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295章
  这下学生们有点不敢吭声了,过了片刻,普通出身的一位愣头青山本勘之助答道:“现在日本到了如此地步,奸佞们必须都给除掉,以发动日本的革命!高桥是清那些人必须死!”
  北一辉觉得一阵头痛,他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看来是真的有人想肉体上消灭高桥是清这老头子啊。
第七十八章
飞去的黄雀(十一)
  “北一辉好像已经发现了。”冈村宁次对永田铁山说道。
  不用专门提什么事情,永田铁山就知道冈村宁次在指的是什么。他冷冷的笑道:“既然北一辉一定要约束皇道派,那我们就看看皇道派肯不肯听他的话了。”
  有同盟的打算与最终能够达成同盟并不是一码事,更不用说永田铁山晋升少将之后也不过是一名少将,军部里面大将中将还有很多,永田铁山也谈不上能够决定所有事情。
  “只是有北一辉约束皇道派,我们就不能暂时利用皇道派对付那些大佬。”冈村宁次并不是那么乐观。统制派的核心就是永田铁山,想让永田铁山登上军部的地位必须解决那帮大佬。皇道派的人最冲动,以为自己的理想正确就容易肆意胡来。他们倒是除掉军中大佬的最佳人选。除了军中的大佬,还有现在一帮重臣,都是统制派想掌权的大敌。
  军中大佬好歹还算是主张军部掌权,高桥是清则有着“宪政之神”称号的政党政治最大的支柱之一。在统制派看来,高桥是清就是财阀背后的支柱,也是一定要干掉的政敌。消灭高桥是清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肉体上的消灭。
  派谁去完成这项天诛的工作呢?
  永田铁山讨论起派人刺杀高桥是清的时候,心里面总会有些惴惴不安的感觉。他也曾经多次试探过裕仁对高桥是清的态度。这位年纪30刚出头岁的日本天皇虽然有着对老家伙们的厌恶,却很信赖高桥是清。
  这也不是裕仁一个人的感受,日本任何一个派系,无论喜欢不喜欢高桥是清,都很信赖这个老头子的经济能力。20多年来,内阁首相走马灯一样在换,内阁大臣更是割韭菜般一茬一茬的轮番登场,高桥是清始终在内阁中屹立不倒。不管是谁派人杀了高桥是清,不管主使者所属的派系能否执掌日本的权柄,但是主使者绝对不会安然无恙的。永田铁山与冈村宁次可没有给别人当王前驱的打算。
  “那么还是从合成氨入手吧。让报社发表文章,说合成氨一旦被私营控制,这价钱就绝对下不来。”冈村宁次建议道。
  北一辉动员退役军人回乡之后宣传“五成税”的事情,顺道也在推广合成氨的普及问题。永田铁山自然没有让北一辉如愿以偿的道理。
  人民党与美国联合搞出合成氨之后,合成氨产业就成了人民党的印钞机,二十年中赚了无数的钱。日本好不容易掌握了这个产业的相关技术之后,他们算是明白这个产业到底能有多大利润,到底对国家有多大的意义。
  眼下是国家投资建立化肥厂,陆军掌握着反应釜钢材,这个对日本非常重要的产业就一定不能落入财阀的手中,当然也不能被商业部这样的官僚部门给控制在手中。必须由陆军部牢牢控制住合成氨产业!
  “我已经有了办法。”永田铁山说道。
  “哦?”冈村宁次对永田铁山的表态有些意外,没有十成的把握,永田铁山是不会这么说的。
  “按照美国那边的说法,人民党已经有了7万吨合成氨生产线,我们不如从人民党那里进口这样的生产线。”永田铁山答道。
  “钱从哪里来?”从美国与英国进口核心技术就花掉了好多钱,冈村宁次想不出怎么弄到这么大一笔钱。
  “可以向军人募集这笔资金。”永田铁山答道。
  冈村宁次眼睛一转就大概明白了永田铁山的意思,日本军人大多数都是农民出身,对于能够增加两成产量的化肥需的渴望是最强烈的。一旦能够引进完成这个项目,不仅陆军部从此可以独占最先进的合成氨生产,还能通过化肥的分发配给将农民掌握在手中。同时也能向中国表示友好的态度。
  即便是这项目被搞黄了,军部也能把责任推到“罪人”头上,那时候那些罪人要面对的就将是所有投资给这个项目的军人的愤怒。
  “但是中国会不会同意?”冈村宁次对此非常担心。
  “那就得有劳冈村君亲自去一趟中国了。”永田铁山说道。
  冈村宁次并不太想出这个头,然而永田铁山一句话就让冈村宁次打消了退缩的念头,“我已经与陛下提及过此事,陛下很感兴趣。”
  所以1934年的1月,冈村宁次再次踏上了中国的土地。
  冈村宁次上次到中国正好赶上了人民党处决蔡元培,那时候人民党刚刚夺取了全国政权。在冈村宁次的印象里面,中国一些大城市也未必比东京更加繁荣,反倒是普通的乡间比日本农村更先进一些。
  这次到中国,冈村宁次专门选择从上海入境。上海从19世纪末就是远东最大的城市,再次到了这座城市之后冈村宁次被骇住了。上海港口经过了大规模的扩建,与以前相比大大不同。
  对于上海这样的大城市而言,扩建港口不算什么。过了海关进了上海市之后,冈村宁次发现十几年前的上海消失了。是里弄小巷遍地的上海完全消失了,展现在冈村宁次面前的是一座巨大的现代化城市。普通马路基本都是六车道,宽阔的马路则是十车道甚至十二车道。马路两边是漂亮的绿化带,道路上汽车、卡车、摩托车与自行车川流不息。
  看着那些宽阔笔直的大马路,冈村宁次觉得中国人简直是把道路修成了机场的跑道。他这种军人的直觉并没有错,那些主干道建设的时候的确有这个打算。如果是突然的战争状态下,大马路立刻就可以改成临时机场。当然,这些事情冈村宁次是不知道的。
  由一条条或曲或直的车道框出的空间上,是一座座六七层的楼房。这些楼房都没什么特色,但是掩映在植物中的楼房一片片的连绵不绝。与东京那低矮的木质房屋一比,上海的这些楼房充分体现出中国远远超过了日本的工业能力。
  “这就是中国与日本的差距么?”冈村宁次心中默默的说道。事实总是能胜过千言万语,不管冈村宁次曾经主张过与中国开战。在看到上海的变化之后,他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样的城市与美国相比也不逊色呢。”站在冈村宁次身边的山本五十六说道。海军部自然不会坐视陆军部独吞合成氨这么一个大馅饼。既然冈村宁次带队,海军部就派了曾经去过哈佛大学学习的山本五十六当作冈村宁次的“助手”。
  “如果要攻打这样的一座城市,山本君认为采取什么手段才好?”冈村宁次问山本。
  山本五十六仔细想了一阵,摇了摇头,“海军是没有办法的,陆军会怎么办?”
  冈村宁次其实也没有想出什么办法来,眼前的城市规模庞大,据日本的情报,上海市已经有超过500万的人口。如果派陆军攻打这样的城市,只怕得投入至少五十万的军队。眼下日本陆军与海军的总数都没有这么多。冈村宁次与山本商量了一下,两人决定临时改变日程。先在上海以及上海附近的城市参观一下,看看中国到底拥有何等的实力。
  长江下游的上海、杭州、苏州、南京、镇江等城市相隔不远,由这些大小城市组成了一个城市群,可以说中国长江流域的精华几乎都集结在这里。如果顺江而山,过了南京就是芜湖、安庆、武汉。那是人民党起家的地方,冈村宁次曾经去过,那里的工业水平十几年前就相当的强,看上海的变化,想来那里的情况现在应该更强才对。
  决定改变行程的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冈村宁次与山本五十六都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事情都是真的。他们都很怀疑这是中国政府搞出来的面子工程,把重要的上海搞的富丽堂皇,用以装点门面。
  于是日本代表团团长以及助手带着部下开始了一场江南游。各个城市之间都修了铁路,交通也甚为方便。冈村宁次很懂情报工作,山本五十六眼界很开阔。而且引进技术的工作本身也不是特别着急,日本代表团在江南花了十五天把上海到南京之间的城市群给逛了一遍。
  苏杭的丝绸刺绣,镇江的美食,南京的名胜古迹,这些本来都是赏心悦目的东西,更不用说江南的风景本来就好,即便是在寒冷的一月也不显得死寂。但是两位也算是日本军队中的人杰心里面都感到如同接近零度的空气一般冰冷。
  日本团伙沿途见到以及调查的结果证明,这绝对不是装点门面装出来的繁荣。中国现在没有什么大富大贵之人,却也没有什么缺衣少食一无所有的人。后者在这个世界上就显得未免太稀奇了。当然,日本人也见过一些穿着破烂,脏兮兮的中国人。可一瞅就是个人原因,因为这些人没有忍饥挨饿导致的气色问题。倒是有些看着像是技术人员的家伙,黑眼圈,气色不怎么好。那明显是工作太辛苦导致的问题,与挨饿没什么关系。
  白天街道上人不多,晚上下班之后整座城市都热闹起来。春节将至,街道上买卖兴隆,都是置办年货的。晚上这些城市灯火通明,至少每一条街的路灯都是亮着的。
  日本团伙游历的面积至少有一半的日本大小,这里的安定富裕证明中国这片膏腴之地比起日本强的太多。仅仅是这片土地上的工业农业实力就超过了日本全国。
  山本五十六倒是比较洒脱,山本有赌瘾,他知道上海等地原本是有赌场的。他也想去赌几把过过瘾,结果当地的日本领事馆告诉山本五十六,中国禁赌,赌场早就被铲除了。最后山本他们到了南京之后,终于找到了专业赌场,山本五十六进去大大的过了把瘾。对赌博技术达到了职业赌徒水准的山本五十六,中国的赌徒水平实在是够烂。让他在赌场里一家伙赢了两万多,最后赌场负责人把他给“恭送”出去了。
  手里有了外快,山本先留出一部分准备还给他的好朋友,他以前因为一件小事与好朋友打赌赌输了3000块,尽管山本的好朋友不把这当回事,但是山本愿赌服输,他有点余钱就还,已经还了好几年。在中国赌场赢了这么多,已经足够把剩下的钱还清。然后山本做东包了一艘秦淮的游船,叫了些姑娘一起喝酒。
  冈村宁次不太爱说话,但是见山本这个做派,他忍不住用日语嘲笑道:“如果中国军队的水平能和中国赌徒的赌机一样就好了。”
  山本却摇摇头,“一个国家越强,赌博技术只怕就越差。都在忙正事,哪里有时间干这个?”
  冈村宁次没想到山本五十六头脑还这么清晰,他忍不住仔细打量了山本几眼,这才继续问道:“山本君认为日本对中国可否还有一战之力?”
  山本五十六微微叹了口气,“一战之力还是有的,但是战争必然会失败。”
  “必然会失败么?”冈村宁次重复了一句,像是在追问,又像是在自问。
  “必然会战败!”山本五十六倒没有什么忌讳,“中国和日本太近了,近到想完全防御都办不到。海军可以从朝鲜出发直接登陆九州与本州南部,空军能直接轰炸日本。我原本以为中国报纸说钢产量突破2000万吨是在吹嘘,现在看他们的确有这个实力。”
  冈村宁次倒也承认山本五十六的观点,一路上见到了太多中国城市工地。那些城市的建筑都是钢筋水泥的框架结构,脚手架都是钢管搭建的。更不用说街上的汽车以及每家每户都有的自行车。这些都需要大量的钢铁,以及足够的钢铁加工能力。
  剩下的话已经不用多说,冈村与山本都是聪明人。他们不会因为看到中国的富裕就生出要侵略的打算。这些钢铁可以用在民用上,同样也能轻易的用到军事领域。台湾战役就证明了中国到底能够武装到什么地步。两人都没有再谈及中日开战的问题,因为两人都清楚,除非中国自己出现了什么特别的动乱,而且遭到了其他强大国家的致命打击,否则日本已经没有挑战中国的力量了。
  确定了这些之后,日本代表团就从南京转而到徐州,接着从徐州坐火车一路抵达郑州。毕竟他们的正式任务是与中国商谈购买中国合成氨生产线的问题。
第七十九章
飞去的黄雀(十二)
  离开了江浙北上,城市就没有江浙那么漂亮。这并没有让冈村宁次与山本五十六感到轻松,因为火车两边是广袤的黄淮大平原上看不到头的农田。远远看去,农田中一排排的树木整齐的仿佛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如果江浙的水田因为地形还有诸多弯曲的形状,那么大平原上的田地仿佛森严肃杀的士兵一样令冈村宁次与山本五十六感到敬畏。
  “不井田,无以三王之治。”冈村宁次慢悠悠的说道。作为中国通,他读过陈克的那本《中国文化传承与唯物主义的兴起》,对其中唐太宗反封建,强化科举的做法很有印象。虽然人民党坚决打击封建制度,不过眼前的景象能够让冈村宁次联想起“井田制”。
  山本五十六不是太精通中国文化,不过他到过美国,见识过同样广阔的大平原。中国平原上的农业明显经过严格规划,灌溉体系覆盖了整个平原地区,其产量可想而知。
  “中国一定会挑战英国。”山本五十六对冈村宁次说道。
  冈村宁次点点头,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有如此强大的国力反而不去挑战英国在亚洲的存在,以日本人的观点是完全不能理解的。“这么强大的中国被满清搞成那个样子,真的是不可思议。”冈村宁次答道。
  山本五十六点点头,说的却是另外一码事,“中国会不会把合成氨生产线卖给咱们呢?”
  冈村宁次也没什么把握,日本间谍千方百计的想窃取中国的工业情报,可中国的重要工业部门都是军管,人手折损不少,成功的倒是没有。中国不想卖生产线给日本,日本也没办法。
  到了郑州之后,冈村宁次他们拜访了中国商业部。商业部并没有给日本代表团什么好脸色,开门见山就给出了一个问题,“日本准备用什么货币来支付购买费用?”
  这毫不客气的说法直接让冈村宁次愣住了。他没想到中国能够轻易同意,只是询问起支付货币的时候,好像有一种很阴险额度的感觉。当然,冈村宁次是多虑了。按照商业部的本意,是根本不想卖合成氨生产线给日本的。中国商业部吃合成氨产业以及延伸的产业链吃了二十年,打个比方的话,原来是卖“钞票”,现在是要卖印钞机,同志们当然觉得心里面极其不爽了。控制着垄断型的产业,大把搂钱的日子谁都不想放弃。
  日本驻华使馆已经向中国外交部提出过这个问题,李润石的态度是认为可以卖给日本。这态度遭到了不少同志的反对,认为日本会仿造中国的生产线。这官司最后打到了政治局,陈克支持李润石的看法。“工业技术扩散这是一个必然,有能力扩散工业技术,才能带来国家的正面形象。中国以前被人看不起,就是因为对世界发展没贡献。当然,这种贡献必须用正常的商业交往来实现。”
  商业部难得的反抗了陈克的观点,陈克只能反复的对商业部讲,竞争对发展的促进作用,固步自封肯定是不行的。当中国固步自封之后,就落后于世界。在中国最强大的时期,从来都是从全世界学习外来的文化技术,引进外来的作物。
  然而陈克的说服教育基本没作用,商业部除了不想卖合成氨生产线之外,日本联合荷兰英国与中国捣乱,对中国在东南亚的商业有一定影响。特别是银行系统的同志们,在东南亚损失了不少利益,现在是满心的报复情绪。商业部与银行系统关系相当好,自然也受到不小的影响。
  最后陈克不得不搬出组织决议这么一个终极理由,这才算是让商务部愤愤的接受了指示。所以冈村宁次觉得中国商务部不怀好意,其实按照商务部的本意,是很想把冈村宁次乱棍打出商务部的大门。
  既然中国商业部同意出售,冈村宁次心中再有重大疑惑,也只能继续往下谈。冈村宁次想用日元支付的想法很快就被否决了。中国商务部的人员很认真的告诉冈村宁次,国际上没人要日元,自然也没有什么日元储备的需求,中国也是一样。用日元,免谈!
  日本军部里面没什么经济人才,来中国之前虽然也考虑过支付货币的问题,但是军部手中并无其他货币。见到中国人竟然这样如此干脆的否决,冈村宁次就只能建议中国接受日元支付的方式,用日元在日本购入日本商品。
  “日元一直在跌,我们接受日元之后就等于是拿到了不断编制缩水的货币。而且中日贸易有什么可以贸易的呢?冈村先生能不能给我们些建议呢?”商务部这是摆明了正大光明的欺负冈村宁次。
  第一天双方就在支付货币方面“探讨”了好久也没有达成协议。回到驻地,这帮军人代表团的成员全都大怒。日本军人么,总是觉得靠暴力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对于日本国内的财阀相当敌视,更不肯学习财阀谈生意的技巧。现在与中国商务部的谈判,他们感到天下乌鸦一般黑,中国的商业部门与日本的财阀是一个德行。为了利润他们就能置一切于不顾。
  说来也奇怪,这些日本军人破口大骂中国的奸诈,仿佛中国方面欠他们一样。但是至少这些人没有放出要给中国人颜色看看的狠话。这与他们谈起日本财阀的态度还是有一定区别。
  第二天上午的谈判也进行的很不顺利,中国方面对与日本支付方式并没有任何松动。还是摆事实,坚持中国不能吃亏的立场。最后冈村宁次只能询问中方到底能够接受什么货币。中方的回答也中规中矩,人民币、英镑、美元,实在不行黄金白银这些硬通货也可以接受。总之,那不断贬值的日元是绝对不行。
  在冈村宁次觉得这件事只怕是谈不成的时候,外交部长李润石却在下午见了冈村宁次等人。李润石与商务部不同,他询问道:“日方觉得自己有什么样的支付手段呢?”
  冈村宁次也没什么支付手段,他干脆坦然承认,“我们这次是要靠国内的捐款来购买这些设备,在我们手里除了日元之外什么都没有。”
  说完这些之后,冈村宁次倒也下了决心,如果人民党提出任何代表团无法实现的要求,他就中断这次谈判回国。
  也许是看到了冈村宁次那稍显悲壮的神色,李润石忍不住笑了,“冈村先生,成功的谈判不是签署不平等条约,成功意味着双赢的局面。那么在这件事情上有什么可以是双赢的呢?”
  这段话冈村宁次以及山本五十六倒是能听明白,除了明白也不明白“双赢”的含义。冈村宁次不太爱说话,特别是在这等关键时刻更是要多想几个为什么。倒是山本五十六做过外交方面的工作,场面上的谈话很谈得来。见冈村宁次瞅了自己一眼,山本五十六很自然开口了,“我方仅仅代表了来洽谈购买贵方合成氨生产线,所以不知道这个双赢的到底怎么一个双赢法。”
  “那贵方到底是以商人的身份?还是以日本商业部的身份?是军人代表的身份?还是日本军部代理人的身份?至少我们先得确立各自的立场,这才能继续谈下去吧?”李润石笑道。
  冈村宁次听了这话之后突然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日本代表团本来是代表着日本军部的利益,却要伪装成正常的商业代表。而中国商业部也干脆就把日本军部派出的代表团定性为“商业代表团”,用商业的那套来对付日本军方代表团。日本军方本来就是伪装成商务代表的。当下的现实是军方还没有在国内掌权,日本的财政部、商业部等部门牢牢掌握在高桥是清等人手中。军方能够实施的手段是很少的。
  瞅着李润石并没有反对这单买卖的意思,冈村宁次是真的想把这单生意做成,他只能稍微退了一步,“我们代表的是广大出资的军人的身份,当然了,我们也代表了日本军方的态度,为了能够保证军人的家属能用上化肥,我们需要购买贵方的生产线。”
  “既然贵方这么说,那我方可以考虑卖给贵方生产线,也可以考虑接受贵方以日元来支付。”李润石答道。
  冈村宁次与山本五十六听完这话都没有什么高兴的表现,人民党在销售生产线方面做出了让步,但是他们肯定会所求回报。果然,李润石接着说道:“我方听说日本现任内阁做出了一个《合作预算案》的协议,将会逐步收回日元,我们也得保证日元的稳定,只要贵方能够确定不阻止这个《合作预算案》的执行,我们就可以与贵方达成协议。贵方要知道,我们与贵方达成协议,就已经得罪了日本内阁,得罪了日本外交那方面的人。在这里,我们也总得有一个能够拿出来的交代。”
  冈村宁次与山本五十六此时都已经明白过来了,人民党要的是军部做出一定的让步,还是军部很难接受的让步。
第八十章
飞去的黄雀(十三)
  “这才是真正的大国风范!”到晚上的日本代表团休息的时候,山本五十六对李润石表现出来的气度由衷的赞叹道。日本一直对自家国民吆喝着日本已经成为了一等强国。和现在的中国一比,他们发现日本这一等强国未免有些名不副实。
  任何大国都有利益集团存在,例如中国的商业部与银行体系无疑就属于利益集团,如果让这些人主导了局面,中国定然会成为一个商业利益至上的国家。是不是真正的强国,不在乎利益集团到底有多强大,而是整个国家有没有真正的领导体制,国家的政策有没有一个明晰的思路。
  冈村宁次也少见的称赞起中国,到现在看到情况来分析,中国的长期短期政策非常明确,这都能证明中国有牢不可破的领导核心。日本统制派梦想中的未来日本体制竟然在中国完全实现了。
  等山本五十六与冈村宁次私下开小会,冈村宁次询问起山本对日本反封建有什么看法。山本五十六酝酿了好一阵词汇,才答道:“对待别人的时候,谁不想反封建呢?”
  山本五六十看着挺文雅的,这或许是因为他科班出身,上过好几所大学。但是这话未免要笑死人。笑了之后一反思,冈村宁次又觉得实在是有道理。日本的军方势力分为陆军部与海军部,两股势力尚未让军部上台,就明争暗斗想要独大。反别人的封建是没问题的,但是不能反到自己身上。不服从别人的命令是因为要坚持真理,别人不服从自己的命令那就是冥顽不灵。冈村宁次很清楚整个日本最不缺乏的就是这种货色。
  作为“昭和军阀”,也就是裕仁信任的军人,冈村宁次面对事实的时候也只能大不敬的去想,裕仁甚至不用有陈克的实力与威望,能有人民党外交部长李润石的能耐,整个日本就能轻松的统一在一起。
  问题在于“天皇”是不能犯错的现世神,若是裕仁真的全面执掌朝政,注定会把各种错误暴露在大众面前。冈村宁次熟读人民党的“实践论”,在里面反复强调,不失败不犯错是不可能的。问题不在于注定会发生的犯错与失败,而在于对待世界的看法与态度。
  就如同李润石今天对日本代表团提出的几个要求,一听就是完全看透了眼前中日之间问题的思路。人民党要求日本军方承诺保持经济稳定,还要求日本军方正式在报纸上宣传中国在这次贸易中释放出来的善意。
  如果站在国家战略的角度,中国的要求归纳起来只有一个,中日要脱离准战争的对立状态。脱离这种状态对日本与中国都是好事。问题不在于中国方面,而在于日本国内有太多势力其实是吃“爱国饭”的。一旦他们想实现自己利益的时候,他们就用“扣卖国贼卖国贼”的方式来攻击别人。
  冈村宁次不用费力就能想出财阀们想控制合成氨生产线,如果军方能够占据优势,财阀就会指责军方与中国勾结在一起。如果换了财阀有这个勾结的机会,他们只怕会勾结的更彻底。那时候财阀就会将自己美化成“为日本未来处心积虑”的伟大爱国者。而别人则是阴险胆怯的“卖国贼”。这套把戏不仅仅是日本财阀干过,军部也干过,政府官僚们同样干过。
  总之日本统治阶级想尽办法说各种能够给自己谋取利益的话,就是不说实话。像中国这样靠说实话来维护自己利益的,实在是前所未见。
  既然生为日本人,冈村宁次也必须在日本混下去。他对这样的现状也经常束手无策。
  山本五十六看着冈村宁次皱着眉头沉思不语,他干脆说道:“我们也只是负责谈判的,就把现在的谈判结果带回去吧。”
  日本代表团也没有别的办法,中国没有什么派系的纷争,至少没有日本能够利用的派系纷争。面对铁板一块的中国,日本代表团最有效率的应对办法就是尽快把这次谈判得到的结果,以及谈判之前在中国亲自游历见到的一切都给带回日本去。
  冈村宁次回到日本之后,很快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陆军部里面看过冈村宁次报告的人大部分都开始抨击冈村宁次“散布失败主义言论!”
  “你带回来的走私品看来很不错。”永田铁山一面在红茶杯子里面加白砂糖,一面调侃着冈村宁次。中国的白砂糖供应不是配给制,只要有人民币的人就能购买,价格只有日本国内价格的三成。山本五十六不是吝啬之人,既然在中国已经赢了一大笔钱,他回去的时候买了一千斤白砂糖,平均分给了代表团的十个人。
  岗村宁次则是买了些红茶带回来送给永田铁山,永田铁山为了联络各个派系的人,现在也是酒色财气不得不沾。日本脱亚入欧的政策引发了日本上层对西方的生活方式的追捧,红茶在日本人看来是很“高贵”的饮料。红茶里面当然要放糖,去拜访别人的时候,送上一斤精致细沙白糖,在日本已经属于贵重礼物。
  日本海关对此类“奢侈品”管理很严,代表团回到日本的时候被海关被扣了。还是永田铁山出手才让这些人摆脱了麻烦。
  知道永田铁山只是单纯的调侃,冈村宁次并没有往心里面去。他问道:“看眼下的局面,这些人好像已经同意转变政策了?”
  在日本骂的越欢的人未必是反对这种政策的人,最常见的情况是这些人往往支持这种政策,而且希望由自己独占执行该政策的利益。能够因为一份报告掀起如此反对的声浪,可见各个利益集团都希望缓和与中国的关系,甚至希望尽快达成与中国的关系正常化。只是军部,特别是陆军部走在最前头,按照日本的传统,各利益集团就开始在后面一边大骂一边拆台。
  “高桥是清那老贼早就有这打算,只是他自己不肯先说。你的报告送上去之后,高桥是清就请陆军大臣吃饭,还把我也叫上,说什么陆军不要影响日本的外交政策云云。话里话外还是不想让陆军掌控合成氨生产线。”永田铁山答道。
  “中国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冈村宁次慢慢的说道,“我原以为中国为了战争,把所有国力都投入了军事产业,现在看他们的军事产业投入的比例远低于日本。”
  “唔!你带回来的那些黄桃罐头挺好吃的。”永田铁山答道,“那玻璃的质地远远比日本的要好。”
  冈村宁次微微叹了口气,那的确是非常高质量的玻璃,质地晶莹透彻,造型同样很漂亮。不是简单的桶装,而是一个小口大肚的类似陶瓮的模样,容积也大。吃了美味的黄桃罐头之后,冈村宁次的夫人还专门留下罐头瓶子腌制蔬菜,翠绿的蔬菜浸泡在澄清透明的盐水中,看着就令人喜欢。冈村宁次知道,哪怕日本同样有中国的黄桃。味道相同,价格相同,份量相同的情况下,日本人肯定更想买中国的商品。因为瓶子漂亮。能在这等事情上花心思的国家,绝对不是全力搞军队的军国国家。
  见冈村宁次的表情,永田铁山就明白了冈村宁次的想法,他说道:“冈村君,你准备一下,马上就出发去中国,可以告诉中国方面军部并不想阻止合作预算案,哪怕是削减军费,保持现在的军队规模,我们也希望能够尽快达成这方面的协议,并且尽快开始工程建设。”
  冈村宁次问道:“工厂设在哪里?”
  “就在东京附近。”永田铁山答道,“只要协议达成,我们就立刻开始筹款。北一辉最近搞的那几个农村公社因为有合成氨化肥的特批,已经有连成片的迹象。”
  “哦?”冈村宁次对此倒是很意外。北一辉的农村公社也算是一个焦点,全新的行政与组织模式,加上几个相关产业联合,即便是统制派也觉得这种农村公社有可取之处。原本统制派是联合农村的中农作为合作对象,如果真的能够在全日本实现农村公社的模式,控制整个农村也是不错的办法。
  只是原本农村公社附近的地主们不肯加入公社或者卖地给公社,没想到有了合成氨之后,连地主们都能动摇起来。冈村宁次当然知道永田铁山需要尽快完成对军队以及军队家属的统合的迫切心情,合成氨一旦能够推行,效果只怕比想象中还要巨大。
  “对了,你这次再去中国,我派条船给你,就按这次带回来的东西,要十倍。”永田铁山叮嘱道。
  冈村宁次知道永田铁山最近活动很频繁,需要大量能够拿出手的礼物,只是这已经不是大量带东西,也能算得上是走私了吧。但冈村宁次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一旦合作双方有了明确的目标,事情推进的就极为迅速。作为军方的全权代表,冈村宁次与中国外交部长李润石合作的很愉快。新设备价格比较贵,双方考察了天津与徐州两地已经建成的合成氨生产企业,最后敲定要徐州的那家。
  协议一经签署,中国立刻开始拆卸设备。日本方面则开始把军用被服厂的地皮改为军队的合成氨厂的地皮。中国与日本都发挥了超高的效率,2月达成协议,3月就一面在中国拆工厂,一面在日本做基础土建。4月份,拆卸完毕的部件就开始装船运输。
  5月开始动工,中国工人和技术人员于日本军队方面征集的部队,一天三班倒24小时全面开工。7月份工厂安装完毕,8月试车,9月第一批合成氨就生产出来了。中国方面工程人员熟练的建设能力,塌实肯干的工作态度给日本方面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合成氨产业的盈利速度也让军方感到满意,利用高价购买到的“中国制碱法”,到了11月份,日本就不再进口中国的纯碱,纯碱在日本的价格快速下跌。
  军队筹款的进程也进行的很不错,11月份筹集的款项已经到位。申请购买合成氨化肥的订单在12月份就排到了1935年12月去。日本军部向中国提出再购买四套旧设备的请求。
  中国商业部最后也勉强接受了现实,从日本得到的购买费用大概抵了新建合成氨生产线的费用。徐州拆了一个7万吨的旧厂,在旧厂上新建了一个12.5万吨的新厂,而且准备再建两个12.5万吨的新厂。
  得知旧厂能卖钱,沿海城市纷纷向商务部提出出售本地三万吨到七万吨旧合成氨厂的请求。各地都很清楚,拆了旧厂就能换新厂,这等事不干才是傻瓜。
  1934年到1935年,日本军部引领的“农业革命”办的很是红火,两年间日本通过购买中国旧工厂,合成氨产量从3万吨一路蹦到了35万吨。实现了一场历史性的大跨越。日本1935年的农业产业提高了一成有余。预计1936年还能再提高至少一成。
  当然,以日本的传统,农民也不可能就把这一成粮食给落到自家口袋里面。日本税务部门要求增加半成农业税。这与北一辉发动的“五成税”运动发生了激烈的碰撞。日本反封建联盟在1935年的选举中得到了国会的16个席位,虽然在国会中还是一个小党,可联合了其他几名议员之后,反封建联盟也能够提出自己的议案。
  作为反封建联盟的领导人,北一辉提出日本保持1934年的农业税收量,国家向农业事实倾斜政策,努力提高农业产量,直到1934年的农业征收答道总产量的5成,再考虑增加农业税的问题。
  这个提案也算是日本历史上从所未有的“农业减税”方案,以前也不是没有提出减税的计划,但是那是单纯的减税。北一辉提出的是增加农业产量基础上的减税,可行性大大提高。这自然引发了日本政坛上激烈的政治斗争。
第八十一章
南望(一)
  人民党的高层很欢迎日本的变化,一个专注于国内生产力分配斗争的国家一般不会选择对外扩张的路线,除非这条道路实在是走不通。这至少需要好几年才能被判断出来。至于那时候的日本会不会因为这几年的整顿而变得更强大,人民党高层并不在意。人民党专注于科技以及生产力发展花了二十几年,现在的道路不仅没有变窄,而且越变越宽。假如日本几年内就把这条道路走道无以为继,那必然是走失败了。这样的失败国家注定不会有太强大的国力。
  当然,人民党高层的自信很大一部分来自于陈克主席对当下中国技术发展的满意评价。既然人民党的领袖都能表示满意,同志们都坚信中国走对了路。
  陈克自然会满意,他相信中国能在大萧条期间大捞一笔,这可是有苏联的前例作为证明的事情。实际上捞到的东西比陈克想要的更多。中国千辛万苦的赶上了第二次工业革命,二战前很多突破性的技术并非没有积累,只是这个时代的人并没有想到该如何把这些技术组合起来,向着新的方向突破。
  这时代的人没想到未来的技术方向,陈克却是亲眼见到过的。而中国工业最大的困难之一,就是精确测量问题。想加工高精度的零件,就必须得有更高精度的机床。陈克对一件事印象深刻,他听家里人说过,以前中国铁路上进口过一批美国与德国的设备,这些设备的精度要求达到了小数点后五位,而当时中国的测量精度是小数点后三位。中国的工厂当时叫一个头大,这就是说中国根本没有能力确定自己生产出来的零件的真正尺寸。
  把一毫米一分为二,很容易,把一毫米一分为十,也不是太难。可把一毫米一分为一千,一分为一万这就绝对是工业技术上的大问题。该如何确定精度到底是万分之一毫米,还是万分之零点五毫米?或者是更加精确的数字?没有精确的测量仪器,这一切都无法实现。所以人民党最早建立的几个工业部门中就有一个是度量衡。
  测量仪器无论怎么投资,都会显得不够。人民党工业部门在这上面花了近三十年的力量,积累了很多技术,尝试了无数的实验,直到大萧条的时候才算是敲开了那些欧美二流测量仪器工厂的大门。人民党接手这些工厂的时候是什么都要,连写了字的碎纸片都不放过。
  欧美上百年的机械加工知识的积累真的不是开玩笑的,那些窍门与思路实在是无比精妙。即便是人民党自己也一直在努力积累,真的见识了人家老牌工业强国的路数之后,中国技术人员也觉得叹为观止。
  而欧美很多限于技术条件无法实现的设计思路更让中国工业部门如虎添翼,欧美做不到不等于人民党做不到。石英钟、电子管、晶体管、激光,这些技术与传统的精确测量技术结合起来,对中国突破旧有精确测量技术的瓶颈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至少到了1935年,中国实验室中已经有了能够完成百分之一毫米精度的机床。有了高精度的生产能力,两轴联动机床以及三轴联动机床也在疯狂研制中。一旦能够完成这些设备,高精部件加工精度就能飞速提高。
  例如卖给日本的反应釜精度不高,为了防止泄漏等问题,就必须做到傻大黑粗。从技术上讲,傻大黑粗的玩意在膨胀率上就有极大不可控性。不可控的膨胀率在高温高压下就必然增大了接口泄露的可能性。为了避免这种可能性,生产制度就要细致到格外变态的水准。毕竟氢气这玩意在高温高压的环境下一泄漏就要出事。
  材料上去了,加工精度上去了,看似简单的两根管子往一起拧上,再加个套箍就不会泄漏。加工精度不仅仅是用在高温高压设备上,大型生产线更需要高精度的部件。一条生产线动辄就是上百个环节,每个环节都有一点误差,到最后生产线能不能开动就是个问题。至于产品质量么,就更不用考虑了。即便是现代,生产线调试都是一个可怕的工作。更不用说1935年的水平。所以生产线一旦开动就是尽可能最长时间的运行,这对材料就提出了极高的要求,一根轴承连续运行十几天,那真的是个高技术的行当。
  为了制造这简单的玩意就要花费无数的心思,无数的实验。每次实验都需要成本,“烧”在实验上的钱大大超过车载斗量能够作为衡量的程度。这就是工业国的积累,必须有几十年持之以恒的态度才行。
  所以中国根本不在乎日本的技术发展,因为情报人员收集的到所有情报都指向了一件事,日本工业部门根本没有搞生产线的打算。历史上日本的生产线是从美国引进了大量技术之后才出现的,那还是日本工业官僚们下了极大决心最后拍板的项目。现在的日本,还是以家庭式的小企业为绝对主力。大工业化对他们来说就是天边的浮云。
  大生产线是决定能否大批量生产同质产品的关键,就如同《战争之王》那充满蒸汽朋克风格的子弹生产线一样,看着很糙,可每天就能生产几万十几万的子弹。这些子弹放在日本,需要十几倍的人力,几十倍的时间才能生产完毕。这就是真正工业国的强大之处。如果能生产一颗子弹,我就能生产一亿颗同样的子弹。
第八十二章
南望(二)
  1935年对人民党是一个有意义的年份,建党30周年,钢铁产量突破3000万吨,人口突破7亿。人均粮食超过400斤。一系列的重大的统计数次都证明中国已经有了打一场世界大战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