耽误,回去只怕赶不上末班车了。我们在外面等你们,搭我们的车一起回去。”
李玉简生平最不愿意在尚远面前丢面子,若是别人的好意,李玉简只怕就会拒绝。而面对陈克的好意,李玉简觉得自己若是推辞了,那就未免太显得没风度。加上他也知道女儿只怕冻得够呛,他点点头,“多谢了。”
本个多小时之后,李玉简扫墓完毕出来。想来是见到墓碑被擦拭了一遍,他对尚远的态度倒也客气了一些。汽车里面暖和,小姑娘一会儿就睡着了。把这一家人送到李玉简家门口,陈克还帮忙把熟睡中的小姑娘给轻轻抱出来交到李玉简怀里。李玉简只说了一句谢谢,就抱着女儿上楼去了。
和陈克坐回到汽车里面,尚远忍不住叹道:“还是和平的日子好。”
陈克给了尚远一个明确的答复:“战争避免不了,所以大打胜过小打,早打胜过晚打。工业化进程速度越快,人民受的罪就越少。资本营运越单纯,矛盾就越少。想让社会进步,就不用考虑温情默默。就跟李玉简一样,他不喜欢你。但是他话够少,大家反倒能够有礼有节。如果他当时矫情起来,不仅一圈人跟着他浪费时间,大家都跟着他在雪地里面受罪。”
既然陈克的人性都进化到如此地步了,尚远也只能表示赞同。
等陈克他们回到郑州,立刻就开始布置工作。章瑜统领的宣传部门接到的任务是论证投机以及食利主义导致灭亡的必然性。
章瑜一听这任务立刻就乐了,“谁家的楼要塌了?”
“英国人已经做过这个预言了,我觉得英国佬说的很对呢。”陈克答道。英国人掌握着大量的金融数据,也是英国最先感受到大萧条的危险气氛。
1920年代被称为“新时代”,财富和机会似乎向刚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获胜的美国人敞开了自己吝啬的大门。整个社会对新技术和新生活方式趋之若鹜,“炫耀性消费”成为时代潮流。美国总统胡佛甚至敢公开吆喝,“我们正在取得对贫困战争决定性的前夜,贫民窟将从美国消失”。
章瑜乐了,“国内不少人看到美国在宴宾客,可是羡慕的不能行呢。我们宣传部门天天吆喝着反对非法集资,可这老鼠会屡禁不绝。江苏在这里面可没少圈钱,咱们国营的股票以及债券市场得抓紧开张才行。”
“不着急,等着江苏那帮人被债主们逼上门撕碎吧。”陈克带着恶魔一样的笑意答道。
第五十一章
战时路线(三)
江苏都督余晨并不知道人民党具体怎么算计江苏的,他最近信心很足。1927年张謇去世之后,张謇旗下的江苏工商业大部分人都投奔了余晨门下。土改遇到了无数的麻烦,然而也就是麻烦而已。江苏按照王有宏遗留下来的政策实施土改,余晨向英国美国抵押了江苏的生丝出口,换取了外汇。然后又把这笔外汇向人民党换成人民币,支付了工农革命军工程兵部队的工资。
这是真正的顶住压力,江苏内部根本没办法利用那笔外汇,一堆银行账目上的零,或者一堆纸币对江苏毫无用处。理论上那些外汇可以换成黄金,可江苏根本没有能力从外国银行兑换黄金,更没有能力把黄金运回江苏。江苏工商业倒是知道这码事,可江苏普通议员一听说“有钱”,就自动联想到能够在江苏使用的货币。
幸好当时张謇还在,好不容易通过科普解决了这个知识问题。然后江苏议员们立刻质疑,弄一堆花不出去的货币有什么用?得知江苏要用这些钱支付人民党的酬劳,江苏议员更是“义愤填膺”,甚至有人公开吆喝余晨就是“江奸”。
等到人民党的水利工程部队用了一年多时间完成了工程后,江苏从议员士绅到百姓,都傻了眼。他们根本想不到人类对自然的改造能到这样惊天动地的地步。京杭大运河江苏段扩宽到超过五十米,能并排行四船行驶,河堤全部用水泥石块修筑。新修的灌溉系统兼具灌溉与泄洪功能,水库更是保证了任何时候都有备用水源。
苏南本来就是膏腴之地,经过这番整顿,更是让人耳目一新。特别是很多河道上架设的桥梁,让江苏的交通方便了极多。江苏上下都知道,给工农革命军工程部队的那点子薪水,让江苏自己修建这些工程,能干三分之一就是极限。
土改最终以模仿人民党的方式推行开来,也是一人三亩地。剩下的土地是公地。国家负责调配,地方组织负责实际营运。以生死贸易为例,江苏政府压缩交易环节,政府强行制定各环节价格,并且负责生丝的生产与收购。有一个大的联合体来营运生丝之后,江苏的无意义消耗大大降低,除了那些丢掉了原本环节控制权的人极度不满之外,凡是参与劳动的人倒是满意很多。特别是普通百姓们尤其满意。
劳动者们原本就是靠卖力挣钱,各种意想不到的问题总是困扰大家。现在风险由这个新的联合体承担,没了后顾之忧,百姓们干的极为卖力。
那些失去特权的家伙多数是放贷的,现在江苏银行全面接手这些业务,向百姓提供低利率的贷款。民间还是以金银贷款为主,江苏推行纸币,一下子就把金银贷款给挤的无处容身。这些放高利贷的失去了来钱的渠道,自然是要反对余晨。一时间余晨这“抢钱司令”的名号响遍了江苏。
王有宏的规划中对此早有计划,余晨应对的法子很简单,“杀人立威”。他命令各部门对那些欺行霸市实施了强力打击,几乎是抓到就杀。这些欺行霸市的原先与放高利贷的关系莫逆,见到这帮人一一伏法,高利贷者们反对余晨的声音立刻就消失了。
这样的努力尚且不能完全解决江苏的金融缺口,把生丝贸易的未来收入抵押出去之后,等于今年花明年的钱。余晨又允许外国在江苏投资办厂,用这些外汇来支付债务。
张謇死前干了另外一件事,他在江苏开了好几个股票市场,出售江苏的一些官办企业的股份筹措资金。同时允许私人在股票市场发行股票筹集款项。初期放高利贷的把资金投入到这些个股市里头,投资者们收益颇丰。用钱赚钱,不掏力气,貌似还有江苏这个官府做背景,还有一整套有利有产者的政策。
很快江苏各地的资金都被吸引进股市,高利贷者们颇为机敏,他们转而成为了掮客,为股市拉拢资金。既然这些人已经从投资中得到了极大的收益,那些没有见识的百姓,以及土包子地主士绅们自然是对他们颇为信赖。不仅江苏各地的资金被吸进江苏股市,周边人民党控制区内的“前有产者”们因为在实业上竞争不过人民党,要么把资金投入江苏的股市,要么从江苏股市筹措资金。
几年间,一个个一夜暴富的故事以及人物就传遍了大江南北。江苏被人民党压制了二十年之后,终于一摆以往的窘境,瞬间就成了有产者心中的圣地,新时代中国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