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阶段,谁试图依附欧美列强,谁就是我们的敌人。”尚远回答的干净利落。
这个回答充满了正义性和现实性,冯煦前一刻还在担心人民党会不会采取什么过激的政策,听了尚远的回答,冯煦转而大赞起来,“说的好!就是该如此!”
“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文青到现在为止,可从来没看错过。”严复也笑道。战略方向的把握是战略家的范畴,人民党内没人质疑陈克第一的战略家的地位。
冯煦被这个全新的战略方向刺激的有点亢奋起来,“那谁会与欧美列强勾结呢?”
“听其言,观其行么。”尚远笑道。正说话间,外面有人通报,袁世凯派人请人民党参加明天的国会会议。
1911年5月8日,经过几天的商议与讨论。满清覆灭之后的中国国号已经确定为中华共和国。袁世凯正式当选了中华共和国任总统。袁世凯随即任命自己老搭档庆亲王奕劻为内阁总理,徐世昌就任内阁副总理。奕劻今年已经73岁了,这个任命完全是为了酬谢老搭档的贡献。共和国是总统制,袁世凯依旧大权在握。北洋方面的国会议员以惊人的度通过了诸多基本法律,直到5月8日,名义上要确定国会议员人数安排的时候,才不得不请人民党代表团参加会议。
和上次国会相比,几天里头就有了些变化。袁总统剪了辫子,相当一部分议会代表也跟着剪掉了辫子。整个国会里头穿西服的也多了起来,看着颇有点面目一新的样子。人民党代表团昂然而入的时候,主动打招呼的议员也多了起来。看来大家已经逐渐接受了变化。
其实议员人数早就有安排,国会先通过选举确定了“淮海省”为正式省级行政单位。又按照前清人口估算,给了人民党四个省一部分议员席位。人民党代表团随即表示同意。于是大家装模作样的投票,走了流程。投票结束,袁世凯登台的时候,不少议员以为袁世凯准备说几句场面话。
“诸位,中国不打仗了,这是好事。咱们现在要谈谈庚子赔款的是事情。”袁世凯一开口,这内容就让整个议会里头鸦雀无声。国会的职权之一就是讨论各省每年向中央纳税的额度。既然联省自治,各省在中央权力上已经不准备有太多的奢求,唯一这个纳税问题,各省自然是一分钱都不想给的。更别说庚子赔款这么巨大的数字了。
袁世凯继续说道:“国家军队当统一,人民党既然愿意加入共和国,那么关于军队的军令讨论,这就得有一个章程。北方尚好,南方诸省军队数量也得有一个讨论。我建议在上海召开和会,商讨各省军队的问题。而且也要把庚子赔款的事情说一说。”
这下,议会里头仿佛被捅了马蜂窝一般闹腾起来,军队是南方诸省自保的根本力量。且不说北洋现在坐拥大军,人民党更是兵强马壮。联省自治虽然确立,可是万一打起来,找谁说理去?南方各省对袁世凯绝对没有真正的信赖。
好在袁世凯也没有真的想让南方各省拿出什么真正的诚意,他随即表示在当前的剧烈动荡期内,国家以休息为主。至少到明年国会前,政府暂不收税。但是,庚子赔款之事牵扯甚大,北洋会与外国商议,而且邀请人民党一起商议此事。若是自愿参与赔款的省份,也可以参加这次上海和会。条件是参加和会的省份,必须承担一年一百万的赔款。
参加和会自然是很好,人民党与北洋中央政府的讨论里头到底有什么阴谋,各省都很在意。不过参加的门票是一年一百万两白银,大家的热情就立刻烟消云散。
立刻有广东议员起身质疑,为什么别的省不能参加这次和会。不用袁世凯开口,北洋议员立刻反驳道:“你们既然不纳税,你们在里头准备说什么?不干活的还准备对干活的指手划脚不成?”
“这与缴税不交税无关,国家的事情我们当然有权参与。”广东代表强硬的表态。这个态度得到了众多南方议员的响应,“军队与庚子赔款这等大事,我们若是不参与,怎么知道和谈中有没有出卖中国利益的事情。”
王有宏起身说道:“现在各省财政艰难,袁大总统体贴各省,免了一年的赋税,我们江苏省是很感激的。不过和谈牵扯甚大,我们不听的话心里没底。到时候中央与人民党大可谈,我们就当自己是哑巴,绝不插言就是了。”
这个建议得到了南方议员的支持,对于他们来说,给中央交钱那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但是决定国家命运的大事绝对不能让各省完全不了解。
袁世凯心里头这个别扭,总统制本来就给了总统极大的权限。议会的权力被削弱到了极点,仅仅拥有选总统,司法与讨论纳税的权力。现在各省议员们对此视若罔闻,居然想插手重要的谈判。虽然说起来各省议员都没有言权,不过光是旁听就让人觉得跟吃了苍蝇般恶心。他们在谈判里头不说话,天知道他们在谈判会议外头会说什么。
正在心烦,袁世凯却见湖南巡抚岑春蓂站起身来要求言。袁世凯本以为他也要随大流的说些要参与国事的屁话,没想到岑春蓂大声说道:“有钱给洋人,却没钱救灾。袁大总统,你觉得这是该做的事情么?”
此言一出,国会里头立刻哗然一片。马上就有议员吆喝起来,“有钱给洋人,还不如把这钱救灾。满清丧权辱国,到了共和国还照样丧权辱国不成?”
“不就是打仗么?只要先救灾,保住了百姓,若是洋人打来,百姓自然愿意效力死拼。洋人又有何可惧?”
聒噪声越来越大,各种不负责任的言论在国会里头飞舞,北洋议员原本还能保持点纪律,听的多了,已经有人开始反唇相讥,“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说的好听,什么时候见过你们四川站出来过?”
看着下头越来越乱的局面,台上的袁世凯脸色越来越难看。
晚上的时候袁世凯请严复吃饭,先是就软禁了人民党几天的事情道歉之后,袁世凯忍不住说起了白天国会的事情。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严复笑道,“项城,各省之争本来就有,不过是以前大家不敢说的这么直白而已。而且原本各省对国事所言的奏章,基本都是废话。现在又有何变化?倒是项城已经身为大总统,反倒是要操劳受累了。”
“几道兄,文青前些日子所说的担保之事,可否算数?”袁世凯对此是非常在意的。国家财政的枯竭程度几乎要把袁世凯给逼疯了,如果陈克先前是在耍弄北洋的话,袁世凯觉得自己不是在当总统,而是被架上了火堆烤。
“我们人民党对此是有计划的。既然要召开和会,不妨就在和会上谈么。”严复答道。
“几道兄,文青若是让你问我要什么,那就不妨直说,这么遮遮掩掩的算什么?”袁世凯怒道,“我倒也不妨实话实说,这次文青若是不肯出钱,我就只能向外国银行借钱。到时候本息增加,我也只能硬抗了。文青是小辈,我作为长辈也不想难为他,不过咱们签署的备忘录,我也只能拿出来晾晾。”
看袁世凯是真的被逼急了,严复笑道:“项城不用这么着急,我们已经给文青了电报,想来这几天就该有了结果。不过文青曾托我说件事,他在北京办过一个蜂窝煤厂,这个你得还给我们人民党。”
袁世凯一听脸色变得极其古怪,他没想到陈克居然如此小心眼,五年前的这么点芝麻绿豆的屁事还记得这么清楚。但是严复既然公开说了这是陈克的意思,袁世凯也不能拒绝。他笑道:“这倒是我忘记了,看来这件事上我是大大的得罪了文青。”
“项城果然要把蜂窝煤厂还给文青?”严复追问道。
“文青的东西自然要还给他,这还能有什么假的?”袁世凯奇怪的问道。
“哈哈,项城,你这就上了文青的当了。”严复笑道。
袁世凯知道严复绝不是会背叛的人,听严复这么一说,袁世凯反倒糊涂了。陈克到底准备干什么呢?不过袁世凯毕竟是个枭雄,对于利益之事他从来不会搞错。稍微定了定神,袁世凯正色说道:“几道兄,这些事情的细节我不懂,也没空去管。我只说一件事,文青能让政府过了这个难关,我决不会让文青凭白的出了这笔钱。他的厂子我还他,他若是想在北方大展拳脚,我北洋绝对不会为难人民党。”
话说到这个地步,也就算是说透了。严复其实也不想纠缠那么多,“既然项城这么说,我如此回复文青即可。”
第二天,也就是5月9日,人民党代表团就启程回根据地。第三天,5月1o日,袁世凯接到了陈克的电报,人民党已经正式通知英国方面,愿意先给今年赔款担保一半。但是条件很简单,中央政府不得向人民党收税。
到了5月12日,英国大使馆正式告知袁世凯,要求就人民党承担一半的赔款,以及人民党控制的港口不纳税之事,举行三方会谈。袁世凯才相信人民党的确开始兑现自己的承诺。
5月15日,人民党的蜂窝煤厂接收小组赶到北京,正式要求接管人民党曾经的财产。北洋实在没有想到人民党行事如此雷厉风行,为了几年前就完蛋而且消失的一个小厂专门派人跑来北京。事关人民党的事情就不是小事,下头没人敢自作主张。不得已,工商部大臣只得禀告袁世凯。袁世凯多聪明的人,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他怒道:“人民党要什么,只要不过分,你们就给他们什么。这种事情还要再来问我么?!”
这次带队回来索要蜂窝煤厂的是许二八。原先的蜂窝煤厂租用的那个大院子早就转租给别人了。许二八也没有纠缠此事,他直接要原先的丰台大营驻地。在19o9年底的“马匪事件”中,丰台大营被烧成废墟,还死了不少人。除了一些流民在那里建了些破窝棚之外,那里现在还是一片荒地。在一些根本没有清理的废墟下头,刨一刨就能找出些尸体残骸出来。
许二八以一年一万大洋的租金索要丰台大营的旧地。有袁世凯过话,北洋民政部也不愿意节外生枝。许二八交了五年的租金,双方就签署了五年合同。合同里头也写的清楚,许二八有有限续约的权力。官僚机构就是如此,上头有人话,加上对手强硬,办事效率就是一等一的快。合同签完的当天,人民党的蜂窝煤机设备也就到了。安徽早就开始普及蜂窝煤,蜂窝煤机生产几乎是和制砖机一起解决的。十几台机器运到了北京,在火车站很是招摇。
北洋不敢对人民党的这番动作掉以轻心,丰台大营里头有流民,劳动力绝不匮乏。而且这里毕竟是北京,即便是几百流民闹起来,也不是那么好动手的。更别说京城南边都是贫民区,人民党煽动穷人作乱怎么办?
许二八好像故意在刺激北洋的神经,蜂窝煤设备运到北京之后,接着运来的就是大批的新车轮。人民党与东南亚的贸易定额协议直接导致了东南亚橡胶几乎全部进入人民党根据地。高分子材料专业就是塑料、橡胶、涂料与粘合剂。橡胶硫化、加碳,都是教科书上的最基本知识。这年头没有尼龙的帘子布用于外胎,人民党进口的金属抽丝设备,制成了钢丝帘子布。这是高级帘子布,21世纪都是用在高级汽车车胎上的。
钢管车轴,滚珠轴承,橡胶充气轮胎,钢丝轮毂,钢圈车轮。这批架子车车轮一抵达北京,许二八大撒英雄帖,把以前与人民党合作过的人,以及北京运输行业的大头们都给请到了丰台大营。令北洋极度不解的是,人民党还把北洋的北京警察局局长以下五六位,北洋的交通银行信贷司司长以下五六位一并请来。
“诸位兄弟我虽然是安徽人,不过以前就在天津机械局谋个差事。也是吃咱们京津饭的。这次请大家来,想的就是办点事实。”许二八意气风的说道。
被请来的无论是官面上的人,还是民间的人都很奇怪到底这许二八要做什么。很快,他们就看到了目的。有了新式的车轮,这东西比木车轮或者简单的在木轮外头裹了层皮子的车轮强出去太多。无论是两轮车,还是四**车,都是又轻又快。
常四爷以前就和人民党合作过,他身体颇为壮实,甚至试着自己拉了一辆四**车。车上放了**百斤的大石块,常四爷脖子上额头上,青筋崩起来多高,但是在他玩命的出力下,四**车居然也在缓缓前进。
这场景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京城的人好面子,常四爷这么一表现,立刻就有其他不服气的上去尝试。一个人想拉**百斤的东西还是比较困难的,不过两个人共同出力,这大车明显就走的轻快起来。
至于人力黄包车,换了车轮后跑起来又轻又快。许二八请北京警察局的局长等人和交通银行的信贷司等人试着乘坐了一番。这些位都是坐惯了黄包车的,一试就能体会到与以往的黄包车有多大的不同。在颠簸的路面上虽然摇晃,却没有磕绊的震动。
等大家试用完了,许二八将众人聚在一起,大声说道:“这车和车轮可不便宜,让诸位掏钱卖,诸位出力的可买不起。所以我们请交通银行的诸位先生,就是让他们也看看这车的好坏。诸位若是想买,可以找他们贷款。若是贷不起款,或者不放心的,可以到我们车行租车,先试着拉货。”
交通银行的放贷专员们已经明白了许二八的想法,所有人第一念头就是人民党是不是搞什么圈套。但是许二八接下来的说法让北洋的人更加混乱起来,“大家最怕的就是苛捐杂税,让官府不收税这不可能。所以咱们不妨就把话说到头里,我这次请警察局的诸位来,就是让他们开一个价,以放牌照的方式把这一年的税定格数目。这运输公司一年把钱交够,只要挂着牌照的,那就不用再交税了。没有牌照的么,咱们也管不了。”
经过一番讨论和解释,警察局也明白了关键所在。警察局如果拥有放牌照的权力,那么加入许二八搞的这个运输公司的人,一年就要交多少钱给他们。虽然心里头也认为这是一个大大的陷阱。但是说警察局的这帮人不动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由于牵扯太大,警察局和交通银行都没敢立刻答应。而且这车的确贵,一套车轮下来,多则上百大洋,少则五十大洋,这些靠劳力挣钱的苦哈哈自然是买不起。这事情又牵扯了人民党,即便是能拿出钱来的常四爷也不敢买车。
袁世凯最终得到了汇报,交通银行是北洋的银行,警察局则是袁世凯的心腹。袁世凯随口问了一句,“咱们一年能挣多少?”
警察局长和交通银行的专员对视了一眼,警察局长对专员连使了几个眼色,交通银行专员吞吞吐吐的说道:“京津两地的话,一年两百万银元还是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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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五
辛亥之变(四)
如果有人告诉袁世凯,在不横征暴敛的局面下,每年能让北洋多进账两百万银元。一般来说,袁世凯会很开心的。不过这次面对警察局和交通银行这两个袁世凯的心腹部门,袁世凯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两个心腹部门联合提交的评估报告之后,冷淡的问了一句,“这怎么像是人民党的告示?”
警察局局长和交通银行专员脸色都变得有些难堪。人民党给他们的两份评估报告词汇虽然新颖,却逻辑清晰,通俗易懂,简单直白。他们也尝试着润色,可稍一修改就会让这份评估变得晦涩不堪,雄辩的说服力大打折扣。不得已,他们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把评估拿来给袁世凯过目,却被袁世凯一眼就看穿了。
看着属下尴尬的神色,袁世凯也不继续追究,“人民党能挣多少钱?”
交通银行的专员如蒙大赦,他连忙说道:“最少也得五百万。”
“我问的是纯利。”袁世凯冷冷的回了一句。
“大总统,若是纯利,他们怎么也得在二百万上下。不会比咱们少。”专员答道。
袁世凯皱着眉头思忖了一阵才说道:“那就先这么办吧。不过警察局牌照的事情,我会让财政部和你们商量此事。”
警察局长与交通银行的专员知道袁世凯最近与国会议员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斗争,很可能会把事情往后托,万万没想到袁世凯居然这么轻易的就通过了此事。虽然心里头大惑不解,却着实高兴的很。特别是警察局长,平素里警察局只能靠敲诈勒索谋取钱财。而警察系统是袁世凯的脸面,他治理颇严。所以警察局是个穷衙门。这牌照的事情到了警察手中,那就是好大一笔利源。哪怕是财政部要来和警察局抢这笔钱,警察局长也决定,丝毫不会放松。
至于交通银行的专员,心里头同样高兴。放贷的事情可以操作的环节实在是太多,而且大规模的放贷,还是车行这种大有可为的营生,利润就更加丰厚。
两人出来之后一商量明天去找许二八商谈更详细的合作方案。没想到派去通知许二八的人回来禀报,许二八明天会进城,明天晚上亲自拜访。
许二八的确是进城了,京城里头先是经历了马贼之乱,又被袁世凯收拾了一堆宗室,旗人人人自危,能跑的早就跑了。在北京空出好多的房子和地皮。许二八在京城选中了三十几处地皮,这几天把这些地皮房产一一买下。晚上见面之后,他也没有隐瞒,把自己大肆购买地产的事情给说了。
专员与警察局长大惑不解,许二八这么置办地产倒也是好时候,不过一气购买三十几处就显得有些过份了。专员问道:“许兄弟,你这里头有什么玄机?”
“这不是我要倒卖地产。这是行业整体布局。”许二八说道。蜂窝煤这种日用品不耐颠簸,运输距离越近越好。而且车行的买卖可不光是租车卖车,还要提供车辆停放以及维修。这就需要围绕京城进行整体布局。
这么一讲,专员和警察局长恍然大悟。专员问道:“可你们搞这么大,就不怕赔钱?”
“这些都是民生的买卖,只有赚钱多少,哪里有赔钱的道理。”许二八笑道。
三个人对着图纸边聊边吃,说了一阵,警察局长现了一个很有趣的地方,有几处地皮的位置颇为奇妙。和停车场与蜂窝煤厂位置颇为接近。他问道:“许兄弟,这几处是干什么的?”
“这是盖房子住宿的,不仅提供给车行的兄弟们住,还能出租。是桩好买卖。”许二八喝的有些多,说话的时候声音大了许多。
“这么点地能盖多少房子?不过是三十几个四合院,能住四五百人顶天了?自己住只怕都不够用,还出租?”警察局长有些不信。
“到时候就知道了。”许二八洋洋得意。不过任另外两人怎么问,许二八都不再透漏口风,反倒弄得两人心痒难搔。
心痒难搔的不仅是官面上的人,曾经与人民党有过合作的常四爷同样心痒难搔。他积攒起第一笔钱的时候就靠了与人民党合作,后来瞅机会买到了一辆黄包车。拉黄包车一个月好的话能拉出五六十块大洋。特别是冬天,能让人在整个冬季包车的话,收入更高。
作为拉车的行家,常四爷一上手就知道许二八这次带来的车轮到底有多好。按照常四爷现在的体力,用了新车轮每天能多跑至少一倍的路。那就意味着能把收入提高一倍甚至更多。普通黄包车的车轮一套五十大洋,一个月就能给拉出来。这笔钱远没到不能接受的程度。
唯一问题在于人民党这次居然把官面上的人给牵扯进来,啥事情一旦牵扯了官面,事情就会非常难办。说的是放了什么牌照之后每年只交一次税。可是官面上的事情哪里说的清楚。可是不拉官面上的人进来,很多事情就会非常难办。
思前想后,常四爷决定冒一把险。既然上次与人民党合作捞到了好处,这次只要下手早,只怕还是能先捞一笔。下定了决心,常四爷就把几个旗里头的几个朋友给找来。这几个位都不是那些只懂逛茶馆遛鸟的旗人,平素里就颇为能干,也懂得赶车。这些日子里头这几位兄弟接触越来越多,也都信得过。他们也想拉黄包车,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弄到好车而已。
几个人一见面,常四爷就把自己的想法给几位兄弟说了。听了这个颇为大胆的计划,几个人皱起了眉头,“常四爷,咱哥几个不怕出力,要钱咱哥几个也有点。四爷你这准备把风险一肩挑起,这是看不起我们啊。”
“是啊,常四爷。咱们几个很服四爷为人的。不过四爷你一个人挑了风险可不成。怎么说,我们哥几个也得出了钱才行。我们没多,我们可以出少啊。”
见大家这么实在,常四爷点头应道:“那咱们五个一个人出二成。把这大车和骡子给买下。”
“那这钱怎么个分法?”有兄弟问道。
常四爷回答的痛快,“每天赚到的钱平分成两份,一份用来喂牲口,修车。若是用不完,就把剩下的钱给平分了。另外一份谁出车谁分。大伙觉得如何?”
没人有意见,众人商定第二天就去丰台大营看看,选辆适合大伙用的大车。
第二天,几个兄弟起了大早,赶往丰台大营。一到了地方,常四爷还好,其他几个兄弟就被那一拉溜的大车给惊住了。这车辆没什么特别的,可是那车轮真的是从未见过,权势一水漆黑的车轮。表面虽然并不光滑,却与木头车轮完全不同,上头没有一个铆钉、没有一个接口,竟然是一体的。车箍极薄,辐条却又极细。这上头倒是刷了漆。
几个人走上前去一一摸着车轮,只觉得轮子上涩涩的颇为粗糙,远不是好木轮那种上了大漆后的感觉。用手压着车轮,硬中带着弹尽,竟然是从所未见的玩意。
“常四爷,这……,这行么?”有兄弟问道。
常四爷拉着自己的黄包车来的,他也不多解释,而是先去选了一个宽度合适的车轮。选定之后,常四爷让几个兄弟先拉着跑了几趟。几个兄弟都是拉惯了车的,虽然不知道常四爷闹什么玄虚,却也不多废话。等众人试完,常四爷把新车轮换上,又让几个兄弟试着拉了几趟。这下众人立刻就感觉出不同的。这些车轮换上之后,入手极轻,和原先一比,像是根本感觉不到车的重量般。而且跑起来有轻微的晃动,却没有任何硬碰硬的颠簸。几个兄弟忍不住屡屡回头看着自己背后的黄包车。他们有一种错觉,是不是他们手里头只握着车把,后面的车身不见了。
“好东西,好东西。常四爷,就买这个车轮么?”几个兄弟已经是赞不绝口。
常四爷把他们带到了大车旁边,指着近半人高,半尺多宽的大车轮说道,“我要买的是这个!”
黄包车车轮十块大洋一套,大车连车轮直接卖到了五十大洋。不过常四爷是熟人,又是第一个买整个大车的。许二八又以一块大洋一双的良心价卖给常四爷根据地生产的胶底“解放鞋”。这模仿后世造型的鞋外观“奇特”,穿上却极为把滑。
其他几个兄弟被常四爷的大手笔惊得目瞪口呆,可这大车也是从所未见的轻快,两个人就能轻松拉动,众人走在街上,立刻就成了瞩目的焦点。常四爷一行人去城南骡马市买了匹大骡子,这几个兄弟都是驾车的好手,一试之下就知道这车到底有多猛。
几个人都是有门路的,大车立刻投入到运煤行当里头,别的车一趟也就是七八百斤,这大车一趟就拉了一千五六百斤。走的还比别的车要快的多。别人走两趟,常四爷的车得走三趟。两天下来,每个人就分了三块大洋。
这两天大家出力甚大,第三天虽然还想接着拉买卖,却都体力不支。在常四爷建议下,众人干脆歇了一晌午,中午去裕泰茶馆吃烂肉面。
裕泰茶馆的老板王利还留着辫子,依旧是以往那种带着和气的笑容,小心谨慎伺候客户的模样。见到常四爷,王利笑道:“常四爷,听说您买了辆大车,这可是要达了。”
正说话间,突然见平素里卖报的报童高喊着,“卖报卖报!江宁旗人造反!”
这年头旗人是个敏感词汇,特别是旗人与造反两字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就更加敏感。常四爷他们已经变了脸色。连王利脸上也没了笑容。
消息能上了报纸,说明事情已经完全结束。
1911年5月15日,南京。
余晨冷着脸看着一片死寂的旗人聚居区。新军已经彻底封锁了这片地区,带着棉布口罩的百姓从一个个屋子里面拖了尸体出来。这些尸体面容与身体都极度扭曲,口鼻中淌出来的血液干涸在脸上。形状极为骇人。
这不是军队屠杀的结果,新军只是解决了旗人部队,这些旗人家属都是服毒自杀的。新军统制吴一达再也没有志得意满的模样,他随便看了看这些逐渐堆积起来的尸体,只说了句,“都给埋了。”然后转头带着一群军官离开了这片死地。
等这些高官一走,十几个年轻人军官才围了过来。“思柯,怎么办?”
“哪里有这么多埋人的地方,拖到山边焚化了吧。”余晨的声音听起来颇为苦涩,“还有多少活着的?”
年轻军官们苦涩的声音不比余晨好到哪里,虽然大家也都吆喝过除尽天下满人,可是真正的面对这样的惨状,没人感到开心,有军官仿佛是在为自己辩解般说道:“几百号吧。这些满人准备了颇久,城里面能卖到的毒药,都让他们给买了。”
余晨知道这些,在计划里头也曾经充分的利用了这点。他派人私下雇佣了一些乞丐在满人聚居区外头乞讨找茬,满人自顾不暇,哪里回去施舍给乞丐。只要有了任何理由和借口,乞丐就会大骂,“你们活不了多久了,等满清一完蛋,你们就赶紧喝了自家的毒药去死吧。”
“六月六,龙抬头。满城鞑子不留头。”这样的儿歌也在南京城里头唱响。
一面是这些心理上的准备,余晨亲自带领的军法部门以整顿军队赊欠帐为理由,在各部队中整顿。由军法处牵头,商贩们胆子也大了不少。而且南京新军毕竟有前任的底子,军纪尚可,各汉人部队倒也轻松的还清了欠款。
这一年多来,旗人已经从各部队里头被拔走,完全自组一标。越是被孤立,旗人倒也越抱团。越抱团,就越能感到绝望。南京的旗人有三万多,平素里主要靠当官当兵,北京旗人的臭毛病,南京旗人一样都不少。借钱赊账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到了满清王朝覆灭的这个时候,旗人反倒是更加要赊账。他们就是抱着有今天没明天的心态,寅吃卯粮的时候更要赊账。
余晨命他们清欠,旗人哪里有钱偿还,冲突自然不会少了。在这时候,余晨毫不手软,更没有息事宁人的打算。
在南京的旗人将军乃是江宁将军,全称镇守江宁等处地方将军,为清代统领江南驻防八旗军兵的最高统帅。现任江宁将军诚勋已经看出事情不对,可是此时能说上话的江苏巡抚王有宏已经到了北京。
5月5日,余晨就在旗营大门口把拒不还债的二十名旗人士兵当众杖责。诚勋见余晨“逼迫过甚”不得不亲自出面阻止此事,结果被余晨当面呵斥道:“军纪之事,上行下效。你身为江宁将军,不能约束旗人军卒,反倒祸害百姓,你该当何罪?”
军法官级别不过是一个副标统,离着江宁将军差了七八级之多。被余晨这么一通怒斥,63岁的诚勋第一反应就是茫然,接着就是大怒。他可是当过江苏巡抚和安徽巡抚的。哪里能被这么一个小辈欺到头上。诚勋的亲兵们刚想动手,余晨的手下早有准备,他们拔出枪来就把诚勋的亲兵统统给打死了。
“诚勋,你纵容手下谋反,该当何罪?”余晨冷静的问着眼前这位曾经大权在握的旗人高官。
诚勋到此时才明白这一切是早有预谋的,老头子当即破口大骂。
余晨也不生气,只是命人拖了诚勋出了旗营,而新军其他部队已经把旗营紧紧围住。
“吴一达这狗贼在哪里?让他出来见我!”诚勋老头子连声喊道。
吴一达自然不会出来见诚勋。这时候已经是图穷匕见的时候,剿灭旗营是王有宏走之前定下的计划。若是吴一达能干好,自然能飞黄腾达,与诚勋这老头子较真有何用处。
余晨命人把诚勋脱的只剩条裤子,然后绳捆索绑的押上囚车开始游街。在游街队伍前,十几个大嗓门的士兵高声宣布诚勋的罪名,“纵容旗营属下敲诈勒索商贩,军法处为南京商贩索回欠款的时候,诚勋意图谋害军法处军官。”
旗人本来名声就不好,加上大家都知道满清马上就要完蛋。此时能看到这位光了脊梁的满清将军游街示众,群众先是惊讶,接着就欢声雷动了。有些被旗人赊欠极多的商贩还用菜叶石头投掷诚勋。这真的是一场令人开心的大游街。
诚勋一开始还大骂余晨是反贼,被下头群众一通乱砸,他忍不住骂了下头百姓是反贼。余晨为了体面可以不还口,百姓们可没这么多顾及。“你才是反贼!”有百姓喊道。
“杀了反贼诚勋!”
“杀了旗人诚勋!”
“杀光旗人!”
口号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有倾向性!
南京满城百姓的情绪都被煽动起来。游街完毕,诚勋就在旗人聚居的王府园口将**上身的诚勋当众吊死。随着断气后诚勋的屎尿顺着裤管哗哗而下。围观的群众更加兴奋的高喊起了杀光旗人的口号。
诚勋最后也没有落一个全尸,他死后脑袋被砍下,挂在太平门口,旁边的告示上列了诚勋的诸多罪状。5月8日,国会定国体为共和国,满清在法律上被终结之后。
吴一达要求被围困了数日的旗营官兵放下武器投降。不过处死诚勋的事情已经让旗人再也没有了退路,战斗就爆了。吴一达早就安排妥当,旗营根本没有什么弹药。新军先是炮轰旗营,接着一路杀进去。上上下下被杀了个精光。
听到枪炮声,早就绝望的南京旗人认为汉人的屠杀马上就要降临到他们头上,这些人拿出准备好的毒药纷纷服毒自尽。
经统计,1911年5月15日,曾经有近四万旗人的南京城,剩下的不足三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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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六
辛亥之变(五)
5月中旬,安徽的夏收就要开始了,政府所有的工作全部给夏收让路。各地的干部们纷纷充实到第一线去,包括部队在内也是如此。
夏收是安徽最重要的收获,也是为期半年多辛苦工作开始。夏收之后安徽就进入了雨季,防洪工作就开始了。雨季结束之后不用多久,就是新一轮的秋收。秋收之后还得来几场秋汛,压力比夏天稍微小点,却也不能掉以轻心。秋汛之后就是平整土地,积肥,种植冬小麦。种种事情忙完,时间就快到了春节。春节一结束,春耕正式开始,新的一年就和去年一样再来一遍。千百年来,中国农民就这么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劳作,经历着四季的变化,经历着丰年,灾年,荒年的变换。
二十世纪初的农民对于灾年的接受程度很高。大家会咒骂灾年的降临,就跟二十一世纪初的陈克在线打牌的时候,有时候会忍不住破口大骂一样。不过骂归骂,只要陈克还继续打牌,他就得接受各种队友的存在。就如同农民必须接受灾年降临一样。
夏收要的就一个字,快!天有不测风云,万一雨季提前到来,那什么都完蛋了。争分夺秒的收割,争分夺秒的把粮食储存起来。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纪,每到夏收前,都是农民工一个返乡的高峰时期。人民党根据地也是如此,夏收时节,本来规模不大的城市里头更是没了人气。但是在1911年的这个夏收,根据地里头的情况稍微有了些变化,至少国营农场里面有很不小的变化。
弓着腰收割麦子是非常辛苦的工作,且不说这对身体的负担。单从工具上讲,有铁农具,你就会快些,有了人民党生产的优质铁农具,那就更快。不过突突鸣响着的农用手扶拖拉机上带着几年经验积累下来的收割设备,把麦穗切下,麦秆整齐的砍倒。收割机的砍倒麦秆的效率大概是最能干的收割能手的两倍。不过把切割麦穗的工作加上,那就直接变成收割能手的四倍了。最重要的是,任何最能干的收割能手也不可能这么从清晨干到黄昏。更别说操纵拖拉机的更不是什么收割能手。
“这能比以往提前最少三天!不,最少五天!”农场场长刘三狗因为兴奋而满面通红。这位农村出身当了兵,又专业当了农场场长的干部对前来视察的安徽农业厅厅长肖墙大声说道。
“别光注意这好的,我听农机部门说,损耗可能会稍大一点。拾麦穗的时候,把这个损耗给看一下。”
刘三狗完全不在乎这件事,他笑的嘴都合不上了,“肖政委,能提前这几天,那比什么都强。你看,这些负责收割的拖拉机手老的老,小的小。今年终于不用紧追紧赶了。而且我们这块农机部门的刘连长你也知道,就他那个脾气,我再说三道四的,他敢上门来骂我全家。”
“那你也得研究怎么提高效率啊。是你种地,可不是他种地。”肖墙苦笑道。
“再给我两天高兴高兴,就两天。”刘三狗嘴怎么都合不上。
“不用两天,两天你就收完了。”肖墙很想上去踹刘三狗几脚,“到明天你按照规定规定,专门留几块搞测试。听到没有。不好好干,往后一个月早上开工前,你天天先当众给我做自我批评。”
“行行行!肖政委,我知道了。”刘三狗喜笑颜开的应道。
不仅仅是这一个农场,根据地的国营农场都用上了新开的收割设备。陈克这也是咬着牙上的。收割设备实际上对资源是一种很大的闲置,现阶段,这玩意一年也就用那么一次。而且还要牵扯维护的工作,一个收割设备上百个刀口,会有生锈的问题,每年用之前都得整备打磨。万一收割中断了一个刀口,立刻就会提高损失率。
也就是在人民党的农场,才能开始推行这种新式机械工具,如果是普通的群众,他们会因为这么复杂的工作疯掉的。所谓产业链条就是这么一回事,每一个环节都得有专门的人来负责。陈克母亲在柴油机厂工作,每年夏收的时候技术人员就要下乡去帮助维修以及培训维修人员。根据这些技术人员的口述,很多设备损坏根本是平素里农民群众从不定期维修造成的。只要按照说明书定期维修和保养,很多问题根本就不会生。但是农民群众用的时候往死里用,维修和保养则完全不用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