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133章
任启莹也猜不透下一步到底会遇到什么,既然人事部干事这么说,任启莹也只有听从。在没有任何人阻止的情况下,两人从人民内务委员会办公地出来。当他们在以前人民党在县城的兵营,现在改为多个机关联合办公地兼军事培训机构所在地的大门口停住的时候,任启莹才真的确定自己要接受培训,而不是下一轮的审查。
培训屋子很普通,不过这仅仅是指屋子毫无个性,但是这个教室的位置却极为关键。在这个前兵营,现在依旧是把守森严的人民党多个关键部门所在地,高级干部开会时候用的时候都是使用这间屋子。一进门,就见到屋里面做了不少人,讲台上坐着陈克,下面是几个政治局常委里头分管各县工作的高级,不仅仅是他们,严复,游缑这些主管经济建设的大干部也在座。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在各地表现很出色的根据地年轻干部。这些人任启莹不算陌生,几天前才结束的人大会上,这些人都是列席者。可以说,根据地政府与经济工作的精英们聚集一堂。
陈克挥手示意任启莹坐下,他高声说道:“人既然来齐了。咱们就开始培训。我说一下这次培训的要点,就是第一个五年计划我们到底要做什么。这次反围剿结束之后,我们不太可能遇到敌人大规模的进攻,当然,前提是满清没有从外国大借款,然后不顾一切的武装军队动对我们的进攻。”
任启莹一时适应不了这样的变化,不久前自己还如同阶下囚一样,现在就和顶级的干部们一起接受陈克的培训。而陈克谈起的内容完全与普通的工作不同。竟然是关乎全局的考量。这并不是一个县委办公室主任能够接触到的层面。
这次会议的级别看来很高,每一张桌子上都已经备好了纸和笔。任启莹几乎是下意识的拿起笔开始记录。
陈克笑道:“我这次也不怕大家说我独裁。因为牵扯的很多东西我根本没有办法完全证明给大家看。你们要是一定说我胡说八道,那我还真的没办法证明我不是胡说八道。”
下头的同志们忍不住善意的笑起来,陈克一向是比较严肃的,他不太喜欢开玩笑。但是今天陈克看来非常兴奋,这与以往很有些不同。
“同志们,从今天开始的培训,要讲的内容是我对未来的判断与预期。特别是工业建设方面的预期,我现在就可以明白的告诉同志们,我的很多考虑,我以前的很多努力,都是为了实现这个预期而准备的。为什么我以前不和大家说这些,那是因为我认为大家的眼界没有放开,与我的预期之间相差过大。我很担心大家理解不了这些东西。现在在这里的都是咱们根据地里头第一流的干部,我相信大家不管知道了未来的展会是什么样子,都能够把握住自己的步伐,依旧能够把当前的工作做好。而不会满脑子都是未来的美妙蓝图,结果迷失了自己。最重要的是,我相信大家能有这个自觉。能把握住自己。”
听着陈克先给众人带了高帽,不少同志又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这的确是很少见的场景。
陈克却有种容光焕的感觉,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一种昂扬,“同志们,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我先从大航海时代开始给大家讲。请记住,我现在不可能向大家证明我说的没错。而且我记忆有限,肯定有些东西是记错了,或者我当时没有研究透。这点还请大家抱着批判态度的去听课。”
如果这话一开始给同志们一种轻松的感觉,那么陈克接下来讲述的内容很快就令人感到一种震撼。这里面有些东西是陈克在教材里头讲过的,更多则是陈克完全没有讲过的。陈克先就从大航海时代开始,到现新大6,到大三角奴隶白糖贸易。西班牙无敌舰队,海上马车夫荷兰人,到英国的崛起,法国大革命,拿破仑时代,到普鲁士与小德意志建立,美国的南北战争。
配合了各种地图,陈克用了三天时间把大概的世界史向同志们进行了讲述。人民党的高级干部们都有着绝对不能算差劲的文化底子,即便是年轻的任启莹也是如此。不过当这个地球上主要工业国几百年的历史向他们展开的时候,这些人依旧觉得目眩神迷。即便是博学如严复,他同样没有能够如此系统的去研究世界的历史。
果然如同陈克所说,这些干部们所感受到的更多是疑惑,而不是一种因为得到了知识而豁然开朗的领悟。
接下来的一天里头,陈克重点阐述的则是工业革命与资本主义制度。这部分内容则是陈克讲述过的。
重头戏是接下来的两天,陈克把如何建设一个全新的中国,这个中国有什么样的组织形态,意识形态,而且这些看似空泛的内容怎么大体上实现,特别是在工业上,从科技上,这些工业科技与社会展过程的关系,陈克做了一番大胆的阐述。
如果头几天,同志们还觉得陈克是一个博学者的话,最后几天的培训内容让同志们几乎要认为陈克是一个“狂想者”了。
无数从没听说过,甚至想都想不到的技术,在陈克的阐述中稀奇古怪的,却貌似合情合理的组合在一起。这些科学却又能与社会有机结合在一起。最令众人惊讶的是,陈克并不是构架出一副最终的社会形态画面出来。陈克反复强调各种科技展的过程与社会的互动,这种强烈的层次感让众人在听课的时候几乎以为这些东西真的存在过。大家仿佛穿越了时光,看到了几十年内世界会生深刻的变化。
陈克还没敢把大规模网络这种完全脱离现实的技术告诉大家,他所阐述的仅仅是到了二战水平的科技时代。而在这个时代已经现的很多科技,陈克给“曲解”了一下,直接衍生出同志们大概可以理解的技术。
即便是如此,这些内容也已经是惊世骇俗了。
当陈克以航母作战作为课程结尾,而且告诉同志们,未来的中国想成为世界举足轻重的强大力量,终究要靠海权与全球自由化贸易来维持的时候。所有听课的同志都用一种疲惫和麻木的神情看着陈克。他们终于明白陈克为什么要在讲课初期做出那样的声明,并没有人真的相信陈克所描述的一切能够实现。更准确说,他们完全想象不到,这个世上有人能够向他们描绘一个世界。
尽管根据地现在已经有了一年多的历史,尽管大家完成了他们自己从未想象过自己能够达成的功业。不过这一切与陈克所阐述的东西相比,都是那么微不足道。想要跨过这种思维的屏障,实在是出了同志们现有的能力。其实不仅仅是同志们,其实陈克自己也没有这种能力,他仅仅是亲眼看到过历史,了解过历史。而且陈克所经历的时代,也是中国厚积薄的时代,仿佛顷刻间就让中国从二次工业革命直接杀进了一个能够与美国抗衡的伟大时代。
经过一星期的培训,陈克再也没有开始时候昂扬的精神,阐述同样几乎耗尽了陈克的精力,他嘶哑着嗓子说道:“同志们,我还是最初的那句话。我相信大家能够在这样的描述前不会迷失了自己。我们一定可以走到那个时代,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们一点点的积累,一步步的完成。在座的诸位都可以看到那个时代的。”
“呵,呵呵,哈哈”严复突然有点神经质的笑起来。他的文化功底与科技水平根本不是其他年轻同志可比的,所以在座的众人里头,对陈克讲述内容最后共鸣的莫过于严复。
“文青,哦,陈主席,你好能忍啊。”严复两眼放光的盯着陈克,“我当时看你写的书,就觉得你已经是目光远大。不过到现在我才知道你当时根本只是说了一个皮毛而已。”
对于这样严厉的指责,陈克倒是有点思想准备,他咽了口口水,尽量让嘶哑的嗓子能好受点,这才说道:“我所知道的都告诉大家了,现在大家都在同一条线上。我们要做的就是实现我告诉大家的世界。这是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的念头。”
没有人敢接这句话。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陈克,然后又互相看着身边的同志们。在同志们的眼中,大家只能看到极度困惑。
“陈主席,我们到底要把生产力展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行啊?”游缑打破了沉默。作为国防科工委的领导人,游缑真的被陈克阐述的一切给吓住了。她的声音里面几乎有些歇斯底里的感觉。
陈克点点头,“那我给大家举一个例子吧。一个池塘里头的浮萍,每天面积增加一倍,三十天就能覆盖满池塘。那么这个池塘被盖满一半,需要多久?”
同志们几乎都皱起眉头来,这个问题完全没有可以从最初开始计算的参数。任启莹数学并不是太好,她反倒最先灵光一闪,答案居然是第二十九天。反复了想了好几遍,任启莹才确定自己没错。她胆怯的说道:“第二十九天。”
几乎所有同志听到这个答案都没有恍然大悟的神色,有些同志反倒像是更加困惑的皱起了眉头。
“没错,就是第二十九天。”陈克答道,“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诉同志们,我们一年后可以歼灭几万北洋军,大家信么?那时候,咱们才多少点人,才多少点枪?咱们根据地才多大点地方?现在和那时候相比,咱们根据地实力增加的可不是一倍两倍。为什么咱们能够做到这些?谁能告诉我?”
同志们依旧没有回答,太多的刺激已经占据了他们绝大部分精神。
陈克也没有一定要大家说话的打算,他接着说道:“那是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我们团结在人民革命的旗帜下,为了一个共同目标共同前进。这不是我陈克一个人的胜利,这是所有同志们共同的胜利。不用太久,脚踏实地的干下去,三十年,三十年就能实现我说的一切。在座的同志们年纪小的也有二十岁了,这二十年看着漫长,真的过去了不过是弹指一瞬。再过二十年,大家想起这二十年,也不过是弹指一瞬。我对大家说这些,大家现在没有如痴如狂的想着如果能达成这样的情况,那该多少。我很高兴,因为同志们的确没有被我说的东西所迷惑。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我们的新开始,就像以前一样,大家脚踏实地的干下去吧。今天就到这里,下课。”
这是陈克历次培训中反响“最不激烈”的一次,不过陈克也没有办法。历史上的党先就是由一群精英“海归”们组成的。其次,党的展中好歹有苏联这个标杆。不管建国后是怎么样,但是革命战争中,“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这种口号,以及苏联建设展览室很有效的提高了对**制度的向往之心。
而陈克是绝对没有这样的条件,在根据地即将大规模实际扩大的时期,如果没有更高的追求,陈克可不能保证脱离了中央直接控制的各地区会不会走上固步自封的道路。在这点上,陈克努力强化的组织体系反倒成了一个不好的因素。如果领导者根本没有高度追求的话,建设一个能过得去的体制,现有组织绝对能应付得了。这对革命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组织的僵化意味着利益集团很快就会诞生,陈克绝对不相信现在的自己能有铲除组织内“山头”的这种政治手腕。
既然不能这么选择,剩下的选择就是“下猛药”。一方面在未来蓝图上给大家强烈刺激,另一方面开始大规模整风。利益集团无论如何都会产生,陈克现在只能够希望在利益集团产生之前,先把蛋糕的规模做到最大。
这次听课的除了核心干部之外,还有十几个都是各地精选出来的优秀干部。陈克算是把自己积累起来政治声望在这次培训中全部耗尽。在重新积累起巨大声望之前,如果陈克有任何偏差,这些骨干们必然对陈克所说的一切都产生怀疑。
但是这两年多的革命生涯倒是让陈克有了一种觉悟,干革命真的是要全身心投入,瞻前顾后绝对没有好下场。
“我相信同志们能够逐渐理解我,而且接受我所说的一切。”在离开教室的时候,陈克仿佛是打气般对自己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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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
慈禧是不太爱叹气的。放下手里的奏章,慈禧的脸色并不沉重,甚至有种看开了的人才会有的那种舒缓。不过这种神色根本不会让慈溪旁边的太监宫女们有丝毫的放松。太监宫女一个个屏息凝神,一面绝不有异动,以至于引了慈禧的注意。另一方面,又时时刻刻关注着慈禧的动向,不让慈禧的召唤有丝毫的延迟。
不过慈禧并没有拿别人作的想法,她的精力已经被接连而来的打击消耗殆尽。慈禧又看了一眼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这全部是各地求救的奏折。且不说安徽周边的各省,连根本不与安徽接壤的各个省份也都雪片一样来了奏折。广东有同盟会乱党作乱,江浙上海则是光复会,湖南的华兴会。这些乱党们借着人民党歼灭北洋第三镇,大破湖北新军的声势,在各地作乱。各地督抚无力镇压,全部向朝廷求救。
在成摞的奏章里头,最丢人的当属两江总督,堂堂的两江总督,管理安徽、江苏、江西军政民务。先是丢了安徽,人民党破了江苏重镇徐州。接着光复会夺取杭州,眼见着两江总督瑞方所在的金陵就陷入革命党重重包围里头。瑞方的求救奏折几乎是一天一封。慈溪很想给瑞方写道诏书,让他死守金陵,如果守不住金陵的话,瑞方就殉城好了。之所以不写,不是慈禧心软,而是她知道瑞方是绝对不可能执行按诏书的命令。这就是现在朝廷的九位地位最高的封疆大吏之一,这就是朝廷的两江总督。
或许是精力衰竭的原因,慈禧再也没有前些日子强烈的对抗心情。她突然生出一个想法。就看现在整军治民的表现,或许盘踞安徽的陈克比慈禧手下的这些大臣要强得多。这样的人才不能为朝廷所用,反倒让陈克在造反中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如果陈克真的肯投降的话,慈禧觉得应该是个不错的人才。
这种虚弱的念头并没有持续太久,慈禧很快就振作起来。她是大清的统治者,对于陈克这种叛匪朝廷绝不能手软。慈禧缓缓的舒了口气,她脸上的神色很快就重新恢复了一个执政者特有的神色,那是敏锐、强劲、果断的神色。慈禧知道,上天好像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一个女人,少年丧父、青年丧夫、中年丧子。不仅仅是家庭,在政治上,太平天国、西北回乱、第二次鸦片战争、沙俄南侵、甲午战争、义和拳作乱、八国联军。这一切的大变故一切慈禧都赶上了。与这些相比,陈克在安徽造反根本谈不上多惊世骇俗。
国难思良将,当年有李鸿章、曾国藩、左宗棠等人撑着,不仅灭了席卷了南方的太平天国,更是有了“同治中兴”。现在朝廷需要的只是良臣良将而已。自己方才对陈克的心软,不过是慈禧暂时在朝廷里头找不到能够委以重任的大臣。
北洋一系的领倒是后党,这点慈禧很清楚。袁世凯以及他的手下都是汉臣,在宗室和满臣眼中,袁世凯是当代的活曹操。慈禧内心却完全不怕这些。李鸿章、曾国藩以镇压天平天国的功劳,加上通过洋务运动中招揽手下,培植党羽。不照样被慈禧给削弱了。一度天下督抚半汉臣的局面,到了现在,又有几个督抚是汉臣?就连洋务运动的名臣张之洞,照样对慈禧俯帖耳,让他进京,张之洞就乖乖进京。如果慈禧能够年轻二十岁,她依旧敢放权。权力放出去又不是收不回来,有什么好怕的。那些只知道抓权的宗室与满臣实在是鼠目寸光。但是慈禧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有二十年的时间了。
如果局面仅仅这样,慈禧也不害怕。令慈禧非常棘手的是,她固然是大清的掌权者,光绪这个出卖满人利益大叛徒依旧存在。光绪毕竟赖在皇帝的宝座上,他现在依旧是个中年人,在人生的生命赛跑中,光绪占据着极大优势。一旦慈禧死了,光绪会干什么慈禧完全想得到。
在戊戌变法中,光绪那个傻孩子充分展示了他作为皇帝是多么不合格。打着新政的名号,光绪在那群只知道政权夺利的“帝党”煽动下,竟然以为政治就是以皇帝的地位强行夺取权力。如果地位尊卑能够决定一切,那么当年就该是慈禧被八大臣诛杀,而不是慈禧反过来诛杀八大臣。被慈禧扶上皇帝宝座的光绪并不懂政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达成幻想中的功业。他认为身为皇帝就可以自然而然的执掌所有权力。慈禧完全不能认同光绪这种幼稚的人执掌天下权柄。
就算退一万步,假设光绪吸收了当年“戊戌变法”的经验教训,一旦慈禧去世,那些以帝党自居的人一定会想方设法的煽动光绪,让光绪再次对后党下手。作为执政者,慈禧深知人性有多容易被权势诱惑。光绪的资质并不能驾驭这些人。帝党对后党的清洗一定会导致后党的全力反击。内有血斗,外有陈克这些乱党作乱,加上洋人虎视眈眈。大清的天下注定会顷刻间土崩瓦解。慈禧作为执政者的本能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生。
想到这里,慈禧对身边伺候的李莲英说道:“传张之洞。”
“臣张之洞叩见太后老佛爷。”张之洞颤巍巍的跪下了。
慈禧答道:“起来吧。赐座。”
张之洞谢了恩,这才颤巍巍的又站起身来。他这些日子以来明显老了,离开湖北没多久,倾尽张之洞心力所建立的湖北新军就接连遭到重创,几乎陷于全军覆没的境地。人民党乱党的军队甚至一度出现在黄陂关。这让张之洞赖以为政治资本的湖北新政成了一个笑话。北洋的失败倒是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众人对张之洞的嘲笑。不过这“小小的幸运”又意味着满清朝廷必须面对一个更加强大的威胁。这是自太平天国之后,大清再次出现了一支能够连续击破朝廷主力的反贼。张之洞并没有感到任何高兴,紧挨着安徽的湖北是张之洞的心血所在。人民党的反贼们一旦腾出手来,攻克湖北并非是一个笑谈。
“张爱卿,你可有击破安徽乱党的良将?”慈禧直入主题。
如果是别人这么问,张之洞或许会认为这是很恶意的嘲笑。这话从慈禧这里问出来,张之洞并没有这等联想。面对现在的危局,张之洞的想法与慈禧相同,必须先击破陈克。这些日子军机处关于当下局面争论了无数次。已经形成了两派的意见,一派认为必须先击破陈克。另一派则认为应该先击破安徽周边的各地乱党,先对安徽形成合围之势,然后集结重兵一举扫平安徽。袁世凯是根本不表态。张之洞主张击破安徽,其他三位军机处大臣则是倾向于击破安徽周边乱党。
张之洞对其他三人的想法心知肚明,他们看到了诸多新军的覆灭后,完全没有对付人民党的信心。即便是对北洋军最有敌意的张之洞也不能不承认,这次段祺瑞执掌的北洋第三镇与江北提督王士珍共同进攻安徽,已经是满清现在最好的军事组合。更别说还有湖北新军与江南新军共同出兵。在人民党把“第二次反围剿彻底胜利”的告示贴进京城前,张之洞坚信认为这场仗或许会打的很苦,朝廷却绝对不会失败。
“太后老佛爷,微臣实在是找不出可堪此任的大将。不过微臣认为,不如重召团练,以剿灭乱党。”张之洞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不可。”慈禧想都没想就否决了张之洞的建议。李鸿章、曾国藩以团练起家,慈禧费尽了心力才削掉了两股势力。在这个过程中,甚至动用了杨乃武与小白菜这桩“奇案”。
张之洞大概是能够猜到慈禧的想法,慈禧的防备心如此之重,张之洞觉得有些惊讶。“太后老佛爷,北洋新军新败,各地乱党纷纷作乱。从其他省调兵,只怕远火尚未扑灭,当地就起了波动。”
伺候的太监宫女们一个个屏息凝神,上次有大员敢这么大说天下危机,还是坏了事的岑春煊。现在又轮到张之洞,太监宫女觉得这位张大人胆子好大。
“张爱卿之意,竟然是无力对付安徽的乱党了么?”即便是知道现在满清的德行,慈禧依旧很不爱听这话。
“近日各地乱党皆起,看似热闹,其实都是靠了安徽贼寇的威势。只要能击破安徽贼寇,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清除各地乱党就易如反掌。”张之洞不顾慈禧的不快,继续答道,“只是朝廷现在暂无大将,不若重开团练……”
慈禧知道张之洞并非不识相的人,他如此坚持重开团练,想来应该有别的意思。思索片刻,慈溪已经大概猜出了张之洞的意思。她打断了张之洞的话,“张爱卿,你觉得袁慰亭可堪剿灭安徽乱党之责?”
“袁慰亭只怕不肯受命。”张之洞答道。
“为何?”慈禧有些奇怪。如果重新启用了袁世凯,对袁世凯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不可能出现袁世凯不愿意的事情。
张之洞答道:“北洋军新败,袁慰亭定然不肯立时再攻安徽。他想的是先剿灭安徽周边的乱党,再围攻安徽。微臣认为不可取。安徽乱党起事不过一年,便有今日之势。剿灭安徽周边乱党,耗时长久。人民党一两年后会如何,不可预测。再说,即便是出兵剿灭安徽周边乱党,谁能保证安徽乱党不会出兵相救?”
慈禧本以为张之洞是想变相让袁世凯复出,听了张之洞的话却明显不是这个意思。张之洞是铁了心要先消灭安徽乱党。想到这里,慈禧忍不住又看了看桌案上的几份奏章,这都是新来的求援奏章。莫说歼灭安徽乱党,就算是安徽周围的乱党就已经让各地督抚焦头烂额。想到这里,慈禧反倒觉得先剿灭其他乱党未必不是一个好办法。朝廷的新军屡遭重创,现在捏柿子从软的开始,却是一个恢复士气的好办法。而且在剿灭过程中,或许也会有些能干的军人崭露头角也说不定。
让张之洞下去之后,慈禧接连接见了军机处其他几名军机大臣,又传唤了6军部大臣铁良,还有几名主管军事方面的官员。除了袁世凯表示自己有罪,不便参与讨论之外,与张之洞的战略看法不同,所有的官员都主张先铲除其他乱党,最后再说安徽乱党。
慈禧又考量了好几天,甚至召见了庆亲王。最终,慈禧同意了军机处与6军部的建议,以先剿灭其他地方乱党为核心的用兵纲要。责成6军部制定这个军事计划。
与以前相同,好几个渠道都得到了这个消息。然后通过不同的传送方式,消息向着人民党根据地传去。
陈克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领着同志们制定第一个五年计划。从他彻底描述未来中国局面之后,核心干部们看着陈克的目光都显得很不对头。陈克对此视若无睹,他与平常一样进行工作。该提出建议的继续提出建议,该让大家汇报的就让汇报,该责成各个部门完成工作的,命令也毫无延迟。既然陈克一如既往,其他同志反倒觉得自己表现异常就有些过于不合适。
一度被那番惊世骇俗的大推演吓住的同志们总算是维持了最基本的秩序,大家好歹没有把陈克看成一个疯子。从那次培训结束之后已经半个月了,最初的冲击过去,加上陈克自己表现一如既往的敏锐与坚定。大家惊骇之心也逐渐开始平息。
根据地实行的是中国的太阴历与引进的太阳历并行的历法模式。公共节日按照太阴历来编制,政府部门则是用太阳历来安排时间。推行新历法是靠免费放的日历来完成的。现在已经是19o8年1月,距离春节越来越近。印刷了年画的单张日历从印刷厂出来,各地政府在召集群众大会的时候免费向百姓放。
负责这项工作的是升任了国资委办公室主任的任启莹。她有些战战兢兢的把各地领取日历的统计单交给陈克审定。看着陈克和以往没什么两样的举动,任启莹忍不住想从中分辨出更多东西。一度熟悉的人猛的展现出完全不同的一面,这等冲击实在是过于强烈。任启莹的恢复还算是不错的。她回家的时候和父亲任玉刚谈及此事,任玉刚对陈克不熟悉,听了女人的介绍之后,任玉刚反倒觉得陈克是个真正的天才。
“丫头,能遇到陈主席这等有大学问的人,你怕什么?”任玉刚对女儿的态度很不解。
“爹,我本以为革命是大家的事情。咱们人民党也一直这么宣传的。现在我是觉得我不管做到了什么,都跳不出陈主席的手心。我有点怕。”任启莹说的是真心话。
“陈主席把这些东西告诉给大家,说明这些知识,这些对未来的策划已经是大家的事业。剩下的事情只是看你愿意不愿意跟着陈主席走。”任玉刚依旧不能理解女儿的这种恐慌。
任启莹却从父亲的话里头现了自己真心畏惧的东西。她并不是畏惧陈克本人。任启莹所畏惧的是陈克所描述出来的这个完全陌生的新世界。如果这个新世界是一幅静态的图画,任启莹或者还能去欣赏,去评价。可这次培训中,陈克强行撕开了这个世界的真面目,任启莹终于能够理解陈克那几乎拥有魔力般的能力与决断是从何而来。那是基于陈克对现实的客观认知。问题在于,得到力量的同时也要承担这种力量带来的巨大痛苦。至少在现在,任启莹知道自己不仅与陈克有着天堑鸿沟般的差距,而且任启莹并没有做好准备
在不断反思这未来的时候,任启莹经常会想起陈克在党员教育会议上爱说的一句话,“现实是非常残酷的,如果我们不能建立起正确的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我们睁开眼看现实的时候,看的近,能把人吓晕。看得远,就能把人吓死。”
任启莹一度认为这是一种鼓动意义上的话,等陈克真的把一个关于未来的现实描述给大家听,她才明白,陈克并没有说瞎话。只是任启莹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睁开眼睛去看待这个世界罢了。
但是,任启莹有一种冲动,如果自己的生活依旧停留在第二次反围剿胜利之后的日子就好了。日子虽然不太如意,但是一切都是习以为常的,一切都是能够把握的。如果没有参加这次培训就好了。
每到这个时候,任启莹又忍不住想起陈克写过的一篇散文。那里头有段话完全是现在任启莹埋怨心态的写照。“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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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二)
亲爱的书友,绯红在这里郑重宣布,以后每日更新从晚上12点,转移到中午12点。谢谢大家的阅读。^^
春节临近,安徽省的热闹情况大大过往年。特别是在老根据地,更是热闹非凡。一批批年货运入城内,然后各个工厂把年货拉走。最后分到各个工人手里。工人们大包小包往回带。统一在人民党工业体系下,转入城市户口的工人的数量高达两万多人。平常农闲时节在工厂或者工地里头工作的临时工,又能让工人数量翻上一番。这还仅仅是可以完全将其列入“产业工人”行列的工人。人民党组建的各个农场,饲养场里面的劳动者其实可以称为“农业工人”,这部分劳动者还没有列入根据地的工人统计之中。
这可是一个划时代意义的变化,资本主义工业兴起的时候,属于自性质的搞工业牟利。将工业与社会制度完全结合起来的体系,在这个时空上,人民党的根据地算是开了先河。国防科工委拥有规模最大的产业体系,作为国防科工委的委员长,游缑根本没想到自己能忙到这个程度。上万人规模的春节福利,春节奖金,春节联欢活动。还有春节中各个部门的排班,休假,上班。细节上固然不用游缑亲自安排,但是各个工厂对此都没有经验。告诉大家具体安排什么内容,这个还是需要游缑出马的。
不同的企业情况不同,你还不能一刀切。更加细化起来的话,工人们回农村老家探亲,正月十五结束后大家还得赶回来。且不说别的,“春运期间”,各个水路上的船队根本不能休息。直到这时候,游缑才明白为什么拥有一个完整的计划是多么必要。船运部门从建立起就制定了作息计划。干两天歇一天,不过绝对没有普通假期。越是这种节假日,就越得全员到岗。
作为陈克的铁杆,兼政治支柱之一。游缑对此再也没有以往那种乐观的赞美了。好不容易安排完工作,游缑直接找上了何足道。何足道所在的军队体系更加没有春节这个说法,各个部队先就驻扎在各地,军委平日里可以在根据地总部,这种重要的节日反倒要出去各地慰问部队。游缑约何足道出前谈一次话。如果是别人的话,何足道真的不一定愿意挤出宝贵的时间来。但是对于游缑,何足道竭尽了自己的所能,总算是在晚上赶到了游缑的住处。
一进游缑家的屋门,就闻到了一股酒肉的味道。人民党的供应体系里头有“酒精类饮料”这一项,不过每个人的配额很低。每个人每年也就一瓶酒。而且这个酒类供应还可以换成别的。何足道万万没想到游缑居然真的把这个配额给兑现了。
“足道,来,和姐姐喝酒。”游缑爽朗的说道。
如果是以前,何足道肯定是手足无措。现在何足道从容的答应一声,先去脱了军大衣,摘了军帽。把衣服挂好之后,他洗了手,就和游缑面对面的坐着开始喝酒。
酒过三巡,游缑呼了口气。“足道,你也参加了上次的培训,你对这文青说的东西有什么看法?”
“没什么看法,老老实实工作呗。”何足道笑着答道。
游缑瞪着何足道,在她看来何足道有些地方是越来越像陈克了,例如他方才这种看着没心没肺的回答。是啊,大家都知道干了才能有结果,不过游缑却觉得有些咽不下这口气,她气鼓鼓的说道:“文青什么都不给我们说,咱们认识了两年多,他中间拿那么多废话来敷衍我们是吧?平日里他总是说,这些东西都要靠大家了,我相信同志们。其实这些东西哪一样他不是心知肚明的?他就是把我们当小孩一样哄!”
何足道并没有安慰游缑,他很认真的问道:“游缑姐姐,我问你。如果陈主席在认识咱们的时候就把这些和盘说出来,你觉得咱们能走到今天这步么?”
游缑登时就被噎住了,她双手抱在胸前沉吟不语。过了好一阵,游缑才闷闷的答道:“若是他说了,至少能少走不少弯路吧?”
“陈主席若是当时就说了,咱们绝对走不到今天。”何足道颇为生硬的把游缑的话顶了回去,“不用说太久,咱们刚到根据地的时候就遇到了水灾。有多少人是心甘情愿留下来的?又有多少人是因为走不了才不得不留下来的?那时候游缑姐姐你亲自带队救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游缑绷着嘴不吭声了。这条革命道路到底有多艰难,历经了多少艰辛,游缑很清楚。就算是出于对旧时代彻底痛恨,游缑虽然没有一次想过离开队伍,想起在家的大小姐生活,游缑也绝对不能说自己没有怀念过。
“如果不是咱们经历了这么多,如果不是大家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咱们根本就没有机会理解陈主席告诉咱们的这些东西。”何足道看着游缑的眼睛非常认真的说道。
游缑很不喜欢何足道的这种态度,她请何足道来吃饭的目的是想找人倾诉一下心里头的郁闷,顺道一起骂骂陈克不老实。万万没想到何足道如此坚定的跟随陈克,游缑冷笑道:“你这大政委把政治工作做我这里来了。”
何足道根本没有因为游缑的话影响了自己的情绪,他依旧语气平稳的说道:“游缑姐姐,就是因为我是做政治工作的。我觉得陈主席这么做一点都没错。他也是不得已才不能告诉大家这些。当他觉得可以告诉大家的时候,他不就全盘托出了么?”
“那他以前为什么不说?”游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点。
“因为以前大家还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人民党党员。”何足道的回答非常直白。
“什么?!”游缑万万想不到何足道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飞跳起来。游缑的左手指着何足道,细长的丹凤眼几乎要瞪圆了。
何足道非常冷静的看着游缑,“我们那时候都不是合格的党员,我认为陈主席那时候不说,是对我们好。”
游缑气愤过度反倒冷笑起来,“很好,足道。你说的好啊。你真的是长进了啊!”
“游缑姐姐,作为一个党员的修养,先就要实事求是吧?”何足道问道。
游缑平素从来没有这么失态,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么激动不合适,加上何足道平静的态度,游缑很快就恢复了平素的冷静。她坐回位置上,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答道:“没错。的确要实事求是。”
“那么人生的终点是什么?”何足道继续问。
“这……”游缑一时答不上来。
“人生的终点就是死。”何足道给出了答案。
听着何足道用平静的语气阐述出残酷的事实,游缑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忍不住停滞了一下。莫名的恐惧然突然就包围了游缑,她试图想反驳何足道的话,却现找不出更好的说法来。
“那么我们的人生有多久?佛家说的好,人生就在呼吸之间。我们部队打仗,天知道会被哪里飞来的子弹打中。天知道哪一炮弹飞过来,就被炸死了。就北洋军那帮人的水准,打中你的子弹大部分原先根本不是瞄准你的。你这口气吸进来,呼不出去就死了。战场上这种事情我见多了。”何足道的声音平静温和,光听语气的话根本想象不到何足道曾经好多次穿行在枪林弹雨中,很多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游缑原本对何足道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何足道是自己的一个小弟弟。听着何足道这样简单平静的阐述着死亡,游缑突然意识到,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比自己小的青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为了一个男子汉。她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
“游缑姐姐,这种事情经历多了,我才开始理解陈主席。因为陈主席是个真正的战士。作为一名战士,如果在战前只想着战斗中能够大获全胜,能够立下功业,战后披红挂彩打马游街。那我不说别的,冲锋号一响他绝对冲不出去。能冲出去的,都是什么都不想,平日里训练无数次,冲锋前直愣着耳朵就等着听冲锋号响起的那些同志。”说道这里,何足道的声音有点激动了。
“冲锋前,敌人的大炮轰隆隆的响。攻城的时候,你就能看到,敌人的步枪密密麻麻的对着你。怎么办?你傻乎乎的一头冲上去,绝对是个死。所以平日里的军事训练,卧倒,隐蔽,匍匐前进,投弹,射击,一样都不能少。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不是口号,这是人命证明的事实。”
游缑静静的听着,虽然还不太清楚何足道为什么给自己说这些纯粹军事上的事情,但是游缑仿佛随着何足道的叙述,亲眼看到了战场上的残酷。
“平日里百般训练,到了战场上还是要出错。握弹、拉弦、投弹,投弹距离要求最少十九米。你不够这个距离很可能就会被扔出去的手雷炸到自己。投弹姿势有站立,蹲着,卧倒。各种姿势下这一套投弹动作都是经过无数次实验,然后总结出来的。手怎么摆,怎么支撑身体,什么用力。战斗前这些基本战斗技能都是要训练几百次,那得练到你根本不用想的地步。就算是这样,每次打扫战场,我们都能现不少根本没有拉弦的手雷。别看战前训练了那么多次,到了真的打起仗来,战士们一着急就忘记了,掏出手雷,不拉弦就扔出去了。”
听何足道说的有趣,游缑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是自做下来吃饭开始,她第一次露出笑容来。
“游缑姐姐,我说的这些还是那些真正的战士。是那些从不想什么当战斗英雄,也从不想战后要披红挂彩的那种战士。有些部队里的同志,平日里嗓门极大,吹起自己来那是云天雾地。听他们的话,他们一个人最少能解决一个班,甚至一个排的敌人。但是呢,一上了战场,就是这些人,该冲锋的时候他们总落在后头,甚至还有人根本就冲不出去。行进过程里头,他们总跑的最慢。遇到敌情,要么是茫然失措,要么是立刻躲在安全的地方。论战果,他们从来是最少。倒是打扫战场的时候,他们违反纪律倒是最多。等到评功的时候,你看他们就来劲了,屁大点的功劳他们都要抢。反倒是那些战功卓著的同志,此时倒不爱吭声了。”
“足道,你是在说我就是这种人么?”游缑终于听出了些味道出来。
何足道摇摇头,“游缑姐姐,我不认为你是这种人。但是我觉得你现在有些地方没有想透。就我对战士们的观察,就我对自己的反思。我觉得大多数人做事都是为了一个目的。但是呢,一旦有了一个自己希望达到的目的,往往就会背离实事求是的态度,就不客观了。就跟军工生产一样,大家制定流程,制定制度,要有层层的检测,这是为什么?因为这种流程,这种制度本身能够最大程度的生产出合格的零件来。如果一个加工零件的工人,光想着我每个零件都要是合格品。而不是去关注每一道工序的操作,不关注每一个零件加工前的尺寸。他能生产出合格的零件么?生出合格零件与他怎么想无关,而是他怎么干起来才能决定这个零件能否合格。把全部精力放到做事上,尚且还要出错。若是脑子里头光想着想要的结果,那我可以说,没有不做错的。”
产品质量问题是游缑非常头痛的问题,听何足道这么一说,游缑登时生出一种知己的感觉。怪不得陈克那么注重政委的建设,何足道从一个孩子般的青年成长到现在的程度,实在是大出游缑意料之外。
“游缑姐姐,陈主席没有把这些告诉大家的时候,咱们依旧建立起现在的功业。能有现在的成绩,的确是靠了陈主席的英明领导。但是,没有这么多的工作,没有对事情本身规律的详细研究,只靠那个看着极为宏伟的蓝图,我们注定做不到现在的程度。陈主席生怕大家误入歧途,所以他始终不敢说那么多。他告诉我们的其实正是办事情的真正方法,那就是通过一次次的做事情,通过研究了解事情本身的规律,按照这些规律去办事,我们才能达成目的。光想结果,不仅没有用,还是大大有害的。我们所有披红挂彩打马游街的战斗英雄,没有一个是事前想这些的战士。那些夸夸其谈的同志,我们这次大复原要统统清除出部队。他们在部队里头就是祸害。”
游缑听着最后一段话,感觉非常不痛快。不过此时她已经明白了何足道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的目的是什么。“足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不用管文青说了什么,只要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么?”
何足道却摇摇头,他极为诚恳的盯着游缑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游缑姐姐,你有非常非常优秀的地方。你在做很多事情的时候,根本没有那么多想法。很能豁出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不过在我看来,这就像是一种本能,就是你天生很优秀,在这些方面上,你本能的能够顺应事物的客观规律。但是,你却缺乏一种自觉。你缺乏按照事情的客观规律来改造自己思想的努力。而这就是你我与陈主席的最大区别。陈主席时时刻刻都在改造自己。他始终强迫自己去面对现实,认清现实,改造现实。在这点上,陈主席是真正的人民党党员,我们都差得远。”
游缑完全没有对何足道的怒气了,何足道的话解释了很多游缑原本没有看清楚的东西。然而从这个全新的角度,游缑突然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的看清过陈克,更没有理解过陈克。一起工作,一起奋斗,一起经历了各种艰难困苦的陈克,竟然像是一个陌生人。这让游缑感觉怅然所失。她的视线垂了下来,但是映入眼中的东西则是完全的视而不见。心里头翻涌着的千般思绪也没能理出一个明确的思路。过了好一阵,游缑才低声说道:“文青为什么从来不对我们说这些呢?”
何足道感觉十分无奈,从他的角度来看,陈克早就把这一切说的清清楚楚了。虽然一点都不想贬低自己所仰慕的游缑姐姐,不过何足道忍不住想到,这或许就是革命者的觉悟问题吧。游缑参与革命的原因是对旧时代的强烈不满,以及建立属于自己功业的极大决心。而陈克动革命的理由,却是建立在广博的知识,以及对客观规律的深刻认知,以及对人民革命以及社会主义制度本身的强烈信仰之上的。这两者的差距的确是有些过大了。
屋子里面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之中。
游缑又沉默了好久,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中的迷茫与失望消散了不少,“足道,我知道文青对于革命事业是极为忠诚的,文青对我们同样是推心置腹的。我现在虽然赶不上文青的水平,不过我也不想这么一直被他抛在后头。足道,我想让你帮帮我。不说到文青的这个程度,至少也得到你这样的程度。好不好。”
何足道心中立刻就觉得轻松了好多,游缑果然不是那种不愿意进步的人。何足道毕竟干政委这么久,心胸城府已经颇为开阔。他并不敢告诉游缑,平日里何足道有了理解不了的事情,总是要跑去找陈克谈话的。正因为如此,何足道自己才能有这样的进步。何足道知道自己如果这么“诚实”的说话,结果不过是平白的制造出新的误解与不快来。
他点点头,“游缑姐姐,我们提前约定时间吧。”
“那也不用约定了,现在就先说一些你觉得最重要的东西。你这么忙,我也不会随时有时间。”游缑笑道。
“最重要的么?我感觉是得把自己没有完成的事情给完成了。轻装上阵,而且千万不要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怎么说?”
“游缑姐姐,我是觉得你现在有些东西没有放下。这就导致了你目的不纯。你参与革命的目的,有一部分是为了向你以前的社会关系证明,你是能干成大事的。而革命是一个向前看的事业,革命本身是为了建设全新的世界,而不是向旧世界证明,我们能占据高位。”
“足道,你是说我参加革命的目的是为了向我父母证明,我是有能力的么?”
……
……
屋子里面原本压抑的气氛不知不觉之间荡然无存,何足道与游缑两人热切的讨论着,然后现饭菜凉了,又把饭菜给热了热。大家边吃边谈,谈着革命,谈着思想,甚至慢慢谈起了未来,都觉得很是开心。
天晚了,何足道与游缑第二天还都有堆积如山的工作,谈话到了十点就结束。两人约定等何足道回来之后继续谈。游缑把何足道送到住宅区大院门口的时候,何足道有些吞吞吐吐的说道:“游缑姐姐,我觉得你其实可以找陈主席多谈谈。在这方面,他比我认识更深了不少。”
游缑笑道:“足道,你这是不愿意和我谈话么?觉得我觉悟低?”
“这绝对没有。”何足道连忙答道。整个晚上,这是何足道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