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291章
  人民海军突然出现在荷兰海边,给荷兰人带来的是巨大的震动。中国人不敢进攻荷属东印度,即便是看到人民海军的大舰队之后荷兰人依旧这么认为。不过中国海军有能力抵达荷兰控制地区的海岸边,这个冲击依旧巨大。上一次出现这种事情已经是272年前,在那时候名义上还在中国版图之内的台湾岛。
第六十二章
螳螂捕蝉(四)
  中国舰队在荷兰示威,日本上层一部分人心里面可是高兴坏了。几年前被撵出朝鲜,日本遭受了可怕的心理打击。反倒是在国力上受到的打击明显没有看起来那么可怕。历史上日本的掠夺主要是掠夺中国东北,现在中国早就夺回了东北。关东大地震之后日本已经把朝鲜盘剥到无以为继的地步,朝鲜人全部都在反对日本的统制,朝鲜已经是日本最大的失血场所。收缩回日本本岛之后,各种损失反倒减少。
  鉴于朝鲜的前例,日本在台湾也不敢再搞的过分。人民党也运送不少人员到台湾发动游击战,日本只能一面加紧封锁台湾,一面恩威并施的加强对台湾的控制,努力肃清中国游击队。在收缩期,日本倒也承认了事实。裕仁顺利上台之后,日本政坛却出现了新动向。
  日本现任首相高桥是清对自己的幕僚兼助手北一辉问道:“北君,你认为中国向荷兰示威是想做什么?”
  北一辉微微摇摇头,“绝不是简单的示威这么简单,陈克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就会做到底。我还从没见到有谁能把他玩弄在手上的。”
  对这样的回答,高桥是清沉默下来。这是高桥是清第二次组阁,和上次一样,高桥是清组阁之后终于终止了日本走马灯一样变化的政坛变化,外界普遍认为高桥是清还能像上次一样干完自己的任期。对高桥是清来说,日本需要维持一个与中国相对稳定的关系。可日本的事情并不是这位已经79岁的老头子能够完全左右的。
  1925年5月,被人普遍认为会成为元帅的田中义一突然退出现役,准备去政界混。去政界混的意思并不是仅仅想当总理,就田中义一当时的地位这个总理迟早是他的。田中义一要当政党党魁。日本国内矛盾深厚,普选的呼声越来越高,田中义一要牺牲自己的元帅称号来为军人换取更大的空间。
  就这样1925年田中退出现役,去立宪政友接替高桥是清就任第五任总裁,这个“立宪政友会”是伊藤博文“亲手缔造”的政党,田中没空着手去,带了三百万日洋的见面礼。这三百万日洋在当时是个什么概念?300万是一个陆军大将500年的工资。他怎么来的,陆军部在朝鲜疯狂掠夺的时候,弄到了2400万日洋秘密经费。中间用掉800万,剩下的1600多万全去向不明,作为陆相的田中义一当然很清楚这笔钱到底在什么地方。
  在朝鲜战败之后,日本政坛总算是稳定下来了。在加藤高明领导下成立了护宪三派内阁,但宪政会作为第一大党仍执政界牛耳,结果第一次加藤内阁在政友会的攻击下发生动摇而总辞职。大选后的组阁权再次落在加藤手上,田中义一拒绝加藤高明的入阁邀请,充分利用金融危机下出现的整理震灾票据问题,策动枢密院官僚以“违宪”为由,否决政府的救济台银紧急敕令案,迫使新成立的若槻礼次郎内阁总辞职。
  毕竟战败之后陆军海军都有责任,为了缓和矛盾,西园寺公望不得不做出妥协,田中义一就靠自己的营运竟然当上了内阁首相。当上首相之后,田中义一并没有阻止普选,而是要把普选引向他所期待的方向去。
  田中内阁是在若槻内阁辞职后匆忙成立的,是一个以少数执政党为基础的政权。1927年6月,在野党宪政会和政友本党合并成立民政党。该党打着“贯彻天皇统治下的议会中心主义”口号在三菱财阀支援下,主动接近元老等官僚势力,抨击田中内阁的内外政策,意在上台执政,对田中义一政权构成巨大威胁。田中决定通过将在1928年举行的大选塑造一个强有力的执政党。
  为了赢得选举,政府对一百多名知事以下的地方官吏进行更迭、调任。同时通过贿选、利诱等手段大肆干预选举活动。凡提及“300万日元”或“陆军机密费”的演说,一律遭到政府禁止。在野党民政党也加入贿选战。选举结果政友会未及半数,仅比民政党多获得一个议席。为此田中用大量的金钱和职位对中间派人士进行分化拉拢工作,谋求控制议会。最终获得217个议席,以微弱多数取得了议会中“不自然的多数党”地位。这就是日本首次进行普选的真实情景。
  田中义一本来就不在乎议会到底是普选还是贵族议会,他真正希望的是对中国来一次全面的翻盘。日本陆军很清楚,任由中国继续强大下去,日本迟早会被中国干掉。在远东这个地方是不可能存在两个强权,如何压倒中国就成了田中内阁的唯一目的。
  甲午战争之前,日本为了能够赢得胜利,可谓节衣缩食,天皇自己都捐钱造舰。进入20世纪20年代后期,战争已经开始立体化,这就需要更多投入。不仅仅是海军,陆军与空军都需要强化。这次可没有首鼠两端的朝鲜可供日本利用,朝鲜内部证据尽管还不够稳定,可谈起日本,朝鲜已经有了极为明确的态度。那就是坚决不能再重蹈覆辙。日本转而把目光投向了东南亚。
  人算不如天算,日本卧薪尝胆的复仇大业刚开始,大萧条就降临了。田中义一不通经济,实在无力解决这个事情。可天皇身边有着天皇自己信赖的巴登巴登三羽乌这样的亲信小集团,裕仁已经下定决心想铲除掉把持日本陆军几十年的长州派。如果田中义一真的是想利用普选的方式彻底架空天皇倒还好,偏偏他想走的是借用天皇的名号打造一个上下一心的日本。这下可让裕仁抓住了机会,大萧条沉重打击了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日本经济,天皇1931年2月公开呵斥田中义一“根本不懂经济”。
  几天后,田中义一就因为马上风死在小老婆肚子上,日本民间大肆流传着田中义一因为遭到天皇训斥,被吓死的传言。
  尽管田中义一作为长州派大佬是永田铁山等人的死对头,可田中义一充分利用普选搞的这套玩意倒是挺符合永田铁山为代表的“统制派”的心思。到了大萧条时期,统制派彻底确立了自己的政治主张与路线,他们主张在军部的统制下,不使用武力,而通过自上而下的合法途径,进行平稳缓进的国家改革。统制派要求建立总体战的体制,并要求加强对军队的统治。
  在永田铁山与冈村宁次看来,田中义一想通过打败中国来确定日本未来的道路没错,所以日本必须卧薪尝胆等待机会。只要能结成一个亚洲的反华反共产同盟,日本与英国美国等国联起手来再来一次“八国联军”,就能够干掉中国。那时候作为反华反共产先锋的日本,自然可以在战后分到极大的利益。在达成这个目的的过程中,日本必须精诚团结。
  想精诚团结,就要弱化国内矛盾,可日本国内基于经济衰退的矛盾是无法弱化的。田中义一死后,1931年已经77岁高桥是清在一众人的请求下再次被迫出山执掌日本经济。高桥是清还请了一位助理,就是在垦殖大学担任政治学临时教员,并且在田中义一组阁时代的普选中当选了东京都地方议员的北一辉。
  高桥是清老头子上台也是没办法,日本政坛上谁上台都知道自己这一派系解决不了问题,谁上台也得不到其他派系的支持。内阁首相内阁大臣们走马灯一样轮换,只有高桥是清作为大藏大臣,始终屹立不倒。能够被日本上层与国民认同的也只有高桥是清一个人。
  以77岁高龄再次当上首相,高桥是清推行了一系列政策。他先是通过了陆军裁军建议案、为扩大有选举权范围的府县制修正案、少年法案、健康保险法案等众多法案。在当时时局下,高桥内阁是一个既要强化治安也混杂着革新政策的一届内阁。
  在经济上高桥是清推行了搞通涨的经济政策。高桥的策略不外是让日元贬值以促进出口、不受金本位约束及发行钞票以增加“流动性”,是结合财政政策、量化宽松和汇价贬值,而面对赤字不是加税筹款而是发行债券。
  高桥当时便用这种手法令日元汇价“向下浮动”,从1931年12月一百日元兑四十九美元,跌至1933年一百日元只能兑二十五美元。这一年美元脱离金本位,日元稍为回升,企稳于一百日元兑二十九至三十美元之间。在约两年间日元兑美元跌了约百分之四十,让日本货物在国际尤其是美国市场“不再昂贵”,出口量急扬。1929年,日本出口达二十一亿五千万日元;受大萧条冲击,1931年跌至十一亿五千万。高桥于1931年落实“高桥政策”之后,日本出口量逐年增加,日本的国家收入(当时尚无GDP的“发明”)增百分之六十,消费品物价涨百分之十八而股市“翻一番”。
  老政经济学家好不容易稳定了经济,而北一辉在其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北一辉此时算是有了足够的背景,终于刊印并且公开发行了他修改后的《日本改造大纲》。在强化社会公平性,限制大资本,扩大中小资本的生存,以推动就业方面,北一辉做出了出色的努力,并且得到了成果。这些成果与人民党相比自然是有差距,但是终止自由资本主义的混乱,促进就业,本身就能够提升日本经济与社会稳定性。
  除了这些政绩之外,北一辉也正式开始在日本宣传了封建主义与资本主义之间的区别,批判封建社会主义的虚伪性。这为北一辉赢得了知识界中的巨大声望,同样也给北一辉带来了众多的敌人与同道。
  统制派视北一辉的思想为眼中钉肉中刺,新兴起的皇道派则视北一辉的思想为指路明灯。皇道派的政治主张为清君侧,消灭天皇身边的奸臣小人,拥护天皇亲政改造日本,这就是天皇之道,故称为皇道派。虽然理论上与天皇如此有关,可皇道派们全部来自底层。是一个松散的集团,大体上由年青的野战部队军官,甚至是连级军官组成的。
  这么一个组织若是说真的对日本天皇有多忠诚,北一辉自己都曾经私下对高桥是清说过,“有时候谎话也只能说一说。”
  这帮年轻人们大多出身农村或者基层市民,军队放假后回家,家里面破产,或者姐姐妹妹被迫去做妓女的事情都是会遇到的。他们与其说是忠于天皇,还不如说是因为有限的社会知识让他们认为遇到的悲惨遭遇都是“天皇周边的坏人引发的”。这个世界的一切不公正,都是坏人把持了权柄。
  自从北一辉成为了皇道派的精神领袖以及政治导师之后,皇道派开始渐渐发生了变化。不少青年终于开始认识到阶级的存在,并且认识到了阶级压迫是日本下层被统治人民悲剧的真正原因。
  这次试图与荷兰英国联手打造包围中国的军事联盟,发起者是日本的统制派。北一辉对日本的情况感到越来越忧心忡忡。
  就如他方才对高桥是清说过的那样,陈克或者说人民党的做事风格的确与别的政治人物或者政治组织全然不同。这个组织是没有半吊子思想的。如果陈克对荷兰公开做出了军事威胁的姿态,之后的军事打击几乎是必然的。无意义的威胁从来不是人民党的选择。既然人民党决定军事打击,那么天王老子半中腰出来阻止,人民党也会有信心把天王老子给打倒。
  看北一辉皱眉沉思,高桥是清没让北一辉继续想下去,“北君,我们还是谈谈你前一段推出的那个国家工业统一标准的事情吧。”
  既然高桥是清发话,北一辉也就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具体的问题上。日本最大的问题在于封建传统根深蒂固,在经济上表现就是手工作坊众多。在中国的时候,北一辉亲眼看到人民党是怎么改造生丝产业的。除去为了保证“生物多样性”,由国家补贴,在一些地区维持着多种蚕种,桑树等的存在。其他地区都会强制推行最先进的技术与蚕种。在生产领域上,国家每年都会强制淘汰技术,逼迫各个生产单位采取设备技术升级。国家主导的生产力水平发展与国家强制淘汰落后生产方式,中国的产业缓慢而且稳步的不断进步。
  银行业的投资发放也有了目标,拒绝向落后的生产发放贷款,本身就能提高回款率。提高科技水平,本身能创造不少新的劳动就业机会。北一辉在高桥是清的经济政策中加入了这一块,的确有效提高了日本生产效率,降低了成本。高桥是清是准备模仿中国的科技树计划,在日本建立属于日本自己的“科技树”。
  讨论完这些之后,北一辉就起身告辞,他还有一堆事情要办。
  “松鹤丸”已经是北一辉最经常活动的场所,这里在地震中被大火烧了个干净,北一辉在发放救济粮食的时候,就以这里为据点。不少前来领救济的灾民在救灾结束后感叹道:“这辈子第一次连着吃了六个月的大米饭。”
  在这些前灾民眼中,北一辉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后来普选的时候,北一辉硬是当上了这个地区的议员。在这一带,北一辉走到哪里,都有人和他打招呼。
  既然是当过放粥的场所,松鹤丸的规模当然不是以前可比。酒肆的面积大了数倍,因为引进了中国的饲养场以及快餐店模式,前半部是几个长条桌旁边围着密密麻麻的凳子,大量出售油炸鸡肉类的食品与日本和式饭菜,后面则是各种雅间。进了松鹤丸之后,北一辉直接去了后面。此时几名便装男子已经等在里面。
  北一辉一进来,就见安藤辉三大尉正等的着急。没等北一辉站稳,安腾大尉就起身说道:“北先生,您可是来了。这几位是新加入我们的同志。他们都是海军军人。”
  几位青年军官看来都是第一次到松鹤丸来,他们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盘裹了面衣的炸鸡腿,一碗白米饭,还有一碟咸菜。桌子上放着酒,几个人正在伏案大嚼,腮帮子都被撑起来了。一听说进来的人是北一辉,几名青年军官连忙站起身,努力的想把嘴里面的鸡肉和饭咽下肚去。一位看着脖颈比较纤细的青年着急吞咽,脸都给憋红了。
  安腾大尉正想批评这些人“礼貌到哪里去了”,北一辉已经拦住了安腾,“大家坐,先吃完,先吃完。”
  这种平易近人的作风对北一辉不算什么,在中国党校的时候,他还和省长与省委书记们一起值班扫过党校厕所。而那几位年轻的海军军官们可是被感动坏了。在他们面前的是东京都地方议员,大大有名的北一辉。那可是让数以万计的灾民吃了半年白米饭的传奇人物。
  看着这些人傻愣愣的站着,安腾大尉让他们先坐下。北一辉自己率先坐下,提起茶壶在那个吞咽饭时候差点被憋出毛病的年轻军官面前茶杯里面倒了茶。然后再次请大家坐下说话。这种作风真的让那些年轻人感动,他们先向北一辉敬了礼,自报家门后才坐下。
  “北先生,您的书我们都看了。我们都想见到您想建立的新日本,所以通过人介绍,前来见您。”海军军人们认真的说道。
  北一辉知道在统制派占优势的海军里面,他的书属于禁书。陆军部中有教育总监兼军事参议官真崎甚三郎以及军校的小畑民四郎暗中支持,所以陆军部里面北一辉的支持者甚多,海军出身支持北一辉的就微乎其微。
  众人谈了一会儿就说起了最近海军的事情,这几位军人有尉官有军曹,他们说起了一件事,最近日本海军正在以中国为假想敌进行军事演习。在海军中与中国开战封锁中国航运的说法甚嚣尘上。
  北一辉听了之后,心中一凛。这是要找死的方式。
第六十三章
螳螂捕蝉(五)
  统制派为主的海军中有人投奔皇道派显得有些意外。日本陆军屡战屡败,相比较起来海军还算是不错。北一辉交谈中发现,这几位投奔皇道派的年轻海军竟然是因为厌战,实在是不能不生出一种讶异的感觉。
  那位明确表示厌战的青年海军尉官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北先生,我家有兄弟五个,父母去世的早,我哥哥几年前在朝鲜战死。骨灰随着撤退的部队一起回到日本。那时候我还在军校读书,后来回家探亲的时候才知道,送回战死者的遗骨时,我家的叔叔伯伯为了想得到抚恤金,在兵营门前争夺起我哥哥的遗骨!”
  听到这里,这些年轻军人们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这种事情不是只发生过一次两次。北一辉组织里面末松太平大尉在青森联队的时候就说起过这种事情。末松太平大尉还讲过另外一件事:“朝鲜战争紧张的时候,青森第五联队其中也有的父母给出征的儿子写信,说战死之后用国家发给的钱来尽孝吧”。
  年轻的海军尉官正色说道:“如果是为了保卫日本,什么样的战争我都会参加。可现在与中国打仗并不是为了保卫日本,达官显贵们都只是为了自己。战争只是让日本越来越衰弱。根本没有能够让日本更富有。那些军队里面的宣传一句都没有实现。”
  “如果日本被中国打败呢?”北一辉忍不住问道。战争的确没有办法给日本带来利益,可是人民党很可能就要对日本展开战争。这不是人民党到底有多好战,而是局势肯定会向这样的方向发展。如果人民党要向南边的荷属东印度开战,就绝对不可能放任北方存在拥有强大海军的日本。
  “这个……”年轻的军人们用讶异的目光看着北一辉。这位大人物说出这样的话,他们就不能不考虑一下北一辉到底想说什么。
  北一辉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这几年来他一直在考虑未来中日之间的关系。日本已经不可能压制中国,那么未来的中日关系到底会是怎么样?如果中国只是把日本限制在日本列岛,那么日本也不可能有什么未来可言。从政治成本的角度,恢复旧时代的华夏朝贡体系,偶尔扔些残羹冷炙给日本收买一下人心,这么做对中国来说或许更划算。这样的未来却不是北一辉所希望看到的。即便日本自己能够发生完全的革命,日本的未来也不可能掌握在日本手中。这是北一辉最感到难以确定的事情。
  年轻人看北一辉不说话,他们壮起胆子试探着说道:“北先生,我们想支持您这样的人成为日本的领导者。您在东京附近搞的一些公社,让我们都很憧憬您的为人。”
  听了这话北一辉苦笑了,地震后北一辉算是出了名。他就在东京外围一些地区搞了几个农村公社。农村公社也没什么稀奇的,说白了就是苏维埃组织。依照科学与民主的组织方式,在几处土地上废除了封建制度,实施了集约化经营。大小事情都通过苏维埃会议的方式讨论经过,对劳动者同工同酬,实施严格的财政预算以及经营策略,农产品与几个连锁食品企业挂钩进行一条龙服务。
  在实施这个的过程中,北一辉可是没少遭到刁难,他是靠着自己的身份才顶住了压力。说个不好听的,北一辉就是个封建主,只是在自己的“领地内”实施了苏维埃制度而已。这样的组织方式在国际上根本谈不上先进性,也就是在日本这个地方,才能靠规模优势对中小资本呈现出竞争优势,又靠了内部的分配制度抗住了大财团的压力。见识过中国工业对农业的反哺,北一辉觉得自己这几个连中国的生产大队规模都比不上的农村公社实在是够可怜的。北一辉也曾经想把这些土地规模扩大,尽可能把土地练成一片。结果遭到了周边地主们的坚决反对。理由千奇百怪,总之是对北一辉的公社制度有着极大的反感。
  但是在这几位年轻人眼中,在很多人眼中,这些公社首先就是没人挨饿。公社优先满足自己的供应,多出来的产品与外面交易,获得的盈利则由公社会议讨论后分配使用。日本的农民除了夏季紧张的耕耘土地外,冬季则须进城作工,即使如此,一年所得除去租税,往往难以维持一家人的温饱生活。农村公社能够不挨饿,还有盈余分配,这可是非常神奇的事情。
  有了这个话题,北一辉也算是找到了一些可以切入的讨论点,他分析了公社存在遇到的几个问题,税收就不用讲了,公社的农产品销售首先就是层层的盘剥。日本的封建可不是玩笑话,借用周树人的一句话“搬张凳子都是要死人的”。
  每一条街,每一个商店,甚至每一条路,都是有各自大大小小显性隐形的封建领主们控制或者插手。如果不是关东大地震打破了很多旧有的东西,北一辉组建的公社只怕早就被干掉了。北一辉自己也是东京算是有实力的人物,加上地震时候救灾有力,大家都卖给他面子。即便如此,北一辉依旧感到极为吃力。而北一辉知道,人民党在扫荡本国这些封建残余的时候,下手极重。一旦被扣上黑社会有组织犯罪的帽子,那就基本上会被处决。在日本,黑社会则是完全公开活动,因为日本政府比黑社会还要更黑,人民不得不靠黑社会来保护自己。黑社会也借用这些一面名义上保护人民,一面与政府勾结在一起画地为牢压榨人民。
  年轻人哪里懂得这些深层次的东西,听了北一辉用公社当例子做出的解释,他们瞠目结舌。好不容易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有人问道:“如果把这些坏人给除掉,日本就会变好了吧。”
  北一辉摇摇头,“我们要做的并不是杀人,而是要扫除罪恶。罪恶的根源绝对不是那么几个坏人,而是有更深层次的东西。制度、风气、社会发展水平,这些才是真正的原因。”
  北一辉的组织没有正式名称,在年轻人们兴冲冲的想给这个组织起一个响亮名字的时候,北一辉阻止了这样的做法。因为这样的组织只是一个个的小组而已,组织学习的是马克思主义,纲领却是以反封建为主。最后被逼无奈,北一辉只好给起了一个“日本反封建联盟”这么一个名字。组织的纲领就是反对日本的所有封建制度,努力把日本推进到一个全新的时代。
  几位海军的年轻人听了北一辉的讲述,觉得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一个新世界。然而海军比陆军管的还严,他们就从安腾大尉那里拿了本关于“日本反封建联盟”的初级思想书籍,约定了以后见面的方式,这就急匆匆的走了。每个人走的时候还带了北一辉送给他们的几个炸鸡腿。对年轻人的胃口来说,裹了面衣的炸鸡腿实在是一种享受。
  等他们走了之后,安腾大尉问道:“北先生,海军不会真的要和中国开战吧?”因为屡战屡败,陆军已经暂时不考虑和中国开战的事情,战争对陆军的影响非常有限。
  “海军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等着看海军的结果就可以。”北一辉答道。每次和日本人谈起关于日本的封建制度,北一辉就感到十分郁闷。没有毁灭就没有新生,对日本封建制度的毁灭必然导致日本上层全部完蛋,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作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暴力的行动!
  北一辉唯一担心的是,革命者如果本身也是一群封建主义者,新的封建统治者推翻旧封建统治者的行动被冠以革命的名义。那就是一场狗咬狗的闹剧,一场轮流坐庄的闹剧。除了凭白的流了无数的鲜血之外,意义非常有限。
  有北一辉这样人,自然也会有坚定维护日本封建统治的人。日本海军中的统制派们基本就是这么一个群体。他们要维护的是现行的制度,就如同他们的纲领一样,在军部的统制下,不使用武力,而通过自上而下的合法途径,进行平稳缓进的国家改革。
  对于已经开始成型的中国包围网,统制派大佬们是极为满意的。在陆地上不能与中国争雄,那就在海上扼制中国的力量。这次中国派舰队到荷兰示威,这让统制派们拍手相庆。同盟关系需要维护,一旦英国与荷兰都踏上反华的道路,加上中国的强硬态度,这个同盟只会越来越稳固。日本当然也有自己的打算,日本要做的就是巧妙的玩弄手段,把中国人的怒火引向海军实力最弱的荷兰。既然不能远涉重洋,中国能做的就是把怒火指向陆地接壤的英国。那时候日本的重要性就会凸显出来。至于中国越过对马海峡进攻日本本土,日本方面认为自己能够守住这条海峡。尽管被英国人卖了一次,日本方面却依然相信英日同盟是保障日本本土不遭受中国进攻的。
  日本有自己的想法,中国却没有理由跟着日本的指挥棒起舞。海军编队前往荷兰示威回来之后,诸多新设备讨论就上了议题。过于精密的实验性装备有其优势,但是却不实用。激光之类的设备就被排除在定型军舰之外。陈克对此并不觉得可惜,毕竟激光与晶体管技术发展是在二十多年之后才得到了全面应用,包括雷达技术也进行过无数次的革新。
  二战水平的战舰并不是21世纪中国的054军舰,所谓下饺子指的是能够大量制造。有雷达,有声纳,这就是好军舰。剩下的关键就是海军航空兵的鱼雷攻击机。什么军舰都扛不住被二十几条鱼雷击中,就算是日本建造的大和号那种变态也是一样。
  意大利的工业水平虽然不高,在船舶设计方面的水平却非常出色。大萧条让意大利人也顶不住了。他们终于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向中国提供了很多造船技术以及船舶设计思路。与德国人提供的传播设计思路一比,中国工程方面的感觉意大利人的设计更加科学合理。虽然很多设计需要的材料意大利人自己造不出来。这并不能阻止意大利人的想象力发挥出功效。由意大利与中国共同设计的25000吨航母的等比例模型已经在武汉与上海同时开始搭建。这些军舰将在不久的将来出现在船坞中。
  在此之前,中国也不准备就这么傻愣愣的看着日本耀武扬威。解放台湾的战役已经排上了日程。
  “解放台湾的关键就是能够运部队上台湾,运物资能够维持部队进行战斗。所有核心就是运输线。”海军政委秦守在军委会议上解释着台湾战役的设计。
  理论上从福建到台湾海峡建立起一条补给线就能完成任务,消灭了日本在台湾岛上兵力之后,战争就基本结束了。除非日本能够彻底断绝这条补给线,然后从容的运送十几万兵力到台湾,剿杀了台湾岛上的中国军队。
  “现在的关键就是海军航空兵、海军水面部队、以及水下部队的配合。”秦守说的很简单。他并不想吹牛,实际上海军的研究结果是,如果日军大大咧咧的跑到台湾来,以为靠军舰的吨位体积就能获胜的话,他们肯定要吃大亏。
  “白天的话,将由空军配合海军水面部队的行动。晚上的话,由水下部队配合水面部队的行动。陆地上的战斗就要看陆军的同志们能否顺利完成任务。陆军早一天完成任务,海军的压力就能轻很多。”秦守说的很客气。
  有了海军这次去荷兰的大游行,海军部队对声纳雷达很有信心。台湾海峡宽度有限,海军航空兵的鱼雷攻击机部队更是信心十足。空军司令楚凤歌等秦守发言完毕,立刻站起身来,“诸位同志,只要在台湾建成了稳固的基地,我们就能靠台湾与福建的基地保证天气良好的状态下随时出击。”
  工程兵部队司令顾璐最后发言,“雷达站的建设我们已经有实际经验。快速建设跑道的经验,在旅大战役中已经有了实战经验。我们工程兵部队有信心完成这次的任务。”
  军事上的准备已经很充分,政治局在政治方面的考量就是最后的一关。但是在这方面,政治局并没有达成完全一致的态度。政治局都有一个疑问,“如果跨海解放台湾之后,世界对待中国会是什么态度?”
第六十四章
螳螂捕蝉(六)
  在工业化时代,台湾对中国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如果拥有了台湾,中国海军就可以随时进出太平洋,日本南下的海上通道也会被中国给死死堵住。让所谓的日本、英国、荷兰的海上同盟顷刻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中国夺取台湾之后,带来的是西太平洋局势的全部变化。美国就是这里面最大的变量。美国一直试图拆散英日同盟,中国夺回台湾之后,英日同盟也就名存实亡,台湾与菲律宾切断了英国与日本的海上呼应。
  矛盾是不断转化的,英日同盟与美国的矛盾很可能就此从美国在西太平洋的主要矛盾变成了次要矛盾。美国面对中国这个日益强大的西太平洋强国,会有什么样的选择?作为世界第一工业国,美国现在被经济危机困扰,而且国内孤立主义盛行。可这只是美国不想参与世界变化的内因,并不等于美国没有能力参与世界变化。
  对战略改变,只要看看地图就能理解。对美国的态度,政治局很奇怪陈克为什么这么看不起英国人。在这个时代,英国还是世界霸主,美国只是列强之一。对陈克而言,用粗话来表达的话,“你英国算个鸟!”
  陈克出生时候的中国对英国没什么要高看一眼的传统,在陈克成长的过程中,英国人也从来不是能够影响威胁中国的存在。到了这个时空,陈克花了好几年才树立起一个概念,中国和英国还是货真价实的邻国呢。
  当年的张伯伦绝对不是一个被骗的傻瓜。英国上层都很清楚,只要第二次世界大战一开打,英国无论是胜是败,大英帝国的霸权就会终结。所以采取绥靖政策的张伯伦回到伦敦,得到了一致的好评。至于丘吉尔,那只是胜利之后把他吹的那么高,真的一开始就按照丘吉尔的那套“哪怕死光最后一个印度人,大英帝国都不会屈服”的强硬政策来搞,英国铁定会死的惨不忍睹。
  1933年,中国的粗钢产量将突破3000万吨,而美国人1916年粗钢产量就超过4000万吨。陈克很清楚,1944年,美国的钢铁产量将很轻松的超过8000万吨。中国以现在的铁矿勘探开发能力,也就是能到6000万吨的水平。
  如果中国能够全面改变西太平洋的局势,美国没有理由不产生其他想法。孤立主义这玩意听着吓人,只要有足够的利益,美国资本家不是没有能力改变这种趋势。所以陈克从来不在乎英国人会怎么样,英国人怎么样都会完蛋。而美国人则完全不同,美国佬是真的有实力,只是在等待机会。
  人民党的日籍同志此时并不在乎英国人怎么考虑,也不在乎美国人怎么考虑。他们的目标都放在了中国到底准备怎么对待日本身上。从1905年到1933年,人民党里面日籍出身的干部有卫戍区政委、农业部部长,甚至还有省长。这群快60岁的老头子们最早的是28年前就加入了中国革命。现在有些人孙子都抱上了,有些同志甚至已经自然老死,可当时的初衷,解放日本的目标还看似遥遥无期。
  这些人都混在中高层,对最近的局势当然清楚,中国这是下定决心要解决日本问题。可这要解决到何种程度?老头子们的想法当然是解放全日本,建立一个日本人民共和国。不过从战略角度考虑的话,中国未必肯打这么一场全面的战争。所以以卫戍区政委黑岛仁为首的日籍同志正式向党中央提出请求,希望能够解决日本问题。
  黑岛仁代表日本同志提出,解放日本,建立共和国,加入随后成立的西太平洋社会主义大联盟。这完全符合最初的日本同志们的想法。
  陈克提出了几个问题,第一,中国是以解放者还是以强迫者的身份进入日本?第二,人民党讲实事求是,想铲除日本封建制度,到底得杀多少人?
  这是很实在的问题,中国人民革命进行了快30年,陈克天天讲年年讲,这才算是在中国人的思想里面构架了一个对封建制度的理解。反封建有了理论与实践的体系。就日本这个现状,工业化与封建制度紧密结合,又掺杂了大量的资本主义工业营运的元素,如果来一场暴风骤雨般的革命,那可真的是要人头滚滚。
  革命固然不是请客吃饭,革命的目的也不是对“坏人”实施彻底的肉体消灭。战后的社会主义联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构架与关系,这是一个大问题。同时,战后的领土划分,以及随之必然爆发的矛盾,也很棘手。
  “我们中国并不想成为日本的太上皇,这点我想日籍同志肯定都能理解。”陈克认真的对着一群根本看不出与中国人有什么区别的日籍同志说道。
  以中国对朝鲜的态度,日籍同志当然能够理解这点。朝鲜解放之后,中国就没有对朝鲜内政实施什么干涉。除了主动帮助朝鲜建立了现代工业模式下的户籍制度,还有一些组建军队的帮助之外,朝鲜自家管着自家的事情。本着和平共处五项原则,中国与朝鲜建立了不同于旧式朝贡体系的新关系。
  日本不太可能走这条老路。没有中国就没有朝鲜独立,朝鲜是心甘情愿靠拢中国,向中国学习。工农革命军杀进日本,杀戮大量日本人,然后以解放者自居。这么一个设想怎么看都是不伦不类。日本人民需要的是改善现在的痛苦状态,需要的是原材料,市场,而不是反思自己到底如何遭受了封建制度的毒害。这就跟中国的安徽人民投身革命一样,日子反正已经活不下去了,既然怎么都是一个死,跟着人民党走也不是什么无法想像的事情。
  如果是从这个角度考虑的话,日籍同志就不能不承认,中国人民真的是有够伟大。日本人习以为常的很多压迫,在中国人民眼中是难以承受的。几千年前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质问,就已经完全开启了中国文化思想的新篇章。而日本遣唐使却没能把科举制度最终变成日本的国策。
  但是陈克的智慧在日籍同志看来几乎是无穷无尽的,他们就坦率的询问陈克到底有什么想法。
  “我觉得日本可以建设有日本特色的社会主义国家。”陈克给出了答案。就如同人民党最近在江苏的不断斗争一样,在处于军事全面优势的同时,人民党根据江苏人民的需求,以及江苏的实际情况,展开了全方位的斗争。现在江苏议会四分之一的议员都是江苏人民党支部的党员或者与人民党站在了一起的议员。在政治与经济的斗争中,很多原先根本没有想到的变化都在发生。有产阶级并不是一无是处,特别是那些认识到封建制度靠不住的有产阶级,当他们进化到更高级的资本主义领域之后,颇有些人在劳动方面表现出相当不得了的水平。例如制衣业、制鞋业、餐饮业等等。
  黑岛仁不愧是政委,他很快就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那么陈主席的意思是想干掉日本的军部势力之后,让日本同意共产主义政党合法化,利用日本现在确立的普选制度,在长期的斗争中改造日本?”
  “这总比在日本一路杀几百万人强吧。我们是革命者,我们不是刽子手。”陈克答道。
  听了这话,黑岛仁费了好大劲才能让自己的心态跟上陈克的心态。这是个很难讲的东西,人民党虽然没有一次性杀几百万,可各种杀戮总数加起来,也有几百万人。可是从陈克的心态与思路上来看待这个问题的话,每一次杀戮都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是属于立规矩的范畴。就如同结束不久的《婚姻法》推行过程中,杀了想离婚的女性的人,不管这些人是女子的丈夫、夫家人还是娘家人,统统都是以杀人罪给判刑或者处决了。
  国家是阶级统制的工具,司法机构是国家的暴力机关,这些暴力机关就是使用暴力来确立统治阶级的意志能够顺利执行。虽然新中国的统治阶级是劳动人民,是大多数,可代表这大多数人利益的暴力机关还是暴力机关。
  看着日籍同志陷入沉思的模样,陈克说道:“同志们,很多参与革命的人都认为通过革命要建立一个千秋万代的制度出来,建立一个绝对正确,绝对正义的体制出来。这种革命激情我们可以理解,但是这种想法明显不符合历史唯物主义的态度。未来绝对不是过去的简单重复,我们每天睁开眼就是一个新世界。马克思亲眼见过的资本主义制度,抨击以及赞扬过的资本主义制度,在这次大萧条之后就完蛋了。资本主义为了生存,自身也要不断发展,最后资本主义制度自己要彻底埋葬封建制度。我们现在要反对的,要铲除的,是封建制度。是画地为牢的那些东西。”
  陈克从来不吝于给资本主义制度唱点赞歌,他原本以为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是应该有着领先世界的眼光。现在他实践了,思考了,然后才发现这个世界实在是有趣。以前陈克读过资本主义制度铁杆信徒写的书,书里面大肆抨击美国的制度是瞎胡闹,认为美国彻底陷入了权贵资本主义的陷阱。现在陈克认为那或许可以称为封建血统资本主义,也就是美国人自己说过的“蓝血贵族”体系。书里面认为,纯正的资本主义与纯正的共产主义(社会主义),都不会对货币政策有什么兴趣。资本主义制度是极度珍视货币而不肯滥发货币,而共产主义是根本看不上货币,所以也不会考虑任何滥发货币的政策。
  美国50、60年代,是真正光荣的时代。那时候劳动者的地位是很高的,有一份工作,认真干,好好干,那就是社会地位。那年头有钱人的孩子也上公立学校,而且他们从不宣扬自家多有钱,和普通劳动者的子弟一样,他们学习、工作、赚钱、生活。没有工作,光想着投机,那是属于可耻范畴的行为。
  这种风气在美国与苏联太空开发竞争的时代达到了顶峰,与太空产业相关的工人与技术人员,下班之后偷偷翻墙回到工厂,根本不要报酬的再继续偷偷工作几个小时。那时候的美国真的够强大,够光荣。
  所以美国总统肯尼迪才敢说出那段充满了忽悠,充满了统治阶级让被统治阶级去死的话,而那段话也才能成为美国的名言。
  “所以,同胞们:不要问你们的国家能为你们做些什么,而要问你们能为国家做些什么。”
  “全世界的公民:不要问美国愿为你们做些什么,而应问我们在一起能为人类的自由做些什么。”
  “最后,不管你是美国的公民或世界它国的公民,请将我们所要求于你们的有关力量与牺牲的高标准拿来要求我们。我们唯一可靠的报酬是问心无愧,我们行为的最后裁判者是历史,让我们向前引导我们所挚爱的国土,企求上帝的保佑与扶携,但我们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上帝的任务肯定就是我们自己所应肩负的任务。”
  黑岛仁当然不知道现在已经不穿开裆裤的肯尼迪在30年后会说什么,他根本不知道也不在乎有这么一个姓肯尼迪的美国人。他关心的是日本的未来,“陈主席,就是说未来的步骤分三个,一、干掉联合舰队;二、逼迫日本当局签署城下之盟;三、在军事优势下通过斗争获取社会主义革命的胜利?”
  陈克笑道:“差不多,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不是革命者在创造革命,而是人民需要革命。我相信,日本人民是需要自我解放的。”
  好不容易说服了日籍党员们,陈克又在政治局召开了会议。在解放台湾之后,局面肯定会不一样。解放台湾并不是中国对外战争的结束,而是一个开始。中国这么一路战争下来,在国际上会有什么一个影响力?
  一旦中国在西太平洋真的成了众矢之的,未来的战略就得全面改变。对于苏联的铁人大叔,陈克有充分的信赖。陈克坚信,铁人大叔绝不可能牺牲苏联一丝一毫的利益,卖起队友来,铁人大叔水平可是高的很。基于这种信赖,在中国遭受世界围攻的时候,根本不用指望苏联的帮助。以中国一国之力来对抗世界,现在的确是太吃力了。
  陈克自己觉得自己的态度很科学,很冷静。然而这科学冷静的态度给普通的政治局同志带来了不小的惊吓。陈克一直爱说,世界是不可控的。然而在国际战略上,陈克竟然想完全的控制敌人。这甚至不是料敌机先的水平,而是一种想全面掌控的态度。可反思人民党的这一路,若是没有陈克这种异乎寻常的全面控制的战略构想,人民党绝对不可能轻松的走到这一步。
  至于参与中国澳洲战略的其他11人,知道30年前陈克还是个20出头的毛头小子,就已经有着更宏大的战略构想,他们甚至连受惊吓的感觉都没有了。既然中国已经走到这一步,往下该怎么走就怎么走。大家都很清楚,陈克要做的仅仅是给政治局放放风,让政治局的同志们在局势发生变化之前有心理准备而已。
  1933年6月1日,一支由潜艇部队负责运输的小部队准备起航。米丰此时调任福建军区司令员,他亲自给同志们践行。潜艇里面严格禁酒。为数两百的同志都以茶代酒。
  “到了台湾之后,已经在台湾的同志会接应大家。战斗是危险而且残酷的,同志们要有这个心理准备!等大家回来,我请大家喝酒!”
  “为中国的解放事业付出一切!”突击队员们异口同声的答道。动员会早就开了多次,大家要面对什么样的情况根本不用米丰司令员再强调。
  司令员与突击队员们举起茶杯一口喝下了顶级的福建茶,有人带头在地上摔碎了茶杯。随即水泥铺设的军用码头上响起了一连串茶杯破碎的声音。部队带着有去无回的决心,头也不回列队登上了港口停泊的潜艇。
  日本海军联合舰队此时已经从台湾基隆港返回了吴港,而驻扎台湾的舰队并没有丝毫放松日常巡航。如果中国舰队要强行渡过台湾海峡,这么一道海峡并不可能阻挡中国登陆部队。日本距离台湾有上千公里的距离,却又不能始终驻扎在台湾,只能每年不定期的到台湾来。
  工农革命军使用潜艇来运送人员,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些年中国多次运送人员到台湾,引发了日本的极大警觉,海上巡逻的密度越来越大。只有潜艇才能静悄悄不为人知的靠近台湾,把人员送上台湾岛。
  为了配合这次的行动,人民海军的特遣编队从荷兰回来之后没有解散,而是出现在台湾的东北海域。舰队的行进立刻引发了日本的警觉,他们除了发出加强戒备之外,赶紧把一部防守台湾东南的舰艇调到东北方向,加强对中国海军的戒备。同时通知已经返回日本的联合舰队这最新情况。
  潜艇部队靠了声纳搜索,在台湾南部顺利将部队给放了下来。
  6月5日,全世界都接到了一通明码电报。电文内容是台湾人民要摆脱日本的殖民统治,要回归中国。这么一通国际公共频道的电文并没有引发特别的反响。
  到了6月6日凌晨3点40分,福建机场上突然灯火通明。早就准备好的大量的飞机缓缓驶上跑道,其中几十架体积庞大的飞机格外醒目。一队队的步兵们从集结地井然有序的开始登机。登机刚一完毕,机舱门就关上了。飞机的四个大型螺旋桨随即开始旋转起来,在强大的推力下,飞机沿着长长的仿佛看不到头的跑道开始向前运动起来,终于机头拉起,起落架的轮胎脱离了与地面的接触,庞大的飞机飞上了半空,向着东边,向着台湾南部方向飞去。
第六十五章
螳螂捕蝉(七)
  古永年团长坐在微微震动的机舱中,因为发动机的轰鸣,说话的声音必须很大才能被旁边的同志听清楚。既然如此,战士们也就没了交谈的心思。大家或者检查装备,或者默默的擦拭武器,确定裹着枪口的塑料布能否缠好。空降本身就是很复杂的军事行动,从天而降的过程很危险,准确的确保降落时的姿势才能不受伤。那时候谁还有心思再顾及枪支的位置。但是降落完成之后,一旦枪口被泥土堵住,战斗就会受影响。经过好久的尝试,采用塑料布包住枪口是最简单的方法,即便是立刻开枪射击,薄薄的塑料布也不会影响射击。
  古永年与其他战友一样检查完了装备,却没有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他从怀里面掏出皮夹,里面有一张合影。合影中两位穿军装的与两位穿便装的中国青年站在一起。其中一位穿军装的青年就是古永年,这是古家四兄弟的合影。另外一位军人是古永年的哥哥,他已经在台湾牺牲了。
  工农革命军一直没有放弃解放台湾的努力,在控制了福建,并且有了能够避开日本巡逻舰艇的军用船只之后,就不断派遣小分队进入台湾试图建立抗日根据地。然而面积狭小的台湾缺乏空间,运动战根本打不起来,进入台湾山区的游击战同样会遭到日本的重兵围剿。日本陆军在其他地区面对中国军队伤亡惨重,在台湾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胜利的可能,战斗意志极高。工农革命军与日军在台湾的战斗极为血腥残酷,日军抓到受伤的中国军人之后大多数是残酷折磨之后公开处死。而中国军队后面上台湾的小分队,对日军俘虏也一概实施了全部杀死的方式。工农革命军的作战方式也出现了很大的变化。
  根据日本战史记载,在21年之后登上台湾的中国小分队,“每人都携带光荣弹,遇到被俘局面的时候,拉响光荣弹自杀绝不迟疑。中国军人对日本军人以及百姓的杀戮袭击极为残酷……,日本人聚居区战斗结束后的凄惨之状难以描述。”
  日本人对强大的对手很尊重,日俄战争时期就相当重视“优待俘虏”政策。在台湾与中国小分队的交战前期,日本还敢残酷。然而交战比让日本人都感到难以承受,每杀死一个进入台湾的中国军人,日本就要赔上五到十名日本军民的命。工农革命军杀掉的“平民”基本上都是日本的科技人员,商人,官员。在小分队作战最激烈的时期,日本官员甚至想方设法拒绝去台湾就职。
  1924年日本被中国从朝鲜赶出去的时候,中国部队抓到了三万多日本战俘,近十万日本平民。日本私下与中国商量,请求中国把这些日本战俘与平民交给日本,而不要转交给朝鲜政府。日本人很清楚,这些日本军民一旦落到朝鲜人手中,下场到底是会是什么样。
  中国方面的要求是日本交出在台湾被俘战以及战死的中国军人遗骨。日本方面被迫答应了这个要求,前后分三批交出了被俘的中国军人以及战死军人的遗骨。其中就有古永年的哥哥古永乐的遗骨。绝大部分遗骨都是身首分离,日本斩下中国军人的头颅来恐吓台湾地方上的中国人。
  因为关东大地震损失极大,日本加大了对台湾的盘剥,激发了台湾群众的激烈反抗。中国随即加大了派部队的渗透行动,日本调集了十万军队到了台湾,付出了六千人战死的代价,才镇压了台湾的起义。其中大部分日本人都是被中国渗透部队杀死的。面对这么巨大的损失,日本人竟然放弃了报复性惩罚台湾当地居民的政策。
  台湾起义最终平息之后,日本不得不私下请英国人出面协调。英国对中国施压,中国也需要等待战略时机,最后中日达成了一个“不杀戮平民”的协议。中国小分队进入台湾,不以日本民间人士为目标。日本也只是“驱逐”被发现的中国军事力量,尽量避免军事冲突。也就是说中国方面的小分队没有被当即抓住的情况下,小分队成员只要不携带武器,装作是台湾本地人,是可以光明正大的买了船票坐船回大陆的。日本完全装作没看见。
  这事虽然滑稽,日本却也没办法。中国距离台湾太近,日本距离台湾太远。如果每年在台湾死上几万日本人,日本人也承受不了。特别是被杀的日本人绝大部分都是日本需要花很大精力培养的科技以及官僚成员,以及有钱商人的情况下。日本方面只能紧扎篱笆,全力防备中国的海上渗透。同时日本开始对台湾采取更多的怀柔政策,包括政治经济上的一定自治权。十年来,中国把台湾渗透的跟筛子一样,却好歹维持了没有战争的局面。
  古永年并不在乎台湾岛上的日本人有什么想法,自己的哥哥是在台湾战死的,部队接到了进攻台湾的命令。那么剩下的就只是全歼在台湾的日本军队。更不用说战前的动员会上,反复强调台湾是中国的国土。即便日本人宣称台湾已经归属日本,那也是中国战败后失去的土地。既然如此,只要获得战争的胜利,中国当然可以拿回台湾来。
  合上皮夹,古永年透过飞机的窗户向着已经露出朝霞的天边看了看,远处有一些小黑点以与运输机相同的速度在飞行,那应该是护航的战斗机机群。因为在空中,飞机上远比陆地上能够更早的看到天亮。霞光将本该是蔚蓝的海面染成了一种金红的颜色,仿佛是一片融化的金属液体一般。然而这海面要不了多久就会因为太阳升起再次呈现出蔚蓝的色彩。当然,在那个时候古永年已经降落在中国台湾的土地上,降落在他哥哥牺牲的土地上。
  5点15分,参谋从电台旁边站起身来,“团长,到了!”
  古永年走到机舱的舱门旁与另外的两名同志一起打开舱门,一阵剧烈的吸力从前面扑面而来,三名同志都绑着安全带,并没有被这股吸力拽出机舱去。向下看,几排篝火排成了五角型的形状,那是约定的降落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