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克上大学的时代,大学课程里面还延续着旧时代的风格。也就是说整个国家还延续着准备一场全面世界大战的模式。在这种模式下,虽然因为中国陷入互相毁灭的世界大战可能性以及很小,所以这种学校组织模式已经很松弛了,但是课程和组织形式依旧建立在这样的模式上,“在通讯中断后,各个单位都能够迅的各自为战。”所以陈克他们这些本科生必须学习军事课程,以及全套的体育锻炼课程。而这种组织模式无疑完全符合陈克所面对的世界。陈克把自己的所有军事和运动学的知识都教给了部队。
想跑的快,那就得大腿用力。如果这个时代的武术家们都是通过师徒传承的方式来实现这等体育锻炼教育的话,工农革命军则是以更大规模的科学训练以及信息收集改进的模式来推行“军事科学”。长期的训练下,战士们早就把力模式变成了自己的一种习惯,一连的二百多人跃出半人多高的战壕,动作都是一样的轻盈有力。战士们几乎是百米冲刺一样,十几秒内就越过了七十多米的距离杀到了湖北新军面前,这样迅猛的度,让湖北新军们东一堆西一堆的混乱队形根本来不及反应。
战士们在冲锋起来之后都是热血沸腾,冲在前头的战士都是老战士,他们知道在敌人跪倒缴枪之前根本没有任何怜悯的余地,“跪地不杀!”喊出了这句口号之后,战士们立刻就开枪射击。
近距离射击的准确性更大,湖北新军是第一次与一身深蓝色军装的人民党距离如此之近,他们混乱的大脑里头甚至没有形成“这是敌人”的概念。就这么一迷糊,新的近战就激烈的展开了。
到了这个时候,双方的距离不过十几米,队形又如此密集,工农革命军的战士都知道不能留手,大家射击的方向都是往要害上去。新军顷刻间就被打死打伤了近百人,有些新军已经被吓傻了,就站在那里被击毙。有些下意识的开始还击,虽然敢于还击的新军转眼间就被击毙,或者被打空了子弹的工农革命军战士用刺刀捅死。但是还击依旧给工农革命军造成了伤亡。
工农革命军并没有被伤亡所吓倒,所有的战士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加快的进攻的度,他们一面放枪,一面迅逼近湖北新军,用刺刀猛烈的杀伤。如果新军在对射的时候,还有那么一点子勇气的话,刺刀见红的肉搏战开始后,新军和旧时代的清军一样,转眼间就彻底崩溃了。他们哪怕手里有枪,枪里有子弹,可是看着工农革命军战士从新军士兵身体里头抽出血淋淋的刺刀,然后向着自己扑来。湖北新军的士兵们出几乎是非人的惨叫,扭头就跑。
黑岛仁在日本的时候听说过甲午战争里头清军是如何不堪一击的,他对日本维新后的政府有着极度的反对态度,所以黑岛仁并不太相信这些。今天湖北新军的表现让黑岛仁现这些传闻居然是真的,他心里头倒是实实在在的吃了一惊。不过黑道仁没空深思,他现在是作为人民党的一员参加战斗的,满清军队是人民党的敌人,敌人不堪一击是好事。本来还准备看看二连冲锋的方向应该在哪里,清军既然如此不堪一击,那也不用再想那么多了。
“二营,梯次冲锋。”黑岛仁喊出了命令之后,亲自带着二连冲了上去。三连四连接到了命令之后,跟着冲在前头的两个连就杀向了湖北新军。这支纵队轻松的破开了湖北新军已经完全谈不上组织的“人群”,打倒了面前所有敢于抵抗和有可能抵抗的敌人,深深的切入了新军的空心方阵里头。
在北面,由副团长带领的一营也杀进了湖北新军的阵营,“跪地不杀”的口号响彻了整个战场。新军如同春雷下的羔羊,向着没有敌人的东边溃逃,如果跑不掉的干脆就跪倒投降。
熊明杨也没有想到湖北新军这么快就从混乱变成了崩溃,他也不敢再等,命令出全面进攻的命令。红色信号弹划着明亮的轨迹升到了空中,随即冲锋号在东边想起。三营和四营以装备了步枪的连为先导,其他部队挺着长矛杀向溃逃而来的湖北新军。这些战士逆着光冲锋,跑向东边的新军本来就两眼红肿,被阳光晃的什么都看不清,哪里还能顶得住这样猛烈的冲锋。新军被工农革命军从北、南、东三个方向全面包围,西边是南淝河,走投无路的新军士兵要么投降,要么扔下了能扔下的一切累赘,玩命的往南淝河逃去。
在新军全面崩溃的时候,黎元洪已经逃上了一条船。虽然人民党设置的水底障碍物阻止了水军战船的行进,但是吃水不过一米五的船只还是能够在河道中航行的。人民党持续不断的进攻下,黎元洪无法组织湖北新军通过水路逃走。而且黎元洪也不肯抛下自己的大炮逃走。眼见湖北新军已经顶不住了,黎元洪二话不说就带这亲兵跑去河边。这随着新军一起北上进攻合肥的船里头有蒸汽快艇。黎元洪登上了一艘蒸汽快艇,开始南下逃命。指挥部的军官们也已经跟着黎元洪逃向河边,抢了船就走。
船队从昨天晚上就提心吊胆了一整夜,幸好河对岸没有出现人民党的部队,船队没有遭到攻击,于是还算是听黎元洪协统大人的命令,船队勉强停在河边。现在黎元洪协统大人带头逃跑,船队哪里还肯停留,早就准备好的船统统起锚,或者蒸汽动力全开,或者扯起了所有的风范,或者全力划桨。顺流而下行船方便,没多久所有船只已经全部离开岸边向着南边逃窜而去。
那些试图上船逃走的新军跑到河边之后,却现船队已经跑了。现在是夏天,新军士兵多数会一点游泳,他们纷纷跳进南淝河里头开始游向船只。少数水性比较好的,勉强赶上了最后的几只船。大多数新军都没有能赶上。
蒲观水参谋长在望远镜里头看着这一切,连续一个小时举着望远镜对身体是一个相当的考验,就算是精神上没有感觉,身体上也是会受不了的。当他放下望远镜的时候,手掌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着。
“这仗就打完了?”蒲观水用一种深刻怀疑的语气问道。
“对湖北新军步兵的仗打完了。湖北水军的仗还没打完。”陈克平静的说道。
蒲观水没想到陈克的想法早已经从眼前的这场规模庞大的战斗中的跳转到了更远的地方去了,一时间他感觉自己的思路完全跟不上陈克的节奏。蒲观水试图去想象一下几十里外的水战,可是亢奋的神经却在强迫着他又举起望远镜看向眼前的战场。湖北新军已经彻底崩溃覆灭了。凡是没有投降的统统被子弹、刺刀或者长矛放到在地,整个战场已经成了一个修罗场。纵横在战场上的全部都是兴奋的工农革命军的战士。
“陈主席,湖北新军不该这么弱的。”蒲观水忍不住说了句极为不合时宜的话。但这是蒲观水的真心话,他知道北洋新军的训练,即便湖北新军比不上北洋,但是就现在看,反倒是安徽新军更能支撑。
陈克本来想微小一下,但是他的嘴角只是僵硬的拉了一个角度,完全没有能笑出来。陈克干脆微微咬着牙说道:“如果湖北新军和我们对攻的话,的确不该这样惨淡收场的。但是湖北新军并不知道为何而战,所以这些士兵先考虑的想得到好处。他们是为了自己而战,在新军士兵背后站的只是一群压迫百姓的满清官员,他们当然会失败了。”
蒲观水诧异的看着陈克,他没想到陈克居然会从政治的角度来解释这场战斗。对政治问题,蒲观水一贯没有兴趣。他认为一个职业军人应该远离复杂的政治。
陈克知道蒲观水的想法,他希望蒲观水能够理解人民战争的本质,人民战争是为了人民的利益而战的。如果不能理解到这点,蒲观水的作战指挥以后就会遇到不可逾越的障碍。
“观水,一个人要是光为自己着想的话,那么做事情就完全靠利益的驱动了。战争想获得胜利,自然有符合战争的规律。如果没有科学的态度,那是注定要失败的。”陈克说道。
蒲观水能感觉到陈克在规劝他,但是心中的已经确立的军事概念却不由自主的起着抵触,虽然不是刻意想对抗陈克,蒲观水依旧问道:“陈主席,那么咱们如果进入湖北作战的话,这些新军士兵就有战斗的理由了么?”
“如果咱们是为了保障安徽人的利益而去湖北打仗,那么湖北新军或许会为了湖北人的利益拼死战。所以,我们的人民革命不是为了创造新的压迫者,而是为了解放全中国的人民。在以后我们的对外战争,也不是为了让中国凌驾在世界之上,去千秋万代的统制奴役全世界的人民。而是要解放整个世界,让全世界人民得到自由。这才是人民革命的本质。”
听了陈克的话,蒲观水无语了。他能理解解放全中国的理念,但是他不能接受陈克解放全世界的理念。如果有可能的话,蒲观水也希望能够打到欧洲去,但是他不是要做一个“解放者”,而是要做一个“复仇者”。他希望让欧洲列强们为他们对中国的欺凌付出代价,至于欧洲人民,蒲观水认为他们和列强是一伙的。
陈克看蒲观水并没有接受自己的理念,他也觉得很无奈。因为陈克也有过与蒲观水一模一样的想法,希望让整个白皮的世界血流成河,这样才能让陈克把读历史时感受的强烈耻辱感清洗一空。但是陈克现在却不这么想了,如果一种制度本身就是为了创造压迫者,那么这种制度就注定会压迫本国民众。陈克自己和那个笑话里说的一样,最讨厌两种人,种族歧视者和黑人。陈克也认为中国是不能引进黑人的,但是陈克到现在为止,也同样坚定的认为,中国的未来不能走帝国的老路。社会主义制度本身就是一门科学,科学的态度中是容不得歧视的。
虽然很想继续劝说一下蒲观水,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外的内容,“让医护队赶紧收容伤者,抓紧治疗。”
黎元洪站在快艇上,他脑子里头是一片混乱。船只的颠簸,蒸汽机全力工作的声音都没能让黎元洪有丝毫感觉,他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各种念头在他脑子里头乱麻一样的纠缠在一起。他打了败仗,张彪统制,张之洞大人乃至于朝廷里头的人绝对不会饶了他。这个念头一直飘忽不定的在黎元洪脑力头出现,却不能让黎元洪有丝毫的恐惧。
这场惨烈的战斗完全占据着黎元洪的大脑,他甚至可以清楚的想起最初接战时的指挥,各个部队的调配。然后就是一整天来始终没有停歇过的战斗。这才是战争,黎元洪身为一名军人,他参与了战争,他指挥了战争,然后他被打败了。
人民党那毫不留情的战争方式,彻底摧毁了黎元洪对战争的认识。让这位湖北新军的协统作为军人的自觉被无限的强化,又被彻底粉碎。黎元洪的精神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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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锁反应(四十七)
严复在北洋水师学堂当老师的时候是非常认真的,虽然黎元洪是1883年考进北洋水师学堂的,距19o7年的现在已经有24年的时间,严复还隐约记得黎元洪的相貌。身为老师却要亲自剿灭自己的学生,严复的心情有些复杂。
章瑜大概能看得出严复的情绪并不太高昂,他一面在心里头记下了这么一笔,一面向严复请示道:“严司令,要不要继续追击?”
远处有四条帆船扯起了所有的风帆,正在玩命的往南边逃窜。在严复的坐船周围,十几条湖北新军的船只要么正在燃烧着沉没,要么已经被人民党俘获。严复所乘坐的旗舰是人民党现在最大的一条帆船,船头的中线上设置了一架机枪,绝大部分战果都是这挺机枪的功劳。
“拦截部队不是已经到了么?信号让他们拦截,咱们也追。”严复毫不迟疑的命令道。这是十几年来严复参加的第一次真正的水面战斗。章瑜指挥的水上支队现在已经正式命名为“中国工农革命军海军内河舰队”,章瑜担任内河舰队副司令一职,平常的时候他也以副司令一职承担司令职务。真的开始战斗的时候,现在的军校校长严复则临时担任起司令的职务。
有些人私下猜测章瑜会不高兴,其实章瑜没有那么无聊了。他担任水上支队支队长的时候,水上支队其实是一支海军6战队,干的是6军的工作。比水战,章瑜一点都没有想和严复竞争地位的打算。
听到了严复的命令后,内河舰队旗舰的舰长立刻如同这时代的其他工业国正式海军军舰的舰长一样,用着洪亮的声音喊道:“左舵满!”舵手的位置随即传回了同样洪亮的声音,“左舵满!”已经升起了所有船帆的旗舰开始缓缓的转动着还算巨大的船体。
“右桨全下!”舰长并没有只依靠风范的动力,人工动力在这个时期还是非常重要的。
“一号浆位到位!”
“二号浆位到位!”
“三号浆位到位!”
“……”
操浆的位置上迅传来了报告声,片刻之后,管右桨位置的指挥员已经跑了过来,“报告,右桨位全部到位。”
舰长站到右船舷的那边看了一眼,这才高声喊道:“每分钟六划,起划!”
大船有大奖,担任操桨手的战士们三人一组,一边喊着号子,一边步调一致的奋力搬动着船桨,船桨排起了飞散的水花,掉转过船头之后,左边的桨手们接到了划船的命令,旗舰的运行度明显加快了。
这种声势与严复曾经经历过的战舰完全没有可比性,但是严复依旧感受到了当年的感觉。安徽水系丰富,旱鸭子不多。但是这些战士们接受严复的正式训练也不过半年。工农革命军上下朝气蓬勃,对于掌握新技术新知识从来都是热情洋溢的。仅仅是半年,战士们已经能和北洋水师那训练很久的官兵相比。虽然当兵前的受教育程度比不了,可是除此之外的所有表现都在北洋之上。身为一个军事教育家,严复面对这两种态度,也不得不考虑是不是自已以前的教育方法出了问题。严复也就这个问题问过陈克,陈克的回答让严复觉得非常意外,“我们的战士是为了能够胜利采取努力学习的,北洋水师的目的和动机不纯。为自己想的太多。”
严复自然不能接受陈克的话,“文青,人为了自己考虑当然是常理,所以才得有纪律、秩序……”
陈克很少见的打断了严复的话,“严先生,海军所谓白手套的那些荣誉、光荣的传统完全不符合人民革命的需求,那套子理论人民不需要啊。说白了,海军自己的所谓荣光是建立在薪水较高的基础上,为了养家糊口,为了多挣钱,出身百姓的普通水兵不得不跟逗孩子一样陪着你们一起胡吹法螺。那玩意根本就是胡闹。”
严复知道陈克看不起满清军队,但是陈克的“偏见”居然延伸到了海军传统上,严复觉得这话格外的刺耳。
既然把话都说道这个程度上了,陈克也不掖着藏着,“严先生,我问个问题,为什么要把甲板擦洗到如此干净的程度?”
“海军需要这样的作风。这应该是海军军人的传统。”严复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答道。
“严先生,你这么说,我就只能说你说瞎话了。或者说你没说实话。要是说的再不好听点,那就是你这态度不科学。”陈克立刻就反驳了严复的回答,“最早的时候,因为航海不讲卫生,生活方式也不科学,所以船上疾病蔓延,死亡率很高。后来就明了吊床,讲起了卫生,要经常擦洗甲板,还有诸多的卫生要求,生病和死亡的问题得到了很大的解决。咱们若是不给海军的同志们说清楚这些,而是一味的讲什么传统、荣誉,那不都是扯淡么!谁都不想生病,谁都不想病死,说清楚了科学道理之后,再告诉大家为何要建立这等严格的海军制度,大家就能理解。能理解就能执行,哪怕是执行的有问题,遭到了批评的时候同志们也知道对错。这不比空口白牙的说好得多。”
严复的确是教育家,他公务繁忙课程排的极满,基础教育方面一直没有能涉足。听了陈克的评价,他才算是恍然大悟。怪不得人民党的海军在卫生方面表现的比北洋水军还要好的多,陈克的话让严复明白了真正的原因。
“满清的军官们为了自己的地位,把这些基本的常识当成一种维护他们身份的说法,其实不就是因为生活空间狭小,人多,环境温暖潮湿,细菌容易滋生,大家为了不想生病不想死,所以海军才要格外认真打扫卫生么?莫说当兵,就是当个百姓,自己家的卫生还不打扫?军官们说白了要么就是为了私心,要么就是懒,想当压迫者,所以把本来简单的分工制度变成了剥削压迫制度。然后再弄出一堆所谓传统和荣誉的屁话来糊弄人。人民群众,还有官兵们不傻,你说干活的人有傻的么?干活到底有多辛苦,那些亲自干活的人最明白。如果用一堆屁话来骗干活的人,能骗住么?人家能不给你怠工么?平日里官兵就不一条心,到了关键时刻军官指望士兵跟你一条心?这玩笑未免开的太大。”
严复在这次坦率的交谈之后恍然大悟,他总算是明白了人民党为何能够有更加严肃的纪律,既然军官们把知识教给了士兵,通过显微镜和现代医学知识的教育,士兵们已经明白了这种海军严格纪律的目的是为了大家的健康,加上军官和大家一起认真劳动。谁也不会反对遵守纪律了。你说懒,谁都懒,这点上官兵很平等,所以把平时能够不懒的和态度科学的选出来当军官,士兵们自然不会反对。而且工农革命军里头军官也不是一手遮天,上有政委,下有士兵委员会,军官们如果不能证明他们在军事指挥上的能力,他们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的。
新的军队制度下,军官们不得不通过学习科学知识,通过建立更加科学的态度,以及提高自己的责任心与事业心来证明自己的合格。这种正向的循环极大的提升了工农革命军的战斗力。而这种内在战斗力的提升所展现出来的外在表现,却是一种“越来越职业化”的优秀表现。
内河舰队的旗舰帆大桨多,没多久就撵上了逃跑的四条小帆船。严复看到前方已经出现了拦截船队的身影。尽管在现在的湖面上只可能有人民党的船队,严复依旧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番。身为舰队的司令,严复既然要求官兵科学,他自己就更得有科学谨慎的态度,想当然是要不得的。果然,远处船队都打着人民党的旗帜。
“用旗语向他们问话。”严复命令道。
旗手开始挥动手中的信号旗,过了一阵,观察员紧张的汇报道,“严司令,对面的是拦截舰队,他们说按照计划赶来拦截。不过巢湖运河方面一个小时前传来了消息,有两艘从长江方向来的蒸汽快船想通过咱们的拦截线,已经被咱们击伤之后俘虏了。具体情况,他们也不太清楚,船队请咱们小心,可能会有敌人的新船队进攻根据地。”
“什么?”严复倒是吃了一惊。这两条蒸汽快船很可能是来传令的,满清水军自己的船数量很少,按理说满清水军不可能投入太多的海军兵力到这么一场远离长江的战斗来。定了定神,严复很快就做了自己的决断,先歼灭黎元洪的部队。他对通讯官喊道:“让拦截船队先参与俘获这四条船的战斗,决不允许敌人逃走。”
战斗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当内河舰队旗舰上的机枪把四条船的船帆打得满是破洞之后,这四条船上的人立刻就选择了投降。新军水军当兵是为了吃饷,到了关键时刻,既然人民党允许他们投降,谁也不肯为了满清陪葬。
等严复的主力舰队与拦截船队汇合,然后赶回南淝河与巢湖的汇合口的时候,黎元洪的水军蒸汽船的身影也隐隐可见了。
人民党的这次拦截有一整天的时间准备,所以大家的准备极为充分。河道最深处直接沉了几条船,河道两边上堆积了不少水泥块和沙袋。严复认为不用搞什么拦河坝,为了攻击水上目标,人民党的“没良心炮”采用了专门的防水弹药包装,经过测试,这种多层丝绸和桐油密封的弹药在水里头也能爆炸,这么窄的河道,水中的炮弹爆炸之后,对船体的伤害同样不小。只要能多击沉几艘敌人的船,河道自然就被堵的死死的。
如果讲激烈“海战”里头炮战的宏伟好看,人民党的部队就能用“土的掉渣”来形容。严复用科学的态度来评价的话,人民党就是建立在对水战完全理解基础上的“实用性的极限”了。
果然,湖北水军一开始并不认为人民党的简陋设施可以挡住他们。工农革命军用大喇叭筒要求他们投降,会被水军就用舰炮射击作为回应。而且快艇与小船开始先行冲锋。埋伏在芦苇丛中的炮兵阵地立刻按照早就测量好的射击诸元进行射击,小船很快被全部打沉。
炮兵部队立刻转换阵地,按照新的射击诸元调整了参数,就等着湖北水军的大船开始突击。只要能够击沉一艘大船,整条河道就会被彻底堵死。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对这一轮的射击里头,要目标是大船而不是小船。炮兵部队的官兵们一个个都紧绷着嘴,目光在信号员与炮身上不断巡视着,所有人都等着决定性的命令。只是这次等待的时间未免太久了些。
“黎元洪请求投降?”严复疑惑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新军水军军官。
“是的,严先生。黎协统准备投降。”新军的水军军官担心的看着严复,“不过黎协统说了,得请您亲自到我们的船队上,证明您的诚意。还要保障我们的安全,我们就会投降。”
“可以。”严复想都没想就答道。
“严先生,您真的敢来么?”
严复笑道:“今天下午四点前,你们必须投降,如果不投降,我们就会动进攻。要是我一个人能救这么多人的性命,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们莫觉得我们的海军缺了我不行,哪怕我在你们船上,该进攻的时候,我们的部队还是会进攻的。”
黎元洪也没想到自己的老师严复这么快就会到了自己的船上,见到自己的老师兼对手,黎元洪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他此时已经完全不想再打了,6战的彻底覆灭已经吓破了黎元洪的胆子,现在看到河口远处湖里头那大片的船帆,还有河道上的障碍物,特别是水中那些只露出船桅的沉船,黎元洪知道自己彻底落入了人民党的陷阱。黎元洪现在唯一担心的只是自己的生死存亡,所以他才派小船打着白旗去求见严复。其实黎元洪要的并非严复亲自登船,哪怕是能带回严复保障自己安全的口信,黎元洪也会投降。投降也好,什么都好,只要能摆脱这场地狱一样的战争,黎元洪什么都能接受。
选择了一阵用词,黎元洪才按照当年在北洋水军学堂的规矩,立正说道:“严教习,我请降了。”
严复上前拉住黎元洪的手,“宋卿,降了对大家都好。既然到了如此地步,没必要让大家凭白送命了。”
黎元洪知道严复是个讲信用的人,他着急的说道:“严教习,我们请降之后,一切都交给严教习您了。”
严复完全按照人民党的规范说道:“我们的军队优待俘虏,不会抢夺大家的随身财物,也不会对大家辱骂殴打。如果你们愿意加入我们人民党,一起参与推翻满清的革命,我们欢迎。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们也会释放你们。”
“释放我们?”黎元洪和他周围的那些军官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才还打生打死,现在投降之后就能获得释放,这天下还有这等好事?更别说严复居然说不没收个人财物。这些人这些日子以来可是从安庆弄了不少好东西,光随身携带的金银加起来数量可也不少了。严复居然放过这么大的一笔财富,这种做法实在是让这些人不敢相信。如果现在是严复落到湖北新军的手上,严复绝对不用想这等待遇。
黎元洪本来是一心投降的,听到这等条件,他反倒害怕了。“严先生,您这不是开玩笑吧?”黎元洪谨慎的问道。
“宋卿,我们人民党有我们人民党的军事纪律。我上面所说的都是我们的军事纪律,既然定了这等纪律,我们自然要遵守。而且你们一路前来走的都是水路,没有祸害根据地的百姓,若是你们祸害了百姓,那就不能如此轻松的释放你们。你们得先把欠百姓的债还清了再说。”
“严先生,我们一路上秋毫无犯,秋毫无犯啊。”黎元洪连忙解释道。
严复笑道:“放心,我知道。你们一路上行进的如此迅,我们都看在眼里呢。”
听了严复的解释,黎元洪终于放心了。湖北水军到了这等地步,虽然有不少人心有不甘,却也不肯再拼命。鼎鼎大名的严复亲自前来谈妥了投降事宜,众人也就不再多话。唯一令他们不解的是,严复要求船队里头的医生马上集合,参与到治疗的行动里头去。“你们的6军伤亡的人太多,我们的医生不够,船队里头的军医赶紧给我赶去参加治疗,能多救些人就多救些人。”
虽然不知道严复为何表现的如此“悲天悯人”,但是这个理由怎么看都没办法挑刺。更何况这些人现在都已经投降了,更不敢对严复提出什么质疑。当然了,这些人心里头还是很不愿意的,如果不是那些6军打得如此之烂,他们水军怎么可能会被如此轻易的俘获!水军里头的众人有着一种完全利己主义的愤慨。
收容俘虏,交接装备。这是个很繁琐工作,到了傍晚才勉强完成。严复先是在收容俘虏的临时营里头安抚了黎元洪等军官一番,然后带着他们赶往设在合肥的总部。
陈克没有接见黎元洪,歼灭了黎元洪部之后,陈克把下一个目标放到了安庆。湖北新军攻打安庆和池州的时候一共出动了七千人,黎元洪打合肥带出来了五千多人,留在安庆和池州的不足两千人,真正在安庆的湖北新军至多不过一千五。如此少的守军却看护着大批的武器弹药以及补给物资。哪怕是为了这些物资,陈克也认为有必要二次攻打安庆。
工农革命军半年前打过一次安庆,再次奇袭打安庆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这次打下了安庆之后,到底怎么处理安庆。安庆扼守着长江,是一个非常敏感的城市。如果人民党正式占据安庆,那么就会处于和满清的持续交战状态。满清到现在为止,拥有水军的压倒性优势。加上安庆在武汉的下游,保不准英国人也会插一手。但是不占据安庆的话问题同样很多。
严复一进会议室,就见一团长杨宝贵和二团政委兼团长熊明杨两人跟斗鸡一样正在争执。杨宝贵满脸黄鼠狼给鸡拜年的诚恳神色,“你们二团这次冲锋已经出力了,而且你们现在还有部队大规模换装问题,这次就让我们一团上吧。”
熊明杨也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杨团长不用操心我们,换装问题大家都有。你看三团和四团也得换装。部队光靠训练是不行的,得打仗才行。”
三团长吉百雄和四团长毛太平一听熊明杨在拉统一战线,立刻就表示支持熊明杨。“就是,不就是以前五百新军么?我们两个团过去绝对能打赢。你们二位带部队都辛苦了,我们正好也试试新装备。”
熊明杨对这两个“吃里爬外”的家伙相当不满,这顺杆爬的功夫也未免太过分。
吉百雄一点都不为熊明杨不满的眼神所动,“我们部队本来汉阳造就少,这再来回搬运的话,未免浪费太多的人力。我们两个团前往,打了仗正好接收装备。效率高啊。”
年轻人朝气蓬勃,严复听了这番对白后只是笑了笑。倒是陈克脸色凝重,丝毫不像是打了胜仗的模样。毛太平比较有眼色,他认真的对能够决定谁出兵的陈克说道:“陈主席,我们四团绝对能够完成任务,请把这次安庆战斗交给我们。”
对这么诚恳的请战,陈克也用同样诚恳的态度回答道:“你们四团只有一营装备步枪了。满打满算不过一千两百的步枪,守城的湖北新军有一千五百人,只有你们四团去了,毛团长你不觉得伤亡会太大?”
听了这话,四个团长都知道陈克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大家都不敢再说笑,几乎是一起立正。
陈克说道:“一团和四团去,明天就出。师属炮兵营和你们一起去。你们两个团一共八千人,一定要快,现在到安庆的度越快,打得越猛,咱们的损失就越小。”
“是!”杨宝贵和毛太平同时答道。
“另外,你们想好谁来守安庆了么?”陈克接着问道。
“这……”四个团长都不吭声了。他们光想着夺取安庆的战功,完全没有考虑打下安庆之后下一步怎么办。
“现在我召开这次会议,就是要讨论这件事。不过杨团长和毛团长就不用参加了,你们赶紧去组织部队行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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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锁反应(四十八)行军
二次攻打安庆的战斗序列包括1o4师一个师部,两个团以及师属炮兵团。半年前大家从安庆走6路回到了凤台县,这次行军路线选择的上次的道路。长长的行军队列穿行在大别山山麓中,夏日的风景很是美丽,蓝天、白云、山林,凉风,一切都让人觉得很是惬意。
但是四团的基层干部们全部没有心思看风景,四团是支新部队,入伍不过两个月的战士比比皆是。与老部队相比,这些新同志的基本军事训练很不到位。“要抬腿走路!不要拖着脚走,抬起腿!”基层干部们不得不矫正着同志们那些基本行军动作。
长途奔袭最讲科学行军,如何最有效的分配体力,如何采取最有效的动作。这都是科学。陈克在21世纪的时候喜欢徒步旅行,他专门请教过不少专家,特别是军队的专家。历史上的解放军被称为铁脚板,这倒不是说那些革命前辈都是些基因改造人,长期的军事斗争中积累起了极大的行军知识。这份来自实践的知识,又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了19o7年的工农革命军。
抬起腿走路看似很累,实际上大部分运动都是由肌肉承担,对关节的损耗恰恰比拖着腿走路要小的多。拖着腿走路大部分颠簸都由关节承担了,长时间不正确的行军姿势不仅仅是没有效率,容易疲惫,更重要的是对身体伤害很大。21世纪有句很著名的话“态度决定一切”,陈克自然把这话拿来用。做任何事情都得有一种上进的态度,用大腿的力量行军,姿势看上去充满了活力。陈克觉得这或许就是“向上态度”的表现。
毛太平身为团长,他不能亲自上去批评战士。军队的最讲不能“越级”,这个“越级”不光是说下级不能越级报告,上级正常情况下也不能“越级”指挥下级部队。所以对中下级军官们的指挥,毛太平仅仅是看着听着,他自己对战士的表现一言不。
不吭声不意味着没想法,毛太平也在观察着自己的部队。哪些战士更好的掌握了军事知识与技能,这玩意单靠听汇报是掌握不了实际情况的,看操演也不一定有用。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所谓的门道恰恰在这种是这种看似枯燥的行军中反倒能最真实的体现出来。
看了好多部队之后,毛太平最终还是放弃了从中间选出特别人才的想法。不管怎么看,都是老部队的水平远远的过了新部队。行军动作总是老部队最规范,行军态度也是老部队最端正。陈克在军校中反复强调,“天才的第一声哭喊也绝对不会是一好诗。”训练不足的话,一切都是白搭。
四团内部的老部队与新部队之间差距明显,一同行军的一团整体都是老部队,他们大多数都参加过上一次安庆战役,所以在军事基本功的表现上,一团更是胜出一筹。四团不少战士已经累的大口喘气的时候,一团的战士们行军之余依旧有足够的余力。
“等这次安庆战役结束之后,一定要在团里头加大训练。”看着两支表现迥然不同的部队,毛太平下定了决心。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毛太平满心反省的时候,向着安庆出的队伍里头有另外一群人比四团的战士更加不擅长行军。他们就是岳王会派出的带路部队。合肥战役一结束,岳王会在人民党部队里头的“联络员”们立刻就把全歼湖北新军的消息带回了岳王会。能够留到现在的都是岳王会的骨干,他们不敢相信人民党只用了两天就全歼湖北新军。而常恒芳等机灵的家伙已经想到了人民党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安庆。他们立刻派人向陈克毛遂自荐,请求带路。
按理说,这些人是岳王会现在仅剩的三百多人里头挑出来的精锐。结果带路的只用了半天时间就从大部队的前头给甩到了队伍最后。这些人也并非不努力,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倒也意气风。可是工农革命军为了保持行军度,定时进行休息。岳王会的人头几个小时还能坚持,到了下午,双腿走着走着就跟灌了铅一样卖不动了。眼瞅着一队队的工农革命军的战士就过了他们,他们的小团队从行军队伍的头里不知不觉就变成了最后。他们越着急越走不快,最早的时候他们还暗笑人民党休息的太多,到了后来他们现怎么休息都歇不过来。
石德宽算是里头很能走路的,他之所以被抛到最后倒是因为要和岳王会的同伴们保持团队的一致性。这么长长的队列,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冲散。看着同伴们实在是走不动了,石德宽连忙拉住一个走在队伍外头的人民党战士。这位战士的肩章是少尉,应该是一名排长。石德宽问道:“同志,咱们什么时候休息。”
“再走二十里。”排长说道。看着石德宽身后那群歪歪斜斜的队伍,排长忍不住劝道,“你们也互相搀扶一下,有力气的多帮帮别人。不然的话大家都得给扔到后头。”这刚说了几句话,排长现自己已经从自己排的前头落到了后头。他连忙说道:“互相扶一下,没错。”说完,这位排长一溜小跑的冲回自己队伍的排头位置去了。
石德宽很认同这位排长的话,他却不敢对身后的这群岳王会的同志这么说。岳王会剩了三百多人的今天,当官的数量比当兵的多。他一个“监察员”远不是能够对着自己的同志号施令的。石德宽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这次带路的最高指挥官陈独秀身上。
陈独秀也是气喘吁吁,但是精神却比其他同志更好些。听了排长的话,陈独秀连忙说道:“咱们大家互相搀扶一下。”岳王会的众人都觉得这话不错,他们聚集在一起互相伸出了手。然后就大眼瞪小眼起来。谁搀扶谁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这里头出现了很古怪的事情,那些想去搀扶别人的,大多数是背着更多随身行李,看着更加疲惫的。而等着人搀扶的,不少都是空着手走路,看起来精神倒也不坏。
若是以前,这种做法岳王会自己也没有太在意,与人民党一起行军的时候,人民党人人都背着行军包,那些不背包裹的都是有级别的军官,而这些军官们在队伍里头跑前跑后,忙的跟狗撒欢一样。他们明显不用人搀扶。陈独秀走了这么长的路,脸色本来就很红润。看到自己的同志如此表现,脸登时就从红润变成了紫红色。没多久陈独秀整个人突然就软了下来,好像要虚脱。岳王会的人立刻上去扶住陈独秀坐下。
陈独秀歇了好一阵才缓过来这口气,他抬起头,目光里头先是严厉,很快严厉就变成了悲哀。岳王会的众人都参加了行军,他们知道陈独秀这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少人人以及羞愧的低下了头。
“同志们,人民党是革命,咱们也是革命。为什么咱们比不上人民党,大家知道了吧?”陈独秀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石德宽甚至怀疑陈独秀接下来只怕会哭起来。反正每次把人民党与岳王会相比,石德宽总是想郁闷的想哭。陈独秀到没有石德宽想的那么脆弱,如果不是因为陈独秀自己沉浸在羞愧的情绪里头,他现在是想大雷霆的。石德宽又看了看其他的干部,柏文蔚、常恒芳、熊成基,这些人一个个同样面如死灰,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
人民党这次重夺安庆,岳王会里头虽然不少人都想重让岳王会提执掌安庆的事情,但是好歹这些人也没有那么不要脸。上次在安庆一败涂地,他们都不想重蹈覆辙。陈独秀倒是表现出了领导者的风度,他主动提出组织“带路队”。如果岳王会这次不去了安庆,自己龟缩在合肥,那岳王会绝对不会有什么前途的。什么都不做的话,岳王会连回安庆的借口都没有。
陈克很大方的同意了岳王会的请求。岳王会的众人这次出的时候都带着武器,他们自己的打算是要在战斗里头好好表现一下,证明一下自己。常恒芳、熊成基等人都表态,这次哪怕死在安庆,也不能再丢岳王会的人。这些人心里头其实是很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情怀,他们的打算就是一定要冲在前头,哪怕是牺牲了也不怕。若是自己牺牲了,反倒能给岳王会争取到一些分享安庆权力的理由。
这些人的悲壮心情倒也无可指摘,不过今天的行军已经明白白的显示出一个结果,岳王会行军能力太差。按照现在的情形看,等岳王会的这些人赶到安庆,估计人民党的仗都打完了。岳王会的人也没有不要脸到自己什么都不干,然后空口白牙的向人民党索要安庆的地步。人做到“视死如归”已经是很不容易,但是“视死如归”的心态遇到“求死而不能”事实,难怪陈独秀和岳王会的高级干部们一个个面色惨白了。
岳王会的人不知道此时还能再说什么,大家都感觉说什么都只是给自己增加更多的耻辱。不过坐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人民党的部队一步没停,各个部队行进度与刚出时相差无几。大家步伐稳健轻快,队伍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从停在原地不动的岳王会“带路队”身边井然有序的经过。每个人民党官兵都在全神贯注的专心行军,对路边的岳王会人等看都不看。这种近乎漠视的态度让岳王会的众人更加羞愧起来。
“为什么咱们就搞成这个样子?”陈独秀说了一句。这话其实不是在质问同志,而是在质问自己。
到了此时,石德宽也不管那么多了,他直言不讳的说道:“因为人民党练过。我和人民党在一起的这几天,我问了不少东西。人民党也不是天生就会,他们告诉我,他们所做的一切只是早就练过。任何一件看着不起眼的小事,他们都练过上百次。”
石德宽的地位不高,如果不是此时羞愧的想把头埋到地里头,他是不会这么直言不讳的说话。
常恒芳素来是个强硬派,他最不愿意对人民党低头。听了石德宽的话,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反唇相讥,而是带着哭腔说道:“那人民党怎么知道该练什么?天下可以做的事情这么多,怎么他们练的东西都有用?我们干的一切都没用呢?”
没有人接这句话,如果一定要解释的话,那只能说人民党的领导者陈克指挥的好。虽然这是事实,却没人愿意当面驳了陈独秀的面子。
“这是我耽误了大家。”陈独秀接过了话头。
常恒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连忙说道,“大帅,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独秀站起身拉住满脸羞愧懊恼的常恒芳,“不,恒芳,你的话没错。我也不配叫什么大帅。人民党一个营就有一千多人,他们也只敢叫自己营长。我们只有三百多人,我再叫自己大帅,这也太不知好歹了。”
陈独秀是安徽有名的才子,大家素来都敬重他,听陈独秀如此消沉,常恒芳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自己的嘴怎么就这么不把门呢?
陈独秀扫视了众人一圈,然后跟放下千斤重担一样的舒了口气,“大伙也别想那么多,咱们走不动了,那就先歇歇。恒芳,你带人把行李给大家分了,没用的行李咱们先不要。大家都带上枪,带上干粮。咱们也学着人民党的那样,迈开腿走路。累了就歇歇,腿部肌肉松弛下来咱们就继续走。就算是咱们带不了路,总不能让人家给扔在最后吃灰吧。”
在这种人心浮动的时候,若是陈独秀再撂了挑子,自怨自艾起来。那这只队伍立马就是分崩离析。倒是这关键时刻,陈独秀反倒有了领导者的模样。
常恒芳也不多话,立刻开始分行李。
等岳王会重整旗鼓,人民党的大队已经过去,留在最后的辎重车过来了。常恒芳也不愿意浪费东西,岳王会众人用不着的行李,他打了几个大包,硬塞到车上。后勤部队的指挥员哪里敢让他们随便往重要的辎重车上塞东西。不过后勤部队的指挥员也知道这群和自己一起走的家伙们是岳王会的人。又听常恒芳带着一脸破釜沉舟的神色说道:“东西我们送你了,你们不想要就直接扔了。”
后勤处的都是要和人打交道的,指挥员知道这帮人是背不动这些东西了。他掏出铅笔写了张收条。常恒芳是坚决不要收条,指挥员就直接过来问“谁是岳王会的指挥员?”
陈独秀连忙答话,“我就是。”
指挥员把收条递给陈独秀,“我们可以给你们运行李,不过收条你们收好。到了安庆之后,还要凭着这收条把东西给你们呢。大家都是合作,请你们不要让我们为难,到安庆之后一定要到我们这里取行李。我们工农革命军有制度,这多出来的东西没有人拿的话,我可是要背责任的。”
陈独秀连忙表示了感谢。指挥员也不多话,道了声别就立刻回到自己的队伍里头去了。
柏文蔚知道常恒芳为什么不高兴,常恒芳不想承人民党的人情。东西不要了,岳王会和人民党那算是两清,但是若是拿了收条。这人情可就是大事。
看着后勤部队指挥员的身影,陈独秀却叹道:“我只是在读书的时候在书里头看过有这等森严的纪律的部队,有这等通情达理的军人。”
石德宽一直很尊敬陈独秀,听了这么一说,他问道:“大帅,这等人有什么特别的?”
“德宽,管辎重的是最克扣的地方。哪怕是东西够了,管辎重的素来都是说物资不够,哪里有人怕物资多出来的?若是他担心东西多出来会被追究责任,那就是说人民党纪律之严明,到了令行禁止的地步。而这等森严纪律之下,大家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是把咱们的行李直接给扔了的也是常见。那人却只是给咱们一个收条,看来很是体谅咱们的难处。这等人物通情达理,我还真没见过。若是按照孔子所说,此人简直就是个君子啊。”
石德宽年轻,见的人不多,而且结交的多数是那些自诩江湖豪杰的,江湖豪杰们只要讲“道义”的,行事都该如此。石德宽倒不觉得承了人民党的人情是件多大的事情,反倒是那张收条让他觉得有些多余。陈独秀对人民党这位指挥员如此盛赞,实在是令石德宽觉得很是不解。
但是行李有了着落,大家也重新整顿了心情。岳王会的众人继续行军。一路上众人心里头都憋着一口气,此时已经不是为了壮烈的去死,而是更加现实的目的。为了能够跟上人民党的队伍,一起赶到安庆城去。现在的岳王会队伍里头没有人再想让别人替自己出力,一个个都全心全意的赶路。心里头没有了杂念,脚步倒也仿佛轻快起来。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他们跟在步兵大队最后,居然没有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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