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别山区来的青年们加入革命军队之后,还要因为他们的人数对其进行特别的安排。先就不能实施完全打乱来源地进行编组。人民党的军事工作最终目标是“异地从军,打散编制。”一支部队里头尽量不允许亲戚的存在。无论革命理论多么先进,不过这都是后天的总结。对于人类这种生物来说,尽可能追求熟悉的环境,与熟悉的人在一起是普遍的本能。
战争并不是一声令下就可以开打的,人民党最重准备工作。两年的革命工作经验就是“只要准备不足,那么任何时候都有可能掉链子。”军事编组、训练、政治工作,都是绝对不可缺乏的。
大别山区来的青年们加入革命军队之后,还要因为他们的人数对其进行特别的安排。先就不能实施完全打乱来源地进行编组。人民党的军事工作最终目标是“异地从军,打散编制。”一支部队里头尽量不允许亲戚的存在。无论革命理论多么先进,不过这都是后天的总结。对于人类这种生物来说,尽可能追求熟悉的环境,与熟悉的人在一起是普遍的本能。
战争并不是一声令下就可以开打的,人民党最重准备工作。两年的革命工作经验就是“只要准备不足,那么任何时候都有可能掉链子。”军事编组、训练、政治工作,都是绝对不可缺乏的。
大别山区来的青年们加入革命军队之后,还要因为他们的人数对其进行特别的安排。先就不能实施完全打乱来源地进行编组。人民党的军事工作最终目标是“异地从军,打散编制。”一支部队里头尽量不允许亲戚的存在。无论革命理论多么先进,不过这都是后天的总结。对于人类这种生物来说,尽可能追求熟悉的环境,与熟悉的人在一起是普遍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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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再战(四)
以王士珍对袁世凯的了解,他并不认为袁世凯本质是个奸猾之辈。袁世凯手段虽然刚硬,但是袁世凯是个干事之人。这点上就出满清其他官员百倍。至于不得不采用的手腕,那是对方只懂得这种手腕,或者说对方只吃这种手腕。王士珍作为袁世凯的“龙目”,提出各种政治手腕的工作大部分是王士珍承担的。
“袁公,陈克若是不和咱们北洋死拼,他们必死无疑。”王士珍希望弄明白袁世凯的真心想法。这些日子以来,王士珍一直努力研究人民党的缺陷。人民党部队训练以及配合在北洋军之上,王士珍已经确定了这点。那么唯一的弱点就是与满清整个国力相比,安徽处于劣势。不过王士珍绝不相信满清真的有能力集结全国之力对付安徽。能与陈克进行大决战的只有北洋一家。而且能够统帅北洋军的也只有袁世凯一人。所以王士珍对这次军事行动并不乐观。他继续说道:
“袁公,说是围剿,实际上只有咱们北洋一家。若是陈克鱼死网破,北洋军只怕伤亡也会很重。”
袁世凯虽然没有参加实际战斗,不过这不等于袁世凯不知道北洋的自家事,他笑道:“聘卿,短期内我们可进兵安徽么?”
“断断不可。”王士珍立刻答道。
袁世凯接着问道:“若是陈克想与我拼命,他就得出兵。你觉得陈克会主动出兵么?”
“当然不会。”王士珍回答的依旧果断。
王士珍的认真态度让袁世凯微笑起来,“所以,我说不是我要与陈克死拼,而是陈克要与我死拼。我们只需做好与陈克死拼的准备即可。若是陈克龟缩不出,我们探听情报,逐渐向前进兵,让陈克没有可趁之机就行。”
“陈克此人奸猾狡诈,定然会想出各种诡计。”王士珍认为袁世凯未免有些托大。即便是北洋军的兵力出人民党甚多,可是这也未必达到了能够必胜的数量。
看王士珍还是把目光拘束在军事战场上,袁世凯稍稍有些遗憾。“聘卿,陈克若是个只懂得打仗的人,他活不到现在的。”
王士珍不认同袁世凯的暗示,“袁公,陈克除了在安徽还能呼风唤雨,在别的地方几乎是寸步难行。”
“聘卿,咱们都小看过陈克,这娃娃鬼着呢。若是对付咱们北洋他或许只能硬拼,但是对付朝廷,我真不看朝廷里头好那些人。”说到这里,袁世凯笑道:“事到如今,就让陈克给咱们一个惊喜也不错么。”
陈克带着大部队从从六安回来前,同志们以为见到一个兴高采烈的陈克。而真的见到陈克的时候,不少人觉得有些失望。陈克明显变了,但是曾经有些“作派”的陈克变得更加普通了,即便走在队伍前头,陈克却不再像以前那样一眼就找的出来。因为分别了好几个月,对比效果非常明显,以前那种隐隐的倨傲,以及自内心的冷漠与尖锐从陈克身上消失了很多。现在的陈克给人更多宽容与真诚,甚至让人感觉到有一种温暖。有点像邻家的一位大哥。虽然拥有了这种温暖与宽容之后,陈克原本就很年轻的容貌看上去更年轻些。
军事方面已经不用陈克事无巨细的安排,部队经过整编后留下的都是出色的官兵,工作起来更加有效。陈克交代完工作后,先回家看了临产的老婆。这种举动是陈克以前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自然而然做出来的。某种意义上,人性好像在陈克身上复苏了。那个锐利刚硬的青年好像突然就变成了成年人一样。
不过同志们的焦虑并不可能因为陈克的改变而消失,五万北洋军的进攻谁也没办法当作笑话来看。根据上一次的军事计划,“坚壁清野,诱敌深入”。军委拿出了模仿出来的计划。
等陈克读完了计划,他抬起头,用清朗的声音答道:“我们先试试看用政治方法来解决这次问题。”
“政治方法?”同志们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人民党与满清还有什么政治解决冲突的手段么?
“这次推动北洋军的动力是谁?”陈克问道。
“慈禧。”“袁世凯。”两种回答几乎同时出来。不过提出“袁世凯”的同志很快认识到自己考虑不周,连忙纷纷改口,“是慈禧。”
“如果慈禧死了呢?袁世凯拥大兵在外,满清的末日就到来了。”陈克简单的答道。
上次党委商量过与袁世凯的谈判,慈禧和宗室对袁世凯来说是最大的敌手,慈溪若是死了,袁世凯的确没有继续攻打根据地的理由。但是政治手段能弄死慈禧么?现在的满清,没有任何人与政治派系有处死慈禧的能力。
看着同志们愕然的神色,陈克笑道:“我也只能试试看。先写个公告,再写个小册子。也许慈禧读完就死了呢?”
陈主席是不是生病了?同志们在互相之间的对视中交流着眼神。华雄茂倒是对陈克很有信心,“陈主席,你这是准备学诸葛亮骂死王朗么?”
“王朗还是有羞耻心的,慈禧会觉得羞耻?”陈克奇怪的问道,“这老太太在八国联军打进北京的时候,丢人现眼的逃去了西安吃羊肉泡馍都没死,你指望她有羞耻心这种东西么?”
“那这篇公告与小册子怎么写?”严复问道,他担心陈克拿宫闱肮脏的破事做文章。老帅哥严复下定了决心,如果陈克要这么写,他无论如何都要阻止。
“实话实说呗,”看着严复严肃的神色,陈克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看咱们人民党里头的同志都不擅长说瞎话,挥长项说实话。”
齐会深皱着眉头问道:“陈主席,也就是说备战的时候,你不参与军事,而是牵头组建一个写作班?”
陈克点点头,“军事训练方面我认为同志们绝对能干的很好。政治方面,大别山来的新同志们能为了保卫革命果实而参军到了山外,我们就要带对路。不要一味强调革命对全国的意义,先说清楚革命是怎么能够拯救大家自己的。千万千万别搞什么伟大理想。我认为实事求是的看,伟大理想对这些生活艰苦的淳朴同志来说,很容易被误导为当大官大财。咱们人民党本来就不讲这个。”
同志们纷纷点头,大家心里头有些奇怪,以往陈克讲述这些稍微属于阴暗的东西时,一般都是带着尖锐的讽刺,而这次他用一种坦荡与谆谆教导的态度。虽然同志们不太习惯,不过明显更容易接受陈克的态度。至少陈克承认私心与错误态度是常见的错误,而不是以一种吹毛求疵的态度要求所有同志坚决不许有这种错误。
“陈主席,如果要政治解决慈禧,那有没有可能政治解决袁世凯?例如散步一些袁世凯威胁论之类的说法?”华雄茂问道。
“慈禧不是个小心眼,她既然敢放袁世凯出来,那这种袁世凯威胁论,早就有人提过。咱们就不用操这种没用的心思。”陈克答道。
不少同志用一种戏谑的眼光看着华雄茂,华雄茂吐吐舌头做了个不在乎的鬼脸,然后坐回到位置上。
既然决定了分工安排,陈克与严复、冯煦、沈曾植,组成写作小组,开始了“政治解决”慈禧的工作。
慈禧的确没有对“袁世凯威胁论”产生什么怀疑,公开大骂袁世凯是活曹操的不知道有多少。慈禧若是真的信了这个,那她早就把袁世凯给除掉了。对她这种精通政治权术的人来说,手下必须有能力,还要忠心。如果某个官员没太多能力也不算忠心,慈禧也不是说不能容下这人。只要这家伙能在关键时刻当搅屎棍,慈禧也会给机会给政策的。
宰相肚里能撑船,如果不能容下各种人是不行的。一条毒蛇也有守护财宝的用途,世上没有不可用之人,只有不能用人之人。慈禧是坚信这点的。
但是慈禧也不是没有底线的老好人,对她的底线来说,就是臣子们绝对不能有**完成政治营运的能力,君主必须是主导者与掌控者。一旦政治无须主君的干涉就能顺畅营运,那要主上做啥?身为一个宫廷中的女人,慈禧不能随意出宫。自然不可能如同男性君主一样有着极大的活动范围。所以掺沙子,利用派系矛盾是慈禧的拿手好戏。人事权意味着可以让事情不能顺畅营运,拉一派打一派,是要让争夺利益的两派均衡,而不是让某一派独大。
现在慈禧很清楚,当前要务是消灭满清最大的敌人人民党。对于宗社党的各种诽谤,慈禧巧妙的留中不。但是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种屁话,慈禧也一点都不相信。如果是以前那种千里之外没有迅通讯能力,倒也罢了。有线电报局可以将军情轻松送递到电报网的各处。慈禧让6军部大臣铁良与袁世凯保持紧密的联系。一旦有了军情,立刻汇报。
说到底,慈禧知道自己这次是放出了很危险的一步棋。袁世凯的确是对慈禧忠诚的很,不过袁世凯的忠诚心也仅仅是针对慈禧。慈禧知道自己终归要死的,这一天也越来越近。如果袁世凯胜利了,那还好说。如果袁世凯失败了,整个大清立刻就要遇到最大的危机。当年的天平天国之乱,即便南方打得一片稀烂,北方居然还有不知道太平天国造反的官员。
现在人民党的造反看似没什么,可是信息如此通畅的现在,每一次失败都是极大的打击。大清朝现在风雨飘摇,远不是咸丰时代,即便有席卷南方的大乱,国家还撑得住。连续的打击让满清摇摇欲坠。慈禧想起袁世凯说过,安徽乱党拼命打仗,那是因为一次失败就能让安徽乱党彻底覆灭。可是大清又能经受多大的打击呢?
19o8年9月2日。
“太后老佛爷,载沣求见。”李莲英谨慎的躬身,用慈禧能够听清楚,却又不会惊扰慈禧的合适声音大小说道。
不用听载沣汇报,慈禧就知道载沣想说什么。宗室们的这群男人根本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存在。他们一个个要么贪财,要么贪权,要么既贪财又贪权。而无一例外的,这群人都是些无能之辈。慈禧厌恶的摆摆手,“我今天累了,不见。”
看着李莲英出去传话,慈禧微微闭上了眼睛。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慈禧是绝对不可能让光绪再度掌权的,那么慈禧死后谁来继承这满清的皇位,对慈禧来说是一个极大的难题。在这等混乱的时期中,肯定要瘸子里头挑将军,按常理来说,应该立一个年长的君主。
光绪虽然也是极为不堪的一个,不过光绪好歹是自幼登基。他既是慈禧的亲外甥,从血缘讲,光绪也是慈禧丈夫的亲侄子。这种浓厚的血缘关系以及长久的在位时间,好歹保证了大家接受了这么一个皇帝的存在。不过就宗室这么一群歪瓜裂枣,一个能够服众的都没有,就算是给了他们大权,这帮人也没有一个能够保住自己的权位的。这帮人一直以为慈禧护着袁世凯,其实若是慈禧两不相帮,袁世凯只怕早就把这群宗室给弄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慈禧并不是对袁世凯有什么不放心的,其实放心不放心本来也不重要。慈禧很清楚,没有一个人的忠诚心是没有价钱的,关键在于是否给了他们足够的诱惑,所以必须制衡。宗室理论上本来是对袁世凯最佳的制衡,可现在慈溪不得不用袁世凯反过来制衡宗室。这才是慈禧看见宗室就恶心的原因。
现在已经是九月,距离袁世凯离开北京已经有了大半个月。慈禧不懂军事,却不得不关心着自己完全不熟悉的领域。对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来说,实在是再沉重不过的负担。
只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慈禧反而感觉自己心虚气短。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桌子,李莲英连忙端上了茶碗。慈禧喝了几口,觉得舒服了点。
“可否有一些消息。”慈禧问李莲英。
这是慈禧特别的指定询问,说的是人民党那可恨的告示。虽然公告每次都给慈禧带来了噩耗,可是人民党的消息却不夸大,不造假。也算是难得的一种情报来源。李莲英脸色平静的答道:“回老佛爷,没什么消息。”
慈禧从这平静中看出了些端倪。李莲英装的太好了,若是以往无论如何李莲英神色都不会这么平静。若不是慈禧太了解李莲英,别的人肯定会被李莲英给骗了。联想到李莲英那么听话痛快的就传话让载沣回去,慈禧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小李子,把东西拿出来。”慈禧温言说道。李莲英是不会故意欺骗自己的,慈禧知道这点。可是让李莲英如此保守秘密的东西,绝对有着极大的份量。
“回太后老佛爷,奴才的确没收到什么东西。”李莲英的声音还能保持平静,可是脸上的神色再也伪装不下去。
“小李子,都这时候了。我们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慈禧苦笑道,“拿出来我看看,人民党又说了点啥。”
“太后……”李莲英的声音里头有着相当痛苦的感觉。
“小李子,你现在不给我,迟早有人要给我看。早几天晚几天,能有什么区别。太监不能干政,你还能让那些大臣把这个消息一起藏着不成?”
“是,太后。”李莲英退了下去。
慈禧又喝了一口茶,这是很反常的事情。平素她极为尊贵的一个人,干什么都非常有制度。但是现在这时候,慈禧需要更多的勇气与精力来面对即将面临的打击。
李莲英递上两份东西,一张是告示,另外是个小册子。一看纸张与装订就是人民党乱匪的东西。慈禧甚至注意到李莲英的手在微微颤抖。
难道是袁世凯被歼灭了?慈禧忍不住想。
李莲英看着慈禧拿过两样东西,他退在一旁,注意力放在了慈禧脸上。
刚看了告示开头,李莲英就见到慈禧的神色舒展开来。李莲英看过这两份东西,告示标题是《慈禧的这一生》。安徽把慈禧称为满清匪帮女匪,以反贼角度来说,这篇文章的名称倒也没有多惊世骇俗。
但是李莲英并没有因为慈禧的脸色轻松而有丝毫放心,他虽然想低下头,却是在不能不时刻关注着慈禧的脸色。
果然如同李莲英所料,却见慈禧神色越来越凝重起来。看完了告示,慈禧良久没有说话。放下告示去拿小册子的时候,慈禧难得的因为畏惧而有了一丝停顿迟疑。
“太后老佛爷,乱党们胡言乱语,根本不用看了!”李莲英本想这么喊,可是这话无论如何都出不了口。李莲英眼睁睁的看着慈禧带着一种罕见的惶恐拿起那小册子,然后翻看起来。
看着看着,慈禧的眼眶红了,她像是想缓和疲劳般眨了几下眼睛,竟然有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而落。
“太后!”李莲英哽咽着说道。
“……下去”慈禧答道。
“老……”李莲英想继续说什么。
“下去!”慈禧喝道,“都给我下去!”
宫殿里头的宫女太监都不敢违背慈禧的意思,在李莲英示意下,众人静悄悄的退出了大殿。
等这些人都下去了,慈禧用手绢擦了擦眼睛。身为一个女人,慈禧有很多次哭泣的经验。少年时父亲死的时候慈溪哭过,青年时丈夫咸丰死时慈溪哭过,中年时亲生儿子同治死时慈禧哭过。在被东宫慈安刁难的时候慈禧哭过。在与大臣谈起政局的时候慈禧哭过。可那时的痛苦相当一部分是因为别人,或者是慈禧根本不得不哭。
这次的流泪对慈禧是一种很新鲜或者说是非常遥远的感觉。慈禧因为自己而留下了自哀自怜的眼泪,慈禧已经完全忘记了上次有这种情绪到底是什么时候。慈禧甚至根本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因为自己哭过。
《慈禧的这一生》并不含任何辱骂的内容,由于采用的是白话,行文里头那种隐隐的同情感觉慈禧能够读的出来。公告等于是评论,小册子里头是正文。慈禧从没见过这种实话实说的东西。虽然这种东西本该是人死之后才会写的东西,但是人民党就是以给慈禧盖棺定论的角度写了慈禧的一生。
不知道行文者到底是谁,但很明显对慈禧的一生颇为了解。各种重大历史事件讲述的清楚明白,对慈禧各种行动的记载也颇为清楚。让慈禧从未想到的是,这小册子是将慈禧一生所作所为做了诸多分析评价。不是批评,不是赞同,不是咒骂,自然也不是歌功颂德。慈禧受过的教育,树立的理念,在各种经历中学到的东西,以及一些特点。小册子对其讲述的极为有理。
如果小册子是胡说八道,或者一味的批评,慈禧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激动。但是恰恰是因为有着一种同情的意味在里头,反而打动了慈禧。
这么多年了,第一次真正有人把慈禧当作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来看待。慈禧也曾经是一个可爱的孩子,曾经是一个希望当好妻子的年轻妇女,也是一个真心爱着自己儿子的母亲。也是希望能够拯救大清的皇室成员。这本小册子根本不回避这些东西,而是坦言陈述。
所以这本小册子得出的结论,慈禧就无法完全置之不理付诸一笑。
“慈禧的失败不仅是她个人的失败,更是是旧制度的失败。慈禧的罪恶不仅是慈禧一个人的罪恶,而是满清腐朽制度的罪恶。如果一定要给慈禧下一个定语,慈禧,也就是叶赫那拉?杏贞,是满清旧制度最顽固的坚持者,也是满清旧制度最坚定不移以及最有力的捍卫者之一。如果她死了,她大可毫无惭愧的在地下对满清皇帝们说,我尽力了。”
看到这里,慈禧不能不哭泣。身为女人,当有人,特别是敌人竟然能够如此端正的给与评价,慈禧回想起自己的一生艰辛,怎么可能没有自哀自怜?
可反贼就是反贼,除了对慈禧给与了比较公正的评价之外,还对慈禧实施的各种手腕进行了分析,文中讲述清楚了这种手腕的特点,营运方式,以及效果。对这种纯粹基于领导者个人利益与无能才要采取的手腕进行了批驳,并且将其罪恶归结为满清腐朽制度。但是,看到这些合情合理的评价,这些原本必须藏在最深处的东西被人明明白白的揭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慈禧觉得莫名的惶恐。
特别是最后一部分是对慈禧未来的描述,里头讲的清楚,慈禧现在必须将顽固保守派扶上台。因为其他派系执政的话,只怕慈禧都无法被认真的埋葬。文章里头嘲讽了宗室的无能,又讲了保守派的无用。慈禧因为长久的玩弄政治手腕,根本就不可能让国家走上任何真正的合理道路。慈禧一死,遵循着慈禧开的道路,满清会一头扎进死亡的深渊。
当然,文中把慈禧将“立幼君”,“杀光绪”的策略也讲的清楚明白。
在最后,小册子用这样的话做了结束,“在满清朝廷以及民间充满了立宪维新要求的今天,慈禧为了继续维护满清腐朽旧制度,不得不逆历史而动。慈禧死了之后自然看不到,不过这种反动注定会被粉碎。用不了几年,慈禧试图维护的一切都将被粉碎。这是不可能以慈禧个人意愿扭转的局面。我们写本文章的目的就是希望慈禧以及中国人都能看清这个大势。”
像着魔一般,无论慈禧多想放下这本书,这个七十四岁的老太太却忍不住一遍遍的阅读着关于自己的小册子。直到慈禧突然觉得一阵眩晕,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19o8年9月3日,慈禧令将囚禁的何家打入死牢。4日,孙家被牵连,却因何倩已死,孙家逃过一劫。
5日,光绪和慈禧先后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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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再战(五)
“陈主席,沈曾植那老东西寻死卖活,你去看他作甚?有那空你跟我去1o5师视察一下岂不是更好。袁世凯号称要完成慈禧未尽的命令,吆喝着剿灭咱们人民党。部队上下都想见见你。”1o5师师长杨宝贵笑着劝道。他9月9日一大早就跑来请陈克去部队视察,却赶上陈克要去探望沈曾植。参与书写“杀慈禧书”的成员都是近期的风云人物。沈曾植9月7日得到慈禧病故的消息后,先是摆了香案嚎啕大哭的祭奠一番,接着就开始“装疯卖傻”起来。得到这个内部消息之后,杨宝贵对沈曾植的善意马上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杨师长,用老东西来称呼沈曾植先生不合适。”陈克纠正道。
“是,是。沈先生辛苦了,你就让他休息一阵么。咱们部队的战士提起陈主席你来跟说神仙一样。政委们怎么说都不管用。你不去见见战士们不合适。”杨宝贵咧着嘴笑道。一提起近两天的变化,杨宝贵就高兴的有些忘乎所以。和北洋军战斗的艰苦性杨宝贵早就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这一个多月的训练部队都下了苦功夫。万万没想到陈主席写了本书,慈禧读完就死了。即便不太清楚满清的组织结构,杨宝贵也知道,北洋军的退却仅仅是时间问题。
“我今天已经计划好去看沈先生了,而且我也没有做好去部队视察部队的准备。去部队的事情我们晚点再说吧。”陈克也真的不清楚现在去部队干啥。政委们早就做了充分的解释工作,陈克既不懂法术,也不是妖道,慈禧完全是自然死亡。但是淳朴的战士们可不这么认为,除了说书的说过这等事,大家哪里见过这等神人的。不仅仅是战士,就连不少干部对陈克是否有些“道行”也很是怀疑。越是这时候,陈克越不敢轻举妄动。
“那这样吧,我陪陈主席去看沈先生,但是陈主席你一定要去给部队的政委和干部们开个会。现在部队里头都传疯了。你再不露脸要出事的。”杨宝贵不依不饶的说道。他也是没办法,部队里头的政委和干部坚决要求见陈克。杨宝贵身为师长也不能强行压制这种激情。
“行。就这么办。”陈克答道。
沈曾植住师范学院,陈克与杨宝贵一走进师范学院的大门。立刻就引了轰动,学员们到现在为止还是以从安庆“掳掠”回来的女学生为主,这些孩子们都见过陈克多次。“杀慈禧书”的事在女生们中间也传疯了,而沈曾植先生这几天如丧考妣的嚎哭让不明就里的女学生有着种种猜测。一见到事件主人公陈克主席出现,学员们立刻开始互相通告,陈克等人还没走过一半的学校,各个教学楼门口,窗口,还有各种能看到陈克却不会被注意到的空地上就站了好大一片人。人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即便是指挥过上万人大会战的陈克也觉得浑身不自在。1o5师师长杨宝贵更是没有被几百女生同时瞩目过的经历,他跟在陈克身后一边傻笑一边扭捏不安,差点路都不会走了。
沈曾植果然如同汇报里头那样颇有些癫狂,没进沈曾植的大宿舍屋,就听到沈曾植叫喊着,“冯煦,你把我害惨了!”
陈克连忙快步进了门,却见冯煦阴沉着脸站在沈曾植对面,沈曾植这几天看来内心备受折磨,头没梳脸没洗,显得苍老很多。只有通红的眼睛中有着异样的光芒。
“沈先生,听说您身体不太好,我来看您了。”陈克连忙说道。
见到陈克,沈曾植眼睛里头几乎要喷出火来。“陈克主席,你让我帮着写东西的时候,可没说你要写的是催命符啊!你拿着我写的稿子肆意乱改乱添!你,你坑死我了!”
“沈先生,您别激动。”陈克连忙解释道,“慈禧看过那东西,没错。如果她看完就死了,你还能说这东西对慈禧的生命或许有重大影响。但是慈禧明显是看完之后好几天才死的,那这两者之间的关联就很有限了么。”
“关联有限?!”沈曾植几乎被这话给气疯了,他颤巍巍的拿起一本印刷的册子,“这里头写着先以皇帝的名义立幼君。然后皇帝和太后在同一天驾崩。皇帝上午先驾崩,太后晚上再驾崩。事情就这么生了,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杨宝贵对沈曾植的态度极为不满,他挺身而出,“这事情生了,这说明慈禧就是这么准备的么。与陈主席有啥关系?”
“这明显是离间人家母子!我怎么一时糊涂就参与到这事情里头来了呢?”沈曾植懊恼不已,说话已经有些不合乎逻辑了。
冯煦原本一直没说话,见沈曾植很是失态,他忍不住劝道:“沈兄,我知道你觉得内心不安。不管太后以前看着多英明,可这事情生了。你又何必自以为是的把事情揽到你身上呢?”
毕竟都是官场上的人,冯煦更能理解沈曾植内心的痛苦。沈曾植原本是要当学政使的人。满清自己吹嘘“孝悌”,结果**裸的闹出母子相杀的事情。坚持清廷文化宣传工作的沈曾植哪里能够接受这等事实。更别说这“杀慈禧书”的编辑工作沈曾植是出了大力的。
在陈克把严复、沈曾植、冯煦集结起来的时候,只是说要写本《慈禧的这一生》,沈曾植按照孔子“为尊者讳”的原则,在其中很是给慈禧美化了不少。陈克把这文言文编写成现代汉语,沈曾植专门把文字推敲了好多遍,以保证其中没有对慈禧的恶意曲解。那时候沈曾植甚至赞过陈克写东西“不偏不倚,平和中正。”
听说光绪和慈禧都死了,惊讶的沈曾植只是摆了香案祭奠一番。结果听到旁边口风不严的家伙说慈禧看了书就死了,震惊的沈曾植立马向严复索要正式文稿。看完文稿之后,沈曾植先是沉默不语,然后就崩溃了。
“若不是有人在里头挑拨离间,怎么可能出此大违人伦之事!”沈曾植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陈克劝道:“沈先生,我们和清廷势不两立。你知道,慈禧也知道。就算我们挑拨了,正常来说慈禧应该逆着我们的说法而动。既然事实证明我们的预测是正确的,那就是慈禧早就做了这等准备。你能不能接受,这都是事实!”
沈曾植听完这话好似精神得到了镇定,他沉默片刻,突然用抬起头用一种悲愤的语气说道:“陈克主席,你聪明绝顶,心机深沉,手段毒辣。我本该赞一句你是英雄。但是遇到这等人伦惨剧,你不做阻止就罢了,却还推波助澜,极力利用。你人性何在!孔子说,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你一定会有报应的。”
“放你娘的屁!”杨宝贵再也听不下去了,听沈曾植如此恶毒的诅咒陈克,工农革命军的青年师长激怒之下挥拳就想上去痛打沈曾植这老贼。
陈克一把拦住杨宝贵,他厉声喝道:“杨师长,你想干啥!”
沈曾植此时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被打,他站的笔直。这老头子身上散着一种异样的气场,仿佛是一个见过地狱的幽灵,只听沈曾植开口说道:“陈主席,你说革命是为了救百姓。人民党的所作所为既然是这么干的,那我自然也不能诋毁人民党。满清这么倒行逆施,违背人伦会有何结果?太后可以立个幼君,但是这件事一做,谁真心看那幼君为皇帝?你可知这是为何?因为你我头上都有个理字。道义一尽,气数就尽了。这是谁都救不了的。即便是朝廷里头不知廉耻的王公大臣再怎么粉饰,满清也是完了。满清不管怎么倒行逆施,可这也不是陈主席你以革命为借口,推动这人伦惨剧的理由。你这么做,和满清的倒行逆施有何区别?”
这话乍一听有些道理,可是陈克怎么都觉得这话不太对头,他带着苦笑想了想才明白过来,“沈先生,笤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动跑掉。不是我们人民党在这里打,满清什么时候会倒呢?我们没理由为这件事负责啊。”
“不该你们负责,可不等于你们该用这件事牟利!你们就是共犯!”沈曾植怒道。
“什么共犯!”杨宝贵立刻反驳道,“你这明显就是到果推因。本来陈主席写了这东西,慈禧看到之后就该收敛坏心思的。她不仅没收敛,反而明目张胆的干了,那说明她是铁了心要这么干。若是没有我们人民党事先揭露,这事儿得多久才能被人知道?若是没有我们人民党,沈先生你现在正在心甘情愿的对那当了新皇帝的小兔崽子三拜九叩山呼万岁呢。哪里轮到你在这里装道学?!”
沈曾植被杨宝贵的话噎得死死的,一时说不出其他东西来。陈克见自己来了也没啥效果,他说道:“沈先生,不管你怎么想,事情都生了。看开点看开点。我就先走了。您自己保重啊。”
带着杨宝贵离开沈曾植的大宿舍,冯煦也跟了出来。三人在操场几百人上千道视线攒射中继续向大门方向走去,冯煦旁若无人的低声说道:“陈主席,定然有人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管他们作甚!”杨宝贵憋了一肚子火,忍不住对冯煦泄起来,“陈主席什么都没做错,那些混蛋让他们自己叫唤去。”
被杨宝贵一顿呛使,冯煦苦笑道:“哈哈。这位同志说的也有些道理。不过……,真没想到事情居然变成这样。”
陈克笑道:“满清就这么一个玩意,没啥稀奇的。雍正倒是个老实皇帝,这哥们死前被人攻击的够呛,他忍不住写了本《大义觉迷录》,要给自己辩解一下。人家说雍正毒杀他爹,雍正解释道,头一天他给他爹康熙送了药,第二天他爹可不行了。这哥们也太老实了,读了都让人觉得不得不同情。结果乾隆上台之后,立刻没收销毁《大义觉迷录》,又把写书的曾静等人凌迟处死。咱们才了几本《慈禧的这一生》?只是满清对付不了咱们人民党,所以这桩公案才能为人所知罢了。”
虽然比喻有点不伦不类,而且冯煦对《大义觉迷录》也没什么了解,不过大概意思冯煦是能明白的。只是听陈克将一百多年前的雍正称为“哥们”,这不能不让冯煦皱了皱眉头。“陈主席,不管这件事到底怎么一桩公案,只怕不可能真正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但是我们却要和袁世凯打交道,你这称呼万万不可没大没小。”
陈克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笑道:“多谢多谢。冯先生说的是。”
见陈克回答的很是随便,冯煦对陈克能否“痛改前非”实在不抱什么幻想。不过这本来也只是末节,冯煦继续问道:“陈主席对未来事态的展有什么看法?”不管陈克多随便,在对局面的判断上冯煦绝对不会对陈克的判断有什么轻视。
“现在就看清廷到底是保守派压倒维新派,还是维新派压倒保守派。不过不管谁压倒谁,清廷都撑不了多久。区别只在于怎么一个死法。”说到这里,陈克突然反过来味,他惊喜的看着冯煦说道:“难道冯先生愿意出使袁世凯那里不成?”
“若是陈主席有命,我自然愿意跑一趟。”冯煦坦然答道。
陈克喜道:“那可太好了,我会在党委会议上讨论此事,若是党委会上通过,那就会有人和冯先生谈。”
对外谈判,派遣的人员很关键。冯煦和袁世凯想来是更有共同语言的。陈克绝对不会派遣严复前往谈判,万一袁世凯加害严复,人民党可承担不了这种损失。
在师范学校门口分别,杨宝贵就一定要陈克和他现在就去部队。见识了沈曾植的表现,陈克觉得很有必要去和部队的同志们沟通一下。他自己根本没想到那本《慈禧的这一生》能有如此效果。其实陈克以为这本书本会在慈禧死后才会起作用。任何事情都是矛盾的对立统一,这本书能起到“逼死”慈禧的作用,那么陈克就得承担“神汉”的名声。这对革命工作很不利。若是不能尽快化解这种不利,副作用未免太大。人民党是个讲科学与民主的革命组织,组织的当家人若被视为“神棍”,麻烦就太大了。
部队驻地在学校不远的地方,由于1o5师是新建,现在还保持着大规模集中训练的步骤中。正在训练的官兵一见到陈克出现,同志们立刻蜂拥而来。
“陈主席!”“陈主席!”在热情的招呼声中,在后面的同志忍不住大声喊道:“陈主席,给我们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您能掐会算么?”
听闻这等胡话,杨宝贵大声喝道:“什么能掐会算!说多少遍了,咱们不讲这封建迷信!”
在指挥员与政委的劝告下,战士们好不容易回去开始继续军事训练。只是每个人的眼睛都盯在陈克身上。
“陈主席,你说这不开会行么?”杨宝贵连忙说道。
“问题是我真没想好说啥,有些事情党委没决定,我也不能乱说啊。而且我看在反对封建迷信方面,杨师长你们干的不错。”对于谈话内容陈克实在是颇为为难的。
“那也得给个合理的解释吧。”杨宝贵自己是没办法让同志们真心信服反封建迷信的解释。
“合理解释。合理解释就是部队极有可能要在近期开赴湖北。湖北水了,咱们要去救灾。救灾的时候只怕不会打仗。救灾完了,湖北在长江以北的地区肯定要落到咱们手里。杨师长,汉阳钢铁的意义我不用再强调了吧。”
杨宝贵两眼放光,“能拿到汉阳钢铁,咱们部队的步枪可是能配齐了。”
陈克答道:“是啊,现在就看咱们和袁世凯能谈到什么地步。若是袁世凯能够乖乖回北京夺权,咱们就有半年一年的时间。等袁世凯夺权完毕,湖北也就平定了。有了安徽湖北,就有了充分的战略回旋余地。那时候就能专心搞基层工作。说到底,咱们党的基层还是太弱太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