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299章
  李润石很明显是一个绝对不会沉浸留恋于过去的人,简单说完了中国淘汰自身落后产业的事情,李润石就谈起了最近一段时间日本的变化,“没想到北一辉同志还是抓住了日本的矛盾焦点,提出了日本人民的天皇这个概念。这个概念一出,只怕日本上层寝食难安了。”
  伍翔宇听完这话只是笑了笑,在中国如果说人民的陈主席,这只是非常正常的提法。如果最高领导人不属于“人民”,那么这位领导人就没有意义,这是中国的政治正确性。只是在中国君主制已经被彻底埋葬。这些年也颇出过些“自立为帝”的事件,抓捕这些“中国新皇帝”的治安行动,最大出动的是县里面的武警。最小规模的行动,村里面派了两个民兵就把“皇帝”给抓了。此类消息在报纸的娱乐版上都排不上头条。见日本人民真的相信皇帝能够为人民“主持公道”,连伍翔宇这么严肃认真的人都忍不住要笑。
  李润石也笑了笑,那笑容里面是真正的大气,“北一辉是在发动群众,不管用什么理由,只要人民能被发动起来就是胜利。只有经历斗争,人民才能明白谁是敌人。如果这次斗争能够让人民认识到日本的天皇是日本人民最大的敌人,日本就真的进入了新时代。”
  “这距离民主还差得远。”伍翔宇其实不太在乎日本到底能变成什么模样,中国不缺乏告御状的戏剧,作为副总理,伍翔宇一想到如果中国出这种事情,他第一感觉是不自在。
  “民主首先是同一阶级内部的问题,如果中日处于敌对关系的两支军队打仗,难道还能靠民主投票来决定结果么?”李润石笑道,“既然日本民众试图寻求属于自己的利益,这种斗争过程就必不可少。”
  伍翔宇听了这话,干脆就亮明了自己的立场,“我现在考虑的是国内,想建立基于科学基础上的民主,任重道远。这过程不亚于一场改朝换代的激烈革命。”
  “会有过之而无不及。”李润石答道,“人民想解放自己,是无比艰辛的道路,我觉得这是一场更深刻的进步。日本劳动人民连如何获得本阶级解放的道路都没能找到。而我们现在已经开始逐步考虑人民获得自我解放的道路,这难道不是真正的进步么。任何事物都在发展变化,任何事物都不可能千秋万代,不能进步就不可能获得解放。”
  虽然是从日本问题开始讨论,中国的两位中青年领导者却很自然的就把问题转向了中国国内。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两人都感觉到日本没有太多可以谈论的内容。不是他们看不起日本,而是日本眼下面临的事情与中国相差太远。中国国内已经经历过这个阶段,中国人民已经从旧制度下解放出来,日本革命者们要走的道路依旧漫长。
  所以在1936年2月2日,中国与日本签署了协议后,李润石与伍翔宇就离开日本返回中国。
  他们回到国内之后,关于日本的消息不断的从日本传来。
  2月4日上午,一批军人出现在皇宫门前,他们跪地求见天皇,请求天皇倾听来自民间的消息。
  2月4日下午,军队把这些人都给抓走了。
  2月6日上午,更多士兵以及百姓出现在皇宫门口,跪地求见天皇。军警随即驱散群众,抓捕了很多人。
  日本国内很快就有了众多传言,传言说高官们私下结党,囚禁天皇。因为这些人知道,如果天皇亲政,一定会除暴安良。想让天皇得知民意,就一定要请天皇亲自出来接见民众代表。在这样的鼓动下,不少激进的势力开始活动联络,准备到皇宫前请愿。
  “人民天皇爱人民,人民天皇无法见人民!”这种说法也在日本开始流行起来。托了军部的福,日本多年来都在试图宣传天皇至高无上的形象。既然是至高无上,那么天皇热爱日本人民也是自然的事情。
  包括“五成税”无疾而终,包括“均分化肥”无疾而终,还有很多社会上怨声载道却始终无法解决问题又有了新解释。那就是有坏人不让天皇得知真正的消息,只要人民到皇宫外面请愿,让天皇能够听到人民的声音,这些问题就能够得到解决。
  日本统制派先是被这些变化给弄得措手不及,接下来就是恼羞成怒了。东京皇宫附近开始禁行,而且警察开始盘查那些从外地到东京的人,凡是发现试图请愿的,立刻先拘捕,一番痛打之后遣送回去。
  即便是遭到了这样粗暴的对待,日本地方上的传言也没有因为出现退缩的迹象。不仅没有退缩,更具进攻性的说法也出现了,“天皇已经知道了一点风声,所以那些试图软禁天皇,欺骗天皇的人害怕了,就采取了不让日本民众到东京接近皇宫的行动。”
  情报与舆论的操纵是非常有趣的事情,人民或许盲动,可人民总是希望能够得到更好的生活,为了改善自己的生活,人民还是愿意铤而走险的。在工业化时代,普通人的信息来源以及见识都不是农业时代可以比拟的。当“谣言”针对性的指出,只要人民能够见到天皇,就能解决人民的苦难。人民就宁愿相信这是真的。毕竟日本天皇是现世神,应该拥有无边的力量。
  甚至不用说是人民,陈克几岁的时候刚识字,读到真龙天子,又看了《哪吒》那部老动画片,他就一度以为皇帝是长着龙外貌,至少身上有着龙类特征的怪物。抱着这种看珍稀动物的心态,陈克询问了父母,才知道被称为真龙天子的皇帝其实也是普通人,与“龙”这种神奇的动物毫无血缘上的关系。那时候陈克还觉得颇为失望呢。
  20世纪末出生的小孩子尚且如此,20世纪初的日本人民很快就真的相信了传言,甚至一些即便是不大相信天皇能够解决问题的城市人群,也忍不住想试试看。
  于是2月26日,一大批游行者冒着大雪前去皇宫前请愿。然后就发生了流血冲突。官方说是在逮捕请愿者的时候,有私藏武器的暴徒先袭击了军警。而同情支持请愿者的人则指责军警直接向请愿人群开火。
  反正在那个大雪天,共有48人被打死,166人受伤。226事件,震动了整个日本。
第九十四章
最期(五)
  “是谁命令开的枪?”永田铁山的额头上血管暴起,脸上的神色颇为狰狞。让永田铁山愤怒的不是打死了些老百姓,而是有人竟敢违抗开枪直接开枪。
  冈村宁次不想说那么多,他倒是去了现场。漫天的飞雪中,几千人请愿的人群黑压压由远到近出现在视野中,那种压迫感实在是难以形容。
  没有继续发脾气,永田铁山命道:“让各个报纸发表文章,这些人里面混杂着意图谋害天皇的奸徒,并且呼吁参与游行的那些良善者们检举揭发!”
  冈村宁次听完之后问道:“要重点抓人么?”
  永田铁山摇摇头,“暂时不用,先把第一师团抓紧调去库页岛。”
  这行动摆明是皇道派主导的,背后的心思也挺好理解的。统制派要统合日本的统治阶级,达成一个统一的制度。皇道派则要对日本现行统治阶级推倒重来。在这些请愿中说的“坏人”是什么人?还不是日本的现有统治阶级么?当下不是激化矛盾的时候,而是要展现出统制派们有能力控制局面的好时机。
  皇道派们得知第一师团调往库页岛的命令不变,内部人员可就炸了窝。对日本而言,北海道已经是苦寒之地,更北的库页岛更是艰苦的场所。大家在东京待久了,谁都不想去库页岛。这不是调动,这是流放。
  士兵们对请愿的日本民众开枪,在皇道派眼中也是大事件。从感情上,士兵们颇为支持请愿者,认为请愿者们说出的是自己想说的话。他们请求天皇出面收拾日本的混乱局面,何故就这么在皇宫面前喋血了呢?
  “天皇到底是日本人民的天皇?还是那些达官显贵手中的傀儡?”这种说法在第一师团,乃至对当今日本局面很不满意的人中越来越有号召力。在日本的封建时代,是没有普通人敢去打搅天皇的。在这个工业化时代,日本下层越来越希望拥有政治上的权力。他们自己很可能都没有想明白自己的想法,既然天皇是日本权力法理上的来源,为什么下层就不能从天皇那里得到权力呢?
  北一辉倒是能够理解这些人的想法,正因为理解了,北一辉才觉得喜忧参半。他当然希望革命能够成功,但是人民没有真正组织发动起来,革命的成功就不可能。只有整个日本下层都联合在一起,革命才能成功。统制派好歹逐步将上层联合起来,日本下层的运动甚至还没有从自发到自觉。
  这些天,北一辉这些年开始经营的各地的支部传回来不少消息,各地都已经知道了这次向天皇请愿的事情,大部分人的反应是颇为讶异。人民直接见到天皇,在日本人看来是新鲜刺激,甚至有些“大逆不道”。当然,“日本人民的天皇”这种说法,倒也刺激了日本不少百姓。让他们开始考虑这种可能性。
  反倒是被有人开枪杀害请愿者,接下来军部那帮人努力的宣传请愿队伍中有人意图对天皇不利,这些说法符合了日本百姓的胆怯心理。人民不敢面对大人物去争夺属于自己的权力,他们认为自己的力量太渺小,不足以与那些人对抗。事实的确如此。只是永远不去争取的话,就永远不可能得到权力。因为权力这个东西绝对不可能是被别人施舍的,而是需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就在这么一团混乱中,新的消息终于出来了。内阁首相高桥是清在最新的内阁会议中决定裁军。这个计划整体比较合理,日本将把陆军裁撤到9个师团和两个旅团。海军则以一个六六舰队为现在的规模。对于裁撤部队的未来,高桥是清准备重建一系列日本国有企业。包括电力、交通、粮食,还有诸多其他的核心企业,与中国现在的经济布局比较一致。军人退役之后到这些国有企业工作,企业可以得到训练有素的劳动力,军人也能得到比较稳定的就业机会。
  这个计划得到了日本官僚阶层的支持,却遭到了包括军部上层乃至财团的反对。各种谣言满天飞,大概都是在指责高桥是清。原本就不想去库页岛的第一师团尤其激愤,军官认为裁撤军队很可能要对第一师团开刀。
  北一辉当然不会这么认为,见识过中国强大的国有企业之后,北一辉并不认为国有企业有什么问题。在中国,从军可是一个很好的道路。退役军人都有就业辅导,要给安排工作的。能到国有企业工作本身就意味着稳定的工作,稳定的生活。就北一辉所知,哪怕是最终选择出来自己单干的退役军人,开个饭店,只要味道不算差,也能得到不少老战友的支持。退役头三年,军人想申请进行的技术培训,例如上大学,或者进入技术学校培训,甚至申请进行厨师培训,国家都会免除退役军人学费。
  日本能否真正执行这样的政策才是北一辉担心的,对安置退役军人就业这件事反倒很支持。
  就在北一辉把力量放到了联络各地民众力量的时候,第一师团的安腾中佐前来找北一辉,他焦急的说道:“北先生,现在第一师团情绪很是波动。上次那些年轻人又准备闹事了!”
  北一辉登时就问道:“他们手里才有几个兵?第一师团才有几个兵?他们还真觉得能够战胜其他的十四个师团还有海军的那帮人不成?”
  “现在已经不仅是第一师团,其他的部队也有人开始串联。”安腾辉三答道。裁军计划一出是人人自危,日本的国有企业本来就不是那么好进的,军人们根本不相信这种计划有什么可以执行的可能性。另外想在日本城市安家并非是一个容易事情。光有工作绝对不够。
  “现在根本不到时机,不管他们说什么,都不能动。”北一辉对安腾辉三下了死命令。政治上的竞争往往不是谁有能力获得胜利,而是看谁能够坚持到最后。局面到了如此地步,已经根本不缺乏人跳出来。大家要看的仅仅是谁能够坚持到最后。
  劝说安腾辉三稍安勿躁之后,北一辉忍不住想到了日本的邻国中国,“如果陈克在这个阶段会怎么考虑这件事呢?”
  在中国的郑州,陈克也与政治局的同志讨论着,“北一辉会怎么利用这个局面呢?”
  脆弱的日本人民革命行动遭到了枪杀,这本身就是一个变数。首先日本人民起来尝试了,其次这尝试遭到了暂时的失败。到底是偃旗息鼓还是越战越勇,陈克判断不出来。
  中国的未来政策可以说摇摆不定,是否南下是此时的一个核心要点。荷兰人遭到了沉重的打击,让中国感到了南下的可行性。
  “局面上我们并不占优,甚至可以说很难受。”蒲观水也是政治局委员,在政治局会议上他代表军队介绍情况,“欧美方面占据着南方的所有关键点。”
  从地图上看,中国南下的成果中,法属印度支那扼住了中国控制南海的要点,英国的东马来则有力的威胁着中国与婆罗洲的联络。中国与北方的庞大邻国苏联倒是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可是这关系仅仅建立在苏联不会允许英美强国通过苏联的国土进攻中国。如果中国遭到了全面失败,到了自身不保的时候,苏联未必不会在背后插一刀。
  “我们可以对英国做出强烈的威胁姿态,也就仅此而已。无论走哪一条陆路线路进攻缅甸与印度,都会是后勤的可怕灾难。”蒲观水说的很坦率,“想全力南下,就要防备日本。如果日本成为英国与美国进攻中国的跳板,我们的局面就会很被动。”
  百万乃至千万大军纵横天下,这是一个军事浪漫主义,现实中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中国二十几年来狂修铁路,36年总算是有了超过十万公里的铁路。问题在于,这十万公里铁路主要分布在中国的精华地区,都不用说边疆,光陇海铁路甘肃通往新疆的那一段铁路,就遇到了巨大的技术问题。
  中国正在开挖的克拉运河,则遭到了英国的全力反对。一旦克拉运河开通,中国舰队就可以杀入印度洋,英国人绝对不允许中国进入印度洋这个英国的后花园。
  想南下就要确定日本摇摆不定的立场,更明白的说,中国得确定日本至少在中国失败前不会在背后偷袭中国。这并不是好确定的事情。
  西班牙内战爆发之后美国的态度很让陈克警觉。美国认为苏联参与了1931年的西班牙推翻皇室,因此对新上任的共和政府予以敌视。当内战爆发后,国务卿科德尔·赫尔下令禁止对西班牙政府的一切武器运售,秉持中立政策,共和政府也因此向苏联取得军备。但美国民间企业却提供许多交战双方的支援,得克萨斯石油(Texaco)提供国民军350万吨汽油的运售并提供无限期贷款、通用汽车公司和福特汽车共提供国民军12000辆卡车、杜邦公司则贩卖许多弹药给佛朗哥。
  美国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中国与英国的矛盾是一码事,美国还能以坐山观虎斗的角度看两国的斗争。如果中国直接介入日本的事务,美国人的态度只怕绝非是善意的。这点上,陈克并没有乐观的考虑。
  到底是不是南下?这个战略性问题决定了中国对待日本的态度。如果不南下,中国只是满足于现在已经得到的一切,那么中国就可以完全冷静的缓和与周边国家的关系,专心自己的国内工作即可。如果想南下,就得让周边的形势变得对中国更有利才行。
  等待还是不等待,这是一个问题!
第九十五章
最期(六)
  政治局会议结束之后,陈克召开了一个小会。与会的是三名“年轻”同志,以及齐会深与陈天华这两名老同志。继尚远与章瑜要退出一线之后,61岁的陈天华身体也出了问题。5+2的政治局常委里面,转眼间就有近一半的人要退出。任国培虽然是最年轻的一位,却是被相当看好的接替陈天华的党务工作的人选。
  “陈主席,你好像一直很畏惧美国。”李润石并不在乎地位职务的调动,他对陈克说道。
  陈克点头答道:“是的,我很畏惧美国。中国在西太平洋单独挑战英国,我绝对有胜算。以现在中国控制的区域,同时遭到英美的攻击,我还有超过五成的胜算。但是在解放整个西太平洋的过程中,同时与英美作战,我就没有多大胜算。中国到底有多强大,我现在可以和大家讲一讲。”
  中国有多强大,这个词汇本身就能够激发年轻人的激情,在这点上陈克很有自信。在21世纪,中国才全面采取了分段造船法。也就是说,船舶分段预制之后,在旱地上焊接,最后船舶下水栖装。美国二战高峰期几天下水一艘万吨轮,就是用的这种生产流程。中国也算是掌握这种方式,这还是在新中国工业积累不到30年的基础之上。
  陈克把中国各个行业都拖到了一个在1936年极为先进的境界,先进的是组织生产的方法与思路,先进的是“把握住”了未来的发展方向。
  这不是没有隐患的,最大的隐患就是中国工业积累沉淀不足,更直白的形容就是失败太少。一个人成熟的过程就如孟子所说,“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吃过无数苦头,受过无数的罪,经历一个连着一个的失败,最后才能“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所以每个人几乎都本能的想避免这个过程,都想找到一条不会犯错,直奔胜利终点道路。如果只能在直奔胜利终点与不会犯错不会受罪这两条路中间选择一条,那么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不会犯错不会受罪的道路。
  “所以现在中国现在很强大,因为我们有强大的生产能力,先进的生产模式。等到中国的电子技术,计算机技术获得进一步突破之后,我们会更强大,生产能力会比现在再强大十几倍。同样,这样的生产能力以及生产模式一定会让我们吃尽苦头的。”陈克介绍完了中国种种强大之处后总结性的说道。
  老家伙们早已经习惯了陈克的预言,中国就是这么一步步走过来的。陈克如果说中国过几年能上月球,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怀疑。
  陈克继续说道:“现在我们面临的是这个世界现行秩序有问题,这个世界还是殖民时代,现行世界秩序还是殖民体系。这个秩序不砸碎,中国是不可能有光明未来。但是!中国不能搞帝国主义,不是把英国殖民体系干掉之后,中国以中国殖民体系取而代之。如果帝国主义是一条有前途的道路,放心,我一定会带领同志们大踏步走上帝国主义道路。事实上帝国主义是没有前途的。一个对内压迫,对外掠夺的制度有什么前途可言?!”
  “那日本与中国未来战略有什么关系?”李润石依旧能够把握住陈克的思路。
  “就日本现在的这个熊样子,革命会有什么一个结果?我个人是这么看的,日本顶多搞出一个军国主义,搞出一个封建社会主义。他们的理想也就是成为一个强大的帝国主义国家,在亚洲建立的新殖民体系中分一杯羹。”陈克很罕见的用“熊样子”这种相当情绪化的发言来描述日本,“我对日本态度很迟疑,因为日本的上限很低。除非中国把日本给兼并了,彻底改变日本的现实局面,那么作为个人的日本人的思维才会改变。否则,只要日本还是一个岛国,一个资源匮乏人口众多的岛国,它就不可能有什么本质性的改变。”
  统治者们的共同特点之一就是极度现实,“不要提信任这种伤感情的话”,这不是居高临下的傲慢。对于统治者而言,这是诚恳温暖的真心话。只要是真正干事,而且完成过工作的人,都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不可靠。自己做过的每一个环节,都是如何的跌跌撞撞,如何的不完善。千辛万苦的走到终点,不仅要自己的努力,还得有些运气呢。
  陈克面对的都是顶尖的领导者,都是在不断的工作劳动中深知自己人性弱点的人。例如李润石很清楚自己非常容易受外界影响,他少年的时候干脆就在大马路上读书。这不是李润石要彰显自己多么好学习,而是为了克服自己容易受影响的弱点,他努力的试探各种方法。
  任培国的态度是“能走一百步,就绝对不走九十九步。”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后一步好走么?陈克每次徒步旅行走到终点的时候的欢欣,并不是他取得了什么狗屁胜利,而是他终于走完了,可以躺下暂时休息了。不用在半路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悬在那里。至于什么成功,那都是吹牛皮的时候才会说的话,至于在路上,因为心跳速度加快,血管承受的压力变大,双脚又热又烫,不断的受力,让肌腱疼痛,经常感觉骨头都快断了。那有什么快乐可言?可是对正在不断向前的人来说,只要骨头没有真的断了,那就得继续向前走下去。就要和自己肉体上种种不适带来的烦躁愤怒做惨烈的思想斗争。
  在领导者领导别人之前,他就首先当了自己的主人了。在这个过程当中,他们深知包括自己在内的人性之不可靠。
  所以在这些同志面前,陈克说话是非常直率的,并没有对日本有什么恶意嘲讽的意思,陈克也只是根据日本百多年的发展轨迹得出一个符合实际的判断,“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日本根本没有机会得到主导世界的机会,没有这样的经历,他们就不可能产生出正确的理解。我对日本革命没信心,就是基于这个理由。”
  同志们能够理解陈克的话,大家做过多年的实际工作,真正的理解建立在共同的经历之上,中国经历过全国人民都想推翻皇权建立共和制的社会阶段,即便如此袁世凯还时不时的妄想当皇帝。新中国建立后,犄角旮旯里面还有人“自立称帝”。日本革命不得不借助日本天皇的名号,这个水平也未免太低。
  陈克继续说道:“日本人民的革命要求很低,阶级觉悟也很有限。中国介入这么一场革命里面去,我认为还不是时机。如果中国强行改造日本,西班牙内战就是个证明。当外国认为中国只是遵守了现行的殖民体系的办事方式,靠武力去吞并一些土地的时候,那反到有了共同的基准。他们认为中国是个威胁,却不认为中国是敌人。如果中国想用武力强行推动其他国家的社会主义革命,咱们立刻就成了世界公敌。”
  会议里面没有人提出那些日本革命者们会不会很可怜,那是小资们才会提出的观点。既然决定革命,自然得有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觉悟。对于革命来讲,人民的革命需求才是一切的关键。陈克之所以对日本革命始终很低调,就是基于这个情况。
  最终,同志们达成了一个共识,对日本革命还需要“密切注意”。
第九十六章
最期(七)
  1936年3月,第一师团出发的日子终于到了。这些军人意气消沉的乘上火车,火车的汽笛拉响之后,满载着军人的火车就开始向北方驶去。冈村宁次得知了第一师团终于出发之后,心中是喜忧参半。
  如果第一师团在东京闹事,甚至暗杀大臣,都能有力推动统制派期待的日本变化。北一辉却有力的阻止了第一师团军官的胡来。那帮最激进的军官们中不少人都参加了皇宫门外求见天皇的请愿,不少人都被抓了起来。单从人员损失的角度来看,皇道派基层人员损失数量不算小。第一师团的上官因为属下“胡作非为”的行径,遭到了严厉的斥责。表面上看,皇道派遭到了沉重的打击。在日本这个国家,该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可没人会留情。皇道派的头子遭到了严厉斥责,皇道派军人该禁闭的禁闭,该撤职或者降职的也毫不客气。
  冈村宁次觉得从表面上,统制派得到了极大的成功。同样,令冈村宁次感到不安的是,统制派竟然就这么认了。遭到了可谓不公正的待遇之后,统制派居然没有继续闹下去,而是好像要接受事实般沉默下来。这是不正常的。
  只是这事情就算是再不正常,冈村宁次也只能暂时接受这样的结果。二二六发生的射杀请愿者事件对陆军影响颇大,大到出乎永田铁山想象之外的程度。在制订日本全国“统制化”的计划时,统制派需要军事以外的政治、经济知识,因此统制派幕僚曾向官僚、财界和学者求援,逐渐同政界和财界的上层建立了紧密接触。
  二二六的血腥镇压,让官僚、财经界以及学界都大为震惊。用“有人试图对天皇图谋不轨”是忽悠不了这些上层的。军部的凶残暴虐令这些人十分警觉。原本官僚、财经界以及学界中都有一批人并不认同统制派掌权,现在他们要求统制派对血腥事件做出解释。
  统制派得意洋洋的打击皇道派,这遂了他们的心愿,也在不经意间让皇道派从此事中脱出身去。没人怀疑皇道派在其中干了什么,而且皇道派也真的没干出什么来。已经被统制派控制的守卫皇宫的禁卫师团承受了极大的压力。认为他们处置失当的言论到处都有。连原本支持军部的民间都对此事中陆军的表现有了极大的反感。
  所以详细算起来的话,很难说皇道派在这次的事件里面到底是吃亏还是占了便宜。总的来讲,统制派暂时也没办法继续打击皇道派。只能看着皇道派灰溜溜的前往库页岛驻扎。这已经是非常严厉的对待。毕竟第一师团30年没有调离过东京,更不用说直接给扔到库页岛去。统制派若是对皇道派下手太狠,不免会让其他暂时需要安抚的势力感到不安。
  有些时候事情就这么麻烦,既然已经对第一师团下了如此狠手,理论上那么就得彻底解决第一师团的反抗能力才行。可出于对外安抚的策略,同时第一师团也始终没有任何反抗。哪怕是知道事情不对头,统制派也只能暂时止步于已经得到的好处。
  所以冈村宁次对第一师团顺利离开东京感到很高兴,北一辉不是军人,如果能把北一辉也一起送上前往库页岛的行列,冈村宁次就会更加高兴起来。
  当然,对于统制派来说敌人不仅仅是皇道派。现任首相高桥是清是无论如何都得解决的一个家伙。高桥是清最大的“罪恶”是他始终没有对日本军部屈服过,更准确的讲,高桥是清领导的政府人员用政界的手腕把军部的人耍的团团转。所以无论如何,八十多岁的高桥是清这一任首相到期后必须下台。
  统制派们做了极大的努力,他们相信在下一轮地方选举上,统制派就能得到不少地方上的议员多数。有了地方上的优势,再夺取了国会的多数席位,日本就能顺利的落入统制派手中。即便没有人天诛国贼,高桥是清以及他领导的政友会也必须下台。
  与冈村宁次这种需要多方考虑,多处设计的人相比,安腾辉三就只用考虑一件事的执行问题。第一师团北上,接替第一师团的则是金泽一带的第九师团。第九师团里面有大量的青森地方士兵,安腾辉三在青森方面有不少熟人。甚至在部队出发之前,安腾辉三就已经与第九师团的人联系上了。
  第九师团内部皇道派的代表很快就派人前来与安腾辉三联络。在安腾辉三乘坐的火车出了东京火车站之后北上的第一个停靠的站点,就有不属于第一师团的军人混上了火车。来自第九师团的联络员是一位中尉,见到安腾辉三中佐之后,中尉立刻敬礼。两人到了一个专门为军官准备的卧铺车厢,才开始谈话。
  “第九师团的同志最想知道的是东京发生了什么!”中尉低声问道。
  安腾辉三把东京具体发生的事情给介绍了一下,听到有大量的军民试图觐见天皇,负责联络的中尉一阵激动。这些见到社会黑暗的年轻人需要有人能够指出解决问题的道路,希望能够得到强有力的帮助。天皇陛下,或者说这些年轻军人想象中的天皇陛下,无疑是日本最好的人员。
  “那安腾先生准备怎么做?”中尉急切的问道。
  “我一定要带领着大家见到天皇陛下!”安腾辉三的声音不大,然而声音当中充满了一种绝不退缩的决绝。
  见到这么坚定的态度,第九师团的代表感到一阵莫名的激动,能够把日本的真实模样明确的告诉天皇,那一定是功德无量的好事,中尉努力点着头,“安腾先生,我们一定会帮您!”
  第一师团已经出了东京,该怎么让第一师团再回到东京呢?没有第九师团中上层的配合是绝对不可能的。第九师团南下部队打头阵的联队长迹部大佐是安腾辉三的老上司。经过联络人员的紧张工作,两人终于在火车站会面了。
  安腾中佐开门见山的对迹部大佐说道:“请问前辈是否知道关于三井与三菱财团报恩会的事情?”
  迹部大佐的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1933年,团琢磨死后掌握三井实权的常务理事池田成彬以支持社会公益事业为名,投入3000万日元基金,成立三井报恩会。三菱则从1931到1935年的4年间向“社会”捐款1763万日元。这是一件陆军中上层大多听说过的事情,却不知道安腾中佐专门提起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安腾中佐神色凝重的解释道:“皇道派是代表基层百姓中士兵以及士兵们周边人群力量,北一辉先生代表的是民间的力量,军部已经和垄断资本结合在一起,再加上统治阶层中新官僚等其他支持军部的人不断出现,统制派完全转变为代表统治阶层利益的政治运动。”
  迹部大佐的神色终于动摇起来,他紧紧盯着自己的学弟兼部下,两人年纪相差了十五六岁,然而阶级却只差了一级。安腾辉三中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背景,不可能遇到什么大人物的青睐。能获得今天的地位,这只能说明安腾中佐的地位是靠血战换来的。
  “你这么说还是危言耸听。”迹部大佐终于开口了。
  安腾中佐继续说道:“如果是危言耸听,军部的统制派为什么要下令对请愿的百姓开枪?我们第一师团与近卫师团关系还算不错。我在近卫师团的朋友告诉我,近卫师团自己也不想这么做,但是统制派军官领导的那支部队执勤,就出了这等杀戮百姓的事情。”
  迹部大佐哼了一声,东京的两个师团一个是第一师团,另外的一个自然是禁卫师团。禁卫师团虽然出身一般都比第一师团更强一些,但是日本也就这么大点地方,禁卫师团中出身普通的人也多得是。即便是从禁卫师团中退役,也没办法给这些军人提升地位的机会。所以禁卫师团中也有不少支持皇道派的官兵。
  “那又有什么用?难道安腾君还相信天皇陛下是和百姓站在一起的么?”迹部大佐用带着嘲讽的语气问道。
  安腾中佐答道:“天皇本来就没有站在百姓这边,我们知道,但是百姓不知道。”
  “百姓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不过是让他们更失望而已。”迹部大佐说道。
  安腾中佐继续答道:“不!真相不会伤害任何人!伤害百姓的,是那些相信了天皇是站在百姓这边的谎言的人。一旦能够看清楚事实,这些人就不会被谎言所欺骗。”
  迹部大佐见安腾中佐说的斩钉截铁,他忍不住苦笑道:“不被这些谎言所欺骗也没有多大用处。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皇道乐土……”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皇道乐土,但是有属于人民的国家。”安腾中佐认真的答道,因为过于严肃,反倒让迹部大佐差点以为安腾中佐的神色是在开玩笑。但是片刻之后迹部大佐就明白过来,安腾中佐说的是中国与苏联。
  “这两个国家无一例外的都进行过全面革命!我们日本也需得如此才行。”安腾中佐总不能直接说这两个国家都干掉了皇帝。中国的满清彻底覆灭,旗人甚至连旗籍都不敢提,都改了汉姓装起汉人来。至于苏联么……,列宁下令把沙皇满门给灭了。与这两个国家的革命相比,日本的革命根本谈不上什么力度。
  迹部大佐也是皇道派的人,所以他对天皇在日本的角色很清楚。安腾中佐表现的如此激进,迹部大佐是颇为吃惊的。他沉吟了片刻才说道:“如果我不参与此事,安腾你准备怎么办?”
  安腾中佐并没有被这话里面透露出来的意思给吓住,他坦然答道:“前辈不参与的话,那我就只能带着部队继续前往库页岛。对于没有胜算的举动,我是没兴趣的。如果动手,就一定要胜利,否则的话我是对不起部下对我的信赖。”
  迹部大佐仿佛被噎住一样,瞪着安腾中佐看了好一阵,他才答道:“喂喂!安腾!你这也太现实了吧!”
  “革命本身就是最现实的事情。”安腾中佐答道。
  迹部大佐又瞪了安腾中佐一阵,最后说道:“好吧,你给我讲讲最近东京到底发生了什么。很久没有见到北先生,在奥陆那地方,已经什么都不知道啦!”
  安腾辉三也不矫情,立刻谈起了北一辉最近对日本总结性的研究成果。
  大萧条事情中最有影响的经济思潮有,以野吕荣太郎和猪俣津南雄等为代表马克思主义学者日本资本主义论战;小岛精一、有泽广巳、藤田敬三等提倡的计划经济思想;北一辉为代表的民间国家主义经济思想;岸信介、吉野信次等为代表的“新官僚”所倡导的体制“修正”思想,山本条太郎、中野正刚为代表的政界强化经济统制思想;中岛万吉、乡诚之助为代表的财界“自我革新”思想;石原莞尔为代表的军部统制经济思想等。
  小岛精一在《日本计划经济论》一书中写到:“近二、三年间,资本主义备尝苦恼,现已陷入极端衰弱状态,到了必须放弃独自的救济之策而试投计划经济新药的时刻。事态至此,吾等已无需议论计划经济的当否,当务之急是更进数步,有组织地提出计划经济的具体方案。”
  中岛久万吉在《社会政策时报》显赫位置上撰文,内称:“恕我直言,在内外竞争的舞台里,为使我国的经济地位在将来得以巩固,必须实现迄今业已实行的经济国家主义。即必须实现国家一业制度。并且,此种单一的企业联合机关须服从根据国家立场制定的年度计划,在其生产、输出政策的指导下行事。”
  商工省官员岸信介评价苏联五年经济计划时说:“确实受到一定冲击,那是与我国现行的自由经济完全不同的经济体制,那种先设定目标、再努力实现的方式是一种莫大的威胁。”岸信介认为:“鉴于我国产业界目前处于极端无政府状态,当务之急是彻底实行企业统制。为实现对重要产业的统制,作为临时应急措施,当务之急是制定有关一般产业统制的法律。”
  总之,中国与苏联的成功,还有德国奇迹般的经济建设成果,都让日本感受到必须采取更加有计划性的整体制度。这种思想界、财经界、文化界的共同方向,与号称陆军中最聪明的永田铁山的国家总体战思想结合起来,就是当下的“统制派”的核心理论。
  “统制派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就差让他们发动自己行动的借口。这次在东京发生的向天皇请愿的行动遭到镇压之后,北先生极力压制,才让皇道派没有乱动。经过这么一番努力,原本已经开始厌烦动荡的民众也算是看到了一些真正的希望。大家相信,现在日本的上层都是坏人,但是天皇一定是好人……”安腾中佐认真的介绍着情况。
  “天皇陛下是好人……,哈哈!哈哈哈哈!”迹部大佐忍不住大笑起来。因为面前是够聪明的安腾中佐,迹部大佐才敢真的敢大笑起来。要知道对天皇大不敬的话,可是死罪呢。
  安腾中佐没有笑,他真的笑不出来,“我们要的是发动人民,哪怕是这么一个虚假的幻想,只要日本人民靠自己的力量战胜了敌人,最后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这本身就是成功。至于见到天皇之后发现天皇与想象的完全不同,那又有什么关系!拥有战胜权力者的力量之后,怎么战斗都不是问题。权力者的力量倒是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天皇,日本人民的力量从来不来自于天皇!”
  “那说说你的具体战术吧!”迹部大佐问道。
  “这……,却不知道前辈对我的想法有什么态度。”安腾中佐问道。
  “有你这样的笨蛋晚辈,我不参与的话也不放心啊。”迹部大佐答道。
  “那就多谢前辈啦!”安腾中佐明白了迹部大佐的意思之后,连声谢道。
  在安腾中佐正在与革命同志讨论革命方向的时候,在东京的北一辉则发现了一件事,他周围的监视者数量骤然增多。原本就有人明着暗着监视北一辉,这是公开的秘密。但是新出来的人数量让北一辉明白,事情已经到了一个新的转折点。
  果然,在第一师团前面的部队出发了之后,密探突然来敲北一辉家的门。等北一辉开门之后,密探就以“协助调查有人意图对天皇不利”为理由,把北一辉给带走了。
  北一辉原本还有点以为自己的计划泄露了,结果一听审讯自己的人开始罗织罪名,想把北一辉与前一阵子到皇宫前面向请愿的人给联系在一起。北一辉差点笑出声来。这些行动的确是北一辉组织并且参与的。而且北一辉也是真的对天皇不利。然而北一辉面前这愚蠢的审问官,虽然没一句都说道了点子上,但是没一句都没有击中北一辉比较软弱的地方。反倒是他这急功近利目的性过于明显的举动让北一辉看明白了事情的本质。
  统制派准备彻底收网,不仅要除掉军队内部的皇道派,还要除掉民间的左翼派别。这让北一辉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第九十七章
最期(八)
  1936年3月31日,东京都议员北一辉差3天就满53周岁了。统制派抓了北一辉之后倒是很“客气”,既没有严刑逼供,也没有恐吓威胁,只是要北一辉承认自己主导了“请愿事件”。北一辉估摸着统制派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之后,这是要收网啦。
  “如果就这么下去的话,我的死期也就到了吧。”沉默不语的想着心事,北一辉对审讯官的态度毫不在乎。
  审讯官问了半天,看北一辉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他也有些厌倦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审讯官提高了调门,即便是视线通过近视镜镜片的散光,审讯官的目光也看着很是凌厉,“北一辉,你知罪么?”
  被人苍蝇般不断影响自己的思绪,北一辉也有点烦了,他带着不快的语调答道:“是不是有罪,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作为议员,要审讯我首先得得到议会的批准,剥夺了我的议员资格。否则我本人是不受你们管制的。”
  “哈,哈哈。”审讯官冷笑起来,“你对天皇如此不敬,煽动人意图对天皇不利。何须议会批准,谁都可以审讯你。”
  这么强势的态度让北一辉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他再次恢复到波澜不惊的表情。战术上即便是不能反击,至少也得大乱敌人的步骤。北一辉现在有丝毫的认罪表示,就是给了统制派们大开绿灯。
  与北一辉想的一样,他被抓进去审问了两天之后,这个消息也传开了。作为草根皇道派的思想领袖,以某须有的罪名给抓走,直接引发了皇道派的愤怒与不安。皇道派发动求见天皇行动之后,内心也是有些惴惴不安的。不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触犯了法律,或者是因为他们对天皇有什么不敬的念头,在日本的传统中,让高位者感到不快就是一种罪。一句“你的礼貌去哪里了?!”这就是能够杀人的理由。
  不过天皇的不快可不等于是高层的不快,皇道派此时也明白过味道来。统制派与官僚与财阀们的勾结越来越明显。近卫师团中的年轻皇道派军官们已经完全清楚。皇道派想建立的军部独裁是货真价实的军部独裁。
  因为统制派在严查参与了请愿事件的军人,以往皇道派聚会的地方都被军部派人给查封了,所以年轻的皇道派军人只能组织了更加秘密的集会,会议上的年轻人都怒火万丈,“我们绝对不可能与财阀勾结!统制派那些人都是军人之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