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286章
  这些日子中,也有日本小分队尝试来炸毁鸭绿江大桥,失败后都被砍了人头插在这里示众。另外朝鲜志士们还自己弄了一个花名册,凡是在李朝主张亲日,日本吞并朝鲜后,在日本那里做官的,都属于朝鲜叛徒。义州逃来很多朝鲜人,经过甄别,叛徒的脑袋也都被砍了,一部分被挂在这里示众,一部分在平安北道各处示众。
  工农革命军的同志也劝过朝鲜志士,建议他们好歹也注意点统一战线问题。这么一路杀过来,原本想离开日本势力投靠朝鲜的那帮“朝鲜叛徒”,现在可是完全没有活路啦。不劝还好,这一劝反倒激发了朝鲜志士的不满,“当年就是因为没有除尽这些叛徒,才让朝鲜沦陷。只是杀了他们还算是轻的!其实应该大卸八块,凌迟处死的。”
  朝鲜志士们这么说,工农革命军的同志也不能再说什么。毕竟组织上早就说的极为清楚,中国绝对没有乘机吞并朝鲜的打算,工农革命军必须尊重朝鲜同志在朝鲜事物上的发言权。
  当然,任何事物都是有两方面的。如此鲜明的敌我观念固然缺乏政治上的弹性,却也能简化矛盾。例如朝鲜同志们在战斗中倒是挺单纯。打顺风仗的时候颇有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打了逆风仗之后,撤退倒也很麻利。当然,如果一定要他们顶住的时候,督战队杀起人来的时候也毫不留情。总的来说呢,工农革命军的同志觉得,朝鲜这地方也没真必要久留。
  工农革命军里面的中高级干部大多数都有民政经验,就他们来看,以后在朝鲜设一些对日作战的基地,那也纯粹是基地问题。坚决不能和朝鲜一起搞更多事情。不然只怕大家会争吵不休。
  3月份计划中是整编期,既然中国参战了,那么也没有必要完全藏着掖着。朝鲜作战部队改编为朝鲜志愿军,理论上这些人都是朝鲜族志愿者。以工农革命军4万志愿军为骨干,按照工农革命军的编制模式组建了四个军十二个师,番号为志愿军一到四军。第一到第三军,中国部队占九分之五,中国送来的在华朝鲜人占九分之二,朝鲜本地部队占九分之二。第四军则是中国部队占三分之一,朝鲜部队占三分之二。
  这么编制的目的是为了老兵带新兵,工农革命军不仅仅是大的编制上是三三制,班里面的作战小分队也是三人一个战斗组。这样的作战模式技术含量比较高,如果朝鲜本人部队比例太大,这仗根本打不了。按照计划,在战斗中合格的朝鲜士兵,就会交给朝鲜方面,由他们自己学着组建朝鲜国防军,番号独立,而且开始承担越来越多的战斗任务,直到战斗完全由朝鲜方面独立承担为止。
  除了编制,武器方面也是如此。志愿军武器装备是统一的中国制式武器。朝鲜方面现在的装备则是日式装备。这不是区别对待,朝鲜方面毕竟是本地人,他们还负责向南方渗透的游击队的工作。对手是日军,朝鲜方面自然可以更好的利用缴获的武器弹药。
  四月是青黄不接的一个月,去年的粮食已经吃完,新粮还只是青苗。对于朝鲜方面,战争后勤完全依靠中国,有没有粮食完全无碍大局。对于日本人就完全不同了,他们屡遭打击,战争规模越大,就要动用越多的部队。部队要吃要和,还是脱离本土的吃喝。后勤压力极大。
  四月十五日,大批整编后的朝鲜游队就开始南下。目标就是平壤。
  日本不是不知道情况,他们早就知道“朝鲜叛匪”们准备趁着机会大闹一场。知道是一码事,有力量解决是另外一码事。
  “日本人要杀光所有朝鲜男人,用朝鲜的土地安置日本灾民。”这个谣言在朝鲜路人皆知,日本方面就处于一个奇妙的尴尬地位。日本陆军部也不是没这么想过,只是日本陆军部觉得这方案短期内实行起来难度过大,所以他们自己给否决了。作为殖民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杀光原住民,再搞大移民,只靠税收承担不了这么大的行动。同时杀戮朝鲜人也是要成本的,是要死日本人的。这些成本太高。对日本来说,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慢慢的侵吞朝鲜,在侵吞过程中往死里压榨朝鲜的劳动力。最后把朝鲜人给消耗干净。
  然而关东大地震之后,日本国内自发的出现了很多脑子不长沟的极端思想组织。在大地震带来的恐慌之中,他们一来觉得日本不安全,二来听说了朝鲜人在造反。所以本能的喊出了“杀光朝鲜人!移民全朝鲜!”的口号。这种口号在日本国内还颇有市场。按照西式民主的角度来看,这想法可是有这深厚民意的。西式民主理论上政府就得遵从民意,这可是属于“程序正义”的内容。
  主张政党政治的海军部叫苦不迭,他们本来向着英国努力哀求,请求英国依照《英日同盟》里面的条款来压制中国,让中国不去干涉“日本内部事务”。可英国人也不傻,一战后欧洲主张和平。尽管英国本身就是屠杀原住民的最大刽子手,但是英国却遭到了人民党舆论战的攻击。一些欧洲的左翼报纸都报道了日本国内主张“杀光朝鲜人!移民全朝鲜!”的事情。
  美国人得到了这消息之后,更是在各大报纸上连篇累牍的报道此事。美国民众本来就不待见英国人,更不待见日本人。这下美国社会对日本大地震生出的那点子同情心顷刻飞到了九霄云外。整个美国社会出现了认为日本人根本不是文明人的声浪。
  工业化之后,特别是一战之后,人类“文明社会”的文明水平提高了很不少。英国无论如何都不能公开支持日本的政策。因为“舆论”真的在反对这种大屠杀的国家政策。最重要的是,英国有能力武力威胁中国,但是英国没有能力武力进攻中国。
  中苏同盟前,中国是四面受敌,中苏现在摆明了一副同盟的嘴脸,中国根本不怕外部势力不远万里的进攻中国本土。同时英国现在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极大后悔。在中国合理合法的吞下了越北与老挝,并且几乎实质上控制了柬埔寨之后,地缘政治的战略形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中国大修铁路,直通柬埔寨的铁路也开始动工。这条铁路一旦完工,中国就得到了进攻缅甸的良好运输线。缅甸后面就是印度。印度是英国最重要的殖民地,也是英国王脑袋上那顶皇冠的来源地。
  中德之间亲密的军事交流,也让英国得到了很多中国军队军事水平的情报。有时候知道实情也未必是好事。英国军事部门中比较清醒的人都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英国指挥印度军队和中国作战,并不占优势。中国550万陆军的可怕规模,就是一件大事。中英如果彻底撕破脸,来一场漫长的全面战争,英国人真的吃不消。
  在英国的战略版图上,西太平洋根本不是英国的利益核心,这里是战略的边界。英国人有过的构思中,英国人带着印度仆人,驱赶着非洲奴工,征服世界。亚洲的黄种人不过是最低级别的存在。至少在战略上,非洲都比西太平洋更重要。中国能够通过陆路进攻马来,这是英国觉得很头痛的事情。中国这个国家衰落了几十年,当中国突然崛起的时候,英国还不习惯用一个看待大国的角度看待中国。所以这种艰难的思想转变,对英国人来说很痛苦。
第四十五章
解放朝鲜(二)
  对两个大国之间,战争从来不是麻烦问题。那只是毁灭或者被毁灭,或者双方都打到打不动为止。麻烦的事情在于,战阵双方都认为战争是可控的。直到核武器威胁到整个人类的存在之后,这才终于有了一种后果完全不可控的战争。
  在陈克的时空,一战前大国们都认为战争是完全可控的。经过对惨烈的一战的反思,事实向大国证明,大国之间的战争也不完全可控。所以各大国都不愿意来一场赌国运的战争。直到日本和德国这些疯子们被逼无奈开启二战。二战之后,各大国都明白了一件事,大国和大国之间的战争结果不可控。于是乎就出现了所谓“局部战争”这种东西。
  朝鲜战争是中国的立国之战,因为在朝鲜这场局部战争中,中国证明了自己的战斗力足以成为大国。美国反复计算朝鲜战争的得失,发现如果美国以中国本土为“局部战争战场”,其战争的烈度基本上和大国开战没什么区别。所以从此之后中国就作为一个大国存在了。而二战后,大国之间是不直接开战的。
  中央军委在陈克的分析之下,总算是理解了这个问题。但是英国人是不是能够理解,陈克对此不太清楚。如果英国人能够理解这个问题,那么朝鲜战争定位成一个局部战争是可以的。单纯中国对日本来一场陆战,战争结果并没有什么值得反复探讨的必要。但是怎么看待这场战争,就是个大问题。
  政治局的同志们在商讨战争的时候,有人提出一个观点。“如果英国以中英同盟替代英日同盟的话,会不会对战争有比较好的帮助?”
  陈克笑道:“英国人提出的第一个要求肯定是中国不能与苏联结盟。这是我们不能接受的条件。”
  “拆散中苏同盟么?”不少同志愣住了。中英同盟与中苏同盟貌似也不是那么互相抵触的内容,按照中国民间的传统观点,“多个朋友多条路”。英国一定要拆散中苏同盟,这不能不让不熟悉外交问题的同志们感到不解。
  陈克不想解释,他建议章瑜与英国人谈判的时候,政治局的同志派代表列席。
  没等中国与英国接触,英国公使就主动与中国接触了。会谈中章瑜试探着提出中英同盟的想法。英国公使毫不迟疑的提出,想谈中英同盟,中国必须解除与苏联的任何同盟关系。同时反对美国进入西太平洋的一切行动。
  英国这次接触的主要意图是,要求中国立即停止任何针对日本的军事行动。
  中英会面之后,政治局继续开会。这次是由宣传部长章瑜负责讲解,“英国人现在是世界霸主,他需要的根本不是朋友,而是世界实物的决定权。咱们中国人觉得自己可以管理自家的事情。英国不这么看,他们觉得只要是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英国人都得有主导权。得按照英国制定的秩序来做。”
  “放他娘的狗屁!”立刻就有人骂起来。很多同志觉得外交是很文雅的事情,看到外交背后的真实,血气比较盛的同志已经要怒发冲冠了。
  陈克其实很想笑,他自己认识到什么叫做霸权之前,对帝国主义各种霸权主义行径的反应和同志们现在的表现差不多。不过在陈克认识到帝国主义是没有前途的,不能走帝国主义的老路之前,陈克内心深处还是挺羡慕帝国主义国家那种做派。所谓王道汤汤,霸道煌煌。中国如果能够成为世界霸主的话,陈克倒也不怎么反对。
  看样子人民党里面大多数都是帝国主义者呢。陈克心里面想。
  现实的当务之急不是中英同盟或者中苏同盟,英国人对中日战争的表现倒是听让陈克意外的。英国佬的反应速度远比想象的要缓和的多,看样子英国人国内的压力可不小呢。
  但是这神棍一样的话,陈克没敢说。陈克现在在人民党里面简直是反唯物主义的存在,至少是反“实践论”的存在。陈克搞了搞舆论战,再说一番英国人国内压力大的话。这两者之间的联系很难是人民党中央现在能够理解的范畴。陈克自己亲眼见过外国在网络时代是怎么试图无孔不入的渗透中国的,然而这种问题在1924年没有实践。陈克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命令部队抓紧战斗。尽快获取朝鲜北部山区的控制权。
  战争本身倒没什么了不起的,中国1923年粗钢产量800万吨。日本粗钢产量不足30万吨。在重工业产量产量上,中国每一项的产量都超过日本十倍以上。特别是合成氨产业链条,中国门类比日本齐全的多。以纯碱为例,中国产量是日本的上百倍。这些物美价廉的纯碱大量出口全世界。其中很大一部分还是作为援助物资支援给苏联的。日本也是中国纯碱的进口国。
  正规军中,中国狙击手到了班一级单位。人民党十几年前就开始在安徽烧制玻璃,加上从德国与俄国引进的光学玻璃技术,镜片制作技术突飞猛进。根据人民党收集到的情报,日本军队都偷偷进口中国的望远镜。进口之后,日本把标签给抠掉,扣掉的标签位置上安装上日本军队的标志。别说,日本人这种螺蛳壳里做道场的功夫真不错。“改装”后的望远镜真看不出是那些地方经过处理。
  五月十四日,前线消息就传来,朝鲜志愿军已经打倒了汉江平原,占据了朝鲜北部的山地。前锋部队进展顺利,跟进部队此时还在努力清剿朝鲜北部的日本残敌,而且主力部队正在围攻平壤。日本人知道了朝鲜志士抓到日本人就砍头挖心的事情之后,在平壤的守军极为顽强,反正是个死,战死也比被抓后残酷折磨致死要好受的多。多杀一个还能赚一个呢。
  当然,同来的消息中,还有朝鲜志士们大肆清算“朝鲜叛徒”,杀得人头滚滚的事情。
  英国公使汉弗莱爵士,在五月二十六日终于得到了获准,新任外交部长李润石有空接待英国公使。
  汉弗莱爵士知道李润石是人民党内冉冉升起的一颗政治新星。31岁就当上了部长。虽然在人民党里面不算什么稀奇事,但那是人民党中的第一代,那是25岁年龄就能是兄长的造反队伍。在英国人的情报中,李润石明显是第二代了。
  不管面临第几代,汉弗莱爵士飞跳着在抗议中国的行动。李润石部长倒是不着急,他操着一口不流利的中国式英语说道:“汉弗莱爵士,朝日之间发生过很多次战争。这次战争和历史上的诸多次朝日战争没什么分别。”
  汉弗莱爵士可不是来听历史课的,他是来保卫英国对远东事物控制权的。所以汉弗莱爵士根本没有和李润石周旋的打算,他立刻提出英国方面的要求,终止战争!恢复原来的姿态!
  李润石笑道:“汉弗莱爵士,你这是要恢复到什么样的状态?昨天的状态?20年前的状态?还是200年前的状态,或者是1000年前的状态。中国的历史悠久的很,中国人也热爱记录历史,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里面,朝鲜与日本的各种状态都能查得到呢!”
  汉弗莱爵士是个聪明人,听了李润石的话,他已经明白中国方面的意思了。作为远东的几千年的秩序主导者,中国复兴之后自然要重新恢复对远东的主导权。于是接下来的话题就直接深入到中英之间对远东主导权的讨论上去了。
  李润石在人民党里面上升速度那么快,这是有原因的。他对共产主义,对实践论,对矛盾论的掌握水平极高。是党内公认的理论专家,也是理论联系实践的高人。在日本遭到重创,英国还没有能从一战中的损失里面恢复过来的现在,中国已经拥有实际的优势。人民党根本不可能做出让步,承认英国人对朝鲜事物的主导权。所以汉弗莱爵士深刻感受到李润石到底是多难对付的谈判高手。
  汉弗莱爵士是英国官僚系统里面的人,官僚系统的特点是谈问题的时候把问题给纠缠到一起,千头万绪的事情绕的人头晕。最后他们把整个事情中所有的最大边界线都摆到一起来,弄出一个极大的框架出来。
  李润石则能够把汉弗莱爵士提出的诸多关系一一理顺,把与朝鲜日本之间的战争无关的事情都给扔到一边去,把中国与英国各种关系都给分的极为清晰。汉弗莱爵士感到,人民党这位外交部长把斗而不破的这个原则掌握的太高明了。除非英国的对华政策变成无论如何都要打倒人民党政府,否则的话,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谈判中占到上风。
  谈判在不知不觉之间,就变成了列强之间的谈判模式。两个有着自己力量的大国,为了自身的战略利益,来决定小国的命运。
  汉弗莱爵士发现谈判居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很聪明的终止了谈判。在离开前,汉弗莱爵士丢下一句话,“我们英国不能接受战争继续下去的结果。战争必须到此为止!如果中国方面不能接受这个要求,那么我们英国就只能根据英日同盟条约介入这件事了。”
  对这么赤裸裸的威胁,李润石一点都不生气。这才是英国的真正底线。与以往的大国之间的斗争一样,任何大国都是承认现状的。现状是力量的体现。人民党中央开始的战略目标就是解放朝鲜北部山区。因为人民海军的实力不足以压倒日本。如果中国的海军能够压倒日本,人民党的目标自然就是解放整个朝鲜。
  中国与日本与英国的角力到此为止,想解放整个朝鲜,就得看朝鲜同志自己的力量。
  在这件事情上,李润石很认同人民党中央的观点。“宁和明白人打一架,不和糊涂蛋说句话!”英国人是可以谈判的,然而朝鲜同志得知以后的战争得他们自己来打的时候,天知道会有什么表现呢。
第四十五章
解放朝鲜(三)
  “咱们真的不帮朝鲜建立一个新政府么?”志愿军司令部党委会议上,米丰提出了这个问题。穆虎三沉默不语,他心里面对米丰同志下了一个定义,此人军事顺准有多高,政治白痴就有多狠。
  论战略,穆虎三都认为米丰绝对不在自己之下,论战术,穆虎三认为自己只怕比米丰都差一点。如果是此次朝鲜解放战争的总指挥,他好歹得调集超过30万的部队,还得调集大量炮兵参战。米丰则是巧妙的编制了部队进攻火力,对于日本人的据点,采取一举推平的战术,对于日本盘踞的要害城市,则是采取围而不打的模式。部队发挥连续作战的精神,加大行军力度。二十几天就推进近千里地,到了平原边缘。
  日本人以为中国军队会采取攻取要点的模式,于是集结重兵大修工事。这样的应对完全成了日本自己的负担。朝鲜志愿军先控制朝鲜北部,进而清扫朝鲜北部。米丰指挥十几万人打了一场漂亮仗。
  然而军委数次对东北军区发过指示,绝对不要主动干涉朝鲜内部事物。朝鲜解放之后,除了安全问题之外,中国不会主动对朝鲜进行任何管制。不用说太明白,穆虎三就很能理解这个问题。人民党的最大优势是制度为先导,党的领袖陈克能够拿出一套制度,而且还能把制度营运的思路与条件给列出来。这套制度颇为符合中国国情,也能与当下的世界局势结合在一起。只要在政治上没有傻到米丰这个地步,按着做就不会出太大问题。
  朝鲜志士们一来没有建设现代工业国家的概念,二没有出现能够吸收各种制度,在尝试中拿出出符合朝鲜国情的制度。这个摸索过程注定艰难困苦,此时人民党插手这个过程不会有好结果。
  米丰只看到在朝鲜树立起一个新制度的功业,却没有看明白这个功业背后的各种困难。人只要参加了社会性活动,要么就是成事,要么就是败事。朝鲜同志们心有多大,胆就有多大。这一瞅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典型做派。不赶紧与他们划清界限,等着以后自寻烦恼么?
  如果是与穆虎三无关的人,依着穆虎三的性子,自然会“看他起朱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现在米丰也是司令部的一员,米丰闹出的事情穆虎三也脱不了干系。看着米丰冒傻气,穆虎三终于说道:“咱们要服从军委的命令。”
  米丰还没有胆子去挑战军委的权威,听了穆虎三的话之后,米丰终于闭上了嘴。
  最近军队里面反封建,部队里面也抓了不少典型。东北军区一位师长天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把警卫员换成了“自己人”,这件事被抓出来之后,也算是战功赫赫的师长立刻被剥夺了一切职务,并且给监禁起来。
  警卫员归属政治保卫部门管理,一方面要坚定的保卫首长的安全,如果首长有任何通敌叛国反党的行为,警卫员要向政治保卫部门汇报,紧急时期甚至还要制服正在实施反动行为的首长。这摆明就是一个保卫兼监视的工作。谁敢把警卫员换成“自己人”,那就意味着公然挑战党指挥枪的原则。若不是现在已经和平时期,这位师长只怕能给枪毙。
  穆虎三从来没想过要搞什么反动行为,自然不在乎有没有人监视自己。有人替他做这方面的保卫工作,穆虎三觉得能省了老大的心思。不过不少干部们现在都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烧燥情绪,没有被处理的样板,这帮人根本不知道厉害。就穆虎三看,米丰好歹也算是知道怕了。
  刘冠阁立刻插话,“那朝鲜这件事咱们接下来怎么处理?”
  穆虎三答道:“这场战争将是很长期的过程,咱们暂且把重新整顿朝鲜的工作交给朝鲜志士们来负责。咱们暗中准备粮食,很可能会遇到大量南方朝鲜人逃到北方来的局面。那时候粮食问题就是个大问题。”
  刘冠阁对此很能理解,不过他有属于自己的担心,“如果咱们撤退了,日本人打过来怎么办?”
  穆虎三答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成立一个被世界承认的朝鲜政府。而并不是咱们和日本人打。只要有一个被世界承认的朝鲜政府,战争就是朝鲜和日本的战争,咱们就能出全力了。归根结底,这还是一个政治战,是一个外交战。国内应该早就做这种准备了。现在咱们不是要插手,而是赶紧脱手。”
  米丰还是没能理解这件事,刘冠阁思索一阵之后则理解了穆虎三的意思。
  后续的事情果然与穆虎三所预测的差不多,中央派了外交部长李润石来负责朝鲜事务。果然是以建立一个朝鲜政府为首要责任。
  人民党军政代表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沐猴而冠”。就朝鲜志士对世界的认知,不少人还以为大地是平的呢。他们觉得自己只要和以往那样,有中国在背后撑腰,什么都能干。好不容易让这些家伙知道他们的首要任务是建立一个被世界认同的朝鲜政府。这些人就出现了另外一种想法,他们觉得他们是世界中的一员,是很重要的存在。
  穆虎三已经放弃与朝鲜志士打交道的事情,这些烦恼的工作全部由李润石承担,穆虎三只管承担朝鲜军队。对于朝鲜人的表现,穆虎三觉得陈克反复提及“中国人民是伟大的人民”,这种看似政治宣传一样的口号,实际上可是太正确了。
  在中国搞革命,绝对没有在朝鲜这么艰难。中国人民是大国的人民,有着无比深厚的文化底蕴。至少中国人民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朝鲜志士们不少见过中国东北新开始兴建的工业区,他们自己连自己的政府都没有建设完毕,就已经有人试图着向中国请求援助,在朝鲜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工业。在政治上,提出这样想法的人,很可能是想得到中国的援助,以增加自己在还没有建立的朝鲜政府中的发言权。看似是中国插手朝鲜的好机会,实际上只能证明朝鲜内部的混乱。
  穆虎三当了甩手掌柜,李润石可没有这样的福气。他现在理论联系实践,算是从实践中完全理解了科学与民主的关系。陈克一直说,科学是民主的基础。没有科学基础的民主,最好的情况也就是一个民粹。朝鲜最缺乏的就是科学,不仅缺乏自然科学,更缺乏社会科学。
  人民党自打建成开始,就全力推动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的建立。在吃不饱饭的时期,就大力兴办现代教育。有了根据地之后,道路越走越顺。与朝鲜一比较,这就很容易理解了。好歹知道起码科学原理的同志,只要不违背最基本的社会学原理,好歹不会干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讲道理的时候,大家都听说过同样的名词,仅仅对名词代表的概念讨论就行了。
  糊涂蛋从来不是一件事糊涂,而是事事糊涂。再加上没有科学作为支撑,他们总觉得嘴一说就能带来利益。若不是日本国内乱成一锅粥,现在天知道局面会有什么样的发展。这对朝鲜人来说,的确是一件意外之喜。但是李润石工作能力很强,他好歹逼着朝鲜只是们先搞了一个政府框架,并且以“朝鲜人民共和国”的名义,向全世界各国政府发出电报,宣布这个朝鲜人自己的政府建立起来。并且向各国提出建立外交关系的电报。
  朝鲜的意外之喜,就是日本的大灾难。中国突然介入朝鲜事务,打着朝鲜志愿军的旗号夺下了朝鲜山区,日本人甚至来不及反应。除了哀求英国人之外,日本海军来了一次总动员。
  日本曾经获得了上一次中日在朝鲜战争的胜利,理论上日本还能够照抄上次的战略。日本很快发现,这个想法已经不可能实现。这世界变化的太快。
  上次朝鲜发生的战争,中国东北还没有铁路网。运兵什么的都得靠两条腿走,靠海运。现在不仅中国有了比较成熟的铁路网,朝鲜国内也有了铁路。理论上从中国首都郑州出发,72小时内,铁路就能把军队给运进朝鲜北部。人民党921年正式开始的第一个五年计划,他们向东北运去大量人力,开发东北的资源。1923年的时候,东北人口增加了将近一倍,工农业实力发展的很快。仅仅依靠东北的实力,中国就能与日本进行战争。日本政府感到极为痛苦。
  关东大地震之后,中国巧妙的操纵舆论。日本灾民在灾区大肆杀戮朝鲜人,杀戮中国人的行动,被宣传的满世界都是。中国救援物资的船队遭到日本灾民袭击的事情,更是闹得全世界都知道,中国顺理成章的不再向日本提供援助,甚至在背后下黑手。
  这年头记者们可是满世界搜罗信息,中国巧妙地操纵舆论,把日本国民提出“杀光朝鲜人!移民全朝鲜!”的口号给传播给全世界。各国记者们采访的结果与中国宣传的一致,这导致了整个日本的全面被动。
  现任陆军大臣田中义一趁着关东大地震之后的国民恐慌,建立了全国性青年组织“大日本联合青年团”,这个组织号称有二百五十万成员,成为田中强有力的支持母体。这么一个组织的目的之一就是对殖民地实施移民政策。田中义一倒是没想到大量外国记者跑来日本采访。这就坐实了日本要杀光朝鲜人的口实。
  等到冈村宁次发现事情不对,开始限制外国记者在日本的采访。日本官方的那种二货做法立刻就显露无遗。地方上的官员以及实力派,视外国记者为洪水猛兽,大力限制外国记者的行动,甚至出现辱骂甚至袭击外国记者的事情。这对日本的舆论战更无任何好处,关于日本的负面新闻报道充斥着美国的报纸。欧洲的报纸上也有大量此类新闻。
  各国接到朝鲜人民共和国的电报之后,他们倒不着急。这一通电报什么都代表不了,好歹得有正式的代表到其他国家去,这可是得花上好久的时间。各国的报纸很快得到了情报来源,并且纷纷报道此事。加上中国情报战各单位,把大量介绍朝鲜的文章,特别是介绍朝鲜与日本战争的文章在很多报纸上刊登。大量读了这些报道的欧美民众,还都是倾向于朝鲜的解放事业。
  1924年五月底的时候,日本在欧美各国的情报都回到了日本国内,日本内阁发现事情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之外。本来一场远东这么一个世界犄角旮旯的事情,竟然变成了一个国际上的新闻。而且有中国和苏联的帮助,朝鲜代表1924年6月1日抵达了国际联盟所在地日内瓦,请求国际联盟承认朝鲜的独立与主权,支持朝鲜的解放事业。
  虽然国际联盟本身并不拥有强制力,但是好歹国际联盟也打着和平的旗号,对于朝鲜的请求,国际联盟没有立刻受理,却也没有完全拒绝。
  总之,这件事已经逐渐演变为一个世界性问题。
  日本王太子,现在的摄政亲王裕仁对日本内阁已经越来越不信任,这位年轻的亲王希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政治班底。对于表现出追求自己的冈村宁次、永田铁山等少壮派军人,裕仁越来越信任。在内阁焦头烂额的讨论着朝鲜变化的时候,裕仁干脆把这几个人给召集到自己这里询问他们的意见。
  永田铁山被称为日本陆军里面最聪明的一个人,他是完全看透了现在的局面。铁青着脸,永田铁山答道:“殿下,我能够肯定的是人民党对此布局很久。关东大地震给了人民党时机,陈克就抓住这个机会推动了此事。”
  裕仁今年23岁,比陈克“小”21岁。裕仁知道1905年,也就是裕仁4岁的时候陈克就投身中国。在裕仁的成长历程中,他无数次听过陈克的名字,每一次伴随陈克这个名字出现的新闻都是关于中国的战争与胜利。听永田铁山这么一说,裕仁心里面就咯噔一下。
  “永田君,为什么这么说?”裕仁问道。
  永田铁山的脸色依旧铁青,他认真的答道:“这么多新闻同时在全世界出现,绝对不是中国在日本大地震之后想到就立刻能办到。必然中国早就在欧洲美国做了很多布局,很多中国人就在欧洲美国等着发消息。一旦接到中国国内的通报,他们就立马开始行动。”
  冈村宁次的脸色也极为难看,尽管陈克的目标绝对不是针对冈村宁次,但是冈村宁次本人感到了极大的羞耻。作为负责东京灾区新闻管理的军人,冈村宁次被中国狠狠的玩弄了一把。大量不利于日本的新闻就这么流到了全世界。除了对人民党的恼怒之外,冈村宁次更多恼怒是针对日本军队中的“长州派”。如果田中义一没有这么明目张胆的组织自己的政治势力,并且拥挤端口号来煽动这帮人。外国记者到了灾区之后,应该参访到的是日本极力救灾,灾民玩命生产自救的新闻。
  屠杀这种事情在1924年可以干,但是不能被赤裸裸的拿到桌面上来。更不能被拿到民众的眼前来。更糟糕的就是的确有记者遇到袭击,记者这种人就是靠写轰动性文章吃饭的,惟恐天下不乱。他们无中生有还要编造故事,更不用说挨打之后呢。到现在日本已经输了好大一招。
  裕仁不过是个23岁的青年,根本理解不了这么多事情。所以裕仁并没有认为冈村宁次到底有什么失误。而且永田铁山说的很清楚,人民党早就布了局,趁着这次地震出手。地震可不是谁能主宰的事情。裕仁问道:“应对方法应该是什么?”
  永田铁山看了看身边的冈村宁次,又瞅了瞅小畑民四郎,战略上是一步落后几乎步步落后。日本现在理论上最好的办法就是击败中国,如同当年甲午战争一样逼迫中国认输,最后完全控制朝鲜。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办法。现在中日只要一开战,长期战争结果必然是日本丢掉朝鲜。除了这个办法之外,日本就只能把军事目标限定在朝鲜,忍受一次漫长的战争。
  裕仁殿下的问题他们也不敢不回答,永田铁山对与战场限定朝鲜的战争结果也一点都不看好。倒是小畑民四郎性子比较直爽,他接过话来,“殿下,眼下的应对办法是在朝鲜击败所有其他国家的势力。同时还不能与中国全面开战。”
  裕仁好歹是乃木希典与东乡平八郎的学生,对这个建议也勉强能够理解。思索了一阵之后,他继续问道:“那么《英日同盟》对我国到底有什么好处?我国除了要防卫中国苏联与美国之外,并没有别的任何好处。”
  永田铁山、冈村宁次、小畑敏四郎这“巴登巴登三羽乌”的核心成员都无法接这个话头。英日同盟越来越成为日本的束缚,这是毋庸置疑的。英国人通过这个同盟来约束着日本,让日本在远东对抗三个大国。然而日本现在若是不再对抗这三个大国,那么下场又会如何?中国从苏联那里得到了包括千岛群岛以及库页岛的土地,这些土地现在被日本划在日本的地图里面,一旦中国取得了海军的优势,他们就会毫不留情的对日本发动进攻。那时候日本怎么办?
第四十六章
解放朝鲜(四)
  日本面对呈现出压倒性力量的中国该怎么办?不仅日本摄政亲王裕仁感到不知所措,日本内阁也不知所措。
  自打英国开始工业化之后,除了抢掠之外,一个国家的发展速度非常有限。平均下来一年能增长3%就是一个大奇迹了。人民党控制的根据地工农业发展速度在这个时空里面属于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存在。人民党内部统计,从1911年开始,根据地工农业增长每年都超过7%。每年工业增长最低也超过12%。1923年中国工业规模是1911年的8倍。最重要的是,中国的工业门类在不断完善,首先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
  日本理解不了中国的变化,他们原先就看中国每天“可劲吹”,粮食亩产每年都能增加十几斤。十几年下来,中国平均亩产粮食达到400斤。比日本高出去快一倍。工业今天突破个轧钢,“中国人民轧钢产品完全依靠进口的日子终于结束啦!”明天突破一个水压机,龙门吊“中国人民没办法生产大型船用加工设备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啦!”《人民日报》天天都是诸如此类的文章。
  嘲笑中国人民党会吹牛的段子在日本也不少,但这些变化都是真的,中国小步快跑,不停的提高着自己的工业水平。日本对中国的工业优势十几年间就全面变成了劣势。旅顺要塞战役,工农革命军陆海空三位一体的攻击,终于让日本明白自己面对的中国到底有多强大。特别是日本引以为豪的海军,舰队挨了四发鱼雷。对海炮击上千发炮弹。结果毫无战果。工农革命军的潜艇部队袭击了日本海军之后,竟然安全脱离了战线。这可是把日本海军给吓坏了。他们不知道中国到底有多少潜艇,也不能保证自己的运气每次都这么好。挨了鱼雷的军舰损管得力,好歹没有出现沉没的问题。大事没有,小事却有。维修挨了鱼雷的军舰,就花掉了上百万日元。日本与中国的战争已经打不下去了。
  现任内阁首相山本权兵卫知道自己的首相位置做到了头,他根本没有力量扭转日本的局势。救灾与战争,任何一项都超出日本现在的能力范围。得到了朝鲜北部“叛徒”们在日内瓦公开亮相的消息之后,山本权兵卫干脆的在内阁引咎辞职。他辞职挺痛快,内阁首相的职位此时根本不是烫手山芋,而是一座要喷发的火山。谁都不肯坐到这火山口上等死。内阁首相这么一个位高权重的职位居然没人想去争取。
  内阁成员都很清楚,现在的关键不是内阁首相的职位。日本自从甲午战争之后确立的不多扩张的政策此时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只要日本还秉持对外强硬扩张的政策,就会与中国不停的发生战争,就现在的中日两国之间的力量对比来看,日本每战必败的趋势几乎是不可能逆转。外部的环境如此恶劣,内部的情况丝毫不比外部好。关东大地震之后,日本工农业水平继续萎缩,失业、破产。外部压力无法向内部转移,内部问题无法向外部转移,整个日本内外交困,社会冲突到了极为危险的边缘。
  日本陆军部海军部都请求高桥是清出任首相。近十年来,也就高桥是清完成了首相任期,尽管当时高桥是清遇到“空前的压力”,日本上层与百姓回想起来的时候,高桥内阁那几年的日子还算是过得去。然而高桥是清倾向于婉拒这个请求。高桥是清不是傻瓜,他怎么可能看不明白现在的问题。日本民间压力之大是空前的,人民缺衣少食,所以日本民间的想法是“尽快解决这个现实问题,实在不行出去抢也是很好的办法”。高桥是清对此根本无法可施。
  日本内阁开会讨论的甚至不是怎解决问题,而是先选出谁来当首相。
  在这么走投无路的局面下,高桥是清还是提出了一个建议,派人去和人民党谈一下。这么一条建议得到了日本内阁的同意。人选倒是很好挑选,高桥是清推荐北一辉作为日本特使。现在内阁成员都知道北一辉这么一个介于国民与非国民之间的存在。最后决定,由陆军大臣田中义一为代表团团长,北一辉为代表团副团长,日本派遣了这一个规格甚高的代表团到中国去与人民党会谈。
  日本关东大地震之后,北一辉也算是出名了。出名的原因是在华的日本人,特别是在华的日籍人民党人以及在华的日本劳动者们发挥了爱国主义,砸锅卖铁四处筹措。人民党暗中也给与了支持,最后筹措了四百多万块钱。用这笔款子购买了1600多万斤大米以及一部分医疗以及灾区用品,雇了一艘船给送去了日本。在日本负责分发这些物资的就是北一辉。
  北一辉也不缺人手,他的那个学生团队现在都跟着北一辉进行救灾。这些人都是日本现任统治阶级的成员,灾区一片混乱对他们的威胁最大。年轻人有热血,有热情,现在手里面还有物资,北一辉在地震中安置灾民的沉着冷静很让年轻人仰慕。结果日本好几所著名大学的不少学生都加入了这个救援团体。甚至有学生在学校重新开学之后,申请休学跟着北一辉参与救灾工作。
  日本大学的负责人也不是什么没心没肺的存在,对于年轻学生的做法,学校甚至很支持。只要来自中国的物资不中断,他们也乐得自己的学生在民间树立良好的形象。北一辉旗下打着各个大学救援队的学生越来越多,关东地区北一辉也是上千万人都听说过的人物。
  所以北一辉被请去大藏省,大藏大臣高桥是清亲自接待了北一辉。见到高桥是清倒也不太意外,见到了陆军大臣田中义一,这就让北一辉感到极为意外。又得知日本内阁对自己来了这么一个安排,北一辉沉默了一阵之后开口问道:“两位阁下,难道日本的国策要有所变化了么?”
  这话一出口,轮到高桥是清与田中义一大吃一惊了。日本高层一直没有拿北一辉做法,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北一辉到底想干什么。日本陆军部早就想和中国建立一条比较可靠的联络渠道,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最初的时候陆军部允许北一辉回国也有这个打算。关东大地震之后,陆军部也就容忍北一辉的继续存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北一辉逐渐成了一个动不了的人物。他在日本救灾,好歹也拯救了不少灾民。陆军部中下级军官中公开吆喝除掉北一辉的人是有的,公开认为北一辉“现在罪不至死”的人也是有的。到了这个地步,除非是“私下”的天诛行动,日本上层还真不能在这风口浪尖上公开处置北一辉。
  田中义一本以为北一辉是个很聪明的投机者,听了北一辉直指日本国策,他算是明白北一辉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物。
  “北君对日本的现行国策有什么想法么?”田中义一眯缝着眼睛问道。
  北一辉这大半年来因为操劳,两个眼圈黑的跟熊猫一样,他用疲惫的声音说道:“未来日本的国策会不会变化,在下没办法判断。当下日本的首要问题只怕是要全面收缩,在收缩过程中尽可能少损失一点。”
  高桥是清登时就觉得自己很可能选错了人,北一辉已经看透了日本当下的局面,他要是作为谈判团成员,把这个底线透露给人民党的话,对谈判是极为不利的。
  北一辉看着高桥是清变化的脸色,他苦笑道:“高桥阁下,田中阁下,日本靠干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对人民党来说,他们宁肯让日本这么干熬下去。日本力量只会越来越弱,再拖几年,中日力量对比更加悬殊,那时候他们对付日本就更加得心应手。就我看到的情况,中日之间的攻守之势在十年前就已经转变,而日本并没有及时调整政策,始终以为自己是优势一方,才导致了现在的不断失败。”
  高桥是清与田中义一暂时没有吭声,他们早就隐隐的明白了这个问题,却没有人敢如此直白的说清楚。把自己定位在较弱的一方是非常痛苦的事情,更不用说对中国这么大的威胁的示弱。
  北一辉早就放弃了日本与中国争雄的想法,在中国的时候他看到的只是中国在面对无尽的麻烦与辛苦,劳动劳动劳动。中国的社会主义制度引导中国所有劳动都不断提高中国的生产力。亲眼见到社会主义制度是如何营运之后,北一辉觉得社会主义制度未免过于辛苦。等他回到日本,经历的生活已经不是辛苦,而是一种看不到未来的绝望。天灾可以死,人祸可以死,没有天灾人祸,日本单靠国力竞争面临的局面最终还是完蛋。只要日本还国策上与中国坚持对抗,日本就没有未来。对高桥是清与田中义一的惊讶,北一辉觉得不是生气不是讶异,而是一种厌恶。到这个时候日本上层还在装什么装啊。
  后面的事情已经谈不下去,高桥是清原以为北一辉是可以利用的,至少用北一辉当一个牵线搭桥的人。结果北一辉看事情太明白,明显不合适再承担这个工作。
  田中义一更是郁闷,被一个从没当过官,出身也很低下,当过革命者,当过恐吓勒索小流氓的北一辉用无比明确的言语揭露了日本遇到的根本性问题,这种反差带来的恶劣心情几乎无法消除。最重要的是,北一辉句句都是实话。田中义一知道自己的任何反驳都是自欺欺人。
  日本的混乱不仅没有消除,反倒因为认知上的混乱变得更加剧烈起来。
  1924年7月1日,并没有参加国际联盟的美国向英、法、日、中、苏五国发了电文。内容是“鉴于当下远东的混乱局面,美国建议召开一次远东事务会议。通过协商来解决远东事物。”
  这通电文背后的含义很是有趣,陈克第一次遇到了历史轨道之外的问题。对陈克来说,充分利用日本的混乱,最终达成收复包括台湾在内的所有国土,同时把日本领土给限制在四岛之内。重新恢复琉球的独立地位,这是他最终的计划。到现在为止,这个计划进行的还是颇为顺利的。日本遭遇一连串打击之后,政府呈现出混乱麻木的状态。巧妙的引导局面,让日本继续这么混乱下去,要不了几年中国就能靠自己的实力给与日本致命一击。
  在这个时候,如果英国跳出来,中国有很多办法来应付英国。偏偏此时不是英国跳出来,而是美国跳出来。所谓的这种国际会议,都是大国之间重新确立自己立场的舞台。美国跳出来对中国很不利,倒是对英国日本很有利。这让陈克心里面还是颇为不爽的。因为中国是不可能公开说,我们要求日本的领土限于四岛之内,整个东亚必须由中国来决定。
  先是美国发了电报,英国贼精贼精的,立刻与法国一起表示赞同。并且要求交战各方都加入这次会议。中国也只能联合了完全打酱油的苏联,两国发表了要求朝鲜代表必须参与会议的要求。这下日本就被置于风口浪尖的地位上。美、英、法、中、苏,这可都是世界列强,日本的实力无法与这五个国家相比。
  按照列强一致原则,美、英、法、中、苏五个列强国家一旦达成了某种协议,在地球上就是最终决议。因为这世界上80%的国土、人口以及工业实力都掌握在这五个国家手中。日本在这五个国家面前只能给跪了。
  日本国内根本想不出应对的办法,这五个国家里面,英国与日本有同盟,法国与日本之间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基于日本在远东的角色,中美苏三国都是与日本有想当冲突的国家。摆明了这件事日本是讨不了好去的。
  最后在英国人的反复催促下,日本政府不得不满心委屈的派遣了代表,参加了这场列强干涉日本事物的会议。
第四十七章
解放朝鲜(五)
  李润石知道自己不是神仙,他是个强记博闻的人,身为中国代表团一员参加过一战后的巴黎和会。那次和会上英国首相说过一句话,“上西里西亚划给波兰,不如给猴子一块怀表。”
  朝鲜同志没见过世面,更没有陈克这样不够成熟,却接受过良好教育的领袖。实践论里面讲,每个人都要通过实践来完成对事物的认识。但是见识与知识这玩意却得靠教育,靠实践效率太低。陈克不管自己什么一个水平,好歹他把自己的知识毫无保留的都贡献出来。有了这些知识做准备,人民党照猫画虎也不会太走样。加上党内的民主讨论,以及批评与自我批评,很快一大批同志就能独当一面。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接触,李润石不认为朝鲜同志天生就如何差。他们的见识与知识水平太差。
  但是这次会议,一定得有朝鲜同志出现。人民党中央说的很明白,这就是一次列强干涉他国事务的会议,日本和朝鲜就得在这里打擂台。
  当然,会谈也不全是朝鲜事务。大国在一起都要谈正事,李润石的另一个工作就是和外国谈生意。
  最近国内的有机化工产业突破了高温裂解技术门槛,陈克正在玩命的给这些部门做培训呢。化纤产品正在定型期间,酚醛树脂,有机玻璃等等产品已经开始在国际市场上试卖。在国际市场反应相当好。根据中国的外贸政策,中国扩大对外出口的同时,也会增加进口。国内的万吨轮生产也上了轨道,造船厂玩命的生产着轮船。航运部门则玩命的往回拉原材料。
  世界市场上甜原油比较贵,酸原油价格低廉,市场销路也很不好。中国好不容易解决了脱硫技术,包括后期的硫收集再利用。中东大量酸原油无人问津,中国买了不少酸原油的油井,李润石要与英国讨论的内容之一就是这部分原油的收购与运输安全问题。
  与以往一样,陈克不参加这次会议,李润石就得全权负责谈判工作。人民党将组建一支总吨位超过10万吨的油轮负责运输工作,没有英国人的合作,这些运输工作根本不可能完成。若是别人,把这些都给考虑进去,只怕要给累死。李润石不好事,却也从来不怕事。通过这样的谈判,李润石发现整个国家的经济脉络都能看得清楚。
  在出发之前,李润石给军中好友兼诗友陈世俊写了封信,那是一首唱和的词。会议地点设在华盛顿,美国人野心不小,没有加入国际联盟,就尽力在美国本土召开国际会议。几年前的华盛顿会议中,就有限制海军条约,这次倒也没什么。
  7月底,华盛顿关于远东问题的会议终于召开。召开之前,李润石送了一些礼物给各国代表。这是有机玻璃的风镜,以及普通的太阳镜。不仅这些镜片都是纯净透明的有机玻璃制造。镜腿的弹簧也是那种外开弹簧,能向外撇开十几度。对于脸部宽大的人非常合适。这种精细零件看似没什么仿造的难度,但是制造起来要求相当高的加工技术。懂行的人一看就能明白。更不用说有机玻璃这种新材料。
  与会的都是大有身份的人,对这些小玩意根本不在乎。会谈直奔主题,朝鲜现在的问题到底怎么解决。
  美国一直吆喝着民族自决,尽管他们是绝对不会给印第安人自决权的。这次朝鲜的事情美国就旧调重弹,要求朝鲜地区实行国际监督之下的民族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