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125章
王士珍微微眯缝着眼睛看着孔彰。孔彰家是徐州的大户,号称孔万亩。孔彰是家中这代家主的第四个儿子,本来分家产的时候就没他什么份。老爷子让孔彰自己选个营生,孔彰跑去英国读书,学的却是电。孔彰倒是自以为掌握了最新的技术,很想大展手脚。他为了展示自己所学,回来的时候还弄了个手摇电机,看着两个金属球之间噼噼啪啪的爆出电火花来,又听了孔彰对于电力的一番解释,前来看新鲜的亲朋好友们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个词——“天打雷劈”。孔家老爷子看了这“装神弄鬼的把戏”才知道这个儿子花了几千两银子,竟然学的是这么一个现在毫无用处的“坑爹专业”。老爷子这叫个气啊,当天晚上就气病了。连着多少天都没给孔彰好脸色。
孔彰曾经跑去上海想进电厂工作,他自己以为作为在英国留学的留学生,好歹也得被英国人当回事,结果英国人根本看不起他,只是给他一个普通技师的职位。孔彰干了一段,实在是觉得郁闷,这才跑回家。等他回了家,老爷子倒也不忍心让儿子当个闲汉,就给他一个粮铺的买卖。
王士珍知道,孔彰在这徐州城里头有一个绰号,就叫做“天打雷劈”。王士珍对于新技术了解甚多,其实他对孔彰从事的电力行业到颇为赞同,不过中国工业本来就差,徐州更没有电厂,孔彰这身学问倒是可惜了。王士珍倒还想过,如果能剿灭了陈克,他便想办法筹措资金搞个电厂。孔彰就有充分利用的价值。所以这段王士珍对孔彰倒是走的很近。
不过此时王士珍倒没有因为爱才而有什么正面的想法,孔彰的老爹“孔万亩”实在是老奸巨猾,他这次卖了一千石粮食给王士珍,却摆明了不想多卖。现在北洋军几乎买光了徐州的粮食,再过一段时间粮价肯定大涨,孔家屯的粮食可就能大赚一笔的。不过眼前的孔彰好歹也是徐州“孔万亩”的儿子,孔家也有当朝进士,却不好得罪。
孔彰虽然背了个“天打雷劈”的名声,为人却不死板。王士珍威逼利诱,孔彰说话自始至终都是一模一样,收集粮食困难,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王士珍知道现在也实在没空对付孔彰,他只好约定了三百石粮食何时交付之后,就让孔彰走人。
孔彰达成了目的,施施然起身离开的时候倒也没有少了任何礼数。王士珍看着孔彰的背影,却忍不住把目光投在周勇身上。王士珍很明显的感觉到周勇实在是与众不同,周勇实在是太放松了,那是胸有成竹的人才会有的神态。作为孔彰的伙计,能有如此表现实在太不正常。令王士珍感到特别在意的是,周勇跟着孔彰离开的时候,举止动作未免过于恰到好处。这说明周勇完全听明白了孔彰和自己交谈的内容。如果周勇是孔彰的掌柜,那种不为交谈内容所动的态度也不正常。这种举止让王士珍忍不住想起一个人来,那人就是陈克。当年陈克与袁世凯见面的时候,倒也颇有这种感觉,那是一种不隶属于任何人的态度,那是一种非常有主心骨的态度。王士珍当时觉得陈克是过于傲慢,后来他才明白,陈克甚至连傲慢都谈不上,那根本就是没有把袁世凯当成自己人才会有的态度。
没想到今天居然又见到这么一个人,王士珍觉得心里头很是不快。
孔彰没有王士珍这等阅历积累的见识,他之所以拉着周勇一起见王士珍,倒是想让周勇知道跟着自己还是有前途的。周勇办事认真,而且也认字,懂加减乘除算术。加上驾车也不错,这样的人不能留下就未免太可惜了。
出了门之后,周勇依旧与平日里一样驾车,话也不多一句。孔彰终于明白,周勇是铁了心要回安徽老家。
回到了粮铺,周勇也没有别的事情,他等到中午吃饭前的时候,偷偷拿出铅笔写了一张字条。吃完了饭,他出门往城隍庙方向去,走没多远却见有个乞丐正靠在墙边晒太阳,面前用白灰写了三个字“行行好”。
“要饭的,回家要去。”周勇笑道。
乞丐连忙说道:“给赏三个馒头吃吧。”
“三个?一个都没有。”周勇笑道。
“一个都没有,那是你自己吃了吧。行行好,咱们都是穷人出身,看你这身板,一顿饭五个馒头不拉倒,赏半个馒头总是有吧。”
“滚!”周勇啐道。
“让我滚哪里去,我倒想滚回家呢。”乞丐懒洋洋的说道。
“谁不想回家啊。”周勇叹道。
要饭的见周勇有思乡之情,连忙上来拉住周勇的手。周勇连忙甩开要饭叫花子脏兮兮的手,带着一脸厌恶的神色快步走了。那叫花子嘿嘿笑着,偷偷把周勇手心里头的那张纸揣进了怀里。
晚上,周勇又出门了一次。字条上约定的地点很是僻静,黑影里头有人已经等在那里。周勇仔细辨认,看不清容貌,却知道不是白天的叫花。两人对了暗号,周勇把收集到的情报告诉了联络员。联络员仔细听着,始终一声不吭。等周勇汇报完毕,联络员只说了句“知道了”,起身就要走。
“等等,同志,我想问问,我什么时候能回部队。”周勇问道。这次与他一起来徐州的同志都是组织选拔出来的干将,徐州城也不算小,大家各自分散之后就没见过面。周勇几乎感觉自己被组织抛弃了,直到遇到重要情报的时候,他按照联络方式去接头,果然现情报系统真的在工作着。而周勇最关心的就是何时能返回部队,当时被选出来的时候,周勇觉得自己能够胜任这份工作,实际干起来,他才觉得自己实在是不了解自己。
“我会向组织上汇报你的请求,现在先把工作做好。”
“请一定要向组织上汇报此事,我真的想回去打仗。”
“嗯。”通讯员应了一声就顺着暗影离开了接头地点。
第二天一清早,城外一处民宅里头,几只鸽子就越过墙头,扑扇着翅膀飞向西边的天空。
周勇要求回部队工作的汇报随着情报一同传回了根据地。情报员解析出文档之后分门别类的把两份情报分别送到了应该送去的部门。负责外线情报工作的特务科已经不是第一次收到这种申请了。实际上所有外派的情报员都提出了相同的申请,这让特务科的科长眉头紧皱。
而作战部则是眉开眼笑,各处来的情报都表明北洋新军的动向,而周勇传来的情报尤其有用,北洋军的粮食筹集数量实在是太过于关键的数据。徐州的粮价固然能反应出问题来,例如一直持续不落的粮价表明有人在大规模收购粮食。但是具体收购了多少,这就不可知了。现在能知道的是王士珍主持的此事。若是能更详细些就好了。
作战部把这个想法汇报给了陈克,陈克回答的很简单,“暂时没必要。”陈克素来重视情报工作,不过陈克觉得同志们最近对于情报工作走进了误区。评书里头经常有“盗密信”之类的玩意,仿佛一场战役就决定于那么几封书信或者作战计划。实际上以满清军队的执行能力,他们根本就无法把自己制定的作战计划不走样的贯彻下来。即便对手是北洋精锐,陈克也不认为北洋军能做到这些。过分沉迷情报的“准确性”只会引负面效果。
不仅仅是北洋军,工农革命军也是如此,章瑜在南线的胜利,直接导致了初期的部署生了大变。原本用于在南方战线应急的部队大大的减少,若是最早的作战计划被北洋偷走,那么真正开打的时候,北洋会现工农革命军的部队数量比计划里头的更多。军委把原计划里头驻扎在合肥的一个团换成了一个新组建的加强营。1o4师的全部部队都用于歼灭北洋军的战役。
由于兵力的宽裕,军委重新制定的计划更加大胆,更加有进攻性。原本计划是先攻击位于敌人后方的集团,现在新计划里头,将派出一个团进攻徐州。徐州一丢,段祺瑞和王士珍再有胆量智谋,也不可能坚持下去的。在他们撤兵的过程中,有着无数的机会可以利用。若是按照原先的计划作战,段祺瑞与王士珍定然步步小心,可乘之机太少。
这份大胆的计划是章瑜提出来的,他本来自告奋勇承担这份工作。陈克给他下达的却是别的命令,陈克命令章瑜渡过长江之后,佯攻芜湖。让江南新军返回长江以南。新的作战计划远比最初的计划作战范围更大,而且对满清的震慑同样更大。陈克甚至有些怀疑,满清到底能不能承受得了这次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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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
第二次反围剿(二)
北洋军很有官军的派头,段祺瑞出兵的时候把出兵仪式专门定在徐州城西门外。北洋第三镇的所有部队镇、协、标、营都打着各自的军旗,秋天风大,微凉的秋风一过,各个旗子都飘扬起来,真的是旗幡招展。段祺瑞身穿统制的军服,黄色的穗带看着也是威严庄重。
给北洋军维持治安的是官府衙役,他们一个个羡慕的看着衣衫鲜亮的北洋军,而羡慕的目光主要是投向了那些军服鲜亮的军官。好在围观群众的看着庞大的军阵,心里都好奇的想靠前,又被这军人杀气腾腾的气概所吓住。总算是没人不要命的想往前挤的太多。
孔彰带了周勇也在观看出兵,不过孔家能弄到更好的位置,在临时充当教军场的空地附近茶馆二楼,孔彰与周勇坐在窗口的位置眺望着整齐的军阵。孔彰知道周围的人对自己的评价,“天打雷劈”这绰号早就传到了孔彰耳朵里头了。孔彰表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实际上心里头对这些抨击自己的无知鼠辈是极为看不上眼的。看出兵这等容易激动的场面若是请了这些鼠辈同看,天知道他们会说出什么无聊的话。但是带了那些只知道唯唯诺诺奉承自己的手下,同样很无趣。相比较,周勇这种能够很正常与自己打交道的人就显出其价值来。
而且孔彰好歹是周勇的东家,心理上自觉的有些优势。周勇根本不在乎孔彰想什么,他完全正常的与孔彰上了茶楼,伙计上了茶,周勇给孔彰端茶倒水,尽到了该做的礼数。孔彰转头看着北洋军阵的时候,周勇也扭过头去观察。从不同的高度与角度看过去,感觉也是完全不同的。周勇在部队里头是副排长,进过军校短训。在他看来,眼前的这支北洋军的确能称得上或许是一支劲敌,但是北洋军身上缺乏了很多极为关键的东西。非常具体的感觉,周勇也说不太清楚,一定要说的话,这支军队不是一个整体。而是泾渭分明的好多部分组成的。高级军官也好,中级军官也好,士兵也好,他们之间的距离这么近,却如同被无形的东西隔开般。最重要的是,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他们都对这些隔绝习以为常,甚至认为天经地义。在工农革命军里头,这绝对是不正常的。
正观察着,周勇就听到旁边的孔彰突然笑道:“周勇,难道你也当过兵不成?”
周勇转过头,却见孔彰正瞅着自己,脸上有些异样的神色。周勇其实不讨厌孔彰,孔彰出身大户,又是留学生,却因为专业过于前而不能施展抱负,在苦闷中反倒没有什么戾气,这也算是难得。虽然孔彰这中神态使其很是失礼,周勇也没有放心里,他笑道。“少东家,我没当过兵。”
孔彰对周勇坦承的笑容很是不解,方才孔彰也在看军阵,“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孔彰完全是看热闹,若是别人和孔彰同看的话,未免就如茶楼里头的其他看客一样大呼小叫胡说八道,周勇一声不吭的反应本来就够另类。孔彰很随意的看了周勇一眼,只见周勇神情专注的看着北洋军阵,孔彰对这种视线很熟悉,他在不少欧洲技师和工程师身上见过,他们研究本专业机械设备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目光。周勇一个灾民居然能对北洋军阵有这种反应很是不正常。
周勇用明亮的目光回望着孔彰,那种简单稳重的目光让孔彰不知道该问什么。就在此时,北洋的军乐队开始演奏起来,《北洋新军在前进》这军乐是陈克抄袭红色警戒三里头《苏维埃在前进》的曲子,那股子凶猛的气魄令人听了之后心中一震。段祺瑞主导的出兵仪式已经结束,孔彰听到这欧洲风情的曲子,便忍不住被吸引了。加上他也心知不可能再从周勇这里问出什么,孔彰干脆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窗外。
台子上的段祺瑞和其他高级军官依旧站在那里,台下的士兵们已经按照部署列队开始行军。茶馆二楼距离台子很远,也看不清这些人的神态。倒是行进的士兵们兴奋昂扬的动作倒是很有些意思。
孔彰忍不住又看向周勇,周勇若有所思的看着北洋新军的行列,那目光绝非军事外行才有的。周勇到底是干什么的?联想到周勇安徽的出身,还有平素里那从容不迫的作风,孔彰心里头忍不住一震。
周勇并不在乎孔彰会怎么想,他已经接到了组织上的通告。最新的军事行动有可能要在徐州展开。其他同志已经编入了新的徐州城内的作战部门。周勇有可能接触到徐州的军营,他没有被调入新的行动部门。周勇作为工农革命军的老战士,参加过一系列的战役。特别是参加过第一次安庆之战,那是他第一次远行千里。这次战役之后,工农革命军里头的干部们想象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北洋军一旦大举出兵,徐州空虚,人民党偷袭徐州的难度同样大大降低。第一次安庆之战后,人民党并没有占据安庆,不少同志当时很不解。
在军校里头都有些基本的战略课程,陈克在课堂上专门讲过“存入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同志们理解了,却不能接受。之后围绕安庆的几次争夺战算是证明了陈克战略方面的真知灼见。现在的徐州也是如此,只要不是为了长期占据徐州,工农革命军夺取徐州的难度就很小。对段祺瑞王士珍来说,徐州则是他们的老巢,失去了徐州之后他们定然慌了手脚。既然本来就没有占据徐州的打算,工农革命军大可把徐州的军备什么的搜罗一空,然后撤回根据地。从安徽到徐州之间没有满清的军队,人民党自然可以纵横两地,根本不用担心别的。满清即便是重夺了徐州又能如何?他们想在徐州重建自己的军政统治,就需要大量的投入。即便重建了这徐州的军政又能如何?如果这些军队龟缩在徐州城内,根本就没有意义。如果满清依旧与工农革命军进行运动战,工农革命军还可依法泡制,重夺徐州。
对于这些战略问题,都是陈克讲过的,周勇是越品味越有道理。他现在最想的是赶紧打完仗,回到部队里头继续从事熟悉的军事工作。情报部门的确是关键,周勇自己也承认。现在周勇确信自己的确不合适这份革命工作。看着北洋军的行列,周勇想到的却是远在安徽的同志,他们应该已经整装待,甚至已经踏上了征途了吧。
周勇没有想错,工农革命军的确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总动员。1o4师的部队规模更大,驻扎在根据地四个地区。陈克没有搞什么集中,他亲自前往四个地区检阅部队。章瑜解决了南线湖北新军的问题之后,1o4师的四个团沿着淮河驻扎。最精锐的一团驻扎在五河县,他们承担攻打徐州的重任,北洋军南下进入根据地后,一团就绕开北洋军,北上攻打徐州。为了避免江南新军的进攻,章瑜已经指挥部队渡过长江,现在正在东进,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现在章瑜应该已经拿下了守卫薄弱的铜陵。
一团团长杨宝贵亲自陪着陈克检阅了部队,作为工农革命军的缔造者,陈克已经知道检阅时候到底要看什么。整齐的队列意味着部队的纪律性,人不是放倒那里就不会动的木桩,而战士们有没有足够的精力与体力来长时间维系队列的整齐意味着训练水平,而战士们的目光中所蕴含的那种坚定意志,就是部队政治工作是否到位的表示。政治工作做得好并不是让战士们想的多,让目光变得复杂。政治工作做到到位之后,部队的战士会解开了所有的疑惑,他们知道为什么而战,心中剩下的想法就是极为单纯的目光。压倒一切问题,获得最后的胜利。
大踏步的走过一团四千多人整齐的队列前面,与战士们目光交汇的时候,陈克看到的是足够坚定的目光。陈克的目光同样坚定。根本没有避开任何视线,陈克甚至是主动的视察数千战士的表情。在数千人的目光里头,陈克坦然自若,他脑子里头一片空明。作为这支军队的最高指挥官,陈克已经能把现在眼前的这数千战士,以及检阅过数万战士放到心里。这些人就是陈克所代表的革命的军队。陈克甚至能够清楚的分辨出哪些目光是坚定的,那些目光是过于亢奋或者稍带畏惧的,哪些目光是敬畏或者憧憬的。
“同志们好!”每到一个方阵前,陈克都会大声喊道。
“长好!”战士们异口同声的应道。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一团团长杨宝贵作为这次阅兵的指挥官,他与何足道一起跟在陈克身后。听到这气场十足的对答,杨宝贵只觉的背上汗毛雷击一样树了起来,虽然身为团长,他其实也没有太多这样正式检阅部队的经历。部队的应答声仿佛风暴一样吹过杨宝贵的身体,仿佛要把杨宝贵给推开一样。杨宝贵觉得身上的汗毛在这种力量下都仿佛要竖起来,抬眼看着前面的陈克,只见陈克坦然的走在队伍前面,所有的声浪根本无法撼动陈克的身形,而且陈克正在通过对答与战士们进行着交流。杨宝贵突然感觉到一种自内心的敬畏,至少在现在,杨宝贵知道自己做不到陈克这种坦然的交流。虽然杨宝贵是一团团长,但是一团依旧是陈克的部队。让战士们选择的话,战士们肯定会先选择陈克。
步行检阅了阵列之后,陈克在何足道、杨宝贵等人的陪同下登上了检阅台。他站在陈克面前举手敬礼,接着大声说道:“陈克主席,现在可以开始行军检阅了么?”
“开始吧。”陈克朗声答道。
随着命令,部队各方阵一个个开始组队精神抖擞的通过检阅台。
检阅结束之后,陈克召集了一团的军事会议,“这次杨团长亲自探路,实在是辛苦了。”陈克笑道。
听了这话,杨宝贵心里头热乎乎的。为了掌握更加翔实的情报,杨宝贵和参谋长等人组成了小分队,亲自把6路走了一遍。沿途都是平原地区,往来倒也方便。即便是这样不太详细的探路,杨宝贵也觉得心里头踏实不少。地图再详尽也比不上这么亲自走上一趟。陈克先确定这样的辛劳,不仅是杨宝贵,同行的同志们也都很是受鼓舞。
杨宝贵问道:“行军路线上敌人不多,部队应该可以顺利抵达徐州。我只想问守徐州要守多久,希望军委能够给个准信。”
“这种事情得看王士珍和段祺瑞的反应才行,距离就这么三四百里地,跑得快五六天就到了。军委不认为会引满清的连锁进攻。关键看北洋军到底选择哪条道路。到时候北洋军走投无路,肯定是要玩命的。”
“陈主席,那我们干脆就在宿州拦住段祺瑞好了。”杨宝贵最担心的是自己没仗打,这场战役既然是陈克亲自指挥,他很怀疑北洋军根本就没有能力逃出根据地。宿州在徐州南方,距离根据地更近,如果想在战后有效影响徐州,占据宿州势在必行。
“如果能不让北洋军祸害根据地,我还是不想让北洋军祸害的。但是部队在野战中和北洋对战,我觉得损失会太大。我们承受不了这样的损失。”陈克非常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先把段祺瑞拖垮拖瘦,然后一举歼灭。在北洋军还有余力的时候打仗,我们吃亏。”
“与敌在何处相遇,就在何处击破之。若是不遇敌,那就直插匪军老巢凤台。”这是段祺瑞与王士珍制定的方略。段祺瑞自己就是安徽人,祖籍六安,他的祖父段佩(字韫山)早年曾与刘铭传贩过私盐、办过团练,镇压捻军有功,官淮军统领,领兵在外。当地土豪刘楠、刘枢横行乡里,段佩仗义诛杀,遂结下仇怨。段祺瑞的父亲段从文在家务农,以租地耕种为生,1869年初,段从文为避刘姓土豪报复举家搬迁到寿州炎刘庙。虽然一年后段家就迁到了合肥去了。但是年幼的段祺瑞依稀还能记得寿州的山峰。寿州距离凤台县根据地不过三十里,段祺瑞不不仅仅是期待着通过战争消灭乱党陈克,段祺瑞对于打回一度居住过的老家同样有着足够的热情。
从地图上看,凤台县在徐州南边稍微靠西的位置上。进入十月份之后,天气晴朗,北洋军分成两个集团,王士珍在前,段祺瑞的第三镇反倒在后方,江苏毕竟是王士珍的地盘,他作为先导反而更有效率些。这一路上倒也很是顺畅,两军在宿州稍作停顿休整,段祺瑞就打起了头阵,第三镇作为先导继续南下,直奔怀远而去。怀远已经落入人民党手中,段祺瑞与王士珍都认为那里很可能将是第一个战场。
越接近怀远县城,周围的景色就变的越异常起来。段祺瑞虽然是安徽人,他在北方的时间已经远远的过了他在安徽的时间。在记忆中的安徽,田地是散落的,但是根据地进入段祺瑞视线的土地依着地形有所变化,但是土地却连成大块。在田地之间很明显有尚未完工的工程,看样子很像是水利工程。却分成一段一段的,段祺瑞一时想不明白,中间的落差到底怎么解决。
这些疑问都只是小问题,王士珍向段祺瑞详细讲过人民党在匪区推行的“新政”。清廷还在争吵的“立宪”,在匪区不仅没有争吵,各地都选出了自己的“人民的代表”,组建起了地方政府。当然,在推行“宪政”之前,人民党已经把势力范围内的围子统统攻破,这些“人民的代表”中泥腿子数量很大,都是坚定的从匪人员。想到袁世凯袁大人努力设计的“宪政”居然以这样的模式在安徽率先实现,段祺瑞心里头有种莫名的感受。
关于匪区的土改,段祺瑞同样知道很多,对人民党的匪众亲自兴修水利一事,段祺瑞是嗤之以鼻的。一群有今天没明天的土匪,就算是搞起了一些水利建设,也不过是装模作样的骗骗百姓而已。直到亲自看到这些农田,见到尚未完成但是规模甚大的水利工程,段祺瑞才明白自己错了。这些匪众并非敷衍了事,他们是真的在搞建设。
随着行军,段祺瑞亲眼看到这种大规模的土地并非一处两处,而是不断出现。大片田地中间的间隔也都是些不适合的土地,这上面也没空着,竹林,树林大片大片的覆盖着这些不适合耕种的土地。段祺瑞甚至看到了很多桑树,尽管都是小树,但是小树总会长大,人民党不仅重农,还重桑蚕。他们还真的把匪区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农田的景色不错,田里面却没有农民。更没有百姓夹道欢迎“王师”的景象。看得越多,段祺瑞的脸色就越难看。百姓们躲兵灾并不稀奇,躲得如此干干净净的倒是罕见。大部队行军毕竟是罕见的事情,就段祺瑞的经验,不管田里头如何的人烟稀少,但是总会有看热闹的。这行军已经两天,竟然没有看到看热闹的百姓。这就未免太令人担心。
探马骑兵在怀远县与北洋第三镇长长的大部队之间往来奔驰,两名探马赶到了段祺瑞的中军。“禀报段统制,孙统带已经夺下了怀远县城。”
“怀远县城里头有多少匪军?”段祺瑞追问道。
两名探马神色有些异样,他们顿了顿才答道:“县城里头没有匪众,县城城门大开。孙统带是直接进了县城的。”
尽管孙永胜让这两位探马给自己说些好话,不过段祺瑞可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探马最终还是实话实说。
对于轻易的占据了匪区的县城,跟在段祺瑞身边的北洋军军官们都是喜笑颜开,段祺瑞则是冷着脸说道:“知道了,去吧。”
看着探马们风驰电掣而去,已经有军官靠上来,“段统制,现在匪众是不敢应战……”
正说话间,空旷的田野上突然就响起了枪声。不止是一个地方,七八个地方同时响起的枪声让北洋军的大部队瞬间就混乱起来。没有遇袭的部队还在继续前进,而遇袭的部队中因为出现的伤亡,队列顷刻就混乱起来。身边的战友出惨叫声倒在自己肩头的时候,旁边的北洋军士兵第一感觉就是恐慌与畏惧。袭击者使用的是快枪,片刻间弹仓里头的五法子弹都被打了出去。在北洋军混乱惊慌的目光中,有人看到在射击冒出的几缕硝烟处有那么些身影一闪,然后就再也看不到别的动静。
“列队,列队!”北洋军的低级军官们立刻喊道。这些都是相当合格的北洋军军官,遇袭直接导致了北洋行军大队开始混乱,若是不能短时间内恢复秩序,对于北洋军的影响将是灾难性的。
“立刻派人追!传令,抓住这些人重赏。”段祺瑞想都没想就下达了命令。此时绝对不能被动挨打,这不过是军事常识。别人已经打过来了,自己还干看着挨打,这种事情在以“勇气胜”的北洋军里头是根本不可能生的。
很快就有小部队越众而出,向着开枪的地方冲去。“抓住这些匪兵重赏!”冲出去的队伍里头,军官们高声喊道。这重赏的呼喊声顷刻间压倒了北洋军心头遇袭的恐慌,不少部队的士兵已经用热切的目光看向自己部队的军官,希望这等好事能够落到自己头上。
仿佛是要给北洋军指引一样,好几处地方都看到了深蓝的军服的身影。那些人背着枪,也不知道怎么跑到那个位置的,反正那些身影以熟练的动作跃入了各地尚没有完工的沟渠里头,然后消失在北洋军的视野里头。顷刻间就有十几支北洋军小部队出了行列,向着袭击者的方向追去。
秋天的平原是一片空旷,袭击者们精心挑选了撤退路线,他们充分利用地势以及尚未完成的水利设施避开了北洋军的视线。但是原野上可没有连绵不断的这种隐蔽处,跑远之后,这些人的身影终于完全暴露出来。他们狂奔的身影被尾随而来北洋军看得清清楚楚。追击的北洋军的低级指挥官二话不说,立刻让手下的小部队列队射击。不过这距离未免太远,而敌人也未免太过于狡猾,他们根本不按照直线跑,逃命的时候跑的虽快,却总是斜着奔行。让枪口瞄准难度颇大。北洋军的几轮射击就没有打中任何一个敌人。那些人仿佛没有听见射击声一样,继续玩命逃跑。眼见着就脱离了步枪的射程之外。
“追!”北洋军官们下达了命令。大部队自然不可能分成几路追击这寥寥无几的敌人。总数有四百左右的北洋军脱离了大队,分成七队追了过去。
北洋军素来训练刻苦,不过逃跑的敌人好像更是刻苦。就见他们一个个身手矫健,跑起来根本就不带停的。这是北洋军进入根据地后的第一仗,出击的北洋军哪里肯让他们逃脱,只要能活捉或者打死这些人,那功妥妥的落到自己头上,赏钱自然少不了。由于敌人都在射程之外,北洋军也不再开枪,他们闷着头也是一路猛追。
“段统制,要不要临时扎营?”新军参谋靠上来问道。方才有些部队追出去了,有些部队追了一下却没能追下去。原本整齐的行军队伍已经有了混乱。
“有多少兄弟受伤了?”段祺瑞问道。
“这个,尚在详查。”
“暂时整队,赶紧把受伤的人数算出来。”段祺瑞冷着脸答道。他万万没想到,第一战居然是这样开打的,段祺瑞见过不少土匪,那些人都是靠了人多壮胆,即便是“偷袭”,出动的数量也颇大。北洋军行军是颇为小心的,两边都派出了探哨。可陈克手下的匪众竟然以三四个人为一组,七组人同时动袭击,这种战术是段祺瑞从来没有见过的。想来这些袭击的匪众定然是陈克手下精锐的敢死之士。若是不能把这些人干掉,北洋行军的时候时刻都要担心来自两边的袭击,这还怎么行军呢?
很快,北洋的队伍已经恢复了秩序,伤亡统计结果也出来了。听到死十八人,伤五十二人的结果。段祺瑞和聚集在他周围的军官们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一瞪眼的功夫,就是七十人的伤亡,若是这么下去,这仗还怎么打?
“追击的部队怎么样了?”段祺瑞恶狠狠的问道。
仿佛是要告诉告知段祺瑞追击部队的下场,行军参谋没有回答,北洋军追击的方向远远的传来了几声沉闷的爆炸声。接着密集的枪声猛烈的打破了空旷田野中的静寂。北洋军的追兵看来是遇到了埋伏。
当北洋分成大队开始出击,大队人马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到了七处战场之后,他们看到的是极为血腥的场面。要么是地上有着地雷爆炸后形成的大坑,以爆炸点为中心,散落着完整或者不完整的北洋军死者与伤者。或者是一地的死尸,在死尸堆里头偶尔有几个伤兵正在哭嚎呻吟着。除了这些之外,北洋军的武器一件都看不到,询问幸存的伤者,他们呻吟着告诉赶来的北洋军,从埋伏地点冲出了很多匪兵,也不管北洋伤兵的死活,他们夺了武器就跑。
与匪军的第一战,北洋就伤亡了近五百人。在北洋军的历史上这是头一次。敌人是出动了大部队的,可这些部队是一击得手之后立刻逃窜。除了满地的脚印之外,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第三镇一万两千人,人数是极多的。不过这一万两千人放到广阔的原野上根本就不算什么。
极目四望,原野仿佛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而北洋军仿佛是一小捧沙粒。面对这样辽阔的土地,从军官到士兵,几乎每一个北洋军官兵心中都生出了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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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四
第二次反围剿(三)
“北洋军真是傻的可以,这一引他们,他们真的跟着就走。哈哈!”
“这不是号称满清第一强兵,我觉得他们可不咋样啊。就这么打,几次下来北洋军就被打完了。”
“咱们二团就是能打。打北洋就靠咱们了。”
“陈主席战前安排咱们这么打,陈主席啥时候错过?咱们好好跟着陈主席,绝对没错。”
欢声笑语在二团的驻地里头洋溢着,战大捷,歼敌接近五百。完整的或者残破的枪支就弄回来近四百条,二团的战士们有理由如此高兴。
“今天晚饭是炖肉!还是陈主席劳军时候的老配方。”这个消息传出之后,更是引了部队的喜悦。一头猪顶得上半个政委,战后能够品尝美食,对于士气的鼓舞是不可限量的。二团的战士们很多都来自凤台县,一年前陈克带着猪肉去劳军,在劳动营里头甚至引了踩踏,导致了意外伤亡。战士们都是第一次吃到那么多香料炖出来的猪肉,这一年多来每次吃这种炖肉,都能让大家极为兴奋。
作为这战最大的功臣就是负责伏击的那28名战士,他们被集中安排在一起,由二团政委熊明杨亲自进行嘉奖。
“同志们做的很好。团里面给每一位同志记一等功。希望同志们扬这次战斗中表现出来的精神,再接再厉。”熊明杨的话毫无个性,但是现在他也只能用如此简单的话来赞扬这些在鬼门关前头转了一圈的战士。
没有过于兴奋的表情,没有立功之后欣喜若狂的举动,这28名战士情绪都没有能完全从战斗中恢复过来。面对长龙一样的上万北洋军,敢于扣动扳机射击,然后玩命的按照早就安排好的路线撤退,并非容易事。
进入埋伏阵地、射击、跑路,这么简单的军事行动,光训练就花掉了近一个月,这28人是二团中最优秀的战士,是从全团4ooo人里头挑选出来的精锐。他们被选中的原因就是他们能够让自己贯彻军事命令。在背后有上万敌人,有数百敌人向着他们开枪的时候,腿不软,头也不回的玩命沿斜线而不是直线狂奔。
部队里头都知道沿直线逃命能最快的拉开和敌人的距离,精选出来的战士则被告知沿着斜线跑才能有效的避开子弹。克服了直线逃命的直觉,而严格执行军事命令的人,在4ooo人的二团里头并不多。
突击队的战士们都能记得,即便是练习了这么多次,自己仍旧需要用极大的意志力让自己不扭头看背后的情况,在枪声爆豆一样响起的时候,他们依旧不能采用直线逃脱的方式,尽管自己跑得飞快,风声在耳边几乎要遮住枪声,因为狂奔,急促的呼吸几乎要让肺都炸裂,战士们心里头非依旧常清楚,自己与敌人之间的距离并没有最大效率的拉开。突击队的队员们不是在逃避死亡,为了接下来伏击战的胜利,战士们是在与死亡同舞,战士们要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来战胜死亡。而这一切,在战前是被明明白白告知的,突击队的每一个战士在进入伏击阵地前,又被再次明明白白询问过是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28名战士也都是明明白白回答“我知道,我自愿加入突击队。”
所以大家早就知道自己会立功,大家早就知道自己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依旧会无数次的面对与这次伏击战一样的危险。现在获得的这一切荣誉和不久前经历死亡相比,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熊明杨看着不骄不躁的同志,心里头也很是高兴,他下意识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这才说道:“同志们,我要告诉大家另外一件事,你们当中申请入党的同志,申请已经通过。现在这些同志已经是预备党员。而申请成为正式党员的同志,申请也已经通过,现在这些同志已经是正式党员。等这几天我们的战斗一结束,就举行入党仪式。现在,我以人民党二团政委的身份,欢迎大家加入咱们人民党的行列。”
听到这个消息,28名突击队的战士们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不少战士长长的松了口气,有些战士眼睛里头已经闪动着泪光。成为人民党的党员,就是成为和陈克主席一样的人,至少成为与陈克主席一样拥有人民党党员身份的人。对这些战士来讲,这是一种真正值得骄傲的身份。这是在根据地中,在部队中被真正承认的荣誉。为了得到这种荣誉,是值得用生命作为代价的。
28人的突击队里头,党员和预备党员占了一半,剩下也都是入党积极份子。工农革命军是人民党的部队,这种艰巨的工作,没有交给普通战士的道理。
“欢迎新同志加入!”熊明杨带头鼓起掌来,参加这次会议的所有干部战士紧跟着一起鼓掌,这么简单的举动里头蕴含着饱满的情绪。有些战士激动的手都拍红了。
与人民党的部队饱满的情绪相比,北洋军却被笼罩在一片阴云惨淡之中。大部队以防御的姿态暂时停止进,段祺瑞下了命令,部队里头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乱传消息。不过这禁令用处不大,北洋的骄兵们很快就知道了真相,那些一度冲在最前头,直追逃窜的匪军而去的那些北洋军,那些一度被人羡慕要获取高额奖赏的几百北洋军中了埋伏,已经全军覆没。这个可怕的事实让北洋军噤若寒蝉。
北洋军在河北与山东与无数乱匪打过仗,何时有过如此惨痛的失败。自家人知自家事,北洋的装备,训练在新军中屈一指。人民党的乱匪即便是能消灭湖北新军,在北洋军看来,人民党依旧是群土匪,哪里有土匪能如此干净利落的大败北洋军的道理。即便是知道了真相,北洋军上下依旧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段祺瑞亲自查看了几个伏击阵地,阵地上草草的挖掘了数量不少的单兵掩体工事与战壕,即便是地上的弹壳微乎其微,这些工事却明显有人用过。段祺瑞紧绷着嘴唇,仔细查看着战场上的一切。段祺瑞精于行伍,这个以“最优等”成绩从天津武备学堂炮科毕业,被派往旅顺督建炮台的军人,这个在中日甲午战争中,与军校学生一道为阵地搬运炮弹,抗击日军的军人已经看出了端倪。这些单兵掩体工事与伏击战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甚至不过3o米。也就是说,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头,北洋军的追击部队突然间遭到了狂风骤雨一样的攻击。人民党的匪军不仅埋设了地雷,还使用了手雷。战斗从开始到结束根本就没有持续太久。
几处战斗不是同一时间开打的,也就是说,在其他伏击战已经开打,在北洋军比较靠后的追击部队已经有了警觉的时候,这些人民党的匪军依旧冷静的埋伏在这里,等着北洋军进入埋伏圈后才给与致命一击。这样的狡诈与坚忍,这样的纪律与训练。段祺瑞觉得背后一阵凉,自己竟然要和真正的亡命之徒打仗。
同来查看战场的军官中有些已经看出了门道,他们和段琪瑞一样沉默不语。有些则明显没有看出战斗中隐含的事实。“他娘的,这帮乱匪胆子可真大。”有人这么骂道。
“若是有骑兵在就好了,绝对不会让这些乱匪逃掉。”也有人这么恨恨的说道。
听完这话,段祺瑞心里头一震,骑兵大部队已经去怀远县城。北洋军的作战计划里头骑兵部队先以机动能力切断由人民党匪军据守的怀远县城周边的路线。但是人民党根本就没有在怀远县城放置兵力,而是把一座空城丢给了骑兵。所以战斗打响的时候,拥有最大的机动能力的骑兵竟然在干坐在怀远县城里头。而数量很少的探马骑兵却因为道路问题根本起不到什么大作用。人民党一击得手之后立刻撤退了,若是有骑兵的话,段祺瑞至少不会让敌人这么顺顺当当的撤退。怎么都得让人民党匪军留下一路人来。而事实却是骑兵远远的与主力步兵脱离了联系,这种局面难道是人民党早就策划好的么?
想到这里,段祺瑞立刻下令,“派人,命令孙永胜的骑兵回来。”
“段统制,这天色已晚,现在让骑兵回来?”问这个问题的军官是明白人,在这荒郊野外行军是很辛苦的,骑兵既然夺了县城,别的不说,能住到屋檐下头,总比这风吹日晒来的舒服,让骑兵们放弃县城回到野外,孙永胜他们心里头定然不服气。
“孙永胜还敢违抗军令不成?”段祺瑞反问道。
“这……”方才说话的军官不敢再说什么了。
抬起头看了看天色,段祺瑞补充了方才的命令,“天黑前一定要让孙永胜赶回来。”
“一定要重创孙永胜部。”蒲观水在1o4师第四团的战前会议上态度坚定的说道。
原本陈克是希望蒲观水成为参谋长的,结果蒲观水郑重的请求陈克考虑别的人选。蒲观水的理由自以为很充分,参谋部现在不缺适合当参谋长的人,无论是副参谋长高玉杰,或者是陈克本人,都绝对能够有效的营运参谋部。而且工农革命军采取的是党委和部队内部的两级战前作战会议的模式,虽然看着很土,实际效果相当不错。加上陈克推行的是德国参谋部的轮换制,部队的指挥官进入参谋部工作仅仅是作为其军事生涯的一部分而已。部队、参谋部、各级军校,如果不出意外,军官们将在这三者之间往来,从低级到高级一遍遍的轮过来。蒲观水认为自己现阶段应该在部队工作,而不是在参谋部就职。
如果是别的人,陈克只怕早就在黑帐上给蒲观水记上一笔了。甚至连蒲观水自己也都听说,军委里头,特别是政委一系中间对蒲观水不服从组织安排这件事相当不满。如果不是陈克从中协调,蒲观水现在只怕日子不会好过。但是蒲观水并不在乎这件事,他认为自己是一个军人,而且现阶段参谋部其实不缺参谋长。蒲观水知道,德国的参谋长的责任是制定战役,而工农革命军里头制定计划的责任实际上是由军委承担了,参谋长名义上位置很高,实际上仅仅是个大号参谋的职务。一定要说的话,在军委里头的地位在十名开外。
当陈克命令蒲观水以副师长职务来负责四团的工作,蒲观水甚至没有丝毫反对。能指挥整整一个团的作战,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工作。
针对北洋军的作战中,最精锐的一团负责攻占徐州,二团则负责第一次运动战,三团的位置在段祺瑞部队稍微靠北的西边,与三团位置对应的则是二团。这是为了当王士珍部南下的时候,关门打狗的布置。真正位于段祺瑞部与凤台县根据地之间的只有四团。
即便如此,四团依旧在第一次作战中承担着尽力打击段祺瑞骑兵部队的任务。这是第一次作战中的诸多预案之一。假如段祺瑞部果然如同陈克所料,让骑兵部队占领怀远县,而二团也在第一次交战中给了段祺瑞狠狠打击,那么段祺瑞极有可能把北洋骑兵部队叫回北洋大队里头。这时候,四团就有了作战的机会。
打击北洋骑兵部队的作战计划非常简单,在孙永胜带领的骑兵部队撤退时,在大路上进行正面打击。工农革命军使用的部队不多,只有三个连六百人。与孙永胜部的八百多人相比,数量上大大处于劣势。
通讯兵把准备战斗的通告给蒲观水之后,蒲观水立刻带着部队进入了预设阵地。广阔的原野上有着很多人民党的情报网,通过旗语,那些散步的通讯点能够非常有效的传送情报。度仅仅比狼烟和信号弹这种毫无保密办法的途径效率更高。
在隐蔽地点等待了一阵之后,更加准备的情报传出来,孙永胜部出了县城。
“布设阵地。”蒲观水冷冷的说道。这态度不是蒲观水装出来的,这次部队作战序列中有一个人让蒲观水很不痛快。那是一名叫做贾永胜的班长,在四团的军事训练中,当时还是一名普通战士的贾永胜不小心损坏了重要的机枪设备。蒲观水当时就大怒。人民党还不能自造机枪,而机枪对于作战的意义太过于重大,贾永胜又是在训练中损坏的,虽然部队里头不允许大骂战士,蒲观水依旧对着贾永胜大雷霆。被训斥的贾永胜承认了自己操作不当,但是对蒲观水的态度,贾永胜在士兵委员会中要求蒲观水做自我批评。理由很简单,人民党对工作的态度是“对事不对人。”蒲观水滥脾气明显是对人不对事。更重要的是,贾永胜认为机枪的意外损坏是在对作战设备的尝试中意外生的,蒲观水明显没有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事闹得颇大,从士兵委员会到政委,最后的裁决是蒲观水公开道歉。一介小兵竟然让副师长低头,这件事在工农革命军里头闹得颇大。蒲观水觉得自己的尊严遭到了极大的损害。不过事情的展让蒲观水更加郁闷,贾永胜不仅没有遭到任何别的刁难,甚至因为“对机枪射击方面有贡献”,升任了机枪班的班长。现在这位贾班长竟然被安排到蒲观水所在的阵地上,尽管蒲观水自认为品行高洁,看到专心整理机枪的贾永胜,他心里头依旧很是不高兴。
北洋骑兵的行动度很快,在部队刚在大路上修建了一条简陋的临时防线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黑云一样的大队骑兵出现在视野当中。
孙永胜今天的心情可谓大起大落,占领了怀远县这件事实在是令人兴奋。身为前锋,孙永胜的任务是封锁,现在达成了“占领”。攻城拔地,这份功劳和赏钱绝对不小。不过到了下午,传令兵带来了段祺瑞的命令,让骑兵立刻赶回北洋军大部队里头。传令兵的话里话外意思竟然是段祺瑞并不高兴,甚至觉得占据怀远县城是个错误。这就不能不让孙永胜觉得憋屈。
带着骑兵部队撤出县城,孙永胜心里面还没有从负面的情绪里头解脱出来。北洋被伏击与孙永胜何干?段祺瑞命令孙永胜出击,这难道是孙永胜的错么?
“晦气啊晦气!”孙永胜想到。想到晦气,孙永胜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妻子何倩。出征前喝花酒,本来好好的事情,却因为郑文杰这个北洋叛徒的搅合,弄得大家不欢而散。孙永胜想到郑文杰所说,陈克本来与何倩关系不错,结果却娶了何颖这事,心里头不能没有疙瘩。
一回家,满身酒气的孙永胜就没给何倩好脸色看。偏偏何倩焦急的再次试图劝说孙永胜装病不参与出兵。孙永胜本来的怀疑立刻就爆了,他趁着酒劲高喊道:“你这是不是怕我把陈克那小子给杀了?”
何倩如此聪明的人哪里听不出话里头的味道,她登时就变了脸色。何倩稍微有所耳闻,陈克貌似起过向自己求婚的意思,不过临时改了主意。孙永胜说出这话,何倩觉得心口里头仿佛被冰冻一样寒冷。
孙永胜其实没有怀疑妻子与陈克有私情,他提起这个来只是因为恼怒。何倩知书达理,或许是不错。但是孙永胜总感觉何倩仿佛有什么心事总不说出来一样。夫妻两人谈起事情来,总是谈不到一起。即便是偶尔能说到一起,何倩也往往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加上成婚这么久,何倩还没有怀孕,孙永胜自然是很不高兴的。这次的事情不过是个由头,孙永胜积累的不满一起爆而已。
最后还是孙家的老爷子出面,才算是平息了这场家庭的吵闹。孙永胜看着平素从容不迫的何倩受了极大委屈的样子,心里头虽然也有些悔意,不过一种泄后的开心占据了主要的情绪。
不过出兵之后,孙永胜觉得自己或许做的有些过了,为了平息这种自我的质疑,他找到了一个新的“自我安慰”的借口。何倩或许有些“晦气”。反正与何倩有关的人,都挺晦气的。何倩退过一次婚,这孙永胜知道。男方染了花柳。而从那之后,何家先是成了“匪属”,孙家也受了连累。这或许就是晦气。“等杀了陈克,回去之后找和尚道士做做法事,去去晦气吧。”孙永胜想。
正想到这里,远处突然想起了爆豆一样的枪声,孙永胜精神一振,难道遇到了人民党的乱匪?
“孙统带,前头大路上遇到了乱党。”探马迅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