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145章
汉子虽然看到陈克身材高大,却没想到陈克的力气颇大,只是一拽就把自己给拉起来了。汉子也管不了这么多,他紧紧抓住陈克的手臂,“陈……,陈大王,我听说您打官府。我家兄弟五人,被恩铭下令杀了四个。陈大王,若是您肯替我们报仇,我这条命就卖给您啦!”
这汉子名叫范有地,六安霍山人。因为参与了反洋教的行动,19o6年恩铭下令镇压群众活动,他全家遭难,只有范有地一人逃出了性命。等到人民党打下了安庆之后,范有地才回到六安。期间范有地也曾经去安庆,加入了当时占据了安庆的岳王会。岳王会败退之后,范有地没有跟着岳王会走,而是回到了六安老家。这次听说人民党打了过来,他这才孤身一人前来求陈克。
这个切入点陈克很满意,这年头“教案”极多。冲突的焦点一方面是洋教与人民群众之间习惯上的冲突,另一方面,教徒们加入洋教的目的是为了获得高人一等的身份。有了这等身份之后,教会利用洋人的背景要挟地方官,在民间冲突中总是能够得到官府的支持。对信基督或者天主的来说,宗教上的压迫政策是基督天主体系宗教的本质。莫说在中国搞这个教民等级,就算是在英国,信奉新教的英格兰人还压迫信奉天主教的爱尔兰人。
外国传教士们为了扩大势力范围,在中国都是采用这种认为塑造一个更高特权地位的信徒众来扩大宗教势力的影响。而投奔洋教的,大多数都是无法在民间主流里头占据地位的人士,他们大多数甚至被群众所排斥。这才为了提高身份信了洋教。原本的“下三滥”突然就得到了官府的支持,群众们哪里能接受这个变化。更别说,这些家伙们信奉了洋教之后,自以为跟对了主子,在民间嚣张跋扈的很。在清末“教案”里头充斥着这种强烈的斗争。
“这位范大哥,你想找恩铭报仇,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得替我办件事。”陈克紧盯着范有地说道。
范有地万万没想到陈克当众说的如此明白,他立刻喊道:“陈大王,您说。刀山火海,我范有地眉头都不皱一下。”
陈克点点头,“范大哥,被恩铭祸害的霍山百姓可不止你一家。你回去带着被祸害的百姓们到六安来,我们人民党一定会给大家做主。”
对于恩铭的下场,人民党一直没有对外宣布。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消失了好久的恩铭落到了人民党手中。听了陈克的话,范有地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陈克这个年轻人这么一白活,自己就要跑回霍山县去?还要带着被祸害的那好些百姓一起回到六安来?
范有地正觉得陈克在骗自己,却见陈克让后面的工作人员拿了一个口袋,以及一串钱过来。范有地迟疑的拉开口袋,露出来的是白馒头。
“这位范大哥,不能让你白白跑一趟。这些馒头是给你路上吃的,这点钱给你路上用。请那些被祸害的百姓来六安。我们人民党一定给大家做主!”陈克认真的说道。
范有地离开的时候很沉默,既没有满嘴感谢的话,也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陈克很怀疑范有地到底会怎么选择,是相信人民党?还是不相信人民党?
不管百姓是不是相信人民党,至少人民党应该相信群众吧。陈克默默在心中对自己解释着。
范有地走了,群众们的热情好像低落了不少。人民党的白馒头和那串钱令群众很有些摸不着头脑。是人民党说要“打土豪,分田地”的。但是人民党现在摆明了要人民群众自己说出“打土豪分田地”的理由。这种做法极大的出乎群众的想象。无论如何,“抢钱抢粮抢娘们”这话都是说不出口的,而且扪心自问,大部分百姓的目的与抢掠有关,可其间有一种说不明白的鸿沟。
“乡亲们,我们人民党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不过大家心里头的好日子是什么模样,不知道乡亲们有没有想过。”陈克笑道。
“好日子,就是能吃饱,不受穷。”有人答道。
“能吃饱,不受穷,和打土豪分田地有什么关系?”陈克追问道。
百姓对陈克的提问很是把握不了,沉默了好一阵,才有人说道:“地多了当然不受穷了。”
陈克笑道:“土豪们的土地分给了大家,咱们六安这么多百姓,平分给大家之后,能多分多少地?多了这点地能不受穷么?”
这话其实不是陈克的创,在安徽打土豪的时候,土豪们曾经这么质问过人民党的干部战士,也曾经让干部战士为之语塞。六安的群众们听到这话也哑口无言。
这些革命问题的普及讨论,本来应该进行相当长时间的准备。因为人都有惰性,真的把土地给分了,人民群众才懒得搭理人民党。若是不能把整个六安地区都给纳入整个社会改造的范畴,只是让少数敢于冒险的群众得到好处,那对革命不是促进,而是极大的倒退。
在这点上,陈克到了六安之后,就表扬了六安地区的干部们并没有冒进的行动。同志们把极大的经历都用在调查六安的具体情况上。这些宝贵的前期准备,极大的降低了陈克的工作难度。
面对沉默不语的群众,陈克高声喊道:“打土豪,那是因为他们欠了老百姓的血债。以前满清的时候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现在人民党来了,这些人该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啦!这天理和公道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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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再战(一)
慈禧在安庆“失陷”一年多后,终于得到了恩铭的消息。自打安徽正式进入慈禧的政治视野后,满清朝廷就向安徽大量派去探子。人民党口中的“满清匪帮女匪慈禧”一度幻想能够通过这些探子得到人民党准确的消息。不过每次重大消息,慈禧的情报来源都是人民党在北京城内贴的告示。探子们进入安徽后如同泥牛入海,踪迹全无。这不能不让慈禧感到极度的不满。
在四月,人民党的告示中声称,因为恩铭在安徽霍山屠杀反洋教群众运动,欠下了人民群众的累累血债。所以安徽人民政府在英山市公审了“霍山屠杀案”。审判结果是判处了故意杀人犯恩铭死刑。并且在审判结束后当众执行。公告结尾,人民党告知恩铭的家属,可以派人去安徽领回恩铭的尸体。
人民党在公告当中表现出的傲慢令人瞠目结舌。堂堂大清安徽巡抚,不过是杀了几个乱民,就赔上了自己的性命。而且还是在公审后,被乱党公开处死的。也就是说,在这场乱党主持的审判中,恩铭根本不是作为朝廷命官,也不是作为一个俘虏,而是作为一个罪人。引用人民党公告的内容,恩铭在审判时的身份是“犯罪嫌疑人”。
不仅仅是慈禧,整个北京朝廷都被人民党这种傲慢的作派吓住了。作为满清朝廷与造反者人民党这两股政治力量的斗争,满清官员被俘后若是不肯投降人民党,结果被杀。那还能算作“殉难”的忠臣。可因为恩铭杀了百姓,结果被公审后处死,这意味着人民党以百姓的名义在处死朝廷命官。其间的含义就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百姓的命要用官员的命来赔偿,官府和士绅文化阶层绝对不能接受这种理念。
“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考取了功名之后,身份地位那就是士人,拥有着法律给与的种种特权。至于士人当了官员,官员就拥有了对待任意处置百姓的权力,而百姓想以民告官先就要“滚钉板”,整个人要趴在布满锐利钢钉的钉板上,任由钢钉入肉。在这么痛苦绝望的情况下,告官的百姓还需“一字不错的背诵状纸”,错了一字那这告状之事就不予受理。背诵状纸之后,还要在千钉入肉的情况下接受问询。即便是成功了,不管官司最后结果如何,审判结束之后原告也要流放三千里。结束没很久的“杨乃武与小白菜案”之所以被称为奇案,杨乃武的姐姐敢滚钉板,也是要点之一。
恩铭杀“反洋教的乱民”,在满清官场上是完全合情合理的做法。就算是不用大张旗鼓表彰,也是官员都要点头赞个“可”的。而人民党根本不管别的,恩铭杀了百姓,他就要赔命。若是按照人民党这么搞起来,那当官的意义何在。如果说满清朝廷里头各派系原本对人民党还有基于本身利益考虑的诸多态度,公审处死恩铭之后,朝廷里头对人民党的态度只剩下了两种,畏惧和自内心的反对。
如果说慈禧之前还有对陈克的些许赞扬的话,恩铭被公审处决之后,慈禧已经明白自己掌控的大清已经遇到了绝不可能妥协的对手。对人民党的选择只剩下了彻底消灭一途。
此时,慈禧回想起几个月前张之洞的建议“先灭人民党,再扫平其他乱党。”老臣毕竟是老臣,老成谋国这个词的确可以用在张之洞头上。所以当军机处五大臣在慈禧面前齐刷刷跪倒后请安后,慈禧先让他们起来,接着命人给张之洞拿了个凳子。
“军机处对扑灭安徽乱党有什么打算?”慈禧问道。
“太后老佛爷,奴才与军机处大臣商议,都认为一定要先剿灭安徽乱党。”载沣答道。这个皇室青年以已经有了在军机处行走的差事,眼看着就有可能担任军纪大臣一职。其他几个军机大臣哪个不是人精,所以这次被慈禧召见前,都主动让载沣说话。
“张之洞,你怎么看?”慈禧没有回应载沣的话,而是询问她看好的大臣。
“太后老佛爷,臣以为剿灭安徽乱党刻不容缓。”张之洞的回答完全是随大流。
“袁世凯,你怎么看?”慈禧见张之洞态度坚定,转而询问军机处中最通晓军事的大臣。
“太后老佛爷,臣也以为当立刻剿灭安徽乱党。”袁世凯也是这样回答。
慈禧对这等回答并不满意,军机处的想法她早就知道了。她下了一定要剿灭安徽乱党的决心,这件事立刻就被朝廷所知道。人民党对士绅的态度根本无须添油加醋,只要把对恩铭处决一事进行深度解释之后,相信全国士绅都明白人民党到底是什么一个货色。而各地督抚哪个手上没有些人命?以人民党处决恩铭的标准,这帮人各个都可杀。没等慈禧亲自问询大臣们的立场与态度,要求彻底击破安徽乱党的奏章已经雪片般飞上了慈禧的桌子。光看热情的话,满清朝廷极为难得的达成了空前的统一。
但是想干什么与能干什么完全是两码事,不仅是北洋大败。南洋新军万余人围攻五百多人民党匪军把守的山头,猛攻一日伤亡三四千人。到最后不仅没有能拿下这个山头,最后人民党施施然全身而退。这件事情慈禧已经查清楚了。这也不是慈禧手眼通天,能够得到这种消息。端方、张勋、王有宏三人组织浙江议会,可是得罪的好多人。大批不利三人的奏章把他们各种“无能失职”说的很清楚。
经历过庚子之变后,慈禧对军事的认知高了不少。大清的军队并不善战,慈禧对此心知肚明。可人民党为何就如此骁勇善战?慈禧想起来就一肚子气。
“军机处的几位准备怎么办?”慈禧冷冷问道。
张之洞与袁世凯都不答话。倒是载沣年轻,他兴冲冲的说道:“太后老佛爷,奴才认为开出高额悬赏,索要人民党诸匪的人头。朝廷也派出能干的死士,定然能让人民党匪们朝不保夕。”
即便是慈禧极力想栽培载沣,听了这么一个荒谬的建议,慈禧也忍不住微微皱眉。慈禧早就对大清皇族没了信心,却没想到这帮人居然能想出这等招数。暗杀说起来容易,但是只有朝廷能搞暗杀么?人民党在各地省城、府城甚至京城贴告示,某种意义上就是在警告各地官府,人民党有能力在这些地方行动。现在人民党不这么干,是因为人民党有着军事优势。
各地革命党策划了好多起针对京城王公贵族的暗杀事件,只是这些人能力低劣才没有成功。即便如此,朝廷王公高官出行已经是护卫森严。若是朝廷开了暗杀的先河,人民党公开以暗杀进行报复……,载沣是不是嫌京城乱的不够啊!
即便如此,慈禧也不能直接批评载沣。载沣是慈禧要扶起来的人,那一定要给载沣留面子。慈禧轻描淡写的说道:“悬赏之事就不必了,一群乱党。配不上咱们朝廷亲自悬赏。这等事自然有地方上的人来做。”
军机大臣们都是历经宦海,一听慈禧的话就知道怎么回事。袁世凯低着头不敢吭声,既然慈禧不可能再接受载沣的建议,接下来问询的必然是自己。
“袁项城,北洋就真的打不过人民党的匪军么?”单单是这个称呼,慈禧的话已经完全可以用不怀好意来形容。
袁世凯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跪倒在地,不过他双腿只是稍微以膝关节为中心前后摇摆了一下,就稳住了身形。“太后老佛爷,臣有失太后期望。安徽新军全军覆没,湖北新军一败再败,安徽匪军所用皆是汉阳造。汉阳诸厂所造之军械皆为上品,所以北洋新军之败实属兵力不足匪军。普通装备又与匪军相似。而新军又在涡河畔驻扎,安徽乱党自安徽水军与湖北水军缴获的兵船通行无阻,外有大兵围城,又兼水上炮舰猛轰。北洋兵力、军械皆不如敌。所以大败。”
张之洞万万没想到袁世凯会如此应对,虽然分析的是北洋第三镇的败仗,着眼点竟然是湖北新军。但是袁世凯所言之事皆为事实,即便是有些强词夺理,却并非胡搅蛮缠。张之洞甚至有些佩服起袁世凯的口才。
“即便如袁项城所言,乱党武器很好。可新军筹备训练多年,训练有素。陈克等乱党不过起兵一年多。为何各路新军一触即溃呢?”慈禧脸上毫无表情,只是淡淡的问道。
“禀太后老佛爷。陈克自海外归来,就臣所知,此人甚是精通军事。而安徽严陈匪帮,严复乃是北洋水师学堂总教习,在海军上才具无双。匪帮干将华雄茂,武举人出身。更有蒲观水这等留学德国的叛将相助。朝廷或许可以输得,安徽乱党若是一败,就注定覆灭。所以,安徽乱党皆出死命。故乱党士气更胜官军,唯因起居于死地之故。而北洋第三镇从未遇到敌手,素来骄傲轻敌,常言道骄兵必败。所以围剿失利并不奇怪。”袁世凯这次的话虽然在推脱,却讲的完全是道理。即便是陈克听到了,只怕也会赞一声袁世凯的确有些见识。慈禧也是个人精,一听这话就能够接受。
“袁世凯,你有何办法么?”慈禧总算把“袁项城”这个嘲讽的称呼去掉了。
袁世凯立即立正,身体挺的笔直。他不仅军资严整,双眼更是笔直的盯着慈禧,“太后老佛爷,臣愿意亲自统兵前去剿灭安徽匪帮。北洋出动三镇,汇合了河南新军,从河南与江苏分进合击。江南新军与乱党多次交战,此次有他们出兵,只要用兵谨慎,不要冒进。定然可以守住。而北洋三镇进剿,即便不能胜,也可以重创安徽匪军的士气。安徽匪军起兵以来,未尝一败。所以现在他们骄傲之气极重。北洋新军新败,若是再与乱党交战,定然将自己放在哀兵之地,所谓哀兵必胜。安徽乱党只要经历几次败仗,匪区就对乱党没了信心。那时候再调各地官军一起进剿。太后老佛爷可以放心,那时定然可以剿灭安徽乱党。”
慈禧听的认真,思量一阵却没有给袁世凯回复,她转头问其他几人,“诸位军机大臣有何想法?”
听袁世凯要重新领兵,载沣已经着急了,他急急忙忙的说道:“太后,动用三镇北洋新军可是大事,还请太后老佛爷三思。不若先问问6军部大臣铁良。”
慈禧明白载沣以及他背后的满清宗室们绝不愿意袁世凯再掌兵权。心里头对载沣沉不住气的举动很不以为然,慈禧的目光跳过载沣又落在张之洞身上。“张之洞,你怎么看?”
“回太后老佛爷,若是袁世凯愿意统兵。的确是上好的统军人选。”张之洞答道。
“若是袁世凯统兵,那也不枉他从安徽赎回的两支新军了。”慈禧看似平淡无奇的答道。
“太后老佛爷!”袁世凯再也站不住,他连忙跪下,“太后,臣也是不得已。”
“袁世凯,你对陈克有恩,他勒索你一番,把人还给你,这也算是还了你的人情。不过,我若让你统兵,第三镇的官兵是否觉得有人情没还清,这可不一定吧。”慈禧说道这里,嘴角上挂上了一丝笑意。
“太后,臣之所以赎人,一是新军官兵的确是北洋的精锐。二来,这些官兵绝没有投降乱党的想法。所以一经释放,官兵全都回来了。臣也命段祺瑞王士珍严加盘查,其中凡是与人民党有染之人,都给抓起来严加审问……”袁世凯的声音里头有着按捺不住的惶恐。
慈禧打断了袁世凯的自白,“王士珍,段祺瑞两个人,我还是信得过的。袁世凯你就不用再替他们说好话了。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载沣,你出去后传铁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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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再战(二)
袁世凯一回到府邸,立刻命人给王士珍和段祺瑞电报,让段祺瑞带几个主要军官回北京上表谢罪。王士珍毕竟还是江北提督,只用单独上表谢罪即可。安排完了这些事情,袁世凯就命人准备简单的行李。他自己开始提笔写起了文件。
写完之后,袁世凯召集全家人到大堂中。袁世凯一生有一妻九妾,共生他生了十七个儿子、十五个女儿。后世记载的陈克轶闻里头,陈克看到了袁世凯的家庭情况,忍不住叹道,“真是个勤勉的男人啊。”
袁世凯本人到没有这种勤勉的感悟,面对一大家子人,他高声说道:“今天让你们来是要告诉你们,我这次很可能要出兵,一旦出兵,不是我死,就是陈克死。我已经写好了遗书,万一我死了,就按遗书执行即可。”
“老爷!”袁世凯的大姨太沈氏吓得脸色白。沈氏是苏州名妓,在袁落魄时曾资助他去猎取功名,袁世凯矢志决不相负,迹后果然娶沈氏为妻。因为袁世凯的正妻于氏软弱无能上不了台面,袁就把沈氏作为太太看待,经常带着她出席一些外交场合。
袁世凯看着慌乱的姨太太们,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以及未出嫁的女儿,坦然的挥了挥手,“你们不用说了,我认识了陈克这是命,此事无须怨天尤人。我出兵之后你们谁也不许出府乱走。我若是死了,你们就给我都搬回老家去。没别的事情了,你们下去吧。”
说完这些,也不管袁家的人怎么诧异惊愕,袁世凯起身就回了书房。这一大家子四十几号人根本没想到袁世凯这次出兵前竟然如此冷淡,都呆在原地。大姨太沈氏素来得袁世凯宠爱,在一大家子人的目光中,她静静的站起身,先吩咐丫鬟准备了一壶茶,沈氏亲自端了茶向着书房去了。
“通禀老爷一声,我给他送茶进来。”沈氏并没有硬闯书房,而是站在书房外头对把守在门口的亲兵说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袁世凯在书房里头说道:“进来吧。”
进了书房,沈氏仔细的关好门,将托盘放在桌上,然后低头款款的跪在袁世凯面前,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俊俏的脸上已经有了泪痕。“老爷,您把我吓死了。”沈氏哽咽着说道,“这好好的,您怎么说起了死呢?”
从地上拉起自己心爱的大姨太,袁世凯苦笑一声,“你是不知,陈克极会用兵,若是我和他易地而处,面对王士珍与段祺瑞带领的第三镇,我断断是打不出那种结果的。”
“那陈克真的是狼子野心,老爷,您白对他好了!”沈氏见袁世凯说的吓人,边骂陈克,一边眼泪滚滚而下。
袁世凯突然低声说道:“二娘,我有件事要让你办。若是我真的被陈克杀了,你绝对不可记仇。若是陈克夺了天下,你一定要亲自去见严复或者陈克。让他看在我们老友情面上,还有我替陈克说媒的份上,对我们袁家高抬贵手。”
“老爷!”沈氏万万没想到袁世凯竟然如此安排,一时惊愕的连哭都忘记了。
袁世凯拉住沈氏的手,郑重说道:“此事关乎咱们袁家的性命,二娘,你虽然没有给咱们袁家生下子嗣,但是这孩子们平日里头都喊你亲妈。他们里头没一个成气的,此事只能交给你来办我才放心。我生前杀人甚多,结仇也多。朝廷里头的人想对咱们袁家不利的人本来就多,若是我死了,你就让年长的孩子们到海外去。年幼的孩子们走不了,就都回项城老家去。他们可就托给你了。”
“老爷,您英明神武,怎么可能败给几个乱党!”沈氏脑子里头一片混乱,只能这么泛泛说道。
“青出于蓝啊,咱们袁家的孩子若是能有一个如陈克这般,我死了也没什么害怕的。”袁世凯叹了一声。这是他的真心话,让大姨太沈氏出去之后,袁世凯坐在座位上回想起与陈克的交往。现在他早就记不太清陈克的模样,两人不过泛泛的见了一两面而已。怎么回想当时的情形,袁世凯也想不出陈克有什么特别的表现。不过这种韬晦却让袁世凯很是赞成。自以为是的青年袁世凯见得太多了,在没有地位的时候,这些青年总是力图向有地位的人证明自己的“了不起”。陈克当时的表现现在看来的确是很了不起。
“现在的陈克又是个什么样子呢?”袁世凯默默的问自己。这次出兵的危险性他看得很清楚,满清朝廷里头除了袁世凯自己之外,根本没有能统领三镇北洋新军的人才。慈禧太后既然决定要消灭人民党,那只有派遣袁世凯带兵。如果加上王士珍与段祺瑞还有河南新军的话,这等于有了五万新军。清廷方面收集的各路情报中,普遍报告人民党部队不过两万多人,五万对两万,北洋军的胜利应该有极大的可能。
不过兵凶战危,北洋第三镇与江北新军进攻安徽的时候,也没有人认为会遭遇到那么大的一场败仗。万一袁世凯这次战败了,北方只剩了两镇新军,总共两万多人的兵力自保尚且不足。而陈克以战胜北洋三镇的威名,天下再也没人敢与人民党为敌。那时候陈克兵锋所指……
“哼!”袁世凯突然冷笑一声。自己不出兵也是不行的,慈禧春秋日高,而且江苏搞起了议会,这立宪新政的名头已经被抢去了,袁世凯主导的立宪局面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原本追捧立宪的不少人已经采取了观望的态度。局面到了这个地步,袁世凯还留在北京那才是自取灭亡。
若是和陈克私下交易呢?袁世凯不是没有动过这等念头,不过恩铭的下场已经证明陈克绝对不会放过袁世凯这种号称“民屠”的官员的。陈克手下有些以前义和拳的余孽,为了收买安徽六安与霍山的民心,陈克就杀了恩铭。那要收买河北与山东的民心,袁世凯的脑袋无疑是最好的东西。
“陈克,咱们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袁世凯下了决心。
19o8年7月1日,段祺瑞带着北洋第三镇的主要军官自缚回到了北京6军部门前。6军部立刻将这些败军之将收监。这里头就有骑兵统带孙永胜。孙永胜这些日子以来在北洋军中日子格外难过,不少人见到孙永胜,都会稍带戏谑的称其为“孙姑父”。由于人民党优待俘虏,很难说这种称呼里头有太多的恶意。
孙永胜身为败军之将,在战俘营里头第一次见到了侄女何颖与侄女婿陈克。虽然出兵前孙永胜曾经信誓旦旦要砍下陈克的人头,不过亲眼见到陈克在荷枪实弹的卫兵簇拥下冲着自己的病床而来的时候,孙永胜先感到的是一种自内心的恐惧。
作为军人,孙永胜能从陈克身上感受到真正的威压。那是对杀人毫不在意的人特有的感觉。尽管陈克的方脸上也有礼貌的微笑,不过这微笑是食人虎的善意。人民党与北洋军最惨烈的战斗孙永胜都经历过了,无论是机枪阵割麦子般扫倒成片的北洋骑兵,还是从河道上的军舰猛烈的炮击,以及燃烧的城市,城墙上成千上万人民党步兵暴风雨般的射击。孙永胜每次想起来都感到畏惧。这北洋军噩梦的制造者就是陈克。孙永胜不可能不怕陈克。
跟着北洋官兵一起回到徐州,北洋没了战马,孙永胜的骑兵统带成了彻头彻尾的虚职。孙永胜也不抱怨,更没有自告奋勇,他就这么老老实实的听从上头的命令。跟着段祺瑞一起回到北京请罪,孙永胜也沉默的服从了命令。第三镇军官被关进大狱之后,孙永胜静静坐在角落里头听着其他战友不安的低声讨论。他自己想到的却是自己的妻子何倩。孙永胜有些后悔,如果当时听从了何倩的建议不参与出兵的话,断然不会落到今日的地步。可是自己就是不肯听,还把何倩的劝告当了恶意。直到何倩亲自去安徽救自己,孙永胜当时并不知道人民党到底要怎么处理自己这些军官战俘。看到妻子何倩因为奔波后消瘦的脸,孙永胜突然觉得自己有了真正的安全感。何倩在孙永胜释放前还回到了北京。孙永胜很想回家后向何倩道个歉,至少也给何倩倒杯茶。
慈禧并没有穷追第三镇兵败责任的打算,7月3日,所有军官都被放出大牢。6军部命这些军官在一处兵营里头待着,等候问询。满清军队纪律松懈的特点立刻就显现出来,当天晚上,除了段祺瑞之外,家在北京的军官们都偷跑了个干净。好不容易活下命来,众人都想回家与家人团聚。
孙永胜自然不可能留在军营,他抹黑跑回家,敲开家里头大门的时候,孙永胜见开门的居然是父亲。他的眼泪哗哗的就流了下来。刚一进门,关上大门。孙永胜只喊了一声“爹!”就给父亲跪了下来。
孙家上下的欢喜可以想象,孙永胜死里逃生,平安到家。孙永胜父母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头。孙永胜的母亲哭的跟泪人一样,孙父虽然没有这么激动,脸上也是笑容满面。何倩消瘦了不少,见到孙永胜回来,她紧挨着孙永胜的坐下,脸上也都是笑意。
不过欢聚也不能太久,虽然晚上跑回家没人管,不过早上可是要回到军营的。孙家父母让何倩先去睡了,他们把孙永胜叫到自己屋里头。孙老爷子大概介绍了一下最近的局势,自打人民党公开处决了恩铭之后,朝廷准备再出兵,一定要剿灭安徽乱党。
孙永胜再也没有上次的意气,他低下头说道:“爹,这次我想称病。”
“称病?”孙永胜的父亲冷笑一声,“上次你若是要称病,反倒没事。这次朝廷下了如此决心,你此时称病,是准备让孙家死无葬身之地么?”
“这?”孙永胜有些不解。
孙父对自己儿子在政治上的幼稚感到极度不满,“永胜,上次你称病可以说是避嫌。这次你称病那别人可就说你临阵脱逃!太后老佛爷已经下定了决心,想表忠心的,或者是想对袁大人难的,都憋足了劲。你此时称病,不是找死么?”
孙永胜只觉得背后冒出一阵冷汗,他连忙点头,“爹,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乱说话。”
“不说话也未必能度过这关口,这已经不是你,孙家运气不好。摊上了何家的闺女。永胜,你这老婆也别要了。咱们倒了霉。”孙父语气沉重的说道。
孙永胜对父亲的这话很是有点不高兴,不过他万万不能说父亲的话不对。他低头不语,却听孙老爷子说道:“永胜,去见见你媳妇吧。见完就走。千万别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了,咱家再也经不起这事。”
何倩见到孙永胜进屋,她上前保住孙永胜,眼泪已经流了出来。“永胜,你没事就好!”何倩哭着说道。
“你……,你辛苦了。”孙永胜保住妻子,原本想到的话竟然一句都说不出来。
何倩哭了一阵,这才放开了孙永胜,“永胜,你赶紧回军营去。这些天千万不要回来,朝廷让你们出兵你就出兵。什么都别说,千万不要让人抓了把柄!”
妻子的交代让孙永胜觉得心里头感慨万千,“夫人,你对我真好!”
听到这体己话,何倩眼圈一红,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低声说道:“永胜,咱们是夫妻,我对你好是应当的。永胜,你这次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意气用事,让人当了刀使。人民党不滥杀,若是到了危急时刻,你一定要以自己为重。”
若是以前听到这话,孙永胜立刻就会大怒,这次从死亡线上爬出来,孙永胜总算是知道了生命的可贵。他点头说道:“放心吧。”
何倩送孙永胜出了房门,却也不再送孙永胜到大门那里。在大门那里的是孙父,老头子见儿子要走,心中不忍,却也没多留。他又对孙永胜说道:“永胜,你这媳妇就别要了。有她在,咱们孙家就得陪着她死。为了咱孙家着想,等你回来,我们再给你找个媳妇。”
孙永胜心里头对父亲的观点并不满意,不过此时不是争辩的时候,他只说了句,“爹,你和娘都保重。”就离开了家门。
一路上,回想着妻子的温存以及通情达理,孙永胜觉得心里头暖暖的,不过一种不安的感觉也不知不觉中开始浓烈起来。虽然感到不安,孙永胜却不敢去想理由。直到走近了营门,孙永胜再也忍耐不住,回想起父亲两次的话,孙永胜打了一个大大的寒颤。“你的媳妇就别要了”,父亲的话在孙永胜心中反复回响着。
父母准备自行做主休了何倩么?孙永胜想。不过这等事如果没有孙永胜写休书,也是不好办的,他们顶多是把何倩撵出家门而已。而且何倩在天津还是有亲戚的,想来何倩还有娘家可回。就算是父母这么做了,自己到时候把何倩接回来就行了。孙永胜想到。而且以自己的薪俸,买套宅子与何倩一起住也不难。
尽管做了“最坏的打算”,孙永胜的不安感依旧没有丝毫减退的意思。为了让自己安心,孙永胜赶紧进了军营。
“呦,孙姑父回来的这么早?”同屋的外地军官打趣的说道。
若是以往,孙永胜还会反击几句,这次他脸色铁青的衣服都不脱,躺在床上拉了床被子蒙住头。或许是被子的回音,孙永胜能够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脏通通跳动的声音。他拼命把所有念头都排除在脑海外头,在这种奇特的激动情绪下,睡眠居然成了孙永胜的避难所,他没多久就睡着了。不过梦境却完全不受孙永胜的理性控制,在孙永胜的梦中,何倩惊恐的身处一片漆黑之中,然后一把雪亮的刀狠狠的插向何倩的胸前。孙永胜的身体一阵剧烈的颤动,他出意义不明的的呻吟声猛地醒来。
此时窗外天色一片漆黑,这声低沉的呻吟稍微打搅了点同屋军官们的水面,孙永胜就听到有一两个军官嘴里喃喃的说了点什么,接着深沉的呼吸声和微微的鼾声中,他们又很快睡着了。孙永胜在床上蜷缩成一团,颤抖着再也没睡着。
孙永胜遵从了父亲与何倩的建议,再也没有回家。到了7月8日,朝廷命第三镇军官回徐州“戴罪立功”。7月9日,上车的时候,同车的军官们看着孙永胜的视线里头都带着非常奇怪的意味。到了车开出北京,才有与孙永胜平素里关系不错的军官偷偷把孙永胜带到角落,低声孙永胜说道:“孙大哥,他们都说你媳妇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令这名军官感到讶异的是,听到这个消息的孙永胜并没有听到意外消息的惊讶。孙永胜只是瞪大了眼睛,接着一条汉子突然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
此次外出的并不光有第三镇的军官,信任湖广总督陈夔龙也极为不心甘情愿的踏上了赴任的道路。这位大人原本在赵尔巽由四川总督调任为湖广总督后被委任为四川总督,结果陈夔龙的夫人徐氏是庆亲王奕劻的福晋的“干女儿”,徐夫人觉得四川路途遥远,不愿意就任。于是说动了庆亲王奕劻,想让陈夔龙当上湖广总督。结果这番运动真的起了效果,因为四川一日乱过一日,朝廷本来就有意让铁腕对付乱党的赵尔巽回四川去。陈夔龙先前活动过,也给朝廷各派打过招呼。在其他人都不肯接湖广总督这个烫手山芋的时候,陈夔龙被委派为湖广总督。
这下徐夫人可是慌了手脚,她再去求自己的干妈庆亲王奕劻的福晋,庆亲王奕劻却明白的告诉徐夫人,当时为了给陈夔龙谋动官位,这说项已经到了慈禧老佛爷那里。老佛爷肯了此事,现在让陈夔龙上任是老佛爷点的,这绝对不能推辞。
徐夫人知道推辞不得,可她也不肯让丈夫陈夔龙前去湖北送死,于是陈夔龙用起了传统的手段“称病”。在赵尔巽已经风风火火扔下武汉,一路跑去四川的现在,湖广总督的位置居然空缺。
慈禧没有大怒,她只是把庆亲王奕劻叫去,问庆亲王奕劻是否给陈夔龙送点药。庆亲王奕劻不是傻瓜,他立刻赶去陈夔龙那里,将他痛骂了一番。陈夔龙不得不赶紧上任去了。陈夔龙的夫人徐氏在火车上想到去了武汉之后生死难料,她忍不住搂住自己与陈夔龙的独生爱女,也哭的如同泪人一般。
满清朝廷调动官员,军队,新的大战已经一触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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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再战(三)
“如果没有陈主席的话!”这已经不是人民党的一种谀词,而是一种实打实的信念。第二次反围剿之后,人民党的信心达到了空前的高度。同志们根本不认为满清或者北洋还有什么可以畏惧的。直到陈克前往大别山地区开始基层工作,根据地的整个工作全部交给党中央负责之后。同志们亲自统领根据地,几乎每一个中央的政治局委员或者说政治局常委才现了一个他们早就该现的事情,即便安徽在地图上只有小小的一块,这小小的一块对他们来说还是一个未知的世界。
陈克在中央主持工作的时候,每一个人都能向陈克提出各种问题。虽然陈克为了解决问题,或者是拿出能够说服同志们的答案,不得不经常彻夜工作。但陈克一个人彻夜工作好歹能解决问题,党中央的同志们彻夜工作往往解决不了问题。
在革命初期,同志们都以为陈克是个彻头彻尾的留学生,甚至不少人认为陈克是在海外出生成长的。到了19o8年7月中旬的时候,这种观点生了重大变化。中央的同志们认为陈克很可能根本只去过国外极端的时间,其他时间都是在全国游历。不然的话,陈克怎么可能对中国有着如此深刻的认知呢?
袁世凯将要统辖北洋三镇兵力南下进攻根据地,加上其他部队,总兵力将达到五万之众。人民党原本的两万部队,一万人复原。剩余的只有一万人。在这个关键时期,陈克带领着三万人的新兵大部队从大别山区回到凤台县根据地。正规野战军从一万人瞬间编组成两个师四万人的部队。而复原的一万多人,作为各地民兵部队的主力,很快编组成了一支六万人的民兵的运输部队。
根据地的军事力量短期内变成了十万人的编制,两倍于将来进犯根据地的北洋军之和。原本惶恐的情绪烟消云散,彻底压倒北洋军,获得第三次反围剿胜利的认知成了中央的主流想法。
不过陈克回来之后,根据地里头出现了一个令大多数党员们极度愤怒的“谣言”,谣言里头说陈克带兵回来的目的是为了看自己老婆生孩子。这是个很难辩解的问题,陈克回来没多久,在7月27日,陈克的女儿出生了。“谣言”也颇能与时俱进,流传内容随即变成了“陈主席见生的是女儿,所以就继续工作了。”
陈克在党内反复说,“不要怕被人骂,咱们人民党就是在骂声中成长起来的!”但是被如此攻击的是党内尊敬的陈克主席,说陈克以私事为重,这摆明了不是在“骂”,而是充满了恶意的谣言。就算是心胸比较宽广的同听到这等消息,也忍不住怒火中烧。
人民党虽然谈不上“存天理灭人欲”,不过也不会允许在没有请假的情况下让干部跑回家看老婆。而人民党政策中,解放妇女,保护妇女儿童的合法利益。女婴和女孩是颇受保护的。这前后两个谣言特别是后面一个谣言,被不少敏锐的同志感觉到是大力攻击根据地最近推行的《妇女儿童保护法》。
这时代,每个地方都有普遍的溺婴情况。朱老总在《回忆我的母亲》一文中就清楚的记述过,“母亲一共生了十三个儿女。因为家境贫穷,无法全部养活,只留下了八个,以后再生下的被迫溺死了。这在母亲心里是多么惨痛悲哀和无可奈何的事情啊!母亲把八个孩子一手养大成人。可是她的时间大半被家务和耕种占去了,没法多照顾孩子,只好让孩子们在地里爬着。”
安徽作为穷地方,自然不可能与众不同。在人民党的管理进入基层前,溺婴问题非常常见。在工作初期,人民党同志没有经验,他们决定出钱向群众购买准备溺毙的初生婴儿。包括陈克在内的年轻同志们在随即遇到了一个令他们极为困惑的结果。各地都疯传人民党“收购婴儿”,所以安徽婴幼儿市场价格一度暴涨到令人惊异的水平。
有了“供需”,很多人立刻把生孩子的性质变成了“交易”。在买方是有着看似无限财力的人民党政府的情况下,作为卖方自然要把价格提到有足够高度。
这次给了年轻革命党人深刻教训的“婴儿买卖”风波,最终以人民党严禁人口买卖,并且对各种人贩子进行了大规模处决告一段乱。处决了能找到的所有人贩之后,人民党通告根据地,如果有孩子不想养,那就给政府送来,政府有义务抚养没有劳动能力的孩子。
人民党年轻同志们脱离了实际情况的怜悯心遭到了可耻的失败。这是陈克为数不多宣布人民党思路错误的事情之一。相当一部分人民宁肯将孩子溺死或者让孩子饿死,也不肯让政府得到孩子们的抚养权,以证明自己是不合格的家长。
而激愤的年轻干部们则以加倍的热情,支持着《妇女儿童保护法》的推行。在这部法律里头,政府有权干涉人民家庭生活。有权采用必要的措施剥夺父母的监护权。特别是对女婴和女童的保护方面,陈克甚至在党委会议上公开说道:“如果要我在成人与孩子中间选择拯救谁,我肯定选择拯救孩子。如果在男孩与女孩之间选择谁,我肯定选择女孩。”
在根据地强行推动解放生产力的运动当中,妇女劳动力自然是最有潜力的部分。这也第一次遭到来自民间的反对。所以针对陈克的谣言,让本来就对这些方面有着强烈对抗心理的年轻同志们更加警觉起来。
不过大敌当前,有着工作经验的同志都认为不要人为激化矛盾。暂时把这口气忍下来就好了。不过还有不少同志在心里头记下了黑帐,准备解决了北洋军之后好好把这笔帐算一算。
作为始作俑者的陈克倒没有这么激动,在这个21世纪的城市青年的生活范围中,生女孩可一点都不是什么悲哀的事情。陈克周围的兄弟姐妹普遍认为,你家有两闺女,你幸福死了。因为19o8年面临的革命要点是解放妇女,所以陈克一直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心想法。
母系制维系了几万年,即便是随着生产力和科技的展,父系制建立的几千年中,在统治阶级的高层里头,女性的言权依旧很大。现在慈禧的存在就是证明之一。至于生产力继续展之后,在党的推动下,女性得到了完整的劳动权和财政权。女性们靠了天生的持久耐性特点,以及她们对家庭的本能追求,导致家庭的内部权力掌握在了女性手中。虽然母系制社会的复辟暂时不太可能,但是女性得到家庭主导权的趋势几乎是不可逆转的。
这种基于未来的观点在现在并不合适宣传,所以陈克也就只能对此保持缄默了。
战争并不是一声令下就可以开打的,人民党最重准备工作。两年的革命工作经验就是“只要准备不足,那么任何时候都有可能掉链子。”军事编组、训练、政治工作,都是绝对不可缺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