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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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锁反应(四十九)受降仪式
第二次安庆战役进行的比第一次还要轻松,人民党两天走了2oo多里路,赶到了安庆城附近。早上安庆的城门打开之后,侦查部队就化装成百姓夺取了城门。工农革命军本来就对安庆的城市情况非常熟悉,情报人员又提供了详细的湖北新军驻扎地图。一团进城围剿敌人,四团围攻敌人在城外的据点。把一千多湖北新军给堵在了各个据点里头。
湖北新军万万没想到黎元洪协统带着五千多新军前去剿灭“叛匪”,而七天后上万叛匪居然“奇袭”了安庆。湖北新军也是有作战经验的,他们参加过一些“剿匪”行动。以往的“剿匪”中他们不是没有遇到过人数占据绝对优势的“土匪”,只要新军拉出来坚定的与“土匪”对射,土匪们被打死些人,立刻就崩溃了。新军随后追击,没有不大获全胜的。
面对从未见过的工农革命军,有些湖北新军部队按照习惯的方式列队出击。工农革命军没接受过排队对射的军事训练,官兵们依托着各种掩体和湖北新军对射,于是列队对射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湖北新军没想到“匪众”居然敢和官军对射,刚交火的时候他们还能坚持。工农革命军的部队开始包抄侧击之后,湖北新军就顶不住了。他们现自己其实并不比那些曾经击败过的“土匪”强到哪里去。当身边的战友被呼啸而来的子弹打倒之后,湖北新军的官兵心里头同样充满了恐惧,在枪林弹雨里头,他们也会经受不住恐惧的压力,转身就跑。工农革命军对湖北新军的溃兵进行追击的时候,那些胆敢出门应战的部队连据点都保不住。
倒是有军官比较聪明,看着数量巨大的敌人,他们想依托据点负隅顽抗。军官们躲据点里头,背对着数倍与自己的敌人,向着神色惊恐的湖北新军士兵大声说,叛匪玩的是“围魏救赵”的把戏。只要坚持到黎元洪协统大人赶回来,叛匪们就完蛋了。
工农革命军对此早有准备,这次合肥战役里头抓到的俘虏里头有不少中低级军官,他们本来就在战斗里头被吓破了胆。看到工农革命军在战斗结束之后尽力救治湖北新军受伤的官兵,又知道黎元洪协统都投降了,他们表现出了极大的合作态度。工农革命军向这些军官保证,只要他们帮着劝降安庆里头的湖北新军,打下了安庆之后就会释放他们。有些中低级军官心思比较活络,既然已经乖乖当了俘虏,那也不再讲什么气节了。再说,啥气节都没有被立刻释放更有吸引力。
湖北新军属于文化教育比较先进的新军部队,官兵们受教育程度普遍比较高。军官们向新军士兵解释战国时期齐国人“围魏救赵”的军事智慧,却没想到工农革命军学的却是楚汉相争时候汉军“四面楚歌”的故技,出去不过六七天的几十名新军中低级军官出现在工农革命军的队伍里头开始劝降。“围魏救赵”的说辞不攻而破。亏了新军受教育程度比较高,这些“降军”组成的“劝降队”拿着写好的稿子向着战友大讲工农革命军的俘虏政策,那也是情真意切有条有理。
湖北新军虽然比不上工农革命军的战斗意志,不过身为军人,投降总是能引的羞耻感的。他们虽然没有向荆楚老前辈项羽那样选择玩命突围,却也不肯轻易选择投降的道路。
为了有效的消除新军羞耻感,工农革命军不得不往湖北新军的据点头开了几炮。于是新军接受了工农革命军要求“谈判”的要求。双方的军事负责人进行了理性和开诚布公的谈判。大家最终达成了两点协议,第一,湖北新军正式向工农革命军投降。并且举行一次投降仪式。第二,投降仪式结束之后,湖北新军立刻携带个随身的非军事用物品离开安庆,工农革命军不得阻止。凡是需要搬运的“所谓个人财物”统统得留下来。工农革命军对此说的清楚,“你们跑来安徽打仗,根本不可能带什么大件。这些大件肯定是你们搜刮当地百姓的财物。我们不追究你们对人民犯下的罪行已经很仁义了,东西你们不能带走。”
陈独秀他们进了安庆城的时候,工农革命军刚与湖北新军达成了谈判协议。陈独秀对于第二条内容并没有太多的意见,他偷偷询问1o4师的师长华雄茂,为何第一条就是必须举行投降仪式。华雄茂心情不错,所以回答了这个愚昧的问题,“名不正言不顺啊。”这个回答让陈独秀羞愧的满脸通红。
受降仪式是陈克规划的,其实就是湖北新军与工农革命军都列队站好,湖北新军的军官交向工农革命军交出军旗,然后士兵们依次把自己的枪给交了。工农革命军已经夺取了长江对岸不到一百人把守的渡口。整个受降过程中,工农革命军保证湖北新军的人身安全和人格尊严不受侵害。受降仪式结束之后,湖北新军的官兵就被工农革命军送过江去,之后湖北新军就可以自行安排以后的事物。
仪式这种东西看着简单,但是真的搞起来的时候很不轻松。得知自己人身安全和个人财物得到保障后,大部分新军还是真心的松了口气。投降就投降呗,大家总不能白白的送死吧。当两军都列队,湖北新军作为降军排着整齐的队列,在上万胜利者目视下,按照军阶秩序交军旗,交武器的时候。湖北新军里头有一部分性子比较认真的人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耻辱感。他们脸色惨白,手臂微微抖,很多人进行投降仪式的时候眼里头噙着泪水。那是屈辱和痛苦的泪水。
华雄茂站在相仪式的前排,他脸上的神色严肃认真,根本看不出有丝毫的情绪。其实心里头的得意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人民党和工农革命军内部从来不讲压迫,也根本不允许各种压迫存在。谁敢在部队里头欺负人,那可是要出大事的。华雄茂每天都为了工作的事情累的半死,他觉得陈克提出的“公仆”这个词是实在是太贴切了。身为干部,每天就是为了大家工作,为了人民的利益和革命事业工作,当官跟当孙子一样。而举行这次受降仪式,以一种有礼有节,不温不火的方式画上了人民党大获全胜的句号。他心里头跟吃了人参果一样,通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展开来,心里头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满足和惬意。
也就在此时,突然有一个年轻的新军士兵“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个新军士兵看上去不过十**岁的年纪,哭声也不是成年人伤心时候的嚎啕,却像是孩子在游戏中失败之后委屈的哭泣。有这孩子一带头,不少新军官兵也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湖北新军的一些军官觉得这些士兵丢了脸,由于华雄茂他们早就公开说过,不允许在受降仪式上出现打人骂人的情况,湖北新军的军官们在工农革命军上万人的方阵面前也不敢打骂士兵,只好强忍住怒气开始呵斥。
华雄茂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他身为根据地的高级军官,参观过军队幼儿园和普通的幼儿园。运动能力不强的小不点们傻乎乎的看着年纪大点的在玩耍,稍微有些不高兴就开始尖声大哭。能满地跑的娃娃们则把幼儿园闹得沸反扬天,如同猴山一样。老师不允许打孩子,遇到这情况,只能如同湖北新军的军官一样呵斥。受降仪式本来是军队里头一项非常严肃的事情,现在这么一折腾,倒像是根据地里头幼儿园的味道了。
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华雄茂的这份磨练出来的涵养,很多工农革命军的官兵们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也有些官兵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严肃起来。华雄茂扭头看了看身边的师政委何足道,何足道就是神色严肃,若有所思。华雄茂知道何足道的想法,因为何足道曾经和华雄茂讨论过投降的事情。何足道认为工农革命军应该允许敌人投降,但是工农革命军自己没有向任何敌人投降的必要。
华雄茂虽然也有同样的感受,但是他知道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不是你说让干部战士们战斗到最后一息,大家就肯毫无理由的跟着你玩命的。他问何足道有什么看法,何足道答道:“我是这么觉得,工农革命军绝对就不能打没有理由的战斗。每次战斗前必须让官兵们知道自己战斗的理由,而且真心的相信这些理由是为了包围包括大家亲人在内的人民大众的利益。只有这样,每个人在战斗的时候才会只想着怎么完成任务,怎么消灭敌人。情况不利的时候大家也不会消极应对,更不会想到投降。”
想到这里,华雄茂被湖北新军激出来的那点子幽默感立刻飞到九霄云外。湖北新军的装备比工农革命军好的多,这点不用深入的调查,光从他们交出来的武器弹药就能看得出。但是这支军队在安庆战役里头跟本没有表现出与这样优良武器相匹配的战斗能力和战斗意志。人民党刚到安徽的时候,根本一无所有。那时候大家手里头最精良的武器就是几条枪,最好的手枪是何足道现在配在腰间的那支,那时候这支手枪的主人却是游缑这个女孩子。
那时候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具体干革命,同志们对于“为人民服务”的概念都不明确。只是水灾危急的情况下,只有选择跟着陈克一起干。但是亲自和人民站在一起,为人民的利益奋斗的过程中,华雄茂原本印象里头“狡狯愚昧”人民,却有着想象不到的通情达理。这些人民只是没有最初的人民党同志的出身和文化,他们在其他方面和这些党员一样,面对天灾大家都想活下去,天灾过后大家都想追求更富裕更有尊严生活,有陈克主席在前头带路,只要不是那种懒到不可救药的人,或者是那种满脑子只想靠着依靠别人,或者只想着靠压迫别人来生活的百姓,没有不尽心竭力的跟着革命走的。现在华雄茂带领着的上万军人,哪一个不是百姓出身,哪一个不曾经对官府畏之如虎。
现在就是由这么一些普普通通的百姓组成的军队,却能纵横安徽,将曾经不可一世的敌人彻底踩在脚下。让他们乖乖的地头认输,缴枪投降。华雄茂心里头突然生出一种豪情,他只想高呼一声“革命万岁!革命必胜!”
岳王会也参与了受降仪式,看到上万工农革命军的战士整齐列队,岳王会的人连大气也不敢出。这是他们在无数次憧憬革命,胡吹法螺的时候幻想过的力量。上万军队纪律森严,整齐划一,攻无不取战无不胜。真正的看到这样一支军队的时候,岳王会才知道自己是“叶公好龙”,人民党是岳王会的“友军”。岳王会被自己的友军给吓住了。
陈独秀是个聪明人,也是学识也颇为可观,比起其他岳王会的同志,陈独秀才真正看到了自己和人民党的差距。人民党的官兵们身上有着一种气质,他们知道自己真正目标所在,也知道自己具体该怎么做。每个人就都有了主心骨。与人民党相比,岳王会的革命就是空中楼阁。人民党考虑的是要做到什么,岳王会考虑的是要借助什么样的有利形势,所以两者的革命有如此天差地别的不同只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就拿这次受降仪式来说,人民党看似站的没什么特别,甚至是彬彬有礼。但是人民党的队形却能能随时镇压有可能的湖北新军闹起来。能有礼有节到这等地步,人民党的指挥官确不是一般人。
受降仪式里头有着自己感动的不仅是干部,士兵们同样有着自己的深切感动。特别是那些有些文化,为了革命理想投奔人民党的新兵就更加感动了。方声洞、林觉民等人现在是四团的新兵。本来按照计划,这些南方革命青年们必须经过三个月的劳动实习,不过人民党大扩军,他们就被提前调出来安排进了部队,入伍之后就时艰苦的训练。这合肥战役里头最激烈的战斗没有轮到他们参加,之后四团一直是在行军,没想到只是靠了行军,人民党就能大获全胜。这些青年都是第一次参加上万人规模的军事行动,心里头自然有各种浪漫的憧憬,即便是长途行军也没有让他们放弃幻想过的浪漫血腥战场。没想到一枪没放,就来参加受降仪式了。
这些青年都被打散到各个部队里头,彼此都看不到对方。虽然满腔热血都在沸腾,却因为纪律的原因不能畅所欲言。特别是林觉民,他曾经觉得革命是十分艰苦的事情,万万没想到在人民党的部队里头,他身为一个“文化人”,不仅没有轮到他教育别人,反倒是他被教育了,几个月来学习到的有用东西比他几年学到的都多。那些出身农民的战士,学习热情比起“读过书”的人只高不低。林觉民出身官宦人家,他看得很清楚,农民出身的战士仅仅限于见识不足而已。至于见识不足是不是坏事,却也很难讲。
这些淳朴的士兵虽然有着一种生活养成的习惯,更注重一些个人的利益,遇到事情习惯大惊小怪。这种习惯同样让他们朴素务实,做事情讲求效率。而且这些淳朴的战士的道德水平与合作精神一点都不比读过书的人差。人民党是最讲合作的,也是最讲合作分配合理性的,反倒是读过书的人更加斤斤计较,更注重虚荣。普通战士们根本不知道那些“虚荣和面子”的存在,他们或许会为了一句直截了当的斥责的话不高兴脾气,却从来不会因为要辛苦的玩命干活而不满。在这方面,林觉民是自愧不如的。
林觉民到现在为止的短暂军队生涯里头,他感受到,人民百姓不在乎工作,他们在乎的是不能被欺负。为了一句看似无心的话,他们就绝对不会和你善罢甘休。但是读书人往往能够接受口头上的嘲讽,甚至认为承担了这种嘲讽是有涵养的表现。倒是面对工作的时候,他们就推三阻四,哪怕是嘴里不说,心里头也是不高兴的。当然了,如果能够对工作任劳任怨,又能虚怀若谷自然是最好的。可这种人哪里能轻松的遇到,想达到这种境界更是无比艰辛。林觉民现在有些疑惑了,人民大众的这种不怕劳动,却又斤斤计较的生活,与读书人看似不计较,却不愿居于人下认真劳动的生活,哪种生活方式才是更加有尊严的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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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锁反应(五十)第二次反围剿的先端
自打“丁未政潮”结束以后,袁世凯总算是松了口气。慈禧终于认清了岑春煊这等自称“清流”的伪君子面目,朝廷里头沽名钓誉的清流几乎被一扫而空。而袁世凯上了自辩的折子之后,陈克的事情也算是一把揭过。尽管慈禧对于北洋集团的忌惮几乎是公开的,五个军机大臣里头非北洋的,或者说“反北洋”的占了三个,而且袁世凯也被迫交出了很多兼任的“差事”。对这种变化袁世凯倒是能接受,这不过是历代统治者们的正常表现,任何朝廷里头有了北洋这种强势集团,君权都会本能的进行打压。
19o7年8月1日,袁世凯刚起床,管家就带着古怪的神色进来拜见。袁世凯知道管家肯定有急事,他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在小客厅里头正襟危坐。袁世凯有这样的习惯,无论是在任何地方,做太师椅也好,坐沙也好,他从不爱靠在那里,而是脊背笔直的端坐。加上长久历练的气度,即便是在家里头也是威风凛凛。
管家也不敢说太多,他一面呈上了一张从墙上揭下来的纸,一面谨小慎微的说道:“老爷,今天早上京城里头贴了好多这样的布告。”
袁世凯打开一开,眼睛立刻就瞪大了。这辈子他见过很多大场面,也见过很多荒诞无稽的事情,更听过很多大言不惭或者狂妄悖乱的胡话。但是到了今天,他才真的知道世界上还有些东西是出他想象之外的。这份布告的名字一看就很过分,《告满清匪帮公开信》。这是人民党的告示。内容不特别,用的是白话,前半段是告诉全国,满清匪帮狗腿张之洞命令满清匪帮打手黎元洪带领湖北新军进攻人民党根据地,现在七千湖北新军全军覆没。后半段里头人民党宣布这是人民革命的伟大胜利,这种胜利会一个接一个,直到人民革命彻底消灭满清匪帮为止。
在公告最后,人民党正告满清匪帮女匪慈禧以及满清匪帮的走狗兼打手袁世凯、满清匪帮走狗张之洞等人,人民革命的胜利是历史的必然,劝告女匪慈禧认清形势,赶紧投降。人民党会公正公开的审判和清算满清匪帮的罪行,给他们应有的下场。
这年头骂袁世凯是活曹操的不知道有多少,称呼袁世凯是走狗兼打手的这还是第一次。袁世凯一面觉得惊讶,一面居然理出了人民党称呼的概要。满清政权被人民党称为满清匪帮,满清文官被称为匪帮走狗,满清武官被称为匪帮打手。而袁世凯军政一把抓,就荣幸的兼领了走狗兼打手的殊荣。人民党看来对袁世凯评价极高,居然让袁世凯位列满清匪帮里头的二号人物。仅仅屈居满清匪帮女匪慈禧之下。
按照人民党布告里头的说法,张之洞的湖北新军七千人在四天内全部完蛋了?袁世凯对此并不太相信。不久前王士珍倒是曾经做过这样的预言,认为黎元洪不是人民党的对手。但是王士珍和袁世凯都认为这会是一场惨烈的战斗,人民党或许很能打仗,可黎元洪带领的是七千人。双方必将进行一场两败俱伤的惨烈战斗。袁世凯知道湖北新军的实力,这是全国为数极少能和北洋新军一较高低的新军部队。由于湖北能自造武器装备,湖北新军的装备与训练素是相当可观的。别说是七千人的湖北新军,就是七千头猪也不可能四天内就被杀光吧。
刚把公告放下,门口的仆役就来禀报,“大人,门口有人来送紧急公文。”袁世凯心里头立刻就生出了一种不祥的感觉。
公文里头没有提黎元洪的下场,只是说人民党重夺了安庆。湖北新军守安庆的部队投降之后又被放了。袁世凯也是老行伍出身,距离合肥几百里的安庆都被攻下,围魏救赵也不是这么一个打法。黎元洪只怕是凶多吉少。
放下公文之后,袁世凯命道:“派人去查,到底是谁贴的这告示。另外备马,去王士珍那里。”
贴告示的人其实贴的不算很多,袁世凯最近很不顺,所以袁家对于外头的风吹草动很警觉。王士珍就没有这个闲工夫,他把告示和公文仔细的看了两遍之后才说道:“黎元洪是完了。”
袁世凯也知道黎元洪肯定完蛋了,一路上他想的却是别的事情,“聘卿,你马上就要赴任江北提督,你觉得局面会变化到何等如此?”
王士珍短时间内也没办法评估局面,袁世凯虽然着急,王士珍却也不想胡说八道一番,沉吟了好一阵,王士珍才说道:“既然黎元洪已经完了,陈克又占了安庆。他要么去夺取运河,截断漕运。要么就会兵出武汉。不管陈克怎么办,接下来注定不会太平。”
平日里袁世凯是非常赞同王士珍的见解,可这次他却没有太认同王士珍的见解。或许袁世凯与陈克的身份有些类似的缘故,两人各自统领着一个军政集团,他们考虑问题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的从大局出。袁世凯问道:“聘卿,你是说陈克要想法解决钱财的问题?”
北洋把持着直隶的财政,每年的钱花的跟流水一样。陈克在安徽这么一个穷地方,去年还遭了水灾。打仗是个吞金的怪兽,袁世凯能够想象陈克是多么捉襟见肘。
王士珍不管北洋的财政,对财政问题只是知道而谈不上精通。袁世凯的问题倒让王士珍不敢轻易回答。又思索了一阵,王士珍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袁公,此次湖北新军损兵折将,大人却不可对此事轻易说话。倒是张之洞遭此大败,定然不会善罢甘休。陈克的此文虽然狂妄,却对袁公有利。他对袁公大放厥词,甚为不敬。但是张之洞为了证明自己,必然会对袁公胡说八道。袁公需要小心了。”
对于张之洞可能的反应袁世凯已经想过,湖北新军几乎折损了一半的兵力。剩下的部队顶多一万人。这一万人守湖北只怕都不够,若是陈克兵出黄陂关,直接就打到了武汉三镇去了。武汉三镇若是丢失,甚至只是在长江北岸的汉阳一丢失,湖北新军的兵工厂就完了。张之洞若是想挽回颓势,要么就联合袁世凯,要么就得把责任推给袁世凯。毕竟袁世凯“识人不明”的事情已经公开了,若是袁世凯早看出严复与陈克都是“反贼”,就不会有今天的结果。
“我实在是小看了陈克。”袁世凯叹道,“这等人物居然不肯为国家出力。聘卿,既然张之洞的湖北新军靠不住,只怕还是得北洋新军动手平叛。”
王士珍其实最担心的就是此事,河间秋操的时候他也见识过湖北新军。就是北洋新军也不太可能四天里头把合肥与安庆的七千湖北新军一网打尽。而且北洋新军若是平叛,那是劳师远征,各种不利局面太多。天知道陈克现在把安徽弄成了什么样子。敌情不明的时候谨慎小心才是上策。他答道:“袁公,我马上就去赴任。然后会仔细打探陈克的情况。而且现在朝廷猜忌袁公甚深,袁公想亲自带兵平叛只怕不是那么容易。而且袁公,就算是你亲自带兵,只要小有挫折,那些心怀鬼胎之人定然要大做文章。这点还请袁公小心。”
袁世凯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等着袁世凯犯错,哪怕是张之洞也是如此想法。这倒不是张之洞想落井下石,而是袁世凯若是打了败仗,张之洞立刻就有理由辩解。那时候张之洞肯定不会落井下石,而是会“支持”袁世凯一下。那样所谓“法不责众”,张之洞先前的失败也可以轻易的推掉责任。想到这里,袁世凯忍不住苦笑了,大敌当前,他自己身为朝廷重臣,却只能为自己的身家安危操心,这仗没打就已经困难重重了。
两人谈到这里也就不再多说,袁世凯不是闲人,他必须做好接下来朝局动荡的准备。而且他本来就被猜忌,和王士珍联络太多,对王士珍也不好。
果然,袁世凯一到了军机处,就见其他四名军机大臣都阴沉着脸等在那里。张之洞先话了,“袁公,太后命你我觐见。”
慈禧的脸色极为难看,这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虽然知道了打败仗的消息,不过她完全没想到自己身为这大清朝的实际掌权者,居然会被人在京城贴了大骂自己是“满清匪帮女匪”的告示。本来太监们并不敢告诉慈禧这件事,不过慈禧对这帮奴才的了解清楚的很。随便扫一眼她就能从脸上看出这帮奴才的心思。这些人本来就负责打听外头的消息,见负责打探消息的太监们脸色都不大好看,慈禧就知道出了大事。没有人敢拒绝回答慈禧的问话,几下逼问之后,太监胆战心惊谨小慎微的说了实话。在慈禧严令之下,公告被太监战战兢兢的递了上来。随后而来的兵部公文,让慈禧明白了到底生了什么。
“袁大人,这陈克到底是何等人才,居然能让袁大人如此看重,亲自做媒。”慈禧的话里头充满了恶意。
袁世凯本来就是靠了慈禧的信任才爬上现在的位置,听完这话袁世凯紧紧趴伏在地上。与那些只懂得请罪的蠢材不同,袁世凯知道自己不能这么说,他谨慎的答道:“太后老佛爷,陈克是叛党严复的弟子,臣与严复有旧,陈克既然托臣帮忙,臣觉得不能不帮。”
“哼。”慈禧身为女性,倒也不厌恶不反对替人做媒这等事。她其实也没有相对这件事穷追不舍。不过被陈克骂到京城来,慈禧不吓唬吓唬袁世凯,心里头的郁闷之气也不能轻易消散。
问完了袁世凯,慈禧又看向张之洞。这位新政的重臣是慈禧现在所倚重的,到现在为止,张之洞以不偏不党的作风很得慈禧的满意。慈溪本来想让张之洞与袁世凯一起推行立宪这等大事,没想到这两个重臣一个是给大叛逆陈克做了媒,一个是让大叛逆陈克消灭了七千心腹部队。陈克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张大人,湖北新军还能一战么?”慈禧接着问道。
张之洞就怕慈溪这么问,他若是说能战,以现在的局面,只怕短期内打不了胜仗,若是说不能战,那张之洞到现在为止积累起来的政治信用顷刻就会破产。不过张之洞毕竟是官场老油条,遇到这等情况也没有太过慌张,张之洞答道:“太后老佛爷,若是想剿灭安徽匪患,只靠湖北新军的话未免会旷日持久。此时的上策是调集各路新军一起围剿。北洋新军从南向北打,湖北新军顺江而下,江南提督和江北提督自东向西,三面围剿之下,定可平息安徽匪患。”
听张之洞说出“只靠湖北新军的话未免会旷日持久”,慈禧心里头就一阵厌烦。这等老油条的话她听的太多了,剿匪一事花费巨大,若是按照张之洞所说,动用北洋新军、湖北新军、江南和江北提督的兵力。今年朝廷的收入只怕一大半都要用在剿灭安徽匪患上。朝廷收入已经是入不敷出,再打耗费如此巨大的仗,慈禧想象就感到头痛。
对于打仗的事情,慈禧更信赖袁世凯。她转头问道:“袁大人,你怎么看。”
袁世凯对这等问话早有了腹案,他坦然说道:“剿匪事宜可由兵部全权安排。”
现在执掌兵部的是宗社的强硬派,虽然他们暂时不能让北洋六镇信服,但是他们至少能让慈禧放心。
听了袁世凯的回答,慈禧过了好久才答道:“我知道了。”
不过慈禧对陈克的“大不敬”依旧耿耿于怀,她不是正宫出身,在漫长的宫廷生活中为了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慈禧遭过多少冷言冷语,好不容易执掌了权柄,竟然被人骂为“满清匪帮女匪”,这口气实在是难以下咽,“抓到陈克之后,定然把他给我押解进京。”
陈克几天后才从北京送来的情报里头得知有这么一场会面,具体内容也不太详细。至少他不知道慈禧想把自己弄进京城的话。不过必须说一句,陈克在这篇通告的时候,就知道了慈禧肯定想把自己千刀万剐。但是陈克其实也想对慈禧说一句话,“等你这老娘们死了之后,我要把你从坟墓里头拖出来晒太阳。”
陈克小的时候看过东陵大盗,他其实对“考古学家孙殿英”的所作所为并不完全否定。陈克其实已经决定,满清的皇帝里头除了雍正之外,其他满清皇族无论男女,他们坟墓都有十分的必要进行“考古掘”,考完古之后,那些坟包就可以平掉了。留着这些坟头实在是碍眼。
对于满清的再次围剿,陈克是完全能够想到的。歼灭湖北新军之前,陈克对军事作战还有些担心,黎元洪的覆灭让陈克对满清的军事能力有了清楚的认识。在学自毛爷爷的战略战术之下,满清的战斗力基本上能用不堪一击来形容。
这次歼灭湖北新军的前后两次小战役,湖北新军战死了九百多人,两千二百多人受伤。工农革命军战死一百三十多人,受伤三百一十三人。军委的同志们对这样的战果可以说是极度满意的。听说满清准备大兵围剿,大多数军委的同志虽然还是紧张,却没有面对黎元洪所部的时候那么惊慌了。
“陈主席,你说接下来的仗该怎么打?”华雄茂第一个表态。他已经不准备再**搞什么战役策划了。陈克既然策划的比自己好,那还是先让陈克表态更加合适。
陈克其实也没有打过规模这么大的战役,不过他在网上研究过的战役规模比这个大的比比皆是,所以陈克虽然不是什么战略家,不过从那些人类史上最优秀的战略家身上学到的知识,足够对付满清这群战斗力勉强过五的渣滓。
“这一仗,我们不能让敌人拧成一股绳,一定要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所以情报工作必须做好。先打谁,再打谁,这次序不能错。”陈克开始做战役总策划。
解放战争的时候,党的部队能够以少胜多,考得就是如何选择敌人。他们总是选择与其他部队矛盾最深,最被孤立的敌人来打。利用敌人不肯卖命救援的特点,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
对于陈克的战略策划,同志们已经没人愿意质疑了。陈克现在面对的情况远比毛爷爷当年的情况要好。毛爷爷头十几年一直不是党的核心领导,后来是革命没办法了,前辈们不得不承认了毛爷爷的领导权。陈克自己是一手创建的人民党,加上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犯过错误,同志们对陈克的权威几乎是本能的服从。
谈了大概的战略策划之后,陈克又谈及了执行关键,“同志们,我们的兵力现在是少数,所以只有靠我们的机动能力,靠情报收集。靠阶段敌人的交通线这些方式来孤立敌人。所以我们自己的行军能力必须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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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锁反应
战俘营(上)
人民党军委里头比较熟悉陈克工作作风的同志现在大概都知道一件事,当陈克部署完战略之后,一般都会谈谈民政问题。果不其然,第二次反围剿的大方略谈完之后,陈克就要求各部队协助当地百姓理顺道路交通的问题。
第二次反围剿格外注重部队的内线作战调动问题,陈克认为现在必须提高部队在根据地的行军能力。单独为了军队建立交通体系未免太浪费,军民共用的主干道的效率才是最好的。
听完了陈克的话,华雄茂不是太赞成,“陈主席,交通体系的建设内容你准备让谁负责?”
军队的劳动强度太大了,这是军队内部的一致看法。这可不是军队懒,从建军到现在,所有官兵几乎都没有怎么休息过。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干活,华雄茂很希望能够借着这次歼灭黎元洪的战役结束后进行一次大修整。恢复一下部队的精力与体力。在这件事情上,连何足道都是支持华雄茂的。
何足道跟着说道:“陈主席,这次连打两仗,有些部队十几天里头走了几百里路。加上部队刚完成了夏收就开始备战。我觉得应该让大家休息一下。”
军政和军令两名主官都认为部队需要休息,下面的同志都不再吭声。要是陈克一定要求部队继续辛苦劳动,他们也不会反对。但是能休息的时候,他们也绝对不会反对。
陈克不认为休息不对,他只是忘记考虑这件事情了。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他并不准备反对。“休息是可以的,但是休息不能是躺在家里睡大觉。这次大修整期间,我准备搞地方选举,既然是人民的政府,各级基层组织需要人民选举。如果一定要休息的话,那就分成两部完成。先各部队集中休整,大家进行武器、装备的休整。同时进行思想教育。接下来,各部队都回家探亲,探亲期间进行地方政府的选举。”
虽然是地方民政选举,陈克却准备依托强大的武力为背景来威慑地方,现在必须让百姓们彻底明白,根据地到底谁在掌权。
能休息,军委的同志们都相当的高兴,至于思想教育问题那是政工部门的工作,军事部门就轻松的多。没等他们高兴一分钟,陈克接着说道:“另外,还要组织部一部分精锐部队队进入大别山区工作。大别山区我们一定要在明年前拿下来。”
大别山区是革命老区,也是敌人势力最薄弱的地区。这不仅仅是因为在大别山区好进行革命工作的问题,大别山区同样有几个重要的关口,控制了这几个关口,人民党就可以自由进攻湖北、河南,甚至进攻四川。高兴了不到一分钟的军事干部们立刻就沉默下来。
好不容易确定由三团来承担进入大别山区的工作,陈克在散会前又询问了关于受伤俘虏的问题。这两次战役里头俘虏了不少湖北新军,二次安庆的俘虏们除了军医之外统统给释放了。合肥战役打得很惨,两千多湖北新军的伤员里头,轻伤的经过伤口处理,等伤口基本痊愈没有引化脓等问题之后,就给释放了。还有一千四百多人伤势较重,无法离开。就满清现在的医疗水平,让他们回湖北的话,只怕有一半人都扛不过去。所以根据地干脆就把他们留在合肥当地进行治疗。
既然根据地已经释放了一批没有受伤以及轻伤基本痊愈后的俘虏,其他受伤俘虏们情绪稳定,很多人只等着自己痊愈后就离开根据地。战俘营暂时没有太大问题,陈克要求部队加强俘虏里头的思想教育和革命宣传。张之洞的湖北新军很大一部分出身于家世清白的湖北地方家庭,陈克不太指望他们仅仅和人民党打了这一次交道之后就能够彻底接受革命态度。不过对于受伤的俘虏,人民党就有些文章可做。受伤湖北新军肯定有不满,这时候可以谈及大家为什么要你死我活的打仗,治疗湖北新军的时候,又能谈及革命的人道主义精神。所谓不打不相识,其实也有这个过程在里头。
军委的同志领了一大堆任务之后解散了,部队是能够休息的,干部们却不能休息。不仅不能休息,反倒比起打仗的时候更加忙碌一些。军事干部们整顿装备都是干惯了的,他们还好说。部队对内要推行选举教育,对外要争取武汉新军的伤兵。军事干部都很识趣早早的各自散了。听陈克主席来一通思想政教育,大家都不敢不认真听,若是何足道再把大家拉到一起这么来一通,谁都受不了。
何足道与师里面四个团政委先开了碰头会,听说要打大仗,政委们都十分兴奋。听说地方上要搞选举,这些政委就开始挠头了。军队里头是比较早实现选举的单位。士兵委员会就是真正靠一人一票的选举产生的机构。单论这个形式,部队一点都不陌生。
看着政委们各不相同的表现,何足道表了自己的看法,“我在想,咱们部队里头的这些选举与地方上的选举大不相同。部队里头不管选出来的是谁,先都得服从纪律听指挥,所以再怎么选都不会出事。地方上的选举完成之后,很大的一部分权力就转到了地方选出来的这些组织手里。若是有人心怀叵测,那可就不对了。”
原本政委们的看法各有各自的重点,听了何足道的问题之后,政委们立刻统一了思想。
“何政委,你准备怎么弄这件事?”熊明杨问。
何足道的工作方法很民主,他答道:“我们先列个章程出来,到底有什么问题,有什么担心,有什么疑虑。都写下来,然后一起找陈主席问清楚。”
团政委又把营政委以及各连的指导员都给召集起来。1o4师的编制上完全模仿了解放军,以前部队规模小的时候,曾经在连队上设置了政委。现在连队上设置的是指导员。陈克当年做事不认真,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为啥“支部建在连队上”,但连队上的支部脑不叫做政委而要叫做指导员。等他真的开始进行部队正式编制的时候才算用他自己的思维“想明白”了。
陈克认为一个连队若是大讲一堆高深的马克思政治哲学明显是没必要的,现在的关键是得有人以身作则的当表率。连指导员身为连队内的党支部书记,必须在一言一行上给战士和其他党员做出表率。所以陈克认为叫“指导员”远比叫做政委更来的贴切。
连指导员是书记,连长一般就是党支部副书记。但是这次军事干部也被召集起来开会,讨论整顿军备的事宜,来参加会议的都是政工干部。
战役刚结束的第二天,陈克就已经去过军医院慰问过受伤的同志。那次慰问级别很高,陈克、何足道、华雄茂一众干部统统前去。部队受伤的人不多,而且都是枪伤,只要治疗得当,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战士们都知道战斗后部队的领导会来慰问。心情虽然高兴,却没有很激动。
现在陈克准备趁着自己有空的时间去战俘营看看。战俘营设在城内。不设在城外的原因之一是外头的自然环境不好,现在马上就要立秋,安徽的雨季也要到了。伤口不能沾脏水,不然很容易被感染。另一个原因就是要向合肥城的百姓无言的夸耀胜利。
第二个目标已经完全达成了,人民党占据合肥也有些日子。城内的百姓没有反抗,也不怎么合作。直到这次彻底剿灭了湖北新军之后,投降仪式一开,又运进来这么多湖北新军的伤兵,合肥当地人才算是真的知道人民党不仅人多势众,更是能打仗的。朝廷的近万人的军队一天多点就被全部消灭。城内的百姓们原本就没有什么反抗的心思,城内的富户,以及有点势力的人现在也不敢对抗了。他们亲眼见到官军尚且不堪一击,自己这点子力量算个毛啊。
经过这一年多来的建设,人民党里头进步最快的技术兵种是军医部门。陈克从上海时代就开始培养医学生,这年头中国从来不缺乏横死的人,灾年中战争中无人认领的横死者更是成千上万。陈克手笔也大,直接调拨了两千多人从事医学工作。
两千多人经过了基本的医学只是教育之后,就从解剖尸体开始。很快两千人就有二百多人顶不住刺激退出了。剩下的一千八百多人中还有七百多被迫去学习卫生防疫知识。剩下的一千多人总算是能够开始内科外科的学习。
陈克从外国购买了一批医学书籍,王启年还有上海的一些医生,包括日本革命青年里头的医学专业人士都被聚集起来,加上陈克自己的医学知识。所谓实践出真知,大量的尸体解剖,尸体的重新缝合。加上这些日子以来的战斗救护,好歹治疗枪伤,取体内子弹,防止化脓,还有接骨,跌打损伤,这些基本的医疗知识方面进步极快。
军医们既然是军人,那自然是服从军令。每一次治疗都要有文档,各种讨论和实验都要变成文献和学报。朝气蓬勃展起来的军医体系没有丝毫的学霸,风气极正。若不是如此,两千多新军伤员根本来不及治疗。
俘虏营现在或许叫做战地医院更加合适,几乎所有来回跑动的人都穿着白大褂。沸腾大锅里面煮着染血的纱布绷带。雇来洗纱布的女性们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带着口罩,一个个满头大汗的忙碌着。手术室除了打扫卫生,消毒的时候,剩下的时间里头是全部做着各类手术。其他的包扎,换药等治疗室里头同样是人满为患。空气里头弥漫着石灰水的味道。
俘虏营的副营长是军医院的一名副院长,他是防疫专家,所以没有进手术室。陈克找到他的时候,这位黎存孝副院长正在指挥人焚烧那些已经被血迹彻底污染的纱布。见到陈克来了,黎存孝向陈克敬了个礼,又继续指挥焚烧工作。这年头布匹价格不低,哪怕是被血液彻底污染,怎么都洗不干净的布条,也有一些外面雇来的洗衣工往外偷拿。为了断绝这种问题,只有彻底烧掉才行。
看黎存孝满完了手头的事情,陈克才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困难么?”
黎存孝苦笑了一下,“血液不足。这次湖北新军重度失血的人太多。咱们的同志向自己同志献血的时候从来没有意见。但是让他们给这些湖北新军献血,那就千难万难。”
听了黎存孝的话,陈克身边的警卫员忍不住瞪着黎存孝。黎存孝知道陈克的警卫员为什么要瞪自己。这年头献血在普通人看来是个几乎要命的大事,为了纠正这种态度,至少在军队里头纠正这种态度。陈克一年来已经以身作则当众四次鲜血了。陈克主席都亲自献血了,其他高级干部们自然也不能落后。所有高级干部都是当众献血。这些领导们以身作则,下头的党员干部战士自然也就能接受了。加上部队伤亡一直不大,献血也有限。
工农革命军的战士对自己的同志能做到如同春天般的温暖,面对自己的敌人,哪怕是投降的敌人,大家绝对不肯把鲜血白白的送出来。救治敌人的伤兵已经是这个时代极有人道主义精神的一件事。若是胜利者还得免费向战败者提供自己的鲜血,这种事情怎么都有点惊世骇俗。
而湖北新军自己对于献血同样是极为畏惧,哪怕是自己的战友需要献血,他们一听说要把自己的血抽出来,就已经被吓的半死,说什么都不肯。
但是这些湖北新军很多人受伤非常重,大量失血。受伤较轻的伤员还能通过输生理盐水和葡萄糖来解决,重伤的只能靠输血才能救命。战前工农革命军有一次战前大献血活动,血液存量比较多的时候,还勉强够用。现在革命军的战士们大都已经过了危险期,哪里有人继续献血。已经有三四十名湖北新军的伤员因为术后失血引了休克和各种并症而死。黎存孝毕竟是一名医生,原本能救活的人,他还是希望能救过来的。如果没有陈克的推动,俘虏营绝对不可能得到足够的血液供应。
黎存孝和陈克见面不多,他的本意是希望陈克推动一下此事,对于警卫员的瞪视也就视而不见。陈克听完之后思忖了片刻,这才问道:“现在大概需要多少血液?”
“大概得两万毫升。”黎存孝的眼中已经有了欣喜的光芒。
陈克点点头,“这样吧,我在这里带头献2oo毫升。然后我回去找党员献血。不过每个人顶多献1oo毫升。黎院长你把需要的血型和数量给我列清楚。别把大家的献血给浪费了。”
听完陈克的话,黎存孝不仅没有高兴,反倒被吓住了。他现在才明白为何警卫员居然要瞪视自己。黎存孝知道陈克今年已经多次献血,本以为陈克会回去安排一下,却没想到陈克居然在这等事情上居然也以身作则起来。若是能知道陈克这次要亲自献血,给黎存孝两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说话了。黎存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原因,他看到警卫员此时的目光已经不是瞪视,而是怒视了。
“陈主席,这可使不得。”黎存孝连忙阻止道。
陈克笑道:“有什么使不得的,黎院长,这等事我若不亲自带头,我没办法要求同志们这么干。我都想不开的话,同志们怎么能想的开?再说了,救的都是中国人,我也不反对。来,前面带路,我去医护室献血。”
“这绝对不行,陈主席,你这是要我命呢。这事情传出去,我还要不要活了?”看陈克不是玩虚的,黎存孝吓得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陈克听了黎存孝的真心话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放心,黎院长,咱们人民党可不会在这等事情上刁难你。而且你没做错,如果想救这些人,我不带头,绝对没人给他们献血。”
黎存孝哪里敢同意,他拽住陈克死活不让陈克去献血。两人纠缠之间,却有一个穿着湖北新军制服的人偷偷跑了过来,见没人注意自己,他猛冲过来跪在地上就抱住了黎存孝的腿。“黎院长,请救救我弟弟。我给他献血还不行么?”
陈克警卫员的注意力都被纠缠给吸引了,万万没想到突然蹦出这么一个人。若是此人心怀鬼胎,行动诡异,或许还会引警卫员的注意。但是他偏偏行动自然,又毫无杀气。一疏忽间竟然给他跑过来。警卫员吓了一大跳,飞起一脚就把此人给踹飞到一边去。接着拔出枪就指住那人。那人挨了重重的一脚,竟然毫不在意的模样。看着有人用枪逼住自己,他也不敢再往前走,而是就地跪倒,磕头如捣蒜。“黎院长,我给我弟弟输血不行么?我已经找遍了认识的人,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献血的。我求你了黎院长,我弟弟眼见就不行了。我献血不行么?”
黎存孝知道此时不是说话的机会,而陈克却接过了话头,“你什么血型?你弟弟什么血型?不是同一血型的,不能乱输血。不是我们的医生不让你们乱输血,如果血型不配的话,输血不是救你弟弟,那是在害你弟弟。”
人民党的军装型区别不大,那人也看不出陈克到底是什么官职。听陈克接了话,“这位官爷,这位同志,我弟弟是……,是d型,我是,我是……哎型。”陈克也听不清这湖北哪里的话。能明白的是这位湖北新军很明显不知道血型的知识,对于a、b、o、ab这些外国字母的音更是不清楚。陈克实在是没弄明白这个d型和哎型到底是什么血型。
十几分钟后,一个消息在战俘营里头传开了。人民党的主席,也就是“严陈叛匪”里头排名第二的陈克要亲自给一个伤兵献血。这个消息震惊了所有的战俘,也吓坏了战俘营的部队官兵。
但是陈克并不在乎,他在一个台子上献血。下头站满了能比较自由动弹的战俘们。这些人身上缠着纱布绷带,有些还得靠别人搀扶着。战俘们看着陈克撸起袖子,战俘营的黎院长先用一根布条扎住陈克的手臂,然后用好粗的针管抽出一管子血。看着玻璃针筒里头殷虹的血液,战俘们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
那个重度失血的战俘已经被抬了出来,这管子血被输入了战俘的血管。整个过程里头战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那个重伤战俘的哥哥就站在旁边,看着弟弟惨白的脸色在输血后竟然有了些好转,他也不敢靠近陈克,就在原地跪下涕泪横流的连连磕头。“多谢陈主席救命!多谢……”说道后来已经哽咽住了。
陈克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就经常献血,那时候每次4oo毫升,那时候陈克也没什么不良反应,这2oo毫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用酒精棉球按住针孔,陈克对战俘们高声说道:“献血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大家当兵的,都知道流血过多人会死。为了补充血液,只能靠外部输血进去。你们都是湖北人,能救一把老乡的时候,我觉得也该救一次。若是你们不肯救,那我们人民党也愿意救一次。为什么,因为大家都是中国人,中国人救中国人这也是本份。”
不少湖北新军依旧没能从献血的场面里头恢复过来,有些人却有些羞愧的模样。
陈克这次讲话其实不是为了解决献血的问题,他不再说这个话题,开始讲起了另外的事情,“大家跑来安徽打仗,我想问问大家是为了什么?”
台下的新军都不吭声,他们不敢吭声。
陈克笑道:“我听说湖北新军里头最讲忠君为国,我们人民党的根据地里头其实不讲这个,我们的部队只讲一件事,我们的军队是老百姓的子弟兵,老百姓是我们的爹娘,我们要为老百姓,为我们的爹娘效力。”
在农村工作了这么久,根据地的人民生活是陈克亲眼目睹的,讲起来自然是非常熟悉。安徽的百姓与湖北的百姓也没什么本质区别,都是种地,劳动,农忙的时候忙死,农闲的时候靠一门手艺或者靠卖力气吃饭。根据地的新制度下,国家承担起了责任,不仅保证了所有人的土地,还保证了农闲时侯能有足够的就业机会。其实百姓追求的都是差不多的生活,有吃喝,有钱赚。能上学那是更好。
听着陈克描述着熟悉的普通农民劳动生活,以及不熟悉的新政府新制度,湖北新军的官兵们一个个都听得入了迷。
讲完了安徽根据地的变化之后,陈克才总结性的言了,“湖北新军的兄弟们,我们根据地的军队和你们一样,都是从老百姓家里头出来的。都是老百姓家的儿子,兄弟,丈夫。他们之所以要打仗,不是为了我陈克一个人的荣华富贵。也不是为了我们人民党,或者军队指挥官的荣华富贵。我们人民党绝对不是为了用战士的血染红我们的顶戴花翎。我们的战士是要保卫他们现在获得的新生活。再也没有地主向他们收租了,再也没有官吏向他们勒索了。大家靠了自己的双手干活,就能养活自己,而且能吃肉,吃大米白面。如果你们这次打赢了,这等好日子就再也不会有了。先,他们的土地会被地主们抢回去。官府再对着大家横征暴敛一番。大家都是百姓家,百姓们的家当能经得住官府折腾么?这一折腾就是家破人亡。你说我们的军队为什么不和你们玩命?你们打了败仗,还有我们人民党管你们。若是我们打了败仗,我们就是似无葬身。所以,我们必须胜利,而且我们也胜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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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锁反应
战俘营(下)
“陈先生,你们根据地里头真的不收税么?”俘虏群里头突然冒出一个声音。那是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伤兵。
“请问你所指的不收税,是指我啥时候说的话。”陈克问。
“你刚才说不收税的。”这位激动的俘虏高声喊道。
“刚才和税收有关的,我只说了两件事。第一,没有地主收租。第二,没有官吏勒索。但是我们根据地还是要收税的,如果不收税,我们根据地也有官员,大家也得吃饭啊。”陈克不能说根据地不收税,因为这不是事实。各个时代的造反者素来爱喊不收税,例如同明末造反者那种“闯王来了不纳粮”这等口号,听着很爽,实际操作起来那就是扯淡了。
“你们既然收税,和大清有什么分别?”伤兵接着喊道。听了这么煽动性的话,不少原来脸上都是憧憬神色的伤兵们立刻就有种恍然大悟的样子。
看来这位是搅局的,陈克瞅着这个伤兵的衣服,看样子还是个军官。估计是听了陈克的话,心里头不忿,所以要来搅搅局什么的。
对这种程度的挑衅,陈克一点都不怕。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陈克在21世纪当老百姓的时候,对对收税这种事情很是不高兴。这身份一换,他现在也觉得收税是必须的。没人愿意交税,如果把税收称为国家的“恶行”,那这就是一种“必须之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