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突然扑上来一个人,把安腾大尉扑倒在地。接着一溜子弹就计划擦着安藤大尉的脑袋射进了旁边松软的土地里面。这是安腾大尉的一名部下,他用自己的生命拯救了正在拯救安腾大队的安腾大尉。安腾大尉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听到被机枪扫中的那名部下临死时的哭泣,“大尉,咱们都被骗了啊!”
部下临死的话并不是在指对面的中国人,战争的双方就是要去杀死对方,中国人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安腾大尉知道救了他一命的部下所说的“被骗”,是指被陆军部给骗了。陆军部向日军讲述的那支中国军队,与眼前的这支中国军队根本不是一码事。要么是陆军部明知道中国军队的战斗力,故意不告诉投入战斗的日军。或者陆军部根本就不知道对面的中国军队到底有了什么样的战斗能力,然后胡编乱造了些情报告诉投入战斗的日军。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战斗在第一线的日军都被陆军部给骗了。他们连自己不知道中国军队到底使用什么武器战术都不承认,用一番中国军队装备与日军差不多的谎言来欺骗日军。
即便是路上遭到了中国军队的自动武器以及空军袭击之后,他们不仅没有纠正自己的言辞,反倒派了更多人专门向日军强调对面的中国军队手中的自动武器,以及空中的飞机都是很少很少,纯粹是中国军队吓唬日军,打击日军士气的。只要日军能够发挥武士道精神,就能与武器装备差不多的中国军队交战。
好在日军好些高级军官在中国军队恶魔一样的机枪飞机扫射下毙命,最后日军台北司令部不得不命令前线日军“暂时”撤退。在撤退的道路上,安腾大尉经历了可怕的日日夜夜。
中国军队的飞机,火炮,还有手中的自动武器让日军每一步撤退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原本撤出的时候还有超过八成的部队,最后撤到台湾的时候只剩了不到六成。特别是中国军队利用山区地形巧妙的设置了包围网,安腾大队是好不容易才从包围圈中找到一条因为中国军队兵力不足只布设了地雷的小道。安腾大尉并没有傻乎乎调头寻找其他道路,他的部队付出了一成兵力的代价硬是用人命趟开了路。加上连续两天下雨,中国空军没办法出动,才为日军相当一部分人找到了逃生的道路。
四万多人回到台北的时候不到一万五千,三分之二的兵力都交代在了台湾。那血与火的日日夜夜梦魇般盘踞在安腾大尉的脑海里,无论如何都无法驱逐。
理论上安腾大尉现在应该叫做安腾少佐,在他不计伤亡的找到并且打通了撤退通道之后,从这条通道中撤出来的师团长亲自命令晋升安腾大尉为少佐,可安腾大尉很快就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在师团长脸色苍白的如同鬼魂般,却还装着一脸庄严的长官模样,当着一众败兵给安腾大尉晋升的时候,安腾大尉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质问出口“军部为什么要骗我们?”这句话。
回到了东京,部队先回到军营。争抢抚恤金的场面再次上演,家属们为了争夺阵亡军人的遗骨,展开了完全没有任何亲情可言的明争暗斗。安腾少佐见识过此类局面,他已经不再感到震惊。此时的安腾少佐充满了悲哀,那些写着阵亡将士名字的骨灰盒里面装的未必是那阵亡者本人。
由于是战败,当然没办法搞什么庆祝。不过部队管理也很松懈,安腾少佐也是拯救了日军的英雄,他想出军营更不会遭到任何刁难。安腾少佐先回了趟家,见了父母。父母对安腾可是没少说北一辉的好话,作为普通小企业主,北一辉主张的新政策对小生产者颇有好处,每一个小企业只要缴纳一定的钱财,就能与相关的科研机构挂钩,得到改良的技术。
安腾辉三知道北一辉有着更远大的目标,那就是覆盖全日本的“日本国家实验室”,如果这个计划能够推行下去,小企业技术升级换代就有了更加可靠的保证。安腾辉三同样知道,大企业主们在技术上投机比较大,他们是全面反对这样的国家实验室计划对小企业提供服务。北一辉还是在高桥是清的强力帮助下才勉强做到了这一步。
向父母告辞之后,安腾辉三就前去拜访北一辉。北一辉见到安腾回来,忍不住松了口气。上前与安腾握手之后,北一辉如释重负的说道:“回来就好。”
“北先生!军部骗了我们!你说的没错,他们现在除了欺骗之外,已经根本没有任何别的手段了!”怀着强烈的郁闷,安腾辉三大声说出了这样的话。接着仿佛干涸般的泪腺突然就恢复了,安腾辉三坐在那里放声大哭。
那么多战友部下根本不是战死,而是在战场上被单方面的屠杀。哪怕军部对中国的情报一无所知,但是遇到中国人完全不同的武器,还有空袭之后不继续一意孤行,而是采取相应的应对方式,结果都会大大不同!那么多日本的官兵死的毫无价值!
北一辉甚至不想安慰安腾辉三,人民党社会科学研究中,对于情绪发泄很重视。阻止情绪发泄是很不科学的,发泄之后才能尽快恢复平静。恢复平静之后才能更加理智的考虑问题。所以等安腾少佐大哭了好一阵终于停下之后,北一辉拿了一条毛巾递给安腾少佐。
“我早就讲过,这不是有些坏人再故意办坏事。而是这个制度有问题,如果制度不改,这些人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遇到打不到的敌人,黔驴技穷之后就只能这么做。不这么做的话,他们自己就会被这个有问题的制度追责。他们这么做了,这个有问题的制度就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北一辉答道。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安腾少佐哭红的眼中闪动着仇恨的光芒。
“召集同志,发动群众!”北一辉答道,“现在还不是推翻这个制度的时候,如果现在只靠军队,那么即便干掉了上层的那些人,也不过是换了一些相对开明的家伙上台。不过是换汤不换药而已。我们如果想发动革命,又不让革命的果实被窃取,就只能让更多同志明白到底要进行什么样的一场革命!而且要得到群众的支持!如果做不到,革命很可能只向前稍微挪了那么一步。甚至一步都挪不动,只是被野心家们利用,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安腾少尉听出自己不在日本的时候发生了很大的事情,他连忙询问北一辉具体发生了什么。北一辉把统制派最近的动向告诉了安腾辉三。介绍完了情况之后,北一辉说道:“即便是发动了革命,同志们若是看到一些大家认为的罪魁祸首被干掉,很可能就认为革命成功了。但是这不对,如果不能聚集起能够撼动整个日本的力量,单单军队的政变根本达不到革命的目的,更何况统制派们现在手中的力量比我们更大。假如政变成功,统制派很可能还能得到天皇的支持。那时候革命派的局面就更加被动!”
这是黑岛仁等人送来的迷信中反复警告的事情,人民党的革命能够成功的最大原因就是始终坚持强力打击最顽固的保守派,同时最大限度的团结人民。在打击顽固保守派方面,人民党可是决不手软的。更没有丝毫停顿。当一个最顽固的保守派被毁灭之后,人民党立刻就开始打击下一个最顽固的保守派。哪怕前一秒这个保守派还与人民党站在同一条战壕里面。
革命果实被窃夺是历代中国农民起义的常态,起义军撼动了旧制度的基石之后,就因为无法建立新制度而变质失败。毛主席早就明确指出了这些失败的原因,历史也告诉了陈克中国历史中那些曾经的革命者是怎么突然露出反革命的本来面目的。在这方面,陈克从来没有任何的“仁慈”可言。
对于日本的革命,陈克之所以不太看好,就是因为日本国内的反动派力量太强,如果不能认清反动派的本来面目,不能真正发动日本人民与反动派做最彻底的斗争。日本明治维新的赤报队就是前车之鉴。
见安腾辉三情绪真正的恢复过来,北一辉就开始与安腾辉三讨论起他对日本革命的推演以及计划。
第七十五章
飞去的黄雀(八)
“北一辉没有动静么?”永田铁山有些疑惑的问道。他们本以为北一辉会趁着大量愤怒的士兵回到日本的时候尽力煽动士兵的。没想到北一辉没有这么做,相反他手下的组织反倒向着更加基层的农村等地去了。
“他们像是要打普选的主义,说着要为农村努力争取五成税。”冈村宁次没有永田铁山那么主动行事,而是谋定而动。所以在情报收集上冈村宁次格外的努力。
“五成税?”永田铁山听着先是皱眉,接着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竟然想通过选举推行五成税?”
在日本农村收七成税大概都能称为仁政了,冈村宁次提供的中国情报中,人民党只收三成农业税让永田铁山好久才敢相信。北一辉想通过议会把农村的税收降到五成,怎么听都像是一个大笑话。
冈村宁次却没有笑,他对日本能不能只征收五成农业税根本没兴趣。原本永田铁山与冈村宁次都认为北一辉作为皇道派的精神领袖,很可能会率先有所行动。他们都在等北一辉先动手,至少是先让皇道派闹事。不管北一辉到底怎么想,这个打算看样子暂时没办法实现。如果皇道派不动弹,统制派就更不方便动手。
以前日本的统制派与皇道派有一个共同的立场,就是对中国采取强硬的态度。统制派的总体战也好,皇道派的七生报国也好,如果只是用来守卫日本,根本不用考虑采取这么激烈的方式。仔细了解了台湾战役的经过,连永田铁山都觉得非得放弃这个立场不可。
中国在陆军以及空军武器上的巨大优势,永田铁山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弥补。从战场上收集到的资料,中国参战的飞机提及是日本能造的最大的飞机的好几倍。空军不是陆军,陆军哪怕是找个根本没训练过的农民,往手里塞一支步枪就能冒充步兵。可空军完全得靠科技力量,看了永田铁山拿来的关于中国空军飞机的数据,负责陆军航空兵研发机构的负责人反复询问,这到底是飞机还是飞艇。确定了这的确是飞机之后,负责人的脸都绿了。他明确的表示,日本根本无力开发这样体积的飞机。然后跟中了邪一样絮絮叨叨说起了各种空军数据。
永田铁山对空军开发的名词并无兴趣,他通过这件事明白了日本几年内根本不用考虑能够制造出对抗中国空军的力量。训练有素的陆军上了战场之后,连中国人的脸都没看到就被中国的飞机给干掉了,那么训练陆军的意义何在?永田铁山不是军部的那帮老家伙,他对战争抱持着极为明晰的态度,打不赢的时候就不能打。
可日本的实际情况是,几十年来日本军部的宣传中一直声称,在内忧外患的德川幕府的后期,由于爱国志士和军人们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抛弃自己的一切而发奋救国,最终才得以打倒旧幕府,实行明治维新,确立了国家的稳定体制,继而以富国强兵的国策,发展了产业、抵御了外侮,用了仅仅45年的时间使日本一跃成为世界上的一等强国。
现在身为一等强国的日本经过不到二十年的“奋战”,就被曾经是老弱帝国的中国打到只能防御日本本土。这巨大反差引发的骚动一定会彻底打击军人在日本的地位。
即便是最终认识到需要“反封建”,永田铁山等人依旧认为需要的是日本统合起来的军部领导的“反封建”,而不是军部自己沦为一个小角色。从田中义一开始,日本陆军就一直想排除其他政党,完全控制内阁,现在陆军海军一直在战败,控制内阁的可能在不断降低。
皇道派原本是激进的对外战争派,经过一系列的失败之后,现在转而对内要求先清除国内的“奸佞”,统制派想渔翁得利。可北一辉支持搞了这个“五成税”貌似要把斗争引向议会斗争,这让统制派们感到十分意外。
“这只怕是人民党在背后捣的鬼!”冈村宁次思忖再三,终于提出了自己的意见。人民党走的是农村包围城市的路子,在能够获得足够力量之前,人民党放弃了在上海的老巢蛰伏在安徽农村发展,冈村宁次对此非常清楚。现在北一辉说是要宣传推动“五成税”,就其行动范围而言,已经转入了日本农村。日本农村一直是日本统治阶级觉得很棘手的地方,米骚动的发起地就是农村,社会矛盾相当尖锐。按照人民党的理论,这里是大有可为之处。
听了冈村宁次的解释,永田铁山也觉得颇有道理。但是北一辉这么干的话,统制派也没有什么应对的办法。难道要和北一辉他们一起下农村去“争夺群众”?统制派的据点都在城市,根本没有这样的打算。
“现在无论如何,都要有人出来推动局面!”永田铁山说道。
几乎在同时,小畑敏四郎也在召开另外的会议,“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轻举妄动!”
在巴登巴登三羽乌刚达成同盟的时候,他们还有一群志同道合的青年。其中四个被成为中国通,冈村宁次自然是居于首位,其他三人分别是板垣征四郎、土肥原、矶谷廉介。小畑敏四郎作为皇道派已经与统制派分道扬镳,这四个中国通都加入了统制派一方。其实还有一个,那就是石原莞尔。
石原莞尔原本是驻朝鲜的军官,在朝鲜大败之后,石原莞尔倒是改变了自己的立场,认为日本已经无法挑战中国,所以他转而主张先完成日本内部的昭和维新,力主干掉国内的财阀,重整日本。所以石原莞尔干脆就投到了小畑敏四郎支持的皇道派这里。
听了小畑敏四郎提出的观点,石原莞尔是大大赞同的。现在日本的局面如同干柴烈火,台湾战败之后,不仅损失了数万军队,国家有些起色的财政也再次陷入了危机之中。就统制派散步的言论中,不仅不提军部的问题,反倒是把矛头指向了首相高桥是清,认为高桥是清削减军费导致的装备不足,才是这次失败的最大责任者。
石原莞尔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然而这种谎言连他也看不下去了。军部的主张简直是一派胡言,中国当然想报甲午战争的一箭之仇,但是没有海军部上窜下跳的联络白种人试图包围中国,中国根本没借口这么大打出手。经小畑敏四郎这么一点明,石原莞尔也觉得统制派这种做法包藏祸心。
小畑敏四郎身为小贵族,深知日本上层的腐败。与北一辉联合之后有认识到了阶级斗争的问题,所以此时小畑敏四郎坚决反对皇道派有任何轻举妄动的地方。
石原莞尔也不想给别人火中取栗,只是他也不希望现在的军部上层继续盘踞在领导者的位置上。石原莞尔问道:“那么就坐视局面没有丝毫变化么?”
“局面不可能没有变化。”小畑敏四郎答道,“这次和以前一样,会有大量伤兵退役。然而这些伤兵们回到农村之后,日子一定很难过。北先生发动的五成税的行动,就是要借用这次的退役来给政府施加压力。如果农村的农民能够联合起来提出自己的政治要求,对于推动革命大有好处!”
“农民?”石原莞尔愕然了。农民在日本这个等级森严的国度里面可不是什么光彩的身份,他们是被压榨被欺凌被利用的对象,也是被认为最没有力量的一群人。听说北一辉要发动农民,不能不然石原莞尔感到意外。
“难道北先生准备搞一揆么?”石原莞尔试探着问。这是他能想到的农民最具破坏力的组织方式了。
“既然已经普选了,发动农民来推动议员变动,也是一个办法。”小畑敏四郎答道。
石原莞尔对普选根本不乐观,“普选就是贿选,那些人是公开买卖选票的!”
农民们对与政治一窍不通,在严酷的生活环境中,他们试图将手中的一切东西都变卖成钞票。普选中的贿选已经常态化,与最初宣传的每个人都拥有政治权力的普选制度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小畑敏四郎自己懂得打仗,却不懂得具体的政治操作,他只能选择相信北一辉,“北先生的意思是要让人民知道手中的选票是能够实现政治上的利益,如果没有这样的斗争途径,想革命也根本没有出发点。”
看着石原莞尔那满脸的不可思议,小畑敏四郎强调道:“石原君,你应该很清楚中国军队中官兵平等的吧。我记得最早还是你告诉我这件事的。”
石原莞尔当然知道,最初他是以说“奇谈”的心态把这个事情告诉小畑敏四郎的。经过这么多年之后,石原莞尔终于明白官兵平等是工农革命军强悍战斗力的基本保障之一。
“士兵才是日本军队的根本,中国军队中士兵表现出色同样是有机会进入军校接受教育,然后成为将军的。我们日本军队现在做不到这点,但是好歹也要关注一下士兵的生活。这点绝对没错。”小畑敏四郎认真的说道。
石原莞尔偶尔看到士兵退役后的惨状,还是能生出一股怜悯之意。看不到的时候,也就把此事给抛在脑后。不过北一辉既然想利用退役士兵来做文章,石原莞尔就不得不考虑到北一辉也有试图在军队中扩大自己影响力的打算。不过这等事想到就想到了,却没必要说破。所以石原莞尔答道:“作为负责退役军人事务的负责人,我也会尽力给士兵更好的安置。”
皇道派转换了方向,统制派也在等待机会。尽管大量的军人受伤退役或者战死,高桥是清也用尽了所有的财政努力勉强顶住了压力。所以本来很可能出现的动荡竟然没有发生。
日本军部的高官们自以为是自己有威望有号召力,对具体的细节也就不去考虑了。这也不是他们不想考虑,而是他们不敢去仔细研究。日本军部高层或许也有些明白人,他们虽然没有听说过陈克爱说的“先死的容易后死的难!”却也知道暴风雨前总是寂静的。但是少数的明白人又能做什么?局面就这么表面波澜不惊酝酿着未来巨大的风暴。
第七十六章
飞去的黄雀(九)
1933年底,在日本的风暴掀起之前,中国方面就在台湾掀起了风暴。解放台湾是件很有意义的大事,但是陈克真心没什么感受。就如拿了一把同花顺和一个对子比大小,赢了是应该的。以前读到拿破仑的名言“不是坏消息,不要吵醒我!”的时候,陈克觉得拿破仑很牛。等陈克自己当了头之后,他才觉得拿破仑只是说了句实话。因为好消息影响宝贵的睡眠,绝对是对生命的亵渎。在陈克这个位置上,最不缺乏的就是各种消息,缺乏的是睡觉的时间。然而台湾的消息让陈克倒也延长了一些工作时间。
当年光头败退到台湾之后,没多久就遇到了起义。以陈克的谨慎,他不可能不对进驻台湾的同志提醒这类事情。然而该来的还是要来,在准备实施土改的时候,台湾当地地主们也出现了激烈的抵抗。
人民党没收台湾日据时期日本统治者留下来的财产以及土地,这是很顺利的事情。包括用中国的医生接替台湾的日本医院,这些过程都受到了台湾当地群众的支持。甚至是清算一些在工农革命军十几年来小分队杀进台湾时候,那些给日本人当走狗的一些中国籍人员,都没有遭到什么抵抗。
然而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人民党现在还没有准备提出全面土改的计划,准备几年后再开始实施。事情却没有这么顺利,解放台湾不到半年,反抗的事情就出来了,而且越闹越大。
台湾地方不大,矛盾甚多。有清一代,福客斗、泉漳哄,各种集体械斗、大小民变,从未间断,此种民风使清朝官员皆称台湾为难治之地。在解放台湾之后,台湾当地百姓也没有感到多么兴高采烈。也有一些当地大家族,例如辜家联络了一帮当地士绅想建立议会。
人民党对士绅的态度是几十年一贯制,认为士绅从来是靠不住的,在大陆的实践中也证明这种看法绝非空穴来风刻意污蔑。士绅们为了恢复封建传统,从来是上窜下跳。人民党干脆就在政治上完全把士绅排除在外。公务员体系的玻璃天花板中有规定,士绅绝不录用,士绅子弟最后录取。这才算是把士绅排除在体系之外。
但是世界上的一个基本常态就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台湾的士绅们倒是四处钻营,钻营不成,就开始捣乱。捣乱的理由是随处可见的,例如从大陆运来的很多台湾没有的廉价工业品,大大的满足了台湾民众的需求。可这些商品却挤了台湾私营主的生意。大陆工业化这么多年,很多商品在国际上都颇有竞争力,台湾本身就没有什么工业,这么多商品短期内进入台湾,立刻让私营者们嚎叫起来。
另外一个问题则是食糖生意。人民党在广西以及广东大种甘蔗。因为有合成氨这些肥料,中国的甘蔗产量高,加工水平高,还有甘蔗渣酿酒的充分利用技术。蔗糖价格大大低于台湾的水平。这些蔗糖不仅满足了中国自己的需要,还占领了东南亚市场,甚至远销到美国与印度。
人民党手中没有日元,人民币也没有全面覆盖台湾。而且按照大陆的蔗糖价格收购台湾当地蔗糖,人民党在台湾的干部心里面也不痛快。这得财政部批示才行。所以蔗糖收购速度的确有些慢。
台湾当地士绅们抓住了这几个点,有些机灵的士绅知道大陆已经实施了全面土改,台湾只怕也逃不掉。所以他们开始鼓动当地私营企业与地主一起反对人民党。理由是人民党根本没有把台湾当成中国来看,要掠夺台湾的财富。
如果人民党真的这么打算的,同志们被这么骂骂倒也能做到心安理得。问题是人民党的经济政策根本就是在向台湾倾斜,除了赶走日本人之后赶紧补充完善台湾原有的社会服务体系之外,还大量提供本地急需的商品,甚至倒贴钱的购买台湾的农产品。这些做法导致的结果竟然是全面的反对。人民党不搞这种开拓工作好些年了遇到这个情况,同志们大有怒发冲冠的态度。
游行啊!示威啊!搞些极为煽情的演讲啊!这帮台湾地方上士绅为首的人倒是不遗余力。不管表面上说的多么冠冕堂皇,整个的想法是要权,要保留旧制度的同时,还要占大陆这边的便宜。
人民党的情报渠道很多,倒是安全局先把消息传递到中央的。陈克一点都不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可奇怪的,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谁是现在的台湾省省委书记。”
“卓先圣。”陈天华答道。
“地方上的工作我们还是不要轻易干涉。”陈克给了这么一个回答。
“如果地方上的势力与日本残余勾结起来怎么办?”尚远比较紧张一些。
陈克一点都不紧张,“不怕他们闹,就怕他们不闹。这一闹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这不就看清楚了。我看到现在咱们同志们在原则问题把握的很好,绝对不能对那帮旧势力做任何妥协。”
“但是台湾毕竟失散了这么多年……”尚远觉得陈克的态度有些过于强硬了。
陈克冷笑了一声,“台湾失散了这么多年是事实,而不是理由。按照这说法,老挝省失散了几百年呢。当地用的都不是汉字,可我们在老挝这地方推行新制度不照样推行的很好么。我们搞革命不是搞关系。我们的任务是把中国的每一个地区,每一个民众都给尽快带入新时代里面。至于他们是喜欢还是怨恨这个新时代,那是个人选择问题。浙江根本没有失散过,蔡元培还是以前的老革命家,结果呢?咱们要从根子上挖了旧制度,旧制度的得利者们看到新制度中他们没了作威作福的本钱,自然是要和我们玩命的。”
情况都分析到了这个地步,同志们也只能这么暂时终止这个话题。人民党的制度中是不能越级指挥的,所以除非是政治局或者常委的统一决定,否则在台湾党委没有正式申请汇报之前,政府不能干涉台湾当地同志的行动。这看似很尊重地方同志的工作,但是这也是很残酷的方式。一旦失败就是失败,根本没有推脱的可能性。当然,也有藏匿事实编造谎言的应对措施,那么剩下的就是看各方面的监督机制水平如何的问题。
说完了台湾的事情,陈克突然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我这三任国家主席马上就要到期,下一届我会退下来。”
同志们互相看了看,现在一任五年,三任就是15年。陈克的意思是按照制度正式离开国家主席的位置。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章瑜开口了,“那陈主席你的意思是想推选下一任人选么?”
“我是这么想的,既然是我做这个主席。党主席么这是靠选的。但是国家主席呢,我这个位置就不能推举下一任,推举工作我觉得应该由政治局常委以及政治局的同志来办。”即便是说着自己不干涉,而陈克却依旧在决定制度上没有任何的退缩。
齐会深见大家都沉默下来,他就问了一句话,“你会不会从党主席的位置上撤下来?”
“党主席是党员们共同选出来的,我服从党委的决定。”陈克答道。
这话说完,所有常委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只要陈克还坐在党主席的位置上,国家主席选谁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同志们的目光随即在尚远、陈天华与齐会深身上来回游走。很明显,这三个人是最有竞争力的人选。
这个消息传播的挺快,政治局以及人民党中央委员会的同志们看法基本和政治局的同志一致。只要陈克还是党主席,那么就没有任何人拥有撼动陈克地位的可能性。在这么一个局面下,国家主席完全可以看成一套班子两块牌子,大概的地位么,和国防部长差不多。重要性很可能还不如国务院总理。
从法理上讲,国家主席是人大选出来的,理论上代表的是人民的选择。现在人民党是广大劳动人民这个中国统治阶级的先锋队,这就和党领导人大一样,无疑党主席是要领导国家主席的。
反倒是总理,作为公务员体系的最高负责人,可是货真价实的实权单位。陈克的确可以靠一句话来决定国务院总理的命运。不过具体实行起来还是要走诸多手续环节。至于国家主席么,只要陈克没死,还依旧在党主席的位置上,理论上地位尊崇的这个职位也就是盖个戳的性质了。
既然权力结构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没人会感到任何困惑不安。国家主席这个名誉尊崇的位置理当由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们来担当。尚远、陈天华、齐会深无疑都是非常合适的人选。至于国家主席由谁来选,陈克的做法得到了同志们的赞赏。
陈克性格往好了说是拿得起放得下,往坏了说是很懒。对于决定放手的东西,陈克从来是弃若敝履绝不回望的。陈克从不往家增加任何不必要的东西,偶尔出了意外有这样的玩意,如果有人肯拿走的话,陈克就会连声感谢,“你这可是为民除害啦!”甚至还会请人家吃饭表示感谢呢。对于生活中的物件是如此,对于官位同样如此。
陈克的儿子还小,此时正是调皮捣蛋人嫌狗不待见的时期。所以只有陈克的老婆和女儿知道陈克的真心想法,陈克对她们的疑问,是这样回答的,“按照咱家的祖训,就算是我在街上要饭,也没可能用别的东西来抬高我的身份。对于一个独立自主的人而言,没有任何人或者任何事物有这样的价值。他们不配。任何试图用外部的东西来装点自己的做法都是自找不痛快,只要有自己的正事,而且努力去完成工作量。胡支勾影的完成工作量尚且力所不能及。欲望是越少越好,东西是越少越好。”
既然陈克是这么看待世界的,他就真的只管自己的工作,制定制度。制定完之后,还会看制度营运的问题。但是对制度到底在营运什么,他一点都不在乎。
陈克也不是想闲就有闲工夫的,处理完了这些事情之后。苏联俄罗斯共和国西伯利亚地区负责人托洛茨基同志前来拜访陈克。托洛茨基同志这几年是越来越不如意,先是在中央遭到了铁人大叔为首的苏共党中央对他的全面反对,现在干脆就被从莫斯科踹倒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冻土地带来当书记。西伯利亚这地方面积广大,两平方公里上才能分到一个人。按照人口密度的标准这就是无人区。在这片土地上的老虎与狗熊的数量加起来只怕比人都多。沦落到这个地步,托洛茨基同志肯定是满腹怨言的。
这次来中国也是不得已,陈克在访问苏联的时候做过公开报告,认为苏共得有“钢铁的纪律”,这明显是支持斯大林同志。这也是陈克的本意。铁人大叔执掌了苏联的权柄之后反对托洛茨基的“不断革命论”。认为托洛茨基那套“否认农民的革命作用,主张跳过民主革命阶段而直接进行社会主义革命,认为单独一个国家是不能建成社会主义”的观点是极端错误的。
人民党已经证明了在一个农业国也并非不能够发生社会主义革命,托洛茨基的一部分论点遭到了事实的否定。然而托洛茨基看了中国正在进行的“反封建斗争”,认为这是可以利用的革命理论。
铁人大叔认为人类社会发展会沿着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共产主义社会,这么一个方向走。中国的同志的观点与铁人大叔的观点相当不同。特别是对当下世界发展阶段的判断中,中国同志认为现在世界大环境正处于封建社会的中后期,资本主义制度以及社会主义制度最大的敌人是其内部的“封建制度”,土地分封制度或许已经覆灭,但是权力分封体系并没有真正解体。甚至会随着社会节奏的加快,以及经济危机的爆发,不断呈现出强化与弱化这样不断循环反复的姿态。
这种观点比现在任何世界上的共产主义政党或者社会主义政党的主流观点都更加“保守”一些。现在世界上大多数有些政治认知的人都认为世界已经进入了资本主义与共产主义的绝对斗争阶段。而陈克却敢说这个世界尚未从封建制度中摆脱出来,并且给了封建制度下了全新的定义。除了土地分封之外,还把权力分封也给纳入封建制度的范畴中。如果能够真正的确立这个革命理论,那么托洛茨基大有可能把斯大林同志建立的那套给撼动。
到了这个地步,陈克对是不是改变历史已经再没有任何顾忌。他直率的对托洛茨基同志说道:“托洛茨基同志,我不想去评价你对革命的看法,也不想去评价斯大林同志对革命的评价。我们对世界的认知都是相对的,从最终的绝对真理来看,我们都是不完善的,甚至有可能是大错特错的。因为不同的意见属于意识形态,而共产主义的组织,属于物质形态。作为唯物主义者,肯定是要坚持物质第一性意识第二性。所以你现在这样做从革命的角度来看是不正确的。坚持自己的个人观点,大概可以算进一个良好的品质。但是如果没有物质层面的良好运行,是没办法建设好国家的。”
托洛茨基没想到陈克竟然来了这么一出,他正在默默沉思的时候,陈克接着说道:“我很认真的给你一个建议,你回到苏联之后,给苏共中央写封信,承认你的行动的确有在分裂以及影响中央的实际影响。而且保证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我认为苏共中央的同志都是心胸宽广的,一定可以理解到你所阐述的到底是不是真心的。而且也会给你安排合适你的工作。”
托洛茨基听了陈克这建议之后,也是极为恼火,既然陈克是真正的说了很现实的问题,托洛茨基同志也回答的很干脆,“现在苏共中央独断专行的风气越来越盛,这已经违背了马克思主义,违背了列宁同志的组织原则。我觉得现在这些做法正在快速滑向封建制度。”
陈克答道:“托洛茨基同志,你当然可以反对封建制度,但是你不能分裂苏共中央。你这么做你觉得是团结一致的态度么?是列宁同志组建的钢铁般纪律的苏共么?”
托洛茨基已经明白了陈克的意思,他终止了这个话题,开始和陈克交换了关于封建制度的观点。
等托洛茨基走后,陈克命人把会谈记录发一份给铁人大叔。这么决绝的做法令政治局常委们感到很意外。陈克解释道:“我现在要说我是在真心的帮助托洛茨基同志,在帮助苏联的同志,你们信不信?”
政治局的同志倒是能够相信,只是他们怀疑铁人大叔会不会相信。陈克自己也有些将信将疑,但是他对斯大林同志的人格还是有最基本的信赖的,他答道:“只要斯大林同志不糊涂,他就能理解我的真实想法的。即便理解不了也无所谓,我们自己首先得把事情给摘清吧。我之所以接见托洛茨基同志,因为他是苏共的代表人物之一。这会谈开始之后就没了下文,这对大家都不好。”
这些事情弄完之后,陈克把目光重新投回到东边的邻居身上,“北一辉同志送来的计划书大家都看了么?看了之后大家能否同意北一辉同志的想法?”
第七十七章
飞去的黄雀(十)
“北一辉同志建议紧急情况下我们出兵九州帮助建立日本的共和国,这想法是不是太激进了?会遭到当地日本人民的反抗吧?”连章瑜这么大胆的同志都感觉这件事不靠谱。
北一辉的计划是先在整个日本发动要求减税的串联,尽力阻止日本走上军国主义道路。这倒也算是抓住了重点,日本想走军国主义路线就必须增税。甚至不用走军国主义,仅仅把现在的日本军队数量以及装备恢复到台湾战役前就需要大量增税。所以北一辉的计划得到了高桥是清的支持。
在这个计划延伸部分,如果最终的努力不成,引发日本国内大规模反抗事件发生,北一辉建议人民党趁这个动荡的时期进入九州,在九州强制推行包括土改在内的政策,建立起革命政权,日本同志也会尽力帮助。
这个想法从理论上是没错的,如果不能证明真正铲除了旧有封建制度之后,日本民众的确能够在新制度下好好生活的具体实例,革命的确是没有办法继续推进的。在工业国体制下,一部分农民起来造反直接成功的几率等于零。内部战争或许能够导致工业国政府破产,可这不等于革命成功。
即便是陈克这么见多识广的家伙,也只见过美国把日本打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之后,强制从外部开始推行日本政治的变更。至于日本内部的革命么……,这还真的没见过。陈克只见过日本疯狂屠杀本国社会主义者的做派。
所谓“伟人”就是能走出至少是指出一条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可行道路的领导者,即便是陈克这么一个专注抄袭正确答案的家伙,现在也能冒充领路者。痛打日本,对陈克不是新路,但是真正的推动日本革命,彻底铲除日本的封建制度,却是从所未见的一条道路。
“我们是不是派人到日本调查一下?”陈天华给出了这么一个建议。政治局常委里面就他一个人去过日本,那还是在30年前,还差点娶了个日本媳妇。俗话说30年河东30河西,日本现在的具体情况如何,对人民党也是个模糊不清的事情。特别是日本人民对待革命的态度,更是一个问题。
“工业国没有不搞民族主义的,这民族主义一搞,就扯了蛋了。”章瑜倒是对现在世界上的普遍潮流比较清楚。
民族主义或者说极端民族主义名义上臭大街,那都是二战之后的事情了。要是没有小胡子那雅利安人的闹剧,民族主义也不会被视为某种程度上的政治不正确性。在二战前,民族主义还是世界的主流政治正确性之一。
例如中日之间的矛盾,对于日本的普罗大众甚至中国的普罗大众而言,不用费力分析,一句“他是中国人”或者“他是日本人”,这就能给大众一个足够的交代了。这就是民族主义的特点。统治者们是要利用这种非常容易上手的工具来转移国内的矛盾。
相较中国花了大力气去逐步解放日本,还不如中国先征服日本再彻底改造日本。这样效率能提高,成本还能降低。
“走一步看一步,让日本先自己闹着。”陈克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每个人都想追求最省事的办法,“咱们人民党对中国的国内事务有义务,却没有义务去解决日本的事务。宝贵的国力用在眼下,几年后就能有几倍十几倍的产出。那时候解决日本也更有效率一些。”
这也是老生常谈之一,中国在基础建设、教育、科研上的投资不可谓不大,大到了中央政府都呲牙咧嘴的地步。大萧条之前,中国还能靠对外贸易顶着。进口大量的原材料就可以活跃生产,降低国内成本。大萧条发生的现在,贸易平衡之下的进出口就呈现疲软的姿态。加上陈克亲自批准的很多大投入项目都属于跨时代的科技,距离见效益还需要些时间。
“那怎么回答北一辉同志的请求?”陈天华其实还是希望亲眼看到日本的人民革命。
“告诉他,中国革命与日本革命不能是简单的模仿。两国情况不一样,道路也肯定不一样。另外,请北一辉同志注意日本国内很可能出现的对高桥是清现行政策的反扑。”陈克给出了一个答案。
北一辉到没有因为遭到人民党含蓄的拒绝而不满,他深知自己也感到了革命力量的弱小。人民党爱说中国人民是伟大的,因为在政治以及文化上,中国好歹有上千年的科举制度,社会流动性并不算差。于日本这种等级森严的制度相比,戏里面敢唱“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中国人民反倒没有那么多精神上的包袱。
至于高桥是清的政策遭到反扑,更不是什么稀奇事。
日本首相高桥是清采取的通涨经济学不能无止境无限制实行,明眼人都知道这种做法会招来不可收拾的恶性通胀。就北一辉与高桥是清的交流中,高桥是清对此也当然心知肚明,按照高桥是清的计划,他准备在日本经济“欣欣向荣”时突行“釜底抽薪”之策,即反“量化宽松”。
主要手段是大削包括军费在内的公共开支。公共财政改弦易辙,以当时日本政情必须各部会同意才能实行,而高桥是清已经颇为顺利地说服了内政、商业及农业部,因此高桥这份最后预算被称为“合作预算案”。
唯一说服起来比较困难的是日本农业部与商业部门的一场官司,大萧条时期,高桥是清不惜重金从美国引进了合成氨技术。技术很好,可是技术转化成实用产业的过程中有一个早期成本过高的问题。幸得高桥是清还搞到了“中国制碱法”,总算是不再靠进口中国的廉价纯碱。节省了大量的对外经费。
然而合成氨化肥前期费用很高,日本民众对化肥也没有认识。想用日本民众能够接受的价格销售,就得把价格降低到成本之下,要赔本销售。日本商业部门坚决反对用纯碱利润补贴推行合成氨化肥前期的费用缺口。
在这件事情上,北一辉是出了大力的。他动用了自己的全部人脉,特别是他那些大财阀出身的学生负责穿针引线,见了无数人,说了无数道理与哀求。好不容易让官僚背后的那帮财阀们稍微松了松口,同意了补贴三年的具体执行计划。然后北一辉率先在自己的那几个农业公社中推行了化肥,以日本人螺蛳壳里做道场的精细,成效倒也真的不错。粮食增产接近两成的大丰收引发了关东乃至全日本对化肥的热情。
财阀们也有放长线钓大鱼的打算,他们向高桥是清要求的是不能让化肥企业国有,以后必须让这个产业私有化。理由是国有企业没效率,全力攻击日本国有企业。此时日本经过几轮私有化之后,除了军工企业之外哪里还有国营企业?财阀们甚至翻出了陈年老账,把几十年前明治维新中期的国有企业的“落后行径”也搬出来当作化肥企业必须私有化的理由。
高桥是清作为日本的政治家,早就清楚这些财阀的德性,他采取了“拖”字决,力求把这个问题往后延续。
而日本农业部看到了情况之后,在全日本化肥普初步应用不到一成的时候,就提出了要增加农业税数量的要求。理由是化肥可以有效的增加产量,这就必须加税。
不管是化肥企业的私有化,还是农业部门的加税要求,这些提议很快就遭到了军部的反对。军部原本就极为不待见大财阀,他们打着反对财阀盘剥的理由在国会里面拼命游说。但是北一辉在军部中的人告诉了他内幕。军部反对化肥企业的私有化,也不赞同加税,他们是希望军部能够控制化肥生产以及分配,通过化肥的分配体系来控制日本的农村。
日本农村已经风传说过有化肥用就能天天吃白米饭。天天吃白米饭可是海军用来吸引人加入海军的最大号召力之一。统制派希望控制了化肥之后,能够让“跟着统制派走的人”才有白米饭吃。
军部除了利用舆论之外,手中也有自己的利器,那就是反应釜的高温高压钢材只有掌握了炮钢技术的兵工厂才能生产。他们就以这个为要挟手段,坚决拒绝生产合成氨反应釜。让本来可以快速扩大的合成氨产业就这么人为的停顿下来。
本来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各个派系以及利益集团打着种种冠冕堂皇的借口,硬是把这件事给弄得乌烟瘴气。反倒是在里面出了大力的高桥是清以及北一辉反倒遭到了无数的谩骂与攻击。
高桥是清老头子今年已经79岁,他历经了这么多事情,早就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一条腿迈进棺材,而是已经躺在棺材里面等着人盖上盖子。那点子谩骂他完全不在乎。
北一辉自己也尝试着不在乎,但是人怎么都有些性情。自己为国为民反倒成了众人口中“损公肥私”“只想着让自己名下公社出名,得到好收成,完全不顾日本百姓”的奸恶之徒。北一辉怎么都忍不住怒气。
看了人民党关于“有人要对高桥是清政策反扑”的提醒,北一辉觉得人民党太小看日本了。对对高桥是清政策全面反扑一直在进行,从来没消失。现在也就差有人一刀子把高桥是清给捅死而已。
当然,北一辉也不是没想过,会不会有人真的要暗杀高桥是清。然而反思之后,北一辉觉得这种可能存在,却不太可能变成现实。就现在看,高桥是清是唯一能够拯救日本经济的人。高桥是清也是日本混乱的政局中唯一能够得到各个派系承认的政治家。把高桥是清给除掉,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把日本带进一场全面的政治混乱中去。现在远不到卸磨杀驴的时候。
当然,对于高桥是清在内阁中已经达成的以削减军费以及削减军队规模的“合作预算案”,海军部与陆军部誓死反对,绝不合作。然而海军部与陆军部干掉高桥是清之后,就只能自己上台解决问题,就他们在经济上的能耐,根本不足以解决日本面临的艰难局面。如果他们扶植傀儡当上首相,无论是哪一个派系提出的人选,都不可能真的坐上首相的位置上。北一辉认为这种事情现在不可能发生。
至于几年后的事情么……,高桥是清已经79岁了,过几年就80多岁。按照日本的习俗,高桥是清要是在日本山区的农村,这个年纪的老家伙早就该送进山里面“神隐”,也就是说送进深山自生自灭的饿死。高桥是清能不能活到日本经济恢复都是一个大问号。暗杀这么一个在真正为日本出力的老头子,要么就是糊涂透顶,要么就是良心泯灭。
只是现实永远都比故事更离谱,北一辉烧掉了中国方面来的信,按照习惯去松鹤丸吃个晚饭的时候,一进后院就看到一群他的学生正在打架。年轻人打架也很常见,在这么浮躁的时代人人都有道理,根本说服不了对面,打架就更加常见了。
北一辉一声怒喝,“别打了!”所有人立刻就收了拳脚,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指挥着学生们把掀翻的桌椅给整顿好,地上也打扫了一下,北一辉才问道:“怎么回事?”
门阀出身的学生立刻跳出来指责普通出身的学生恶意辱骂,而普通出身的学生则立刻反驳,认为门阀出身的学生始终给门阀说好话。北一辉知道这等事不可避免,他也不问大家各自的道理。而是问道:“这次具体怎么打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