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游行群众有自己的群众行为,那些被数千游行群众吓得胆战心惊的巡捕们同样有自己的群众情绪,因为处于弱势的地位,他们的恐惧才加倍的得到了共鸣。几声枪声之后,前面的几个人被打倒了,后面的人却本能的向前涌,想看个究竟。这状况,仿佛是被印度巡捕开枪激怒了,几千人的大动作,在几十人的外国巡捕看来,真的如同海潮一样,下一刻就要把他们吞噬了。既然已经有同伴开枪了,其他人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接着开枪了。
也就是群众这个向前的动作拯救了路辉天等人,前排的人被纷纷打倒,位置相对靠后的路辉天才没有被子弹击中。群众们终于知道事情不对,听到惨叫与大作的枪声,后面的群众开始逃散了。也就是这快,路辉天被群众挟裹着溃散了。满脑子充满了各种情绪和信号的路辉天直到跟着群众们跑了好远才有些清醒过来。而巡捕房门口已经是枪声大作。
前几天,路辉天一直躲在学校里面,外面巡捕和官府都是大出动。除了他之外,其他几个带枪的同志都没有再露面。直到齐会深亲自到复旦公学去找他,他这才来参加党会。才知道了自己跑了之后,上海领事团的工部局市政厅生了枪战。黄埔书社和人民党的不少成员都被抓了起来。在严复和马相伯先生的斡旋下,这些人才被放了出来。而在上海领事团的工部局市政厅前面被抓的同志们现在还关在巡捕房里面。据说有人受伤颇重,生死不明。
也就是此时,路辉天突然感觉,或许自己不带枪,同志们不带枪就好了。在后来的会议上,路辉天也坦诚自己的错误。不过在承认了错误之后,他又有一个想法,难道自己不带枪,那些印度巡捕就不会开枪么?他可以确定的是,在印度巡捕们开枪前,自己和其他几个同志并没有掏枪,也没有掏枪的打算。
“对这件事情,我想说的是,肯定是印度巡捕们先开的枪。我们的同志与他们展开枪战,我们没有错。我们的错误只是不该这样组织群众游行,不该没有考虑到印度巡捕必然会对中国群众开枪。不该把游行群众置于这样的危险地步。至于那些洋鬼子么,咱们对他们开枪开得不够多,不够有力。没有开够!”陈克的声音回响在会议室里面。
这话震动着路辉天的耳鼓,方才因为回忆引的那种困顿和麻痹感突然就消失了。对啊,如果只是针对那些洋鬼子的话,的确没有丝毫宽恕的理由。他们手上有那么多中国人民的性命,杀他们可一点都不冤枉。
“但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我现在想问的还是前头的话,大家觉得自己在党组织里面应该有什么样的权力,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如果不明白这些的话,我们没有继续下去的基础。”
“文青……同志,请问你说的这个基础到底是什么。”说话的居然是王启年。身为广东人的王启年看来这段是苦学汉语拼音,那口话已经很有些后市广东普通话的意思了。
“我们要不要服从党的纪律,要不要服从党组织的决议。不仅仅是我们要听了党组织的安排,更重要的是有没有把自己的工作干好。如果只是说我们尽力做了组织上的安排,但是没有把事情做好。那我想问,这样的回答对不对?就这次游行来说,游行之前有没有章程?如果没有做好的原因是本来这种安排就有问题,还是我们的同志们执行的有问题?”陈克的声音并不严厉,但是有一种不容下面的人不回答的决绝。
下面的同志都没有说话,这个问题现在的确是不好回答的。到底是质疑党的决议有问题,还是说下面的同志执行的有问题。这可真地说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情。因为参与并且组织这次上海大游行,是党组织的共同决议,在座的人都参与了投票。如果说只是下面的同志执行的有问题,那么牵扯的人还少了很多。不过公道自在人心,这些同志们都知道,自己并没有考虑到巡捕开枪的问题。而且不少人的目光落在齐会深脸上,在陈克不在的时候,齐会深虽然身为上海的党组织隐隐的第一人,但是他的确提出过这个疑问。在最后的投票中,齐会深的疑问被否决了。齐会深在之后也是遵从了大家的意思来制定计划的。
陈克现在明确的质疑,到底是党支部出了错误,还是执行的同志出了错误。就现在看,只怕是都有错误,而党支部的错误或许更加明显吧。
“同志们,我们作为一个新的政党,我想大家都学习过党章吧。这个新式政党并不想重蹈老式政党的覆辙。更不想学满清那种垃圾政权的做法。事实已经证明我们做错了。有没有觉得这次行动成功的,如果有认为这次行动成功的请举手!”陈克朗声问道。
没有人举手,不少人都低下了头。
“那么谁来告诉我,这次的行动目的是什么?”陈克接着问,“那次党会的临时主席是谁。”
“是我。”齐会深大声答道。
“那么齐会深同志,请你告诉我,那次党会讨论出的决议当中,行动目的是什么?”
齐会深翻出了一份记录,然后朗声念道:“本次人民党参与上海会审公廨引的群众抗议行动,是为了通过本次行动,联络上海各个地方政治团体,加强在上海各个团体中的影响力和号召力。人民党现在以黄埔书社的名号进行活动。通过这次游行活动,尽可能吸收更多的力量加入黄埔书社。”读完了这段,齐会深停下了朗读。
所有人都不吭声,这是党组织的共同决议。
陈克又扫视了同志们一圈,在他明亮的目光下,不少人避开了他的视线,也有人挺直了自己的腰杆,认真地回望着陈克。看完了所有人,陈克这才说道:“这次的游行示威并没有达成我们的目的。那么我们现在必须找出我们为什么错了。找出错误是为了以后不再犯这个错误。不是为了搞人事斗争,也不是为了把谁给掀翻或者把谁给推上高位。更不是找几个人当作替罪羊。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人民党接下来要推动的中国革命,为了这场革命能够成功,然后解放全中国的人民。所以在接下来进行下一步行动前,我们必须明白自己对这个党组织有什么要求,有什么责任和义务。弄不明白这个事情,下次还会犯错。这次我们有四个同志被捕,还有两个叛变了,把我们内部的很多事情告诉了巡捕房。嗯!这就是不明白我们和党组织之间关系的明证。”
陈克的声音铿锵有力,原本低下头的同志们也抬起了头回望着陈克。
“根据人民党的组织规定,大家都有言的权力,特别是这次行动,既然每个人都投了票,我作为本次会议主席,我要求每个人都必须依次言。这次会议时间会很长,现在我要大家暂时休会。该去厕所的去厕所,大家都想想自己要提出什么问题。等华雄茂同志来了之后,我们就继续开会。现在,休会。”
陈克的话音一落,有些人觉得很意外,有些人觉得松了口气。陈克向齐会深和游缑说道:“你们和我去办公室说话。”
三人到了陈克的办公室,这是计划中给陈克留下的一间办公室。陈克方才把老婆何颖留在里面。一进门陈克向齐会深介绍了自己的夫人。然后说道:“钧洁,你先到处逛逛,别处学校就行,我这边得开会。”
何颖这些天已经习惯了陈克这么繁忙,她问道:“我们住哪里呢?就在学校里面么?”
“问得好。会深,我住哪里?”陈克先齐会深问。
“宿舍我已经安排好了。不过文青带了家属,我来调整一下。”
学校现在已经建成,党会场所在教学楼,带着陈克与何颖到了他们的宿舍之后,何颖看着这个四米乘六米的房间,倒也挺满意。床也有,桌子,书架也有。何颖说道:“文青,你去忙吧,我来安排住处。”
出了宿舍楼,齐会深笑道:“嫂子真的是通情达理。”
“嗯,我也觉得非常幸运啊。”陈克笑道。正在走,却见大门一开,远远就见到华雄茂进来。华雄茂瞅见陈克与齐会深,立刻飞奔而来。到了近前,他和陈克紧紧握手,“文青,你可回来了。你不在,好多事情真的是完全不一样。”
这话说得言辞恳切,陈克忍不住偷眼瞟了齐会深的神色,只见齐会深神色自若,根本没有丝毫愠怒或者失望。陈克这才说道:“正岚,你没事就好。上海的工作,成绩是主要的。革命么,总会有挫折。现在赶紧回去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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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8o章
资历和威望是无形的政治资本,毛爷爷的威望是他一贯正确了几十年才积累起来的。陈克现有的这点子积累是远远不够的。他更不敢肆意浪费自己现有的资源。如果不能在这次会议上利让同志们对自己心服口服,接下来的工作就会十分艰难。
华雄茂参加之后,上海党支部的同志除了被捕和叛变的之外全员到齐。会议以轮流言的模式,从齐会深开始,每个人都要表态。陈克没有把这次会议弄成一个针对自己的效忠会。党不搞这个。现代政党是以政见而不是个人关系为组织基础。而现代政党的组织纪律的强度才是决定战斗力的唯一标竿。
一番言结束后,同志们提出的观点五花八门,总结起来有三个,第一,党的情报共享到底要到什么程度。党的核心机密到底该由谁来掌握。出现叛徒的这件事情真的非常震撼,只是在租界的监狱里面关了几天,竟然就有人叛变,把党组织的情况给说了出来。
陈克把这个大家都关心的问题提出来之后,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必须确定才行。
“既然大家都主动被动的参与了这次的事件,我认为必须给每个同志一个交代。我先讲讲我在北京的一些感受。”在北京的日子里面,陈克接触了很多人,立宪派和革命派都有。实际上,清末读书人只有造反的程度不同,而没有想不想造反的人。这年头有望掌权的地方士绅们主张“立宪革新”,通过立宪来获取政治上的言权。而海外留学生和一些“进步青年”虽然看着体面,实际上即便是“立宪”,他们也不可能真正的获得权力。这些人就成了鼓吹“共和革命”的主力。归根结底,都要夺取满清的权力。
讲完了这个国内的“立宪”与“共和”的区别,众人觉得陈克有些离题过远了。这次事情是满清政府与租界联手镇压人民党和黄浦书社,虽然大家很快就被放了出来。路辉天问陈克,同志们当中的不少人要么坐了巡捕房的大牢,要么被上海官府给抓走关了起来。这件事情上两方的手段可是相同的。这与“立宪”与“共和”有什么关系?
陈克继续解释道,满清朝廷自然不肯自觉自愿的推出历史舞台,他们为了能够维持政权,除了一方面下手镇压革命者,另一方面也必须挽回自己的名誉。国内抨击满清的一大理由就是丧权辱国。外国侵略者要压迫满清政府吐出更多的利益,满清政府自然是不肯。而满清现在正在努力收回失去的主权,至少绝对不能再丢失主权。这倒不是满清朝廷多么爱国,而是他们坚信不能给“造反者”更多攻击满清朝廷的借口。会审公廨正好是朝廷的法权与外国在中国的治外法权的主要斗争。
这次会审公廨事件的中方主官“会审公廨谳员”关炯坐到这个位置之前,上海会审公廨短期内已经换了好几任会审公廨谳员,理由就是那些官员无法维护中国的现有权力。上海处于中外矛盾最明显的上海,满清绝对不肯在这里有丝毫的让步。
枪战生后,巡捕房大肆抓人,是为了证明他们“行动的合理性”,上海官府的抓人,只是为了应应景,说明上海官府有能力维持上海地方治安,不给外国人继续插手的借口。这不是两方在合作,而是两方矛盾的另一个表现模式。
听了陈克的分析,大家觉得很对又很不对。满清和外国人的矛盾冲突的确如此,按照陈克的分析,双方应该对被抓的人痛下杀手,严刑拷打逼供,然后证明自己的“正确性”才对。特别是人民党的叛徒把人民党的内部情况告诉租界方面之后,更应该穷追不舍。这次先放人的偏偏是租界方面。
听完同志们的问题,陈克举起了左手,伸出了两根手指。大家不知道陈克什么意思,莫名其妙的看着陈克。“有两个因素决定了大家能够放出来。就是这次的矛盾冲突才决定了他们要放人。”
第一,在政治上,上海领事团对中国的文人集团对满清的不满十分清楚,而他们更清楚,中国文人集团对于外国人是更加厌恶的。会审公廨事件里面,地方上的势力都倾向于满清坚守国家利益的立场。如果上海领事团穷追此案,只会让文人集团的厌恶更加根深蒂固。对外国人并无利益。而且还得说,托了叛徒的福,人民党在上海的外国领事团看来,不过是上海地方上的文人政治团体。有了这样的归类,上海的外国领事团必须面对一个问题,对于人民党这样的文人政治团体的穷追猛打,只会让上海反对外国领事团的态度更加坚决。即便是一贯比较支持外国人的买办集团,这次也并不支持外国人。与其对人民党穷追猛打,外国领事团倒不如表示一下自己的“善意”,加上齐会深的买办老爹努力游说英国人,除了几个被抓到参与枪战的人,其他人也都被放了出来。
而上海官府更希望借用地方的支持,他们本来就对抓捕没什么热情。只是为了能够证明官府有能力维持地方治安,另外通过抓人来警告激进的势力不要再轻举妄动了。既然英国人都放了人,加上严复等颇有名望的人士游说上海官府,所以上海官府也就把人给放了。
这些都是矛盾的表现,作为主要矛盾的两方——满清官府和外国侵略者,在激烈的武装斗争结束,上海市面已经恢复了基本常态之后,都需要拉拢一些人站到他们那边,而不是把其他势力一股脑的赶到对方的阵营里面。人民党能够生存下来,这是因为人民党并非矛盾的主要一方。
听完这个分析,同志们真的叹服了。事情一波三折,但是无论是抓人还是放人,都是围绕着主要矛盾进行的。经由陈克的一番分析,原本看似不合常理的事情,就得到了非常合理的解释。巡捕房与上海官府的前后变化,其实完全是由斗争的进程和条件改变决定的。
与会的新党员们只是听过陈克的一些普通讲座,入党之后虽然知道了陈克作为人民党的起者,不过此时陈克已经不在上海,去了北京。关于党更深的理论都是齐会深他们主持讲述的。所以这些新党员们觉得陈克在事情生的时候不在上海,一回到上海就立刻以绝对主持者的身份召集会议。大家心里面也未必服气。只是陈克得到了其他老党员的支持,很多人才不敢把轻视的神色带出来而已。听完陈克的分析,新党员们这才知道为什么陈克能够作为组织的领导者,为什么齐会深等人对于陈克如此服从。陈克回到上海之后,齐会深他们仿佛有了主心骨一样,精神都看着大不相同。双方的理论水平的确是很不一样的。
看着下面的新同志议论纷纷,陈克看了一圈老党员们,只见齐会深、游缑、武星辰、柴庆国是若有所思,华雄茂与何足道则是一脸喜色,秦武安目光明亮的微微点头。看来都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观点。只要这些正式党员们能够接受自己的态度,那么后面的事情就能够顺利进行了。
新党员们则是满脸欣喜,窃窃私语,看来他们是第一次听到对“矛盾论”如此深刻的实际分析。陈克心中暗道,我现在其实也就是这么一个水平了,事后诸葛亮还是容易的多。等到用“矛盾论”来分析未来展,希望也能够有今天的清明才好。
看下面的同志们讨论的差不多了,陈克高声说道:“这不过是外围的因素。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决定性因素在里面。”听到陈克的话,所有同志都停下了交谈,方才的分析解开了大家的疑惑,在同志们看来,最大的两个敌人满清和外国人都已经被分析清楚了。还有什么才是“决定性”的因素能够左右局面呢?所有人都在倾听。
陈克的声音铿锵有力,“如果只是咱们人民党的同志,其实按照一般的情况,租界也好,满清也好,他们是要杀一儆百的。《苏报》的案子这才过去没几年,章炳炎,邹容哪个不比咱们在座的更有名气?更有号召力,亲朋故旧更多。为什么章炳炎在租界的监狱里面坐满了两年牢,邹容更是被虐待,年纪轻轻竟然被虐待,死在狱中。为什么我们的同志就能出来。”
这话说得深刻,同志们本来觉得一来矛盾不够激烈,二来背后有人,这样看,被捕之后能够出来时自然而然的事情。听陈克把人民党与《苏报》案一比较,按理说苏报案和人民党的所图一比,根本不算啥。结果反倒是《苏报》案的几个主要人物或者被关,或者丧命。而且《苏报》也被勒令停刊。这样的对比很有代表性。
“因为人民参与了这次行动。人民的力量,只有人民的力量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陈克朗声说道。
这次会审公廨事件的起因是有一名广东籍妇女黎黄氏,在四川做官的丈夫去世后,准备将其棺材送回家乡安葬。黎黄氏及其旅伴三男二女从重庆乘轮船沿长江而下,准备经上海回广东,由于同行的还有十五名女孩子,途中引起了巡捕房的怀疑。黎黄氏一行人在19o5年12月刚刚抵达上海,便被巡捕房以拐带人口的罪名拘捕,送交会审公廨审理。此案由中方谳员关絅之、襄谳(副谳员)金绍成和英国副领事德为门会审。据黎黄氏供称,随行女孩是广东的亲戚来信托买,作为丫鬟或是婢女,都有身价凭据,另外船中还有一百多件随身行李,显然不是人贩子所为。由此,关絅之认为工部局方面所控拐带罪名证据不足,决定照章将黎黄氏一行暂押公廨女所听候落,先查验卖身凭据和亲戚信件,以搞清事实真相。谁知先是捕房捕头跳出来说,黎黄氏系拐犯,必须由捕房带回。接着,德为门也出面帮腔,坚持要捕房将人犯带回,改押工部局女西牢。
这本是一次纯粹官方的事情,得知这个消息后,广东人在沪的同乡会组织——广肇公所先声援,召开同乡大会,提出抗议,接着沪上官绅、商人、店员、学生、洋行职员等社会各阶层纷纷集会抗议洋人暴行。上海官民一致强烈要求释放黎黄氏,撤换德为门,惩办行凶殴官的捕头木突生(gibson),将西牢女犯改押公廨。清政府外务部也向驻北京的外国公使团提出了抗议。
得知这个消息的人民党党员,黄埔书社的会员主动全面介入,原
上海华人商务总会立刻表声明,呼吁租界华人商店一律罢市以示抗议。由于罢审、罢市、罢工在继续,繁华的公共租界几乎陷于瘫痪,洋人束手无策。不得不和上海官府谈判解决这次事件。
人民党的党员因为亲自参与,以及一定程度的领导了这次行动。在人民的声望中很高,特别是枪战事件,更让人民党和黄浦书社在民间的口碑很好。为了平息民愤,无论是租界还是满清官府才不得不释放了没有参加枪战的人民党党员和黄浦书社成员。
“同志们,我们不是咱们人民党这二十几个人,或者是黄浦书社百十号人在与洋人斗争。我们不要光看到自己的努力,在我们背后有成千上万的上海市民,有更多的中国百姓在支持。如果说洋鬼子不敢对我们下手,为什么参加枪战的那四个同志没有被放出来?如果满清朝廷和洋人有矛盾,他们为什么不从洋鬼子手中把那几个同志要出来,然后释放?因为他们害怕释放了这些用武力对抗他们统治的人之后,人民就会前仆后继的用武器来对抗洋鬼子,乃至于对抗比洋鬼子强不了多少的满清朝廷。”
所有人都不吭声了,陈克说得没错,这些青年以往都是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面牢骚,骂骂洋人,骂骂朝廷。真的被巡捕和官兵追赶,搜捕,每一个人都有同样的恐惧,无力。能够被释放,已经是他们想不到的结果了。而经过陈克这么一分析,他们一开始觉得自己算是很幸运了,但是并没有真的恢复原先的锐气。听了陈克对人民力量的分析,不少人心中生出了另一种感受。是的,人民的力量。正因为人民的参与,才会让租界与官府心生顾及。在座的党员当中,大部分都是亲自参加了游行的,那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流组成的长龙,现在想起来依然让亲眼看到的人感觉心潮澎湃。没有身处其中,没有领着大家一起呼喊过口号,没有得到了那么多人的回应,是无法感受到那种力量感的。
“人民,只有人民的力量才是伟大的,这才是能够改变中国,改变中国命运的唯一力量。”陈克高声说道,“人民万岁!”
听到了这样的话,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了,最初的那种沮丧已经一扫而空。每个人的脸上都更加有神采。齐会深举起手来开始鼓掌,一个接一个,所有的同志都开始鼓掌,热烈的掌声回响在教室里面。
“人民万岁!”华雄茂跟着喊了起来。陈克不在的日子里面,华雄茂觉得浑身不自在。现在陈克回来了,华雄茂已经非常高兴。听陈克这样精到的分析,已经征服了同志们。他自然要推波助澜。
“人民万岁!”华雄茂身边的何足道也喊道。他一直是陈克单纯的准随者。但是这次他这么呼喊是出自真心的。何足道作为联络员,负责联络上海的各处势力,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次游行,最后汇成了那样的洪流,这个单纯的孩子可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陈克的话实在是让何足道起了共鸣。
陈克霍然站起身“同志们,或许是因为我们的参加,才让这次运动更有规模,但是即便我们没有参加,难道人民就不会上街?就不会游行了么?不,同志们,人民依然会自的上街,自的去游行。革命并不是不存在,革命已经存在了,人民需要革命!而且人民懂得他们的敌人是谁!他们懂得的!他们难道不知道是洋人的欺压自己么?他们难道不知道会审公廨审理谳员关絅之在反对洋人这样横行不法么?人民知道!所以咱们党的同志们宣传组织的游行的时候,人民拒绝过么?他们没有,他们需要表达出自己的不满,他们虽然面对洋鬼子的枪口,他们停下了呼喊么?没有!人民并没有停止呼喊!在座的人民党的同志们,如果我们不是只有这么几条枪,这么几个人。我们有成千上万的军队,装备精良,当我们面对洋鬼子,面对人民的敌人,你们说人民会站在哪一边?你们告诉我!”
所有人都在想象陈克描述的这种场景,一种无法言喻的战栗感不知何时让大家昂扬起来!是啊!如果不是只有那么几条枪,如果真的有千军万马,那么人民肯定是站在人民党这边的。
“我们的枪从哪里来?我们的军队从哪里来。不是天上掉,不是地上长。他们就在那些人民之中!动人民,让人民知道我们人民党的纲领才能够拯救中国,人民才会加入我们!才会跟随我们,才会成为我们的同志!中国有四万万同胞,哪怕只有一万万人相信了我们,百分之一的人加入了我们,那就是百万大军!有什么能够阻止我们去夺取革命胜利呢?同志们。有没有!”
陈克坚毅锐利的目光扫过了所有人,所有人都在激动,仿佛有什么要说出来,却又被什么堵在喉咙中说不出来。
“人民才是伟大的,因为没有人民的支持,大家现在还都在洋鬼子或者朝廷的监狱里面。如果没有人民的支持,洋鬼子和官府们就会敢于对我们严刑拷打!刑枷示众。现在我们能够安安全全的,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坐在这里,都是托了人民的福!人要讲良心!你不敢在公开场合说,那么我们自己的同志在一起,我们总敢说了吧!我要求大家跟着我说!感谢人民,人民万岁!”
“感谢人民!人民万岁!”齐会深率先喊道。
“感谢人民!人民万岁!”华雄茂和何足道喊道。
“感谢人民!人民万岁!”游缑喊道。
“感谢人民!人民万岁!”最后所有的同志们都开始喊道。
陈克一遍一遍的引领着喊口号,看着同志们从最初的不好意思,逐渐变成了理解,逐渐变成了一种相信,最后变成了一种热诚!直到最后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出了同样的声音。
这是“人民万岁”的声音第一次被呼喊出来!看着同志们那越来越高的热情,陈克相信,这个口号以后会一次次的喊出,人数会越来越多,地域会越来越广。直到覆盖整个中国。
19o6年1月9日,扩大后的上海党支部的全体同志们都默认了陈克的领导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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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81章
所谓“书读三遍,其意自现”,陈克带领着同志们把组织制度文稿给读了三遍,详细讲述了一遍。特别是理论联系实践,通过这次上海会审公廨事件来讲述党员应该如何遵守组织纪律。讲完之后,众人更深刻的明白了很多组织原则里面到底是包含了何种含义。
“组织规章的真正核心说一千道一万,只有一个。为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事业奋斗终身。只要党员真的有这样的态度,自然而然的就能够把握住这个。”在最后,陈克说道。
老党员早就听陈克多次说过要去安徽农村的事情,对陈克话里面的真正含义心知肚明。新党员里面聪明的也大概明白了陈克的意思。
陈克见差不多了,就表示自己言已经结束,该轮到其他同志言了。
众人没想到陈克居然这么简单的就结束了,在众人的想法里面,陈克会讲很久才是。在陈克言后,众人也都失去了继续言的兴趣。众人互相对视了一阵,王启年问道:“陈克同志,这次上海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王启年是广东人,上海自从开埠以来,特别是成为通商口岸之后,来上海经商的广东人就特别多,这次游行当中广东人在沪的同乡会组织――广肇公所出力甚大。死伤者中广东人数量最多。从个人角度上,王启年对于突然结束这个事件十分不能接受。
王启年语气悲愤,“陈克同志,你方才也说了,是人民救了我们。人民死了这么多,官府肯定不可能出面为这些人讨还公道。我们人民党也就这么视而不见么?”
“这件事情我必须和召开正式党员参加的党组织会议进行讨论。”陈克的回答十分冷静。
“咱们这不是党组织会议么?”王启年十分诧异。
“是党员而不是预备党员。这次正式党员会议当中,会讨论吸收新党员的事情。我现在可以向大家表个态,对于外国巡捕打死百姓的事情,我们人民党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些天大家都讨论一下自己的立场,党组织在近期会找大家谈话。”陈克给了王启年回复。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王启年和其他同志们刚学习完党的组织纪律,现在就强行违犯组织纪律也不合适。他闷闷不乐的表示没有别的问题了。
预备党员们都没有别的问题,正式党员们听陈克说了要开正式会议,即便有问题,也知道现在不该言,所以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王启年同志,会后你留下来。正式党员们也留下来,其他人可以散会了。”陈克说道。
预备党员们不清不愿的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其他人走的差不多了,柴庆国却没有起身,正式党员们的目光不由得集中在他身上,但是柴庆国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于是不少人的目光又落在武星辰身上。武星辰不得已,扭头对柴庆国说道:“庆国,你先出去,我们开个会。”
柴庆国在北京就有过这样的经历,上次是陈克,这次却是自己非常相信的武星辰。他脸登时就难看起来。“武大哥,我想成为正式党员。”
“这件事情我们会讨论的,现在你先出去。”武星辰面无表情的说道。
柴庆国不敢对武星辰放肆,他不情不愿的站起身。却听到陈克说道:“柴庆国同志,党组织里面没有大哥二哥的,大家都是同志。所以,我请你以后在党会上注意些言。在党会上只有武星辰同志,没有武大哥。”
柴庆国瞪了陈克一眼,终于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知道了,陈克……同志。”
陈克对此毫不在意,“很好,柴庆国同志,你先别走。我现在要交代一项工作给你。”
柴庆国没想到陈克会这么说,认为陈克就要刁难他,便大大咧咧的站在那里,“陈克同志有什么吩咐。”
“我想让你守门,不要让别人靠近过来。保证党组织的会议有足够的保密性。”陈克说道。
这个要求实在是出人意外,柴庆国不明白陈克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瞅向武星辰,却见到武星辰别过脸根本不理他。柴庆国这才点点头,“好的,我去守门。”
等柴庆国出去,片刻之后就听到他喊道:“都别站在门口,该干什么干什么吧。别在这里听了。”接着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看来柴庆国把那些听门的都给撵走了。
“王启年同志,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加入人民党?”陈克开门见山的问道。
“齐会深同志当时问我,要不要来听听党课,我听了之后觉得很有道理。这就在齐会深同志的介绍下,当了预备党员。”
“这次上海的事件你也看到了,我听说伤员还是你帮着包扎的。革命的道路很危险,你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听着陈克那非常平淡的口气,王启年并没有被这样的假象所迷惑,既然能够问出这样的话,那就说明党组织对自己还是很有兴趣的。他连忙说道:“我也没什么想法,这年头死人我见得多了。我是觉得,跟着人民党有前途。”
“有什么前途呢?升官,财?我得很明白的告诉你,王启年同志,药厂的钱不是我们党员自己的钱,而是党的财产。是用来革命的钱,谁动一下试试看,我保证会让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也会让其他党员留下深刻的印象。”
“我不是为了钱,决对不是为了钱。”王启年连忙说道。他抬头看着同志们灼灼的目光,突然觉得一阵心虚。他加入的时候陈克还在上海,王启年是亲眼看着人民党是如何迅猛展的。也知道陈克他们不是什么可以糊弄的对象。但是自己真正的目的要不要说呢,他有些为难。
看王启年欲言又止,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看才好。陈克等了好一阵才说道:“王启年同志,有什么就说什么。你觉得对党组织说些瞎话有意思么?到现在,我想你已经很明白了,人民党本身就是要造反的。我们造反都不怕,你还怕说个实话么?”
王启年下了决心,有些惴惴不安的说道:“我讨厌洋鬼子。不仅仅是国内的洋鬼子。我最讨厌的是南洋的洋鬼子。那帮洋鬼子们又贪,做事又黑。对中国人玩命的盘剥。我觉得把洋鬼子赶出中国还不够,我希望能够让中国夺了南洋,把洋鬼子都赶回欧洲。虽然也接触过一些革命党,光听他们说的东西就不对劲。只有在人民党,听到的道理才真的像是要革命的样子。所以我才加入人民党。”
“我们解放南洋,就得先解放中国。即便解放了中国,也得有很长时间的准备,才能去解放南洋。这可能要几十年时间。而且革命么,就会打仗,我们身为党员难免就得在第一线作战。可以说随时都可能会死。你有这种准备么?”
这个问题实在是非常尖锐,王启年猛地生出一种自己被当作炮灰的感觉。他看着陈克那锐利坚定的目光,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不能不说,经过这次北京之行,陈克的变化很大。至少现在王启年觉得在气势上已经被陈克所压倒了。仿佛是自动搜索能够有助于自己的信息,王启年回想起人民党的党课,他突然问道“那么我在谁的后面战斗。”
王启年的问题问得真好,陈克心中大喜。他还是脸色如常的说道。“你会站在那些更早入党的同志后面战斗,先,我肯定会站在你前面战斗。但是在你的背后,是比你更晚加入革命的同志。我们更早入党的同志死了,你就得接过我们的旗继续战斗。如果战斗中你要跑,我们就会按照党组织的制度来处分你。所以你有这种准备么?”
陈克的回答让王启年觉得一阵振奋。如果不是被当作炮灰,那有什么不敢的。“我有,我能做到。”王启年大声说道。
“那么我们准备在近期把党组织转移到安徽去工作,你能服从组织的安排么?”陈克继续问。
“到安徽去?”王启年听说过安徽,却不知道到底安徽是什么模样。但是既然党组织要转移到安徽,那么陈克肯定是带队的。王启年于是答道:“我服从组织安排。我会跟着组织到安徽去。”
“很好。那么你可以离开了。”陈克下达了命令。
看着王启年带了兴奋和激动的神色走出房门,武星辰亲自起身看了看门外,又把门仔细关上,齐会深才问道:“为什么先要找王启年?”
“他是学医的,我们到了安徽是绝对不能缺医生的。有几个专业的人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有,医生是最重要的专业之一。我们到了乡下,能够给人治病,这本身就是极大的号召力。所以现在我们的医学院必须马上开学。能培养多少人就培养多少人。半年的话基本知识总能灌输不少。以后在行医过程中逐渐丰富知识吧。”
“半年内就要把党部全部转移到安徽么?”齐会深问道。
“我想党组织来通报一下我在北京的情况。”陈克详细的介绍了整个北京之行的经过。同志们得知在安徽的官场上文有尚远武有卜观水,都十分欣喜。原本众人都觉得人生地不熟的,贸然到了安徽困难肯定很大。听完了陈克的报告,一种莫名的轻松感出现在大家的心头。
“他们仅仅是提供了革命的一些基本支点,工作还得我们自己来完成。大家可别觉得万事大吉了。很多事情都远出我们的想象之外,这次上海会审公廨的事情,开始前大家能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么?”陈克并不想让同志们过于乐观。
“那么文青准备带谁去安徽。”齐会深提出了众人都十分在意的问题。
“武星辰同志在上海的事情完成之后,就必须回到北方。让星台一个人在北方,我不放心。武星辰同志再加上几个其他的同志,先把北方的事情给稳住。”
“文青准备让我在上海做完什么事情呢?”
“我在会上说过了,洋鬼子杀了这么多游行群众。这件事我们人民党参与了,那么就万万不能善罢甘休。我的意思是,先把在狱中的四个同志营救出来。软的来不了,咱们上硬的。然后,我是想把开枪的巡捕所在的巡捕房给炸了。如果可以的话,既然巡捕们是在工部局市政厅开的枪,那么这个地方我认为也需要飞上天才行。”
“嘶!”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气。陈克说起搞爆破简直跟说来点夜宵一样平淡。但是这两个地方都并不那么好下手。
“有人反对么?”陈克问。
“不是那么容易吧。”齐会深试探着问。
“我只是要把这两个地方炸上天,炸死多少人倒无所谓了。呵呵,我本来以为会有些人反对我搞革命恐怖主义呢。”陈克突然笑道。
“革命恐怖主义?”同志们有些不理解这个词。
“我其实是想,最好是能有军队,把这些人都抓起来,在公众的面前公审,然后把他们给明正典刑。可惜了,现在我们的能力不够,等我们有能力做到的时候,这批人当中大部分估计都会在咱们打进上海之前逃走了。不得已,我才想搞爆炸。这已经是下策了。”陈克很遗憾的说道。
这年头,革命党的恐怖袭击一般都是针对满清高官的,针对外国人的基本没有。众人实在是没有想到陈克居然要以外国人为袭击目标。陈克的方案一出,众人的第一感觉是震惊,自然不会有人考虑实行这种恐怖袭击的“合理性”与“正当性”。
“文青,你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报复外国人屠杀中国人民么?”武星辰问道,“难道不是为了逼着其他人一定要跟着咱们走么?”
“星辰说的也有一定道理。我对这件事情考虑的还不够全面。先考虑把那几个被抓的同志救出来吧。按照租界的习惯,我们自己若是不动手救人,这些人肯定是凶多吉少。”
其实武星辰说的没错,陈克既然决定要把这几个同志救出来,就必须统一党的意见。而且一旦实行了报复性袭击,那么租界和官府肯定会携手追查“凶手”。黄浦书社里面有化工人才,肯定会是重点调查对象。加上陈克他们那时候已经到了安徽,其他黄浦书社的成员肯定会被牵连。这个决定的后果相当的严重,陈克自己是绝对不能都断专行的。
把自己的考量向同志们说明之后,所有人都不吭声。陈克说的没错,虽然报复总是带着极大的快感,但是报复带来的后果同样是非常严重的。
原本老党员们还认为陈克要把预备党员都给撵出去不太合适,到了此时大家才觉得这个选择是相当的正确。会议开得时间颇长,最后制定了一个计划。组织一支先遣队到安徽打前站,对尚远邀担任县令的县进行一个摸底工作。队长由华雄茂来担任。然后带领几个可靠的预备党员同去。
武星辰负责动天地会的力量来调查巡捕房,租界监狱和洋鬼子的上海领事团工部局市政厅的情况,准备动武装袭击。这件事情由柴庆国来配合武星辰。游缑自然负责炸药的准备工作。陈克也会协助游缑。
齐会深则负责人事协调工作,尽可能采用其他手段营救同志们。毕竟劫狱这件事情实在是危险性太高,很可能达不成目的,反倒白白的损失了人手。
陈克则去拜会严复,希望作最后的努力,看看上海官府方面能否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条件。
工作分配虽然简单,但是细节牵扯太多,也不知道谈了多久。却听到柴庆国在外面喊道:“这里面开会呢,不允许外人进来。”
“我是食堂的,开饭的时候到了。”说话的人用的是一口上海话,柴庆国这个山东汉子听不懂。就听柴庆国问道:“你说什么?”
齐会深看了陈克一眼,陈克点点头,齐会深出去和食堂的师傅说了几句。这才回来,“咱们先吃晚饭吧。天也快黑了。”
这么一说,大家才觉得饿了。纷纷表示同意。
众人在宿舍楼下等着陈克去叫他的夫人一起吃晚饭。陈克一进门,登时就是一惊。屋子已经基本布置完了。一切都很简单,但是就是这样简单的房间,加上简单的布置,却登时就有了生活的气息。此时何颖在被窝里面半坐着,被靠在床头简易的木板上,陈克的那本旅行地图册摊在被子上,何颖正在在看。床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其他几本书。一见陈克进来,何颖脸上就有了笑容。
“房间好干净啊。”陈克赞道。
“这个楼里面很有趣啊。水房那个自来水龙头很好玩。”何颖还是年轻,对这些新东西非常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