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结果倒真的令人意外,在江苏,有钱的官员们喝花酒谈不上是风流韵事,也绝非什么丢人的事情。江苏的宣传并没有让江苏百姓觉得人民党都是些道德败坏的家伙。反倒让他们觉得人民党公务员有钱,有地位,都是些大人物。
调查结果没有让伍翔宇感到轻松,他反倒是认清了形势,在江苏的政治战役将是一场移风易俗的真正硬仗。江苏人民对世界的看法,与人民党对世界的看法的确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陈克有与伍翔宇差不多的感受,但是对象不是江苏人民,而是针对德国共产党。从战略上讲,如果能够形成中苏德三个红色国家联盟,别说解放世界岛,就是推倒全世界的资本主义体系,都是有一战之力的。
小胡子不愧是天命之子,这位一生躲过几十次暗杀的人物,即便在历史的激烈变化中依然发挥出了自己的好运。他的兴起与历史相差不多。
人民党从来不搞暗杀,陈克对此也没什么兴趣。战争不可控,历史也不可控。陈克最大的优势不是搞乱历史,而是尽可能的利用历史。所以小胡子开始闹起来之后,陈克没有去打压纳粹势力,而是与德国共产党联络。陈克建议德国共产党针锋相对的与纳粹进行斗争,尽最大努力团结组织德国群众。
秉持着自己抄袭历史答案的习惯,陈克给德国共产党开出的药方主要有三个。第一、建立街头战斗队,以有礼有节的方式与其他政党的街头暴力行动采取针锋相对的战斗。第二、以德国人民能听懂的,寻找罪人的方式反对食利阶层对人民的盘剥。第三、组织生产自救活动。以共同劳动,易物交易的方式维持失业群众的生活。第四、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德国进步势力。
德共不愧是发达工业国的共产党,的确有着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一面。仔细分析陈克的建议之后,德共大吃一惊。不仅仅是大吃一惊,还有大吃一斤的恶心感。这政策首先就要求德共参与街头流氓斗殴,其次,就是要反犹,最后,就是向群众许下种种“虚伪的承诺”,反正目的就是一个,不择手段的掌权。这哪里是社会主义大国领袖的建议,这是一份彻头彻尾的阴谋家兼投机份子的策划。德共很不客气的拒绝了陈克的建议。
德共认为陈克是阴谋家兼投机份子,陈克不生气,他只是觉得德国共产党纯盘就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的典型案例。德国掌权的是有产阶级,德共混在议会里面想通过搞议会斗争取得政权本来就很可笑。德国国防军根本不支持德共,德共手中根本没有有组织的武装力量,还自作清高的装模作样。怪不得历史上德国共产党被纳粹党给铲除掉了。一个小小的国会纵火案就能搞掉德共。
至于德共居然拒绝反犹,这是最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反犹在欧洲可是政治正确性的表现。不反犹太民族是可以的,但是在德国好歹也公开指责公开反对犹太投机商人的恶行。德共以为自己是耶稣么?说了共产主义的道理,就能在海面上行走?还是能展现五鱼二饼的神迹?没有实现这些神迹的能力,那就老老实实说些人民能听懂的话。
上有有产者与帝国主义国家反共产的共识,作为德国中坚力量的国防军又根本不待见德国共产党,好不容易遇到大萧条,德共不说千方百计的去扩大自己在人民中的影响,切切实实的给人民做些事情。同时积攒德国共产党手中的军事力量。
抛弃了这些办法,而去走议会斗争道路,德共真的是相信历史唯物主义么?这是陈克的疑惑。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陈克也没办法了。如果德共属于可以救药的范畴,中国是可以在后面真正帮一把的。德共烂泥扶不上墙,人民党也不可能在这注定失败的方向上投资。人民党情报机构只能很遗憾的把德共也当作失败案例来对待。也就是说,详细记录纳粹党的兴起,以及德共的失败。作为社会科学研究的一个重要案例。
除了这些事情之外,陈克整个1931年只干了一件事,就是建立国家实验室与生产之间的科技体制。作为铁路子弟,陈克对高铁的发展有不少比较多的了解。甚至可以说,中国生产与科技创新的扛鼎之作,就是高铁的发展。中国引进的不仅仅是大量技术,更重要的是引进了欧美先进的科研机制。
在高铁研发过程中,外国技术作用有限,甚至可以说很有限。关键的是这套机制,哪怕是一个螺丝钉出了问题,都要送到实验室进行研究。研究的方向可不是仅仅限于怎么样能不出问题,而是首先研究出来为什么会出事,用一个简单的比喻就是“十万个为什么”。
是材质问题?是气温问题?科学上没有偶然,只有根据规律的必然。这就需要海量的实验来完成。要研究的不仅仅是发生的一个小问题,而是与之相关的各种规律。
例如北方寒冷气温下的膨胀率,这需要的可不是以度为单位的实验,而是以十分之一度为单位的实验。各种金属配比也不是以1%为单位,而是要以0.01%为单位。光为了能够精确控制这些材料里面的配比,就是一场材料学的革命。
这些基础研究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就是不断的钻研,实验。人民党的工业薄荷醇生产独步天下,这是陈克在大学时期,一次日本人来他们学校作报告。两位日本教授的报告没什么特别的。一位专门搞薄荷醇生产的教授从举止上倒更像是中国人,他讲述了自己搞催化剂的问题。这位日本教授实验了几百上千次,全部失败。最后从一位朋友那里弄到了刚生产出来的一种新催化剂,含量以毫克计算。就解决了工业催化剂转换手形碳问题。
科学的必然性是化学反应的必然性,找到这些必然性,只能靠严谨的科学态度,靠了大量的钱财、人员、实验、数据归纳总结来一点点的积累。
这是谁都迈不过去的门槛。
1932年3月,陈克才算是初步离开了这方面的工作,该讲的、该说的,陈克都办了。从毛主席那里学来的“科技反权威,反垄断”思路,陈克也尽力推行了。实践面前人人平等,只要是一个团队里面,不分资历,不分年龄,人人都该有发言权。
当然,反权威不等于是想方设法干掉权威自己去当权威,然后利用自己的权威打压其他人,这还是封建那套。与以往一样,陈克在科学界也做了“反封建”“反平均主义”等等看似矛盾,却根本不矛盾的诸多发言。
陈克强忍住,才没有宣传中庸之道。绝大多数读中庸的人,根本就没理解中庸到底在说什么。而且生产力发展到现在的工业化时代,中庸也必须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上。工业时代的一切社会行为乃至个人行为,都要建立在科学的基础之上。这种观念恰恰是最难建立。
第五十八章
战时路线(十)
1932年,大萧条已经发展到高潮。那是全世界劳动者梦魇一般的回忆。欧美经济衰退已经达到了顶峰,美国1370万人失业,德国560万人失业,英国280万人失业。据估计1929年美国整个工业的开工率只达到80%,投资额(用1958年美元计算)从1929年的四百零四亿美元降为1930年的二百七十四亿美元,进而减少到1932年的四十七亿美元。
德国更惨,背负着凡尔赛体系的沉重债务压力,法国经济危机之下疯狂向德国逼债。魏玛政府不得已只能用大印钞票通货膨胀的方式偿还债务,导致了马克以可怕的速度贬值。当时德国的货币面值已经达到200亿,买一个鸡蛋的价值相当于过去买3000万个,描写当时惨状的电影《难道生活不美好么?》描述了这样一个画面:一个人忘了一篮子的钱在街上,钱被倒在地上,篮子被拿走了。马克已经变成了废纸,德国人民失业率早就超过了50%。
粮食出现了世界性的低价,凡是资本主义工业国,农业几乎全部面临着破产的窘境。
在全世界哀鸿遍野的时候,只有两个国家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局面。那就是苏联与中国。
苏联的那套子计划经济根本不存在任何失业的问题,强大的计划官僚体系采取了扭曲供需,强制分配的生产模式。国家安排了人民包括衣食住行在内的所有消费。只要这个体系不倒,就没有经济危机这码事。
中国的情况更加值得玩味,固定的粮价,稳定的货币,大量的基础建设投资。与世界投资相比,中国的大量投资极具“前瞻性”。根据统计,从1926年开始,中国用在科技研发以及教育上的资金超过工农业生产总值的15%。贸易平衡政策保护着中国的经济疆域,中国再也不用向一战的时候,向美国提供黄金,只用存在中国本国的黄金作为抵押,美国与英国就肯向中国提供信用贷款,以供中国采购美国与英国的商品。
在西太平洋经济圈中,中国经济稳定货币稳定,供需稳定。人民币作为西太平洋经济圈重要的结算货币,依托中国庞大的经济体,呈现出超级稳定的姿态。西太平洋只要能够纳入中国的经济圈,参与到中国经济循环的体系里面,就可以依靠中国市场得到稳定的生活。大到轮船小到针线,中国都能生产。中国这个市场大量进口原材料以及高技术产品。如果某些商品价格真心低到不像话,中国甚至也会进口。当然,前提是肯用人民币结算。短短几年之内,人民币的信用就已经树立起来。
这些都依赖中国的银行服务业的发展,中国几大商业银行在东南亚很多城市都建立起自己的海外分银行,实施异地汇款结算业务。出门做生意,不可能肩挑成捆成捆的钞票,越洋过海做买卖更是如此。例如某人在马尼拉的中国建设银行马尼拉分行里面存进去了100万人民币,然后跑道中国广州的中国建设银行分行提取这100万人民币,那么最简单的就是得广州的分行要联系马尼拉分行,确定有没有这码事。而且还要确定取款人携带的存单、提款单等等的可靠性。还要确定这厮是否属于诈骗团伙,有没有在其他分行取了钱之后,利用时间差又跑到中国广州分行再取一次钱。
如果只有三五单业务,那么银行的专用电报通讯还顶得住,但是往来的数据量越大,这其中的时间需要的就越久。而且很多业务数额不大,就那么几十块钱的存取,发电报的优先率是排在最后的。银行一直是电脑网络最大的客户之一,也是安全性要求最高的客户。这不是没原因的。
在1930年代,好歹无线电报已经通行世界,如果是更早的时间里面,没有电报,就要出现所谓“背书”这码事,就是说一些异国支付的取款单,背上有大银行的信用保证。如果这单子是诈骗单子,大银行就得把这个有“背书”的单子给承担起来。这也是欧美现代信用制度的起源之一。外国对“签名”极为重视,因为签字之后就得承担起责任来。
人民党与苏联最大的不同就在于,非常重视金融银行业的建设。国内早就在这方面建设不少年,大萧条时期,中国银行终于走向西太平洋。成了西太平洋地区重要的金融力量,也成为西太平洋经济的最重要经济支柱之一。
树大招风是必然的,例如荷兰很明显就与英国的态度不同。华侨有了中国在西太平洋的银行的支持之后,终于找到了大靠山。以往他们挣到的钱只能存在家里面,或者放在荷兰人的银行,比较有钱的还能放到英国银行。人民党在东南亚也努力经营了快二十年,有了中国的银行的服务之后,华侨们大多把钱存在中国银行。
经济危机之前,荷兰可能还能对此睁只眼闭只眼,经济危机爆发之后,外国银行大量倒闭,特别是在荷兰的亚洲殖民地,相当一部分倒闭的银行是因为中国华侨把钱从荷兰银行取出来,存进了中国银行。
大萧条愈演愈烈,荷兰也需要从殖民地抽取资金回欧洲本土救助本国经济。偏偏是无钱可抽。殖民者们的心态很简单,就是要不断从殖民地抽血。殖民地就如同殖民者家的养猪场,把猪喂肥只是为了吃更多肉,至于猪本身的感受,根本不是殖民者们想关心的。他们被迫关心一下,也仅仅是为了更有效更长期的吃肉。华侨们有了中国这座靠山,荷兰人实在是觉得不能忍受。
人民党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对此的反应倒是很镇定。这事情只是早发生晚发生,不可能不发生。既然已经把荷兰当成了战争对象,那么人民党要问的就只有一个问题,“中国做好了战争准备了么?”
这将是一场跨海的远征,是中国几百年来都没有进行过的战争类型。这也将是改变东南亚局势的战争,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踏出去这一步,中国就没有什么回头路可走。陈克很想多准备几年,电子管的深度研究已经开始,晶体管与激光的研究也到了最后阶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得到突破性进展。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陈克更明白这两项技术突破的意义。只要获得突破,只要能让最简单的单片机投入实战应用,中国就不太可能有失败。即便面对美国也是如此。
可不少事情并不以中国的意志为转移,一旦荷兰有了动作,中国就必须以强硬的态度来应对。这是没办法的选择。因为荷兰敢开这个头,中国若是只懂得抗议,在整个东南亚就会引发连锁反应。中国在东南亚的布局立刻会遭到极大的损失。
到了1932年6月,陈克终于下令,做好战争准备。中国就此进入了战事轨道。
第五十九章
螳螂捕蝉
荷属东印度是1932年时候印度尼西亚的正式称呼,与1949年成立的印度尼西亚这个殖民地的历史相比,荷属东印度倒是有着几百年的历史。这里最著名的地区原本是香料群岛,自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后,百多年间,香料贸易量翻了几番,并在18世纪达到顶峰。超量的贸易,使得香料不再是贵重之物。同时,大航海中不断引入的新玩意儿,也改变了西方人独恋香料的时尚。首先是烟草,随后是茶、咖啡、可可、蔗糖……还有更刺激的美洲红辣椒,使传统香料渐失魅力。此外,贵族或资产阶级的口味,融入了更多的元素,甜的、辣的、清淡的都成了新时尚的一部分;新的时尚评价体系也出来了,17和18世纪的欧洲,出版了许多类似《女王的储藏室打开了》《王室与资产阶级的饮食》《气味》等新时尚书籍。到了19世纪,资产阶级又迎来了重塑世界时尚的新世纪,一切都推倒重来。
香料和香料群岛,就这样退出了历史舞台。加上中国自种香料成功,荷属东印度一战期间的日子颇为艰难。直到巴厘巴板的石油开采后,才算是恢复了一些繁荣的感觉。
中国华侨多在荷属东印度的苏门答腊,爪哇等地居住。一战后期,先是英国向中国出租土地,开发棕榈油的买卖。荷兰也如法炮制签订了合作协议,中国租了一些荷属东印度的岛屿开辟了一些油榈农场以及橡胶农场。总的来讲,属于中规中矩的经贸合作。
人民党在荷属东印度名义上的头子是王启年,这是个公开的事情。王启年正式头衔是荷属东印度仁心医学院董事长,这位拿过法国医学专科学校毕业证的家伙,加入人民党之后还是搞本专业,政治上也没有特别的激进或者狂热,工作很踏实。后来受人民党之托,以中英合资的上海仁心医学院校董身份在英属马来以及荷属东印度开办分校。
同时,王启年还是中国著名生育保健产品,绰号“杜老师”的杜蕾斯安全用品企业东南亚分部的副董事长。也是很多特效药在东南亚的主要代理商。东南亚的头面人物都知道有这么一位“红顶商人”,特别是在东南亚的日本女性中,王启年是实实在在的人人皆知。
王启年校董知道自己的存在意义就是吸引火力,他也习惯了。1932年,王启年的主要活动范围就是雅加达,以他的关系网来说,得到的很多消息都于日本有关。
日本政府主导的女性业务曾经覆盖了整个远东与东南亚,人民党与苏联铲除了远东的此类业务,日本转而主攻东南亚市场,自从在朝鲜战败之后,日本更是尽力开发东南亚服务业。这些业务与王启年的业务不重叠,没有商业竞争关系。王启年关心的是日本在东南亚始终坚持宣传“中国威胁论”。
暹罗王国这些年与中国走的很近,作为中国的友好邻邦,暹罗一直希望能够摆脱英国的控制。中国当然乐见这种事情,例如中国与暹罗已经商议动工的东南半岛铁路,即便是遭到了英国的反对,这条铁路还是动工开始修建。
踏上复兴道路的中国对东南亚影响自然越来越大,日本就试图利用这些矛盾,达成一个西太平洋地区的反中国联盟,其模式颇为类似当年欧洲的反拿破仑法国的联盟。
王启年是名面上的靶子,他在正常的活动中得到的消息肯定不是机密消息。即便如此,他还是得到了日本掀起了新一轮反华倡议的情报。
向王启年提供这个消息的是荷属东印度总督府的一位官员,这位官员是重点受贿对象,在酒席上,他品尝着朗姆酒,醉醺醺的谈着日本的提议,“日本建议英国、荷兰,一起组建一个海上联合安全机制,三国的海军定期交流演习。”
“是么?”王启年一面给这位官员的酒杯里面添着朗姆酒,一面打开了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是苏联伏尔加鱼子酱。这在欧洲也属于高级奢侈品,在荷属东印度,能够得到品尝这种美味的人数量极为有限。
这下,荷兰官员的眼睛一亮,他拿起调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微微闭着眼睛享受着。王启年倒是不喜欢这种口味,他只是象征性的舀了几颗放进嘴里。
荷兰官员摇头晃脑的享受了好久,这才开心的又灌了一口朗姆酒,大大的叹口气,他才继续说道:“总督大人已经与国内商议过,准备通过这个建议。”
“哦!”王启年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他皱着眉毛问道,“难道这会对民用商船有影响么?”
官员对王启年的机敏很满意,他笑着答道:“所以我们建议中国的贸易商船最好悬挂荷兰的旗帜,在荷兰航运公司注册。”
如果悬挂荷兰的旗帜,在荷兰航运公司注册,那就要向荷兰缴纳一大笔费用。中国国内玩命的造船,就是为了扩大在东南亚的贸易,规模越来越大的中国船队的确活跃了西太平洋的贸易往来,也成了英国与荷兰眼中的大肥肉。什么都不干,就能大捞一笔始终是殖民者的本性,王启年倒是相信这个日本提出的“海上联合安全机制”应该是真的。
又吃喝了一阵,王启年给这位官员送上了一些礼物之后,就派车把官员送走了。
这位官员到底是出于贪婪的本性向中国出卖消息,或者干脆是负责私下放话的人,这点并不重要。国家与国家之间是赤裸裸的利益关系,中国的工业实力越强,周边国家感受到的压力就越大,这才是世界的本质。英日同盟到现在都没有解除,英国与荷兰与日本还有越走越近的意思,因为他们都要面对中国日益扩大的海军力量。维持了日本的舰队,就是对中国的战略威慑。
这到底是威慑,荷兰借用英国日本的力量来向中国敲诈,还是这三个国家准备更进一步的前奏?王启年委托人民党情报机构在荷属东印度继续调查,自己则前往新加坡。名义上是视察学校工作,实际上则是去拜访英国的新加坡总督。
东南亚的热带病是非常常见的事情,仁心医学院能够在东南亚建校,很大原因是这里的确需要大量专业的医生。而英国与荷兰都没有像样的医科学校,也没有什么高水平的医生愿意离开欧洲到东南亚来行医。
王启年到了新加坡之后,很快就参加了一次新加坡总督举办的宴会。宴会中这位总督手下的官员向王启年透露了差不多同样的消息,并且建议中国商船挂英国旗帜,在英国的货运公司注册。
看样子这真的是商量好了!王启年确定了这个消息的准确性,至少讹诈已经实实在在的发生。随着中国经济边疆的扩大,外国都想方设法的试图从中国身上捞一笔。在陆地上没有国家敢入侵中国,他们就在占据优势的海上想方设法。
与王启年想的一样,总督府的官员都是传声筒,他们的目的是告诉中国赶紧乖乖的交出好处。比告诉王启年的内容更加阴森的会谈,此时正在雅加达召开。
英国与荷兰两国的殖民地总督都派出了谈判使者,商谈关于中国在东南亚的银行问题。
荷兰方面态度很激进,“我们想关闭中国在荷兰的银行。以后中国与荷兰的贸易必须通过荷兰银行进行。”
英国方面显得沉稳不少,毕竟英国银行才是东南亚银行业的龙头老大,如果让荷兰银行垄断了荷兰与中国的银行服务,英国人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的。“我觉得还是在一定领域上暂时限制中国银行业的服务,例如私人存款方面。”
“贵方有什么好办法么?”荷兰代表问道。
“以税务稽查的要求,让中国银行交出信息。”英国代表答道。
荷兰代表忍不住连连点头,而英国代表继续用英国官僚特有的那种莫测高深的语气说道:“我觉得我们两方面可以进行一次联合税务稽查,查处在其他国家偷税漏税的行动。当然,在此之前,我们还是要先确立一下新的税收标准。”
有些话根本不用说透,例如英国与荷兰的查出对象肯定是华侨商人,对人民党的一些海外企业肯定也会有所涉及。但是目的都是一个,干掉中国在东南亚的银行业,至少是把中国银行业的业务控制在英国与荷兰手中。
对这样的行动,两地的殖民者根本没有丝毫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们远渡重洋从欧洲不远万里跑到东南亚这鬼地方,杀人放火干了几百年,目的不就是为了能够在地方作威作福么?
荷兰代表接着问道:“对于日本想在东南亚投资的事情,贵国总督有什么看法?”
“税务查处也负责一些商业纠纷吧?如果日本想购买的话,我觉得没有理由拒绝日本。”英国代表沉稳的答道。
1932年荷兰代表没看过20实际末的日本动漫,如果他看过的话,一定会阴恻恻的笑着说,“您可是够坏的。”
只要能巧妙的运作,就可以对外形成一种假象,日本人看上了中国在荷兰与大马的农场,然后想办法侵夺中国农场。而英国与荷兰的官员只是被日本人给“蒙蔽”了。这种操作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只需要一点时间与手段而已。
荷兰代表已经决定,在中国的农场附近给日本辟出一些土地用以“开办农场”,至于后面的事情,荷兰代表相信日本不会不明白该怎么做。
第六十章
螳螂捕蝉(二)
英国与荷兰的商议是完全在友好的情绪下进行的,荷兰早已经不是那个与英国争霸世界的海上马车夫,现在他们自己也知道完全没办法与英国抗衡。只能在英国主导的世界秩序之下生存。惨烈的第一次世界大战让荷兰很清楚,他已经不是能够再次站在舞台中央的角色。
商议结束之后,英国代表回到新加坡向总督复命。介绍完了谈判内容之后,英国代表还是有些不自信,“荷兰人按照咱们的希望来办么?”
“不这么办他们该怎么办?”新加坡总督反问了一句。现在早已经不是荷兰人靠香料群众就赚的盆满钵满的日子。在西太平洋想吸血,目标就只有中国一家。西太平洋的六个大国,英、美、苏联、日本、法国,苏联是距离太远,在西太平洋没有任何利益,荷兰根本犯不上在远东与苏联有什么过节。剩下的四个国家的海军实力都大大超过荷兰。有钱,又缺乏海军的只有中国一家。
“但是我们真的只是取消中国银行在咱们殖民地的银行存款业务么?本来他们的存款业务也很有限,这对中国没太大影响。”英国代表询问了这个问题。如果荷兰人与中国人交恶,英国的做法对中国人未免太客气。
新加坡总督并没有解释太多,在英国本土的计划中,英国根本不需要给中国海外经济制造什么沉重打击。有些事情甚至是连谈判代表都不能知道,知道的人太多,走漏消息的可能性就变大。
在英国本土的计划中,英国要撺掇荷兰严重打击中国在荷属东印度的银行业,英国只是关闭中国在英国的东南亚殖民地的一小部分银行利益。中国人的怒火肯定会指向荷兰,而那时候荷兰就可以拉日本来顶缸。中国于日本已经不再接壤,中国海军实力不如日本。英国只要根据英日同盟,保证日本海军对中国的全面优势。中国又能如何?英国、日本、荷兰,结成一个连环套,死死套住中国。除非中国能够积攒起巨大的实力,在海上全面压倒这三国结成的准同盟。在英国人看来,这需要最少二十年。
至于二十年后会发生什么,英国从来不在意。大英帝国数百年来经历了一个又一个的挑战者,他们早已经清楚,英国的敌人永远都在变化。英国要做的仅仅是能够确保自己的海军强势地位。也许二十年后先撑不住的是中国呢。计谋需要用时间来检验结果。
英国按照约定开始做出一些动作,当然也就仅仅是一些动作。但是英国人好像低估了荷兰人的智商,荷兰人也是做出了一些动作,同样仅仅是动作。荷属东印度上的中国人感到了危险与压力,也就仅仅是危险与压力而已。
如果换了普通的阴谋家,此时只怕就已经开始感到不安。但是英国当了几百年的阴谋家,他们有着足够的耐心。时间就这么拖到了1932年底,在大萧条实实在在的进行了三年,按照年份计算,马上就要进入第四个年头的时候,荷兰终于忍不住了以一场查税的名义,荷兰政府要求中国银行提供自己的信息。同时,荷兰也按照约定开始在中国人开办的种植园附近划出土地,由日本人开始“经营”起来。
这几个月的时间对玩阴谋诡计的家伙来说,并不算太长。对于中国来说,则是难以想象的幸运。
这几个月中,中国的工业出现了巨大的进步。感谢大萧条,美国实验室终于研制出了阴离子溅射镀膜机的样机,以中国与美国大财团之间的关系,人民党花了黄金购买了机器以及相应的工艺设计。这笔真金的总重比机器和图纸加起来都重。激光原理早在1916年就由爱因斯坦提出,人民党的实验室红宝石蓝宝石结晶实验在花费巨大投入后也基本进入了放量生产的阶段。
剩下的就简单了,二氧化碳激光发生器是陈克大学同寝室的物理系同学的毕业实验,陈克年轻的时候是一个极具功利主义的混蛋,也是个智商不算低的混蛋。他对自然科学也有足够的爱好,大学论文不是理论多么复杂的事情,只要不牵扯其中的数学原理,对这种纯理论的解释,听一遍看看资料也就记住了。当时大家讨论的生产关键就是这个光学镀膜问题。解决了这个问题之后,剩下的那些零碎虽然重要,却是在电气零件市场上就能解决的事情。
钱花到了,科技人员人也塌实肯干,人民党的基础实验积累够厚,缺乏的就是核心设备。美国的设备一到,中国激光的拦路虎就被一脚踹开。“科技树计划”本身就是一个联合科研计划,十几个相关部门实验室二十四小时三班倒,拿到机器后的两个多月,终于第一束红宝石激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晶体管完全靠技术积累,索尔维会议每年一次,陈克顶着一个光电效应科学家的头衔。出于礼貌,索尔维会议也会给陈克发邀请书。陈克自己不去,他每年总是派一个团队浩浩荡荡去取经。学术交流回来,陈克对翻译过来的名词觉得听过的,就钦点为学习研究的方向。晶体管理论只是21世纪大学中非常普通的知识,中国的大学还是那种逼着学生狂背理论的地方,这些玩意背不出来那是要挂科的。有这些似是而非的方向做指导,大量的研究经费砸下去,经过大量投入与实验,先是锗晶体管,然后是硅晶体管,先后出现。
人民党的科技在这个阶段充分体现出“陈克模式”,经常连理论准备都没有,就在领导意志的指导下向着某个“未知的方向”一路狂奔。中国科学界“尖端领域”的流行笑话是“有困难克服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陈克无疑就是那个“创造困难”的罪魁祸首。
这两个突破的真正意义还没有被中国科学界完全领悟,陈克心里面就已经乐开了花。作为技术突破为先的模式有一个可怕的问题,那就是积累基本没有,一旦想展开,立刻就感到基础不足的问题。可现在是大萧条,谁手持黄金,谁就无往而不利。技术突破在中国带来了大量的问题与不解,这些对中国科研队伍来说的问题与不解,在外国可未必是问题与不解。
大萧条期间,这世界上的科技极少有不能用黄金来买卖的,也极少有人是能够面对尊敬、丰厚报偿,以及条件优越的实验室环境以及未来有可能的科研成果而不动心的。人民党金库大门此时罕见的敞开,手持黄金的人员根据十几年来搜集的情报四处在欧洲与美国拜访。
电子工业就是未来的印钞机,财政部也没敢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人民党对外贸易的主导产品中,大多都是在陈克亲自带队或者“亲自关怀”下问世。更何况这轮技术大抄底目的是明确的,每一项技术每一名著名科学家都有报备,财政部审计人员只是不能理解其中的科学原理,却不能认为这是某些人吃饱了撑的在发癔症。
有这样的大好消息,荷兰人自取灭亡的行动并没有给陈克带来任何不高兴。在这个与时间赛跑的关键时段中,荷兰人的迟疑给自己造成了可怕的后果。
“让外交部就荷兰人不正当手段发出最严正的抗议。”陈克只是给了这么一个回答。
李润石作为12人之一,当然知道中国未来的大战略。他只是比较好奇陈克到底为什么这么高兴。陈克不提技术进步的事情,对李润石的问题,陈克答道:“荷兰人与英国人就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在那里建医院。”说完,陈克批了一个条子,让李润石自己去研究机密文件。
这些文件内容比较简单,中国退役军人出身的医生在荷属东印度进行了大量的“社会实践”。他们利用种植园为掩护,早就在荷属东印度进行了很多次的徒步行进。这是付出了巨大代价的工作,荷属东印度群岛上有很多土人,其中也不乏食人族猎头族。这倒不是这些土人有什么道德问题,饿极了什么都会吃的,覆盖着厚厚植被的热带雨林绝非一个友好的存在。
李润石看着充满了与死亡相关的秘密文件之后,思索了好一阵才恍然大悟,“游击战争”四个字在他脑海中蹦了出来。这就是人民党真正想实施的战略。在那样可怕的环境中,荷兰殖民者绝对不可能深入到荷属东印度的“广大农村天地”里面去。人民党却可以用训练有素的队伍在荷兰打游击。那些人肉都敢吃的食人族与猎头族虽然野蛮,却未必不能合作。实际上,他们倒是非常容易接触的淳朴对象。能够携带药物孔武有力拳脚功夫一个打十几个的治病救人的医生,对这些土著有着格外的“说服力”。
看完了资料之后,李润石明白陈克现阶段的意思是“静观其变”。人民党不怕荷兰人做的过火,人民党怕荷兰人做的不过火。除了荷兰之外,李润石对日本的态度也颇有担心,只是日本现在还缩在后面,不管如何担心,好歹也得等日本与荷兰人一样走上前台再说。
第六十一章
螳螂捕蝉(三)
对于中国政府的“最严正抗议”,荷兰倒觉得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欧洲殖民者到了东南亚的几百年中,荷兰也就在台湾吃了一次亏。现在已经被美国干掉的西班牙人几百年前在吕宋大屠杀华人,当时的明朝政府又能如何?荷兰干掉兰芳共和国的时候,满清政府又能如何?人民党能够提出“最严正抗议”还说明中国政府的反应算是比较敏锐。
荷兰当然看不到中国那完全封闭的船厂中开始进行的船舶开始尝试的分段制造,更看不到用在分段制造中用以定位的激光光束。当然,即便荷兰人看到了,他们也理解不了这怪模怪样的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这与几百年前已经不同了,中国的科技已经全面超越荷兰,甚至已经到了荷兰无法理解的地步。
对荷兰人来说,既然中国政府在抗议,中国银行拒绝交出资料。那么荷兰自然要动用强制手段,他们立刻以违反荷兰法律的名义查封了中国在荷属东印度的银行。在荷兰采取了这样的强硬手段之后,英国也按照约定,宣布终止中国银行在英属马来的存款业务。一时间,在东南亚的荷兰与英国都开始对中国的财富下手。
对中国国有银行如此下手意味着什么,至少在国有银行大量军队专业人员开来,这和宣战毫无二致。这种举动无疑让这些前军人想起了帝国主义入侵中国。接下来传来的消息就更加刺激一些,荷属东印度当局以“偷税漏税”为理由,将王启年监禁起来。因为王启年涉嫌的“偷税漏税数额巨大”,当地法庭拒绝王启年提出的保释要求。
在这么一个时刻,已经龟缩很久的日本舰队从吴港主力尽出,规模庞大的舰队大摇大摆的沿着朝鲜与中国的沿海示威游行了一大圈,然后开进了台湾的港口。人民空军与海军当然不会让日本就这么舒坦的示威,空军的侦察机,战斗机,轰炸机,鱼雷攻击机都沿途跟随。黄海舰队紧急生火起锚,尽量赶过去。只是这些舰艇与飞机的体积与日本的大舰队一比,的确看上去寒酸不少。
英国人则保持了缄默,大国有时候不说话要比说话更能代表态度。就如美国911之后,中国表示诚挚的慰问。但是说什么不重要,想象911几年前发生过的美国轰炸中国大使馆,南海撞机事件,只怕中国领导人心中对美国“惨遭不幸”也未必就真的有多么哀伤,说不定也有挺高兴的感受。大国说什么都可以口不对心。但是中国如果在911之后闭口不言,那可就表示了较真的态度了。
面对荷兰与中国的纷争愈演愈烈,日本火上浇油的进行示威,英国就是真的一言不发,对此只字不提。苏联当然是要替中国吆喝几嗓子。倒是美国对此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大家倒也能理解,既然美国没有参加到这样的分肥行动中来,美国自家也闹得不可开交,指望美国此时出来掺乎摆明了不现实。
这反应也在英国、荷兰、日本的预料之中,他们选择这个时机就是要在中国孤立无援的时候动手。
1933年3月,在荷兰人的监牢中,荷兰检察官居高临下的瞪视带着手铐脚聊的王启年,尽管这位检察官很想吓唬住王启年,可王启年神色自若根本不为所动。荷兰人敢抓王启年,却也就到此为止了,他们并不敢做的更过分,例如找个理由杀掉王启年。如果王启年真的在监狱里面出现病危,只怕最感到害怕的应该是荷兰人才对。
检察官见到自己用目光吓唬不住王启年,他只能用恐吓的语气说道:“王启年,你知罪么?”
“我没罪。我所谓的罪名全是你们的诬陷。”王启年平静的答道。
检察官脸上浮现出怒容,多少天了,王启年始终是这么一句回答,除此之外他根本不说别的。无论检察官如何威逼利诱,用什么签署了认罪协议,就可以从轻发落。但是王启年根本无动于衷,仿佛在监狱里面住上瘾了一样。
若是别的人,荷兰监狱里面有充分的手段可以对付,在监狱里面想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太容易啦。可上头有交代,绝对不能虐待王启年,不能给人民党口实。就算是办冤案,好歹也得顾及点国际观瞻。而且在华也有荷兰商人,这边对王启年虐待的话,人民党采取报复行动,闹成狗咬狗一嘴毛,两边都没好处。
又是这么一圈毫无意义的审问之后,闹剧暂时收场。然而检察官并不担心,王启年可以当茅坑里面的石头,但是很多中国华侨却并不具备这样的硬骨头。他们一辈子积累的家产都在荷属东印度,他们也不具备顽抗到底的条件。突破了这些人,就能用犯罪推理把王启年给套进去,然后要做的只是把王启年驱逐出境即可。法律其实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能对王启年虐待,却不等于不能对其他华侨虐待。已经有一些华侨经不过拷打威逼,承认了自己的犯罪行为。而且这些行为也不全是冤枉,偷税漏税么,全世界都一样。税务局想找茬实在容易。唯一问题是没有过硬的证据把这些人的口供和王启年有效联系起来,这才是荷兰方面现在比较为难的地方。
荷兰一点都不感觉自己这么做有什么危险。整个世界被大萧条折腾的鬼哭狼嚎,即便是没有鬼哭狼嚎,欧洲国家与美国也没理由为中国强出头,更没理由为中国主持公道。唯一能替中国说几句话的还是苏联,苏联在欧洲是被视为一个极大的威胁。即便有些国家想说几句看似合情合理的公道话,只要苏联先站在中国的立场上,这些国家也只能先闭上嘴。这就是中国面对的现实。
不仅英国人在算计荷兰人,荷兰人也同样在算计英国人。只要中国的海军力量没有能够压倒英国与日本,中国对荷兰动武就会遭到英国日本的联手压制。荷属东印度距离中国有几千公里的距离,遭受军事打击也是英国与日本首当其冲,荷兰根本不担心自己会遭遇什么危险。
1933年4月17日,荷属东印度海域上出现了一支舰队的身影,这支舰队每一艘舰艇的桅杆上都高高悬挂着中国人民海军的红色旗帜。在指挥室里面的舰队最高指挥官是萨镇冰。这位年过70的老头子坚决要求在完全退役之前参与这次军事行动,这是中国迄今以来最远的一次军舰航行。军委抱着把事情闹大的态度派遣了南洋舰队与黄海舰队两大主力合并的特遣编队前来荷属东印度示威。
“雷达已经发现敌人的军舰,距离正西大概在80公里之外。”
“三号侦查机群发回电报,已经发现荷兰舰队。数量为一艘驱逐舰、一艘护卫舰。”
“雷达扫描没有发现敌人的潜艇。”
特遣编队以一艘航空母舰,两艘战列舰为核心组成。驱逐舰、护卫舰上都安装了新式雷达,和21世纪的宙斯盾,相控阵当然没法比。每一艘吨位不够大的军舰上安装的雷达都是单一功能。要么对海,要么对空,要么是水下搜索。即便如此,特遣编队的搜索能力也达到了空前的水平。
比炮战经验,人民海军并不认为自己有出类拔萃的能力,据说有些日本海军观察员的目力能够大白天看到星星。工农革命军的忠勇毋庸置疑,武装这支忠勇军队的则是中国的科技。海军舰队指战员们的最低学历也是初中毕业,国防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们比例也占到15%以上。
萨镇冰看着仪表显示器上那代表敌人的明亮绿点,心中百感交集。他已经老了,老到根本没办法再实际参与战斗,而这个时代的科技发展也已经超出了萨镇冰的想象之外。战争在人类视线之外就已经展开,这已经是一个年轻人的时代。
“继续前进!”萨镇冰镇定自若的下达了命令,这是他最后一次指挥如此规模的舰队。
“左满舵。”舰长命道。
“左满舵!”司令长对着通话器喊道。
“左舵满!”很快从通话器中就传回了舵手的回复。舰队划出一条漂亮的大弧线,向着敌人的方向调转了船头。
三十分钟之后,通讯员再次喊道:“潜艇声纳已经锁定敌人!”
海军的潜艇装备了声纳,这是人民海军的杀手锏之一。又过了片刻,通讯兵再次喊道:“声纳已经发现敌人潜艇的踪迹。”
所有的指挥员们脸上都露出兴奋的表情,尽管在演习中早就几十上百次的实验过这些新装备,然而用这些装备对付敌人还是第一次。不少指挥员手掌忍不住张开握紧,只要舰队司令员下达命令,战斗立刻就可以展开。
此时敌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他们很可能还没有发现这么一支大舰队已经靠近到攻击范围。人民海军此时已经修正了自己的航线,向着荷兰海军直逼过去。直到双方接近到40公里的距离,荷兰海军的军舰才跟受惊一样慌乱的开始调转方向。迎向人民海军的舰队。无线电监视系统中,也出现了荷兰人的电波。想来是正在向荷属东印度的海军指挥部发出紧急通电。
“我们可以提前最少半小时进行打击准备。”指挥室中,萨镇冰慢悠悠的说道。
除非是战事的临战准备级别,军舰上是随时准备战斗。训练有素的海军,例如英国与日本海军可以在遇敌后的几分钟内就打出炮弹来。否则的话从遇敌到主炮齐射,好歹也得也有十几分钟的时间。十几分钟已经都航母编队起飞的鱼雷机与轰炸机进行一轮攻击。敌人运气差点,战列舰靠上去的时候,只用对着爆炸起火的敌人舰艇进行点名射击。
“校射雷达启动!开始锁定目标。”距离荷兰海军只有30公里的时候,人民海军已经做好了射击准备。
“激光辅助测量开始。”负责火炮系统的指挥员强忍住激动的心情,发出了命令。
片刻之后,观察员就看到在荷兰军舰的舰体一侧出现了几个碗口大小的红色光点。光电忽明忽灭。射击系统的计算员根据激光发射的角度,以及激光发射器与炮口的位置,很快就确定了射击角度。
激光发射器很快就进行着微调,两束激光的光点同时出现在几乎相同位置的时候,人民海军舰艇与敌人的绝对距离就已经确定。有了确定的数字,只要开炮,命中率就大大提升。
“实验完毕!”火炮系统指挥员高声喊道。激光发射器随即停止了工作,进入待机状态。
这就是未来的海战!萨镇冰心潮澎湃。即便是在实际演练中多次进行,在准实战中得到了验证,依旧让这位老军人感到了极大的震动。对面的荷兰海军还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海军特有的英勇,面对突然出现的中国舰队,荷兰海军依旧顽强的靠过进行伴行。
萨镇冰命道,“按照计划航行。”说完就靠坐在指挥椅上闭上了眼睛。这样的演练消耗了萨镇冰的巨大精力,他的确需要休息。在萨镇冰的脑海中,浮现的是陈克亲自参与了演习之后如释重负的表情。对于这位工农革命军的缔造者而言,这是罕见的。对萨镇冰而言,海军几代军人们幻想出的种种精确、有效的作战索敌能力都变成了现实。现在需要的仅仅是勇敢、大胆、机敏的实际战斗。这些恰恰是工农革命军最不缺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