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克再也不愿意和章瑜在这个事情上扯下去,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章瑜同志,你是不是怕了?北洋有什么可怕的?一群过渡时期的部队,让他们打打城市作战,他们或许还行。和咱们打运动战,他们就是群废物。我这次亲自领着你们打这几仗,你若是觉得没信心,你现在直说,我们不缺有信心的同志。”
所有军委的同志都是第一次见陈克这么大的火,虽然大家都有自己的顾虑,不过每一个人想被扣上“临阵畏缩”这样的帽子。
陈克腾的站起身来,“大家怕什么?不就是怕打烂了家里头的瓶瓶罐罐么?大家觉得好不容易攒起了这点子家底,不忍心让自己受丝毫的损失。我给你们说清楚,这种心思我觉得很好,但是你们把这心思给我花到替老百姓考虑上。敌人若是杀进根据地来,大家要有效的帮助群众们转移财产和粮食,让满清的部队祸害不到老百姓。咱们内线作战,要人有人,要消息有消息。满清外线作战,在根据地里头根本看到不到一个百姓,他们就是两眼一抹黑。只要有了百姓的支持,咱们打一群瞎子还用害怕?天下有这道理么?”
章瑜被一顿猛批,若是别人只怕脸上就挂不住了。但是章瑜完全没有进退失据,他站起身来说道:“我只是担心让我独挡一面,我是做不来。既然是陈主席亲自指挥,那我就没有一点可怕的。陈主席你下令让我怎么打,我绝对完成任务。”
华雄茂听到这话,心里头别提多别扭了。章瑜想独当一面?那华雄茂该干什么去呢?不过在这个时候,华雄茂也不能再说多什么了。他心里头给章瑜狠狠的记了一笔账。等这仗打完之后,华雄茂准备和章瑜好好算算帐。
严复作为军校校长,有资格参加军委会议。他能记得自己的学生黎元洪,两人虽然多年未见,不过好歹也曾经都是是北洋水师的。他说道:“陈主席,黎元洪此人做事比较小心,我觉得他不会轻易冒险进攻合肥吧?”
陈克刚过火,此时余怒未消。他的声音**的,“就是因为黎元洪小心,他才会只进攻合肥。现在满清朝廷里头党争复杂。张之洞若是想有所作为,他就必须在军事上有所建树才行。所以黎元洪必须尽快攻下合肥,这才能让张之洞有资本证明自己的能力。所以黎元洪能打的目标恰恰是合肥。”
看着同志们不少人一脸茫然的表情,陈克觉得自己的军事教育实在是很失败,但是转念一想,同志们没有打过这等大仗。对手也不是新军,仓促间不知道怎么应用自己掌握的知识与力量倒也不是稀奇事情。
陈克问道:“同志们,我早就说过,满清的战争模式是依托交通线,他们选择的目标很少。大家都是从农村干起来的,大家熟悉农村,了解农村。而且有足够的行军作战的经验和能力。但是满清的军队没有这种能力。你们不能凭空给满清想象出这种能力。”
看众人听了自己的话之后,还是将信将疑。陈克大声说道:“这次我亲自指挥。大家若是觉得不敢打的,现在说,我可以立刻让他脱离军队。但是,若是现在不肯走的,我怎么指挥,大家就怎么给我执行命令。我不论胜败,我只看谁畏敌如虎,谁不能坚持完成任务。若是到了关键时刻还有人不敢打的,那就只有军法从事了。”
军委里头的委员根本没有胆小鬼,他们之所以诸多疑惑,主要是是因为没经验。而且事情来的有些仓促,看陈克如此信心百倍,同志们自然不肯当了胆小鬼。所有人一起站起来,几乎是异口同声的答道:“坚决完成任务。”
无论是北洋集团还是人民党根据地,双方的高层都已经根据自己的经验和能力认清了现在的局势,确立了近期的军事斗争方向。而慈禧却没有这样的准备。她本来就不懂军事,加上现在党争激烈,七十二岁的慈禧根本没有精力关注此事。
政潮翻动,波谲云诡,溢出常态。慈禧原想藉助清廉派来裁抑北洋派,结果反中北洋之计,搞了个颠倒。表面看来,北洋派是丁未政潮的胜利者,但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清廉派失势,北洋派亦未得势,结局是两败俱伤。政潮后,慈禧对北洋的疑虑非但没有打消,反而加深,她开始扶植别的亲贵和老臣势力来与北洋对抗。
因为陈克的事情,袁世凯递上自辩奏折前,按理是不能主持朝廷差事的。慈禧立刻就连续几天召见张之洞。她急切想找一个然于这两派之外的第三者来商议,张之洞无疑是很合适的人选。
开缺瞿鸿禨时,慈禧本想把奕劻也一并开去,慈禧召孙家鼐、世续、鹿传霖等人密议奕劻的进退问题,孙等提出,骤去奕劻“无人接手,于事无益”。19日,慈禧命醇亲王载沣入军机处学习行走,意图扶植载沣来抗衡以至取代奕劻。见此情势,奕劻只好以退为进,提出辞职,进行试探要挟。慈禧考虑到载沣初入军机,年青缺乏经验,一下子还不能把军机处的全盘工作拿起,瞿鸿禨已去,如奕劻再遵行引退,中枢机构很可能出现混乱乃至瘫痪的局面,当即降旨加以慰留,这实在是慈禧不得已的权宜之计。除载沣外,慈禧还重用世续、载泽、善耆等亲贵。肃亲王善耆、镇国公载泽分别就任民政部和度支部尚书。一般史书将晚清重用亲贵掌国的局面形成归诸载沣,不太公平。其实,丁未后期,慈禧业已开始实行这一转变。
瞿鸿禨罢职后,军机处更形空缺,北洋想乘机把杨士琦塞进,奕劻为此特向慈禧推荐。而慈禧想援引孙家鼐入枢,孙却自感“老病不胜重任”。不过,孙直言不讳地告诉慈禧,“士琦小有才,性实巧诈,与臣同乡,臣知之最捻。盖古所谓饥则依人,饱则远飏者也”。反对用杨,推荐了老臣势力中的另一重要人物鹿传霖。鹿传霖由此再入枢廷。不仅如此,慈禧还实行扬张抑袁并分袁势的策略,授张之洞为协办大学士,又授为体仁阁大学士,袁世凯的自辩奏折递上之后没多久,慈禧批示“知道了”,随即同时任命张之洞、袁世凯为军机大臣。军机处形成新的组合,北洋一翼,有奕劻、袁世凯两人,反北洋一翼,有载沣、张之洞、鹿传霖三人,世续为骑墙派。北洋派在权力中枢机构内并不占有优势。
与这些内部消息一起传到根据地的,就是黎元洪开始出兵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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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锁反应(三十八)
19o7年7月24日,黎元洪坐在湖北水军的军舰上,他正统御着湖北新军的部队,准备夺下被“严陈匪军”占据的合肥城。此时已经进入了三伏天,军舰里头本来就热,现在更是如同火炉一样。黎元又是军容严整,整个人洪汗如雨下,薄薄的夏季军装背后已经湿了一大片。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擦了脸,黎元洪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混混的。他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小妾了,若是在武汉的时候,此时他的小妾就会一面给黎元洪打着扇子,一面想尽办法讨黎元洪的欢心。想归想,黎元洪还是没有胆子公然在战时把小妾从武汉给带上军舰伺候自己。用汗巾擦了擦脸,一面装模作样的看着地图,黎元洪一面微微叹了口气。
站在旁边的参谋完全误解了黎元洪协统大人的想法,参谋立刻说道:“协统大人,虽然乱党们负隅顽抗,我军这次定然能夺下合肥。”
看着下头一个个试图“建功立业”的部下,黎元洪觉得很是无奈。他知道参谋们所指的“乱党负隅顽抗”是在说什么。自打夺下安庆没有多久,黎元洪就开始大量派遣探子北上,湖北新军的探子们能够接近甚至进入人民党兵力薄弱的合肥城,打听合肥的消息很是容易。可是一旦探子们继续北上,很快就音讯皆无。到现在湖北新军已经有四十几名探子失去了消息,这可是四十几匹马与四十几名精锐啊。按理说,应该是合肥难以进入,而靠北的乡村容易进入的。现在的情况偏偏是翻过来,这种异常的情形让湖北新军上下完全弄不明白怎么回事。
湖北新军作为客军,他们并不想依靠当地人,而且安徽当地人也不待见湖北人,这年头当兵可不是什么光彩的差事,当地人对湖北新军更不待见。新军在安庆趁火打劫的行为激了从上到下的不满,虽然没人敢反抗,却也没人愿意与湖北新军合作了。这种不合作导致湖北新军情报工作的被动,从当地人收集到的消息是五花八门,各种奇谈怪论让湖北新军自己都不敢相信。
光人民党的部队数量,就有几百,几千,几万,甚至几十万这样的不同数字。每个提供情报的人都信誓旦旦。可这等数量级的差距未免过大。至于人民党的特征,从一身蓝衣,到蓝蓝眼,除了牙齿不是蓝色之外,人民党的党众连肤色都有蓝色的传闻。
黎元洪虽然不是一个知识广博的人,但是他好歹毕业于北洋水师学堂,也是见过不少洋人。蓝眼睛的洋人是有的,但是蓝色头的他是闻所未闻。这种谬论黎元洪根本不信。
失去了对安徽本地消息的信赖之后,黎元洪干脆就不再管那么多。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回湖北去。却没想到事情的变化远不是自己能够把握的。黎元洪不是那种不知道官场深浅的嫩娃娃,刚打下安庆的时候,曾经有风声说张彪统制倒是准备前来安庆接替黎元洪。但是丁未政潮一起,张彪统制立刻就没有动身的消息了。黎元洪也曾经数次要求带兵回到武汉去,结果每次得到的回复都是“严守安庆”。这帮人都是老油条,湖北新军驻扎在安庆,这本来就是会惹出无数麻烦事的位置。政局一有变动,大家都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根本不掺和这么麻烦事。
丁未政潮开始尘埃落定,张之洞大人就任军机大臣的消息很快传到湖北,整个湖北官场都是一片沸腾。这项任命意味着张之洞大人将执掌朝廷里头“立宪”的权柄。现在“立宪”已经是众望所归,特别是在东南地区,自打“东南自保”之后,这些地区的官员士绅都希望能够获得政治上的更大**权力,特别是要通过立宪来夺取原本属于朝廷的权力。现在立宪有张之洞大人主持,他们自然觉得湖北可以理所当然的得到很大好处。想有更大的言权,就需要有政治上的实绩。张大人虽然在地方上政绩卓著,但是在朝廷上却没有太多政绩。近期只有靠了剿灭“严陈匪患”才能得到言权。
等到张大人命令黎元洪北上剿灭“严陈匪患”,黎元洪更是感到了一种不安的感觉,他很后悔自己当时为何不趁早跑回武汉装病。如果那时候跑回武汉装病,黎元洪身为夺回安庆与池州的功臣,无论以后事情怎么展,他都能得到好处。现在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北京也好,武汉也好,多少人的眼睛都看着自己。在这等眼瞅着只要成功就能获得名望地位的时候,官场上从来都是拆台的多帮忙的少。
上上下下的人都在催促黎元洪赶紧进兵,武器弹药的补给却基本没有。这么一件小事就足以说明,已经开始有人给黎元洪下绊子了。而且这些人用的借口倒也很名正言顺,黎元洪打安庆没有耗费太多的弹药,现在带出来的弹药还足够能支持。黎元洪又不是什么三岁的娃娃,他很清楚完全不是这么回事。黎元洪的确不缺乏弹药,但是后方哪怕是象征性的运来一船弹药,也能说明后头那些人的态度。他们比黎元洪还注重补给的数量的做法,就说明有人开始使坏了。
但是黎元洪现在连临阵装病的机会都没有了,朝廷里头有张大人,后头有一堆“急切期盼胜利”的文武官员,装病这点子小技俩根本瞒不过他们。所以在张大人亲自电敦促黎元洪进兵之后,黎元洪也只好出兵了。
怀着极度的无奈,黎元洪一面继续擦着汗,一面对同在船上汗流浃背的参谋们问道:“探马们的消息如何?”
“除了岳王会的余党驻扎在合肥城外,合肥城内还是没有多少人民党的人。”参谋们立刻兴奋的答道。
人民党好像根本不在乎合肥的得失,除了岳王会的残部在合肥附近驻扎之外,城内根本没有多少匪众。湖北新军现在的兵力绝对可以轻取合肥城。这次出兵走的是水路,大批官船民船组成的船队运载了近五千湖北新军。船队从长江进入巢湖,然后将沿着淝河进攻合肥。
虽然无法打探到人民党根据地的确切消息,湖北新军参谋部都认为,趁着合肥城兵力空虚的时候,一举夺下合肥。那时候匪众不管有什么把戏,只要咱们占据着合肥城,匪众都会束手无策。这种作战计划已经是这时代的普遍常规作战方法,黎元洪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心里头不管有什么不安,他也认为这些麻烦只是拿下合肥之后才会遇到,以湖北新军水军与6军的兵力和装备,人民党绝对不可能挡住湖北新军。
与参谋们想的不同,黎元洪内心里头已经决定,拿下合肥之后就先按兵不动。等把人民党的地盘虚实弄明白再说。有夺回合肥的军功,黎元洪不管怎么停顿,别人也无话可说。
湖北新军长长的船队行驶在水面上,先头的船只已经进入巢湖。巢湖位于安徽省中部,濒临长江,又称焦湖,是安徽省内最大的湖泊。巢湖水系达,自古就号称“三百六十汊”,南淝河古称施水,源于江淮分水岭大潜山余脉长岗(地面高程72米)南麓。东南流向,至夏大郢进入董铺水库,于大杨店南出库后,穿亳州路桥,经合肥市区左纳四里河、板桥河来水,穿屯溪路桥至和尚口左纳二十埠河来水,至三汊河左纳店埠河来水,折西南流,于施口注入巢湖,全长7o公里。
而湖北新军的最终目标安徽,古称庐州,位于安徽中部,长江淮河之间、巢湖之滨,素有“江南之,中原之喉”、“淮右襟喉,江南唇齿”之称。通过南淝河通江达海,具有承东启西、接连中原、贯通南北的重要区位优势,合肥因东淝河与南淝河在此汇合而得名(一说因古时庐州由合州改名而得名),素以“淮右襟喉、江南唇齿”“三国旧地、包拯故里”闻名于世。合肥之名,最早出现在家、史学家司马迁的《史记?货殖列传》中:“合淝受南北潮,皮革、鲍、木输会也”。
合肥城址屡有变迁。《太平寰宇记》记载:汉代合肥县城“在今县(城)北”,位于今四里河附近,面积很小。东汉末年,战乱不息,旧城废弃。东汉建安五年(公元2oo年),扬州刺史刘馥单骑赴任,重建合肥市。三国时期,合肥是军事重镇,被曹操看中,东吴为争夺合肥动十余次战役,诞生了著名的逍遥津大战。魏青龙元年(233年),魏将满宠在旧城西鸡鸣山麓另筑“合肥新城”,以与旧城相犄角。西晋统一后,废三国时所筑新城,迁回旧址。合肥旧城,地势低洼,南北朝时梁将韦睿因此堰水攻破合肥。
历史上著名的淝水之战就在这附近爆,黎元洪并没有想到这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战争,他只是关心南淝河现在能否让湖北水军的战船自由通过。作为先导的小船已经开始测量水深,整个船队的度也降了下来。没有人注意到,每过两个小时就有一只鸽子从沿岸的隐蔽处飞起,孤零零向着北边的天空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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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锁反应(三十九)
石德宽和鲁正平一起躲在芦苇丛里头,两人都是短,所以也干脆不用化妆成百姓的模样。他们一身的黄绿两色“迷彩服”,头上顶着芦苇叶编成的隐蔽帽。夏天蚊虫甚多,两人除了衣服都扎了袖口和裤管之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还涂上掺了浓缩的艾草汁和其他植物汁液的防叮咬油膏。在一片湿热的环境里头,芦苇丛里头蒸上来的水汽热乎乎直透过衣服,加上这身装备,石德宽感觉极为不舒服。
看了看旁边的鲁正平,石德宽竟然现不了丝毫高兴或者不高兴的模样。鲁正平举起单筒望远镜,仔细的观察着远处湖北新军的动静。看过了一阵之后,鲁正平还会用笔在一个本子上记录下不少东西。石德宽抽空看过那本子,上头都是湖北新军水军船只的船舷号,船上头的一些情况,以及每个不同时间上的这些船只行进到的位置。石德宽是岳王会里头与人民党打交道最多的一名干部,也是岳王会里头对人民党最有好感的干部之一。虽然没有完全弄明白鲁正平这么做的目的,石德宽至少懂得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
侦查工作不是无止境的观察,鲁正平带着石德宽观察了一阵,就静静的退了回去。在芦苇深处,侦查连建立起了自己的观察基地。也就是说,在茂密的芦苇深处砍到了一片芦苇,为了方便撤退,还在芦苇丛里头砍出了一些通道,这些通道有真有假,用特别的方式标出了各种通道的用途。石德宽对人民党麾下的工农革命军很是不解,他们看起来从来都不会闲下来,只要有时间就开始工作。例如,已经回来的侦查员们因地制宜的用放到的芦苇编了不少席子,这些席子有用来睡觉的,有些搭成了低矮的临时小屋。那些休息的侦察连战士们躺在小屋里头,的确比露天要舒服的多。
见两人回来,侦察连连长何进武放下手中编了一半的席子,站起身来问道:“怎么样?”
“北洋军还在搞水深测绘。看来一时半会不会过来了。”鲁正平答道。说话间,情报汇总人员已经接过鲁正平手中的笔记本。
“没想到这帮人居然还挺讲科学。”何进武笑道。
“如果连水师都不讲科学,咱们也不用费这么大劲了。”鲁正平也笑道。
在侦查连里头,这样言简意赅的对话足够让战士们清楚理解相互之间的意思。鲁正平与何进武甚至还能拿湖北新军开开玩笑。而站在两人旁边的石德宽完全不理解这两人在笑着说什么。这也怪不得石德宽,人民党的侦查部队都进行过专业培训。水军方面的知识是严复亲自负责讲的课。这些简单的话背后,有几十上百个小时的学习作为基础,有着几十上百次的实地训练作为基础。莫说岳王会这些非专业人士,就算是号称重视文化教育的的湖北新军水军里头,在基础知识上能过侦查部队战士的也屈指可数。
石德宽本来是岳王会派来联络的,人民党没有拿岳王会当炮灰的想法,一得到黎元洪部进攻合肥的消息之后,人民党立刻就派人前去联系岳王会。岳王会上下听到湖北新军就有些胆战心惊,陈独秀等人立刻就派人与人民党接洽。陈克向岳王会提出了“联合作战”的建议,岳王会等人立刻就同意了。石德宽被派来作为联络官,结果就被送来侦察部队。
身为人民党的客人,侦察部队对石德宽的要求就是听从基本的命令,不要乱说乱走。除此之外,人民党也没有要求石德宽加入劳动。这两三天里头,石德宽除了跟着部队侦查之外,剩下的时间就这么干看着大家干活,他就这么被彬彬有礼的排斥在人民党的团体之外。大家都是年轻人,头一两天的新鲜劲过去之后,很容易就感到无聊。看着别人干的热火朝天的,石德宽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攻打安庆的时候,石德宽亲眼见过人民党的战斗力。他本以为人民党的战斗会和安庆之战一样,人民党占据了合肥城,在城头布下重兵,双方拉开阵仗大炮对轰,火枪对射。岳王会被满清从安庆给撵走了,石德宽很想看看人民党会怎么守住合肥。
到现在为止,人民党好像根本没有要守合肥的意思,作为联络官,石德宽还负责把最新敌情传回给岳王会。眼瞅着湖北新军都杀到了南淝河,距离合肥近在咫尺。人民党的侦察部队居然还能不慌不忙的编席子,石德宽觉得人民党的人未免太过于儿戏。出于礼貌,石德宽一直没有多过嘴,现在他终于忍不住了,“何连长,都这时候了,编席子的事情可以让下头的人干,你们自己就不着急么?”
“同志们都有自己的工作,我这会儿闲着,总得干点事情吧。”何进武一面回答,手指依旧灵活的工作着。他对石德宽的指责很有些不解,在根据地的时候,陈克主席排队吃饭,偶尔去的比较早的时候,还要帮着食堂的同志抬桌子,自己一个连长哪里有那么忙。现在侦察连的指挥部就在这里,天气这么热,在这芦苇丛里头本来就休息不好,总不能让出去侦查的战士们回来之后睡地上吧?
石德宽依旧不认同何进武的看法,“那多派人去侦查,岂不是稳妥的多么?”
“石德宽同志,你不要光觉得我们在侦查别人。侦察部队出动的过于频繁,反倒容易暴漏了踪迹。做事情要恰到好处才行。”何进武继续解释道。
被这么一说,石德宽也没法子回答了。做到什么程度算是恰到好处,他自己也不知道。对于石德宽来说,他是恨不得把湖北新军所有行动计划都给弄的清清楚楚,在自己这方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一举歼灭敌人。但是石德宽毕竟是客人,他总不能对人民党指手画脚。心里头虽然绝对不认同何进武的想法,石德宽至少闭上嘴再也不吭声了。
这几天都是晴天,太阳很毒。石德宽没话说的时候,不得不躲到苇子席搭成的凉棚下头去了。他对何进武一个掌管上百人的连长居然亲自编席子还是不能释怀。在岳王会里头,你别说管百十号人,就是管十几号人的头目,也不可能给下头的人编席子。
自从岳王会败退到合肥之后,人民党划了块军屯的土地给岳王会。接下来的日子里头这帮人可是闹出了无数的事情。去年的大水合肥也没有能够幸免,军屯的土地上头同样是一片白地,岳王会里头的人都是习惯了城市生活的,现在让他们在近在咫尺的合肥城外军屯,这可是要了这么帮人的命。最底层的人还好,岳王会的上层里头不少人都质疑,人民党为何不让岳王会进城驻扎。这帮人现在还不敢与人民党撕破脸,所以“协助人民党守城”“维持合肥治安”,等等的说法那是层出不穷。
好在陈独秀等人能压住阵,而且他们从安庆带来了不少银子,刚开始的两个月他们靠了从合肥城买东西,加上人民党送来的一部分补给,岳王会的军屯虽然毫无进展,却也能维持一个不太差的生活。但是岳王会自己不搞生产,钱再多也会坐吃山空。岳王会虽然是安徽本地的革命党,但他们是败兵。谁肯给败兵投资?他们虽然也到处去联络本地士绅,却一文钱都要不到。两个多月下来,几万两银子根本就不够花。
人民党始终没有在合肥城驻扎重兵,这两个多月来,岳王会的干部们都已经知道自己没钱了,再这么下去不用三个月年他们就要坐吃山空,除了从人民党那里讨要粮食之外,根本就没有别的办法。面对如此的窘境,,岳王会内部“群情激愤”。不少中级干部们已经吆喝着要进合肥城,建立合肥革命军政府。通过收税来维持革命军政府的存在。好在陈独秀、柏文蔚、常恒芳都不糊涂,加上熊成基等一批中级干部们坚决反对与人民党为敌,局面这才勉强维持住了。
直到听说湖北新军打过来了,岳王会里头的说法又变了。不少人认为人民党又准备坑岳王会一把,让岳王会在合肥顶缸。距离上次被撵出安庆还没多久,岳王会里头的不少人都坚信人民党上次彻底坑了岳王会一把,现在又准备故伎重演。他们对合肥城完全没了兴趣,有人干脆提议在合肥城里头抢一把就走。
陈独秀等人一开始还是以维持岳王会内部的团结为主,这次他们再也忍不住了。那些提议在合肥城里头抢一把就走的人干部们被找来,常恒芳把他们给大骂了一顿。身为革命党,总得有些廉耻吧。革命党变成了土匪,这怎么说都太过分了。挨了一顿骂之后,当天就有四个中级干部不辞而别。下头的士兵们本来都是被“革命口号”给煽动的。在安庆的时候,他们好歹还算是一股“大势力”。到这里两个多月的时间,什么革命热情都被消磨的干干净净。既然有军官带头,下头的士兵们也开始有人走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头,岳王会的部队以惊人的度在瓦解。到现在为止,岳王会只剩了三百多人。就算是这三百多人,还是柏文蔚和常恒芳等干部信誓旦旦的保证,人民党绝对可以消灭湖北新军,等这次仗打完了,岳王会能够重回安庆。
石德宽身为岳王会的监察,他很清楚现在的情况。若是柏文蔚和常恒芳等人不阻止的话,单靠对革命的忠诚心,岳王会最多能剩一百人。现在的三百人里头,很多人摆明了只是想看这次湖北新军与人民党的战斗结果。很多人根本就是好奇心过剩,想看看这个大场面而已。如果人民党输了,只怕岳王会自己就会彻底崩溃。所以石德宽对于人民党侦察部队如此好整以暇的态度,有着一种自内心的恐惧。侦察部队如此“不用心”,人民党的主力部队又能有什么上佳的表现呢?
石德宽不知道此时人民党的主力部队已经到了合肥附近,陈克的指挥部距离石德宽所在的位置不过五十里地。对于侦察部队提供的情报,陈克是非常满意的。每隔两个小时,最新的情报就通过信鸽传递到指挥部来。
“黎元洪的部队走得好快啊。”华雄茂有些心虚的说道。
与以往每次战斗前先进性战前动员不同,陈克一出任了这次合肥战役的总指挥,立刻调集部队开始行军。好在人民党一个多月前的集结完成后,战备警戒水平就是不断提高的。所以部队的调动还算是差强人意。这几个月来,中央干部们都到了各县主抓工作,根据地的基层政府组建的度相当的快。到处都是灾区,人民党又能提供粮食和物资,加上各地的围子都被破了,人民党在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很有效的掌握了政权。
这次行军让华雄茂印象深刻,这是他第一次在6地上行军这么远。陈克要求部队必须走6路,而不是与以往一样走水路,身为水上支队的指挥官,章瑜难得的第一个出来质疑。陈克的解释让军委的同志们目瞪口呆。“如果根据地的人民没有亲眼看到咱们有这么多的部队,你觉得根据地的人民会相信我们能打胜仗么?”
陈克的话很好听,但是这话中没有言明的内容则是,“必须通过炫耀武力来证明根据地的实力。”同志们都知道陈克素来认为政治是第一位的,有效的获得民心是第一位的。但是陈克居然能在湖北新军大兵压惊的时候,依旧把这种态度贯彻到底,这种做法实在是令军委的同志大开眼界。
本该是最经济最有效的进军路线被抛弃了,本该一路行军的部队分为三路行军,路线经过的地区大多数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完全接受人民党存在的地区。人民党的军纪自然没得说,所到之处秋毫无犯。战士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唱着军歌通过县城、镇子、村落。根据地的百姓不是没见过人民党的部队,但是百姓们这辈子从没见过数千人规模的行军,围观者都看傻了眼。
高高飘扬的红色旗帜,整齐的队列,整齐的深蓝色军装,还有士兵们背上背负的行军包,扛在肩头的步枪。还有在各个部队之间负责传令的通讯营骑兵。一支部队有了纪律之后,哪怕只是经过,都让看到的人感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百姓们对人民党的了解大多数是通过进入各个地区的基层组织人员,还有来自各地的传闻。大家心里头都未必服气,直到亲眼看到这支部队之后,百姓们才知道人民党到底有多强大的军事力量。对人民党的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因为行军路线的问题,部队最终集结的时间就晚了不少。仅仅到了合肥城附近不到四天,黎元洪的船队就进入了巢湖。以这个时代的标准而言,黎元洪指挥的湖北新军行军度不可谓不快。如果工农革命军的总指挥官不是陈克而是别的同志,只怕还真的被黎元洪打了个措手不及。
陈克对于各路的消息并没有惊慌,对穿越者而言,几千里地朝夕至仅仅是一个常态。在现代人的概念中,军队的行军其实比正常人的反而要慢些。陈克经常是早上起了出去旅行的念头,当天晚上可能就已经在几千里外的目的地了。这种心态看似无用,但是对于一名全军的最高指挥官而言,这种心态形成的冷静自若的态度却是相当有用的。
行军途中,军事会议其实是在步行中完成的。陈克的野心不仅仅是要消灭黎元洪,陈克更想把湖北新军中的水军战船抢到手里。以这个为作战目标的话,就必须把黎元洪与水军隔开,得让黎元洪上岸才行。
“古代有铁锁横江,我们不妨学学古人么。”陈克是这么解释自己的作战计划的。
军委的同志们能听懂“铁锁横江”这个名词,但是根据地现在根本来不及用打造铁链,而且这玩意也经不住**渣啊。大家一开始都没有太明白陈克的意思,最先反应过来是章瑜,他大声问道:“难道要用水泥么?”
即便有了如此明显的提示,依旧有同志没有搞明白。他们紧张的看了看陈克,又看了看章瑜。华雄茂此时也已经明白了,他笑道:“就是弄些竹笼,用水泥浇筑成块,推到河里头。这样湖北新军的水军没办法通过这些障碍,就只能走6路。把湖北新军的水军和6军分开,咱们才有机会各个击破。”经由华雄茂这一解释,同志们才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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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锁反应(四十)
南淝河与东淝河在古代皆被称为肥(淝)水,它们一入江,一入淮,孕育了合肥与寿春这两座历史名城。而在合肥附近南淝河与东淝河交汇在一起,合肥之名即由此水而来。“淝水之战”更使淝水闻名天下。其中南淝河,又名施水,穿合肥市而过,经过巢湖流入长江,为合肥的“母亲河”。
安徽水患频繁,是个素来贫困的重灾区。陈克知道解放后共和国为了治理淮河付出了巨大的人力物力,纯粹靠了天文数字规模的巨大净投入才治理了淮河,为此共和国花费了二十年的时间。若不是历史上安徽在19o7-1911年之间一直是革命热区,陈克最初也不敢把根据地设在安徽。
直到陈克亲自到了安徽之后才明白自己犯了“刻舟求剑”的错误。共和国面临的安徽水患与19o7年的安徽水患不同。先,满清虽然烂,但是好歹也是要管管治理河道的。自打满清覆灭之后,北洋还偶尔治理一下淮河治,之后的蒋光头政权对淮河治理毫无兴趣。
到了1938年,蒋光头更是命令炸开花园口大堤,黄河滚滚南流,在豫东南形成了大片的黄泛区。黄泛区不仅仅摧残着河南人民,南下的黄河水直接冲进了淮河。直到1947年,蒋光头为了阻挡解放军的攻势,又开始重修黄河大堤,希望让让大片浅浅的河道变成难以渡过的“屏障”。陈克是个郑州人,花园口就在郑州,他假日经常与朋友们骑车去黄河边玩。对这段历史可以说熟悉的不能再熟。
1937-194年,九年黄泛还有一个直接后果,黄河把每年十几亿吨泥沙淤积在平原和河道里,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淮河两岸人民和专业工作者仍然在为消化和排解这些遗留物质而艰辛地努力着。专家们甚至将淮河形象地比喻为“没有屁股的河”,差不多快要到了“谈黄色变”的地步。他们说,淮河干流从蚌埠开始,要爬两米多高的坡才能进入洪泽湖,而洪泽湖早就是危机四伏的悬湖了。
从黄泛区形成之后,本来就水患严重安徽更是大雨大涝,小雨小涝,无雨就闹旱灾。陈克一直不理解居然有人还拍光头的马屁,也不知道这些人有没有脸去面对那些在安徽水患中痛苦挣扎,不幸丧命的百姓们。
现在是19o7年,淮河问题虽然严重,却也没有到后世那么惨烈的程度。至少在陈克看来,淮河流域的安徽还算是水道畅通行船方便的地区。年初的安庆战役里头,如果不是因为陈克怕进攻合肥之后打草惊蛇,部队最经济的路线应该是走两条淝水,通过巢湖进入长江。现在黎元洪部则是走的完全相反的道路,他们从长江进巢湖,通过南淝河抵达合肥。
此时的南淝河还是很宽阔的,经人民党从安庆与庐州府的缴获的水文资料以及亲自的测绘结果,南淝河河底宽3o~8o米,水深高程6~6.5米,丰水期水深7米,洪水期水深约8米,湖北新军的军舰如果不怕在河道中心沿固定航路航行的话,绝对能够顺利通行。人民党现在缺乏重炮,对湖北新军的水军无法构成有效的威胁。
人民党高层现在的理论培训已经基本完成了“科学化”的概念,高层和中层同志们没一个人再去信龙王。陈克一提出“铁锁横江”,华雄茂详细解释了水泥桩的概念,大家立马就开始工作。这次部队出动,陈克其实早就完成了自己的设想,所以他专门带上了游缑。游缑直接负责水泥、玻璃、陶瓷生产。她早就想来战场看看,这次可是有了用武之地。
战士们对游缑女书记都很熟,军官们不少人都曾经在游缑女书记手下干过。女书记亲自领队,大伙干劲十足。在南淝河河道最浅的三个部位,用船和木筏固定了搅拌架,先沉小型水泥桩,再沉大型水泥桩。一天半的时候就把这三道障碍处的水深从五米多填到了一米半。非机动的小船可以自由通行,湖北新军的蒸汽动力船根本无法通行。
若是没有水泥以及水泥浇灌技术,在河底短期内制造出一道屏障都是痴人说梦的事情。没有水泥就得用石头,石头小了会被水冲走,石头大了根本无法短期内搬运过来。有了水泥之后,想造多大的障碍物只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游缑不仅仅光干活,她还进行水泥知识的培训。这次制造障碍物的部队是根据地新建成的“工程兵兵团”,陈克把工程兵兵团的级别规定的极高。工程兵兵团在未来将下辖工程兵和铁道兵,陈克言明,未来的工程兵兵团的总司令只比国防长低半级。也就是说,工程兵兵团的总司令以及总政委将直接成为军委委员,而且是军委副主席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现在工程兵兵团暂时隶属于国防科工委之下,国防科工委的主任兼政委暂时由游缑兼任,所以游缑以一个无军衔的女子之身,也掌管了一支强大的准军事力量。军委里头没人敢对此说三道四,因为这支工程兵兵团不等同于“工兵”,人民党的“工兵”是战斗部队。而工程兵们则是以去年游缑亲自带领的那支烧制水泥的部队扩编而来。这可是游缑一手带起来的部队。
也有些地方民政干部担心这些屏障会阻碍以后的航道通行,章瑜直接把人民党新造的潜水设备给大家看了。这是一种船用潜水设备。潜水员整套装备里头最醒目的是一个手摇供气机,一个带着玻璃观察窗的铁质呼吸器,以及用丝绸和竹筒制成的供气筒,有了这套装备之后,潜水员可以在水下设置**。等合肥战役结束之后,这三道水下拦截墙就会被炸掉。爆破完毕之后,比较大块的障碍物会打捞上来用以加固河道,小块的就留在河底。
章瑜对着恍然大悟的同志们说道:“咱们人民党做事向来讲究有始有终。这等事情游缑书记早就考虑好了。”
对于章瑜的马屁,游缑只是爽朗的哈哈一笑,接着就指挥工程部队撤离工地。一年多前陈克亲自带队驾船营救百姓的时候,陈克能够信赖的忠贞党员就那么六七个人。章瑜还当过游缑的副手,游缑很清楚,自己现在除了哈哈一笑之外,说任何一句话都是多余的。
人民党自己讲科学,也重视情报收集。他们唯一的担心就是黎元洪有没有把当年在北洋水师学堂学到的东西给忘光了。如果黎元洪不讲科学强行进军的话,湖北水军的船只必定会搁浅,那只会耽误大家的时间。如果黎元洪讲了科学,细致的进行了航道测量,他就会乖乖的分兵两路,人民党早就张开了口袋等着湖北新军6军自投罗网。
黎元洪无疑没有把自己的老本行忘记干净,先导的测量船很快就报告河底的异常。接到这个消息之后,黎元洪感觉到一种说不出不舒服。他知道自己的“老师”严复现在是人民党的高官,这次湖北新军的军事行动号称“剿灭严陈匪众”。
黎元洪亲自去前方查看,只见宽阔的南淝河的水面上,呈现出一道整齐的水纹,这道水纹把南淝河最窄的地方一分为二。那是河道的水流被横贯了河道的水底障碍物突然阻挡之后,水流被迫向上流动时在水面形成的暗流。黎元洪是水军出身,他更能理解这条障碍物的意义。能制造出几十米长的一条障碍物,这是何等的组织能力。黎元洪震惊了。
当然了,如果这种震惊被游缑麾下的工程兵官兵们知道,他们只怕就会嘲笑黎元洪未免大惊小怪。工程兵们不过是用掉了两千多袋水泥和上千个竹笼而已。两千多袋水泥在根据地五天就能生产出来。编制这些双层竹笼也不过花费了五天时间。作为模具隔板的芦苇席能反复使用,消耗的时间更短。和这个攻城相比,工程兵们普遍认为自己参与的各种水利项目的建设才是令人头痛的工作。有丰富的测绘数据和方程式,把水流度和冲击力计算一下,简单的堆积起一条临时障碍物根本就谈不上有多大的技术含量。
面对这条障碍物,黎元洪却被吓住了。他召集参谋们开始商量此事。现在从南淝河到合肥之间,湖北新军的探子们通行无阻。他们报告的每一个消息都是“找不到有人民党的踪迹”,参谋们也说不清楚人民党为何要建成这么一条障碍物。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有了这条障碍物之后,湖北新军必须下船步行前往五十里地外的合肥。这的确需要耗费不少时间,但是小船和大部分官船都能够经过这条水底障碍。也就是说这条障碍仅仅阻挡了水军的蒸汽动力炮船。
“黎大人,兵贵神。我等来得如此迅疾,想来叛匪们想用这种方法来阻挡我们吧?”有参谋提出了这种观点。
“你在水下建这么一条东西,需要多久?”黎元洪问。
参谋立刻哑口无言了,建设这么一条东西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大人,这条东西只怕是匪众早就建成的。而且我们走五十里路不过是一天时间。现在探马往来如风,不管匪众怎么想,占据了合肥城之后我们就可以大有作为。何必担心这么一个小小的障碍呢?”也有性急的军官如此建议到。
黎元洪虽然心里头也是如此想的,但是他却觉得不能不谨慎。想了好一阵,黎元洪才说道:“原地驻扎,先看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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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锁反应(四十一)
湖北新军的探子们纵马奔驰在船队与合肥城之间,在远离城墙射程的范围外开始搜索。城内人民党的部队已经开始防备,合肥城各个城门统统紧闭,城头上也出现了士兵们的身影。令这些探子们感到惊讶的是,他们注意到城头上有七八个人都拿着双筒或者单筒望远镜向下观望。望远镜这东西可不是便宜货,在湖北新军里头只有军官们才给配备。合肥城头光一面城墙上就出现了七八个拿望远镜的,这说明守城的部队至少得有近千人。
关于合肥守军的消息被忠实的传递回了黎元洪的司令部,听完了探子们的汇报,黎元洪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按照最初的军事计划,黎元洪希望能够把炮船开到合肥城下去,步炮协同攻打合肥。现在水军明显是没希望继续前进了。已经有熟悉水性的水兵下河查看,南淝河里头人民党人工制造的暗流从水面上看着很整齐,其实水下部分的水流很不规则。下去了八个水性不错的新军水兵,竟然有四个被暗流卷走了,亏得新军水军打捞及时,两个人已经喝饱了水,另外两个居然被淹死了。这个结果让黎元洪感到了一种不吉利的味道。下水的那些人上来禀报,水下居然是用巨大整齐的石头堆成了障碍物。合肥附近并没有什么好的采石场,天知道人民党是怎么弄出这么多大石头的。
探子们还从周围的村落里头抓来一些村民,根据村民的供述,这些拦河的障碍物居然是人民党几天前才搞出来的。在河岸附近也有不少驻扎过大部队的踪迹,但是偏偏没有运石头的痕迹。难道人民党的人懂妖法?能凭空的弄出这些大石头来么?又经过一番调查取样,黎元洪终于认出水下的这些玩意居然是水泥。障碍物的来历终于弄明白了,黎元洪又陷入新的迷惑里头,人民党居然能把价格昂贵的水泥扔河里,如果只是为了阻挡湖北新军的话,这可真的是不惜工本啊。
现在没有办法得到船队火炮的配合,合肥城里头少说也有上千的人民党部队。原先制定的进军突袭合肥的计划就已经落空。黎元洪觉得自己行军不能说不快,可消息依旧走漏的如此厉害。人民党居然能够提前几天得到了消息,难道湖北新军里头有人民党的探子不成?
参谋们听了道黎元洪的想法后都没敢接腔,这不仅仅是他们不敢与黎元洪唱对台戏,人民党的做法出了这些人的想象之外,为了阻挡湖北新军的水军,人民党居然在这么宽的南淝河里垒起了这么高的障碍物。
黎元洪让新军的探子们倾巢而出搜寻人民党的下落,到现在已经一天多了,除了城墙上头的守城士兵数量越来越多之外,传回的消息都一模一样。合肥周围没有人民党的部队,人民党的所有部队都在合肥城里。
参谋和军官们都想通过这次攻打合肥的战斗得到晋升,不过这不等于他们就什么都考虑。以这些人的经验和学到的军事知识角度来分析的话,不管人民党到底有什么古怪,只要湖北新军能一举拿下合肥城,人民党就搞不出任何花样来。所以把湖北新军停靠在河道附近,一来是部队得不到休息,二来是人民党会不断增兵。
他们只好换着花样劝说黎元洪,“协统大人,我军停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张之洞大人命我们迅剿灭乱党,如果连合肥都拿不下,我们也没办法交代。”
“协同大人,就我们所知,匪众数量过了五千之数,多是凶悍匪类。若是不能尽快拿下合肥,匪众再裹挟了百姓守城,我们就更难打合肥了。”
“匪众拦河的目的不外乎是想迷惑我军,我军现在不能进退,对军心影响未免太大。”
在这些劝说都让黎元洪的想法不断的向继续进兵的方向上引导,但是让黎元洪最终下定决心的原因却不是来自参谋和军官们的说法。人民党拦河之后,南淝河的水面逐渐升高,河水开始向河岸两边扩展。如果黎元洪再不决定进军的话,原有的渡口就完全无法使用,黎元洪就不得不退到二十里外的渡口登6。这二十里还是水路的距离,换成6路的话,凭空就多出了四十多里地的距离。若是行军五十里地突袭合肥,黎元洪还有信心,让他统兵先走一百里地,黎元洪知道这对湖北新军就太不利了。
“湖北新军已经登6了。”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人民党的前线指挥部里头。军委的同志们一个个都激动起来。人民的作战计划是依靠湖北新军的变化来进行的,黎元洪他们的命令下达的缓慢实在是令人焦急。陈克看着军委的同志,他想从这些人脸上的神色里头看出到底谁是更加合格的。
虽然察言观色这种事情比较不靠谱,不过陈克现在已经不可能像以前那样经常在部队里头。他判断把握己方的方法就是对命令的执行情况的汇报,剩下的就是各种监察机构。最后剩下的就是对这些同志们的观察了。
以前陈克不懂察言观色到底是什么意思,当了这么久的“领袖”之后,陈克终于有了点心得。察言观色这东西也是有适用范围的不同。一般来说,越是讲科学的同志,越是忠于职守认真的工作的同志,就越能够掌握事物的一般规律。
以军事为例,部队的战略建立在敌我之间的特点以及力量对比之上的,所谓的知己就是要弄明白自己有什么,近期和长期都能够拥有什么样的物力与人力。在这个基础上,要进行针对性的军事战术训练。人民党的部队训练更讲科学,行军、射击、投弹,还有注意力的训练,这些都不是光用嘴说说就行的,没有一次次的枯燥的反复训练,这是根本不可能让士兵掌握的。
人的本性里头都是希望安逸的,这等严格的反复训练对于精力体系的消耗太大,所以这时候就是政委的工作了。政委们要让战士们知道为何而战,为谁而战。这就是人民军队战无不胜的真正的法宝。
如果是合格的军事指挥官与政委,他们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准备和训练从来是不嫌多的。这些人一般都会有一种强烈的专注神色。而且说话的时候普遍用具体数字来回答。和他们一起说话是非常轻松的。那些不合格的军事指挥官与政委们,一般都会声音比较大,说话更加空洞无物。而且他们遇到问题之后,由于不太能很好的解决。所以经常会出现一种有意识或者无意识避免谈及一些关键问题的倾向。所谓的“关键问题”就是大家都不太好解决的棘手问题。如果那些负责人的指挥官何政委都不好解决,那些不负责任的同志更加解决不了。
这些都只是陈克的初步感受,他知道在自己日渐脱离基层的今天,他必须学会“将将”而不是“将兵”。
观察了一番自己的同志之后,陈克又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现在的敌手黎元洪。陈克知道一些黎元洪的事情,所以这反而让陈克不太容易做到客观了。想知己知彼都不是兼容事情。
就在武昌起事的第二天早晨,革命军在黄土坡找到了黎元洪,当即将他带到楚望台,接着又拥至资议局,让他出任都督。但黎元洪执意不肯接受。他说:“此举事体重大,务要慎重。我不是革命党,我没有做都督的资格,够资格的是孙文,你们何不接他来担任都督。”这时,革命军将预先拟好的安民告示拿出来要黎元洪签字,黎元洪像怕被蛇咬一般,连声说“莫害我,莫害我!”黎元洪这种消极抗拒的态度激怒了周围的革命党人,他们气愤地骂道,“黎元洪不识抬举,是满清的忠实走狗”,“干脆给他个枪子儿吃算了”。在场的李翊东也大怒,他举枪对着黎元洪吼道:“你本是满清奴才,当杀!我们不杀你,举你做都督,你还不愿意。你甘心做清朝奴才,我枪毙你,另选都督。”说着就要扣动板机,吓得黎元洪面无人色,出了一身冷汗。此后几天,黎元洪一直是不思米食,缄默不语,他抱定主意既不再做清朝官事吏,亦不宜担任革命军职务。直到1o月13日黎元洪仍不肯就任都督,革命军只好将他软禁在军政府。他整天愁容满面,心思重重。心想,这下可完了,朝廷把我当叛徒,党人把我当囚徒,妻妾儿女,不得见面,如有手枪在身,莫如饮弹自尽,一致了之。由此可见,当时黎元洪消极抗拒的决心之大。
然而,随着革命形势的展,随着汉口、汉阳的先后光复,以武昌为中心的革命大有形成波澜壮阔之势。在这种形势下,黎元洪看到武汉三镇已归民军掌握,于是,他的态度也开始有了一些变化,这个变化的要标志就是剪掉长辫。
黎元洪是有着很强烈的两面性,陈克不太清楚,自己现在面对的黎元洪到底会更倾向于哪一种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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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锁反应(四十二)
黎元洪并不知道自己的对手还有闲心考虑自己的两面性问题。如果黎元洪真的知道的话,他很可能会委屈的说,“俺就是一个当军官的,哪里有那么多想法。”
湖北新军已经登岸开始步行前往合肥,作为这次湖北新军进攻合肥的最高指挥官,黎元洪的现在感觉到一种极度的为难。湖北新军的训练程度黎元洪很清楚,而对面的人民党匪军的实力却远出黎元洪的想象。这支军队有着强的工兵能力,而且有着强大的组织能力。黎元洪认为这是他的“老师”严复的手笔。原本的突袭计划现在已经变成了正面进攻。为了掌握更加全面的计划,黎元洪命令探马加探听情报。
黎元洪的部队开拔的很彻底,既然船队已经不能继续逆流而上,他们就暂时下了船锚,停在出6军的点上,保证两边的距离能够降到最小。不仅如此,黎元洪甚至希望水军能够用绳子捆住水下的大型水泥块,靠蒸汽机的动力把这条障碍物拖开缺口,尽量让水军能够跟上6军的行动。吃水浅的水军风帆船只运载着后勤补给越过了障碍物继续逆流而上。
湖北新军的大部队开拔之后,水军们根本不想下船,岸上只剩了寥寥无几的人。一度人喊马嘶热闹非凡登6地点很快就冷清下来。水军们早就习惯船只往来的长江,面对着一条宽阔安静的南淝河,河面上没有什么船只,南淝河两岸的树林中响着震天价的蝉鸣,要不了多久就立秋了,这些蝉都在用尽最后的力气鸣唱着夏日的曲子。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动静。这种喧闹中的静寂让水军上下都觉得心里头很不舒服。
在湖北水军没有注意到的树林里头,几丛灌木突然不自然的摆动起来。很快,一块带着植物的地面倾斜着升了起来。两个满脸满身沾满了泥土的人赤身**的爬了出来。他们手里拎着被同样沾满了泥水的衣服。先是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们没有看到有湖北新军埋伏的探子,这两个人才学着布谷鸟叫了几声。另外一处伪装的很好的观察点很快打开了伪装盖。两个人民党的侦查连战士也爬了出来。
现在已经是三伏天里头最热的时候,隐蔽点里头更是又湿又热,他们涂着油脂的精壮身体上已经被汗水划出了一道道的痕迹。众人丝毫不在意毒辣的太阳。与隐蔽点里头相比,林地里头的清新空气,还有阳光晒在身上那种暖洋洋的感觉都太舒服了。
大伙一面喘着气,一面先把盖子盖好,每个侦查点里头都派了一个人去汇报情况,另外的同志留在原地侦查情况,准备接应下一波过来的侦查员。穿上草鞋,选出来的两个同志往接应地点快步去了。
“可是闷死了。”一名侦查员抱怨着。
“这油膏一开始摸上去还挺凉快,不过顶不了太久。”说话的侦查员边说边在身上搓着。他指的是防蚊虫叮咬的油膏,在隐蔽点里头油膏也变成了泥膏。
侦查部队的同志们这么抱怨并不稀奇,在如此恶劣的情况下坚持两天的确是非常辛苦。不过大家都知道,想在敌人眼皮底下藏身这么久,大家早就有心理准备。人民党在准备工作上也做到了极限。除了防蚊虫叮咬的油膏之外,大家至少准备了食的食物,还有提神用的糖果。掺合了苦艾、薄荷以及其他提神植物的硬糖,含在嘴里一颗的确能够很好的让大家精神起来。
随便说了几句身体上的不适,同志的话题转向了离开不久的湖北新军。“这些湖北佬在这里待了快两天,要走要打不赶紧决定,就这模样还想打仗么?”
工农革命军绝对不会有这样的问题,倒不是工农革命军遇到这样乎常识的突情况会有什么特别的表现。而是工农革命军会提前好久就把侦查力量派遣出去。绝对不会犯下到了跟前才知道敌人几天前就已经设置障碍的错误。
侦查员们按照早就设定好的行进线路快撤退着,这里距离接应地点还有段距离,本来用鸽子传递信息会快的多。无奈的是隐蔽点里头没办法存放鸽子,这是试验后的结果。鸽子对环境的忍耐程度远不如人类,训练有素的侦查员能够在地下隐蔽点里头藏上两天,依旧能够生龙活虎。一般的测试结果是,在湿热的隐蔽点里头待的时间过16个小时,鸽子要么就病倒了,要么干脆就在恶劣的环境下去世了。
接近了汇合地点,不远处传来了布谷鸟的叫声,这是规定好的信号。侦查员们回以蛐蛐的叫声。
“怎么光着腚过来了?”前来迎接的同志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