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178章
后来陈克总算是理解了一件事,想理解“有始有终”其实挺艰难的。把维护费用当作必须投入,对小农经济下的农民未免是太过份的要求了。不仅仅是机械维修,包括基础水利建设的维修也是如此。
肖墙也认同陈克的想法。他的出点则是军队里头的生活经验。每次战斗的背后,都是几十倍,上百倍的准备工作。一支枪平常拆卸包养几十次,也未必能真正用在战场上一次。而作战部队背后,则是规模庞大的后勤部队。他这次视察的工作不仅仅是一线生产,还包括维修与基础水利建设。
国营农场的情况肖墙已经看过了,反正国营农场基本都一样的局面。弱劳动力家庭被逼无奈,相对还是愿意去国营农场做工。刘三狗同志说的“老的老小的小”,这就是国营农场现在的普遍状况。只要不是弱劳动力家庭,普遍都愿意种自家的地。如果这两者都不是的,那就是根本不愿意种地的。他们选择从事手工业,或者到城里头去工作。
国营农场劳动力匮乏的局面,到了农忙时节结束之后会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那时候普通群众种完了家里面的地,一部分富裕的劳动力就会选择到农场打工。
接连视察了几个农场,使用了收割设备后的局面的确是大为不同了。以往都要军队帮助收割才能赶在雨季前完成收割任务的农场,现在靠自己居然解决了问题。收割度甚至比普通的百姓还快些。
“部队终于可以大规模的投入基础水利建设了。”肖墙对此很是高兴。这也是他此次视察的任务之一。人民党的大征兵计划就是要组建工程兵。修路,修河堤,修水库,修灌溉系统,还得修排涝系统。哪怕是简单工作能大规模征集群众,设计与测量工作却没办法让群众来做。
国营农场多数都是离河比较远的地区,这些地区原先都不是水浇地。群众都喜欢距离河道近的地区,方便灌溉。这也是人民党能够把这些原本的旱地轻松纳入手中的最大原因。淮河地区作为老根据地,排涝体系虽然没有开始全面建设,灌溉体系总算是大有进步。田野里头的灌溉水渠已经颇为普及。肖墙与工程人员一路向北实地考察,今年如果没有那么多问题,征兵之后就要展开这方面的工作。
一行人都骑马,广袤的田野上到处是收割后的麦田与油菜田,还有大片的棉花田与稻田。
“肖厅长,按照这么弄起来,明年还是好收成吧。今年农场平均亩产都过了3oo斤呢。”同行的年轻水利工程人员颇为兴奋。
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农业厅长肖墙没有这么单纯的乐观,“那可未必,搞水利建设的目的是为了保证每年都能有这些收成。提高收成还是得靠良种、化肥、农药。农场的收成都是靠这三样给弄起来的。从武汉运来的合成氨刚够种子基地用,农场里头只是点种的时候才敢用一点点。咱们要干的工作堆积如山啊。”
一提起这些,肖墙忍不住就想起了陈克召开的根据地农业高层会议。在那次会议里头,陈克向这些农业管理干部们描述了一副未来的画面。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了良种、化肥、农药的实际功效,这些种地出身的同志只怕会指责陈克在开玩笑吧。
年轻的水利工程人员却没有这样沉重的感觉,他完全被看到的良好收成迷住了,“肖厅长,我在家的时候从来没想到过这样的旱地上能有这样的收成。我这次回家之后,要尽量说服家人到农场来工作。在农场工作比自己种地省事太多了。收入也高些。”
“那就好好干!”肖墙鼓励道。
说话间,后面隐约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扭头一看,两名穿军装的军人正策马扬鞭疾驰而来。水利工程人员有些不明就里,肖墙和警卫员们听到了却沉下了脸色。他们出于军人的习惯,已经感觉肯定出了什么问题。
这两匹马果然是来追肖墙一行的,军人在队伍前停住了马匹,“肖厅长,请你们暂时不要往前去了。”
“怎么了?”肖墙皱着眉头问道。
“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接到了电报,请您暂时返回县里头。”
出于一名军人的习惯,肖墙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附近的地图。再往北不到一百里就是河南地界。如果有什么事情闹到让肖墙不得不改变行程,那也只可能是北边的事情。以人民党现在的军力,能不南下南方诸省就该心满意足。而且近期也根本没有听说要有大规模的整体战争。
“好,我们和你们一起回去。”肖墙应道。
回县里面的路上,又接连遇到两拨前来寻找肖墙的通讯部队。不过他们只知道有命令,却不知道到底生了什么。回到县里,肖墙终于得到了正规的解释。
县委书记带着一种极为兴奋的神色回答了肖墙的提问,“河南和咱们交界的地方群众要求加入咱们根据地。事情闹得颇大,听说河南那边的群众已经杀官造反了。”
肖墙倒没有这么高兴,他的脸色甚至凝重起来。陈克其实颇为不希望看到这种局面。至少暂时颇为不希望看到这种局面。在安徽的省委会议中,大家普遍认为与毗邻的河南极有可能爆关于水源的矛盾。根据地周边地区的群众自的想加入根据地怎么都得在两年后才有可能出现。毕竟地方上的宗族与地主们可是绝对不会支持人民党的。
把“到底怎么回事”的问题咽回肚里,肖墙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会这么快就传到县里头的。
“到底怎么回事?”陈克问道。他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挺遗憾的。河南是袁世凯的地盘,人民党与袁世凯的合作刚开始。可是人民党也不可能坐视河南政府就在人民党眼皮底下出兵镇压百姓自的抗争。如果这么干了,人民党也不用再吆喝什么革命了。这还革什么命啊?直接与反动政府同流合污算了。
“收税收的。”齐会深给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解释。自打19o9年北洋进入河南与人民党对峙开始,河南群众的税负就不断提高。袁世凯在的时候北洋大兵在境,百姓稍有反抗,随即就被剿灭。税收这玩意从来都是能涨不能跌,即便是袁世凯带着北洋军撤离了河南,增加的份量也不会给你降下来。袁世凯因为缺钱都借到了人民党头这里,他怎么可能放过河南的税收呢?
起义的是紧挨根据地的永城百姓。这里一度是前线,税收极重。今年永城的收成可实在是不咋样。百姓交不起税,干脆就起义了。
“没听说那边闹什么天灾啊。”陈克有些意外。
齐会深眨了眨眼睛,他也感到奇怪呢。不过齐会深很快就换了个话题,“这次前来要求并入咱们根据地的永城代表,还都是地方上的地主士绅。地方干部询问过他们支持土改么?这些人表示北洋政府收七成税,咱们根据地只收三成税的话,他们干。”
“……”听完这些情报,陈克突然想起一句话来,现实很多时候比小说还神奇。就如同解放战争时期,在蒋光头的政策下地主们全面破产,连地主民团都投奔了**。
事情已经出来了,陈克也只能选择面对。“第一,绝对不允许北洋在咱们眼皮底下镇压人民。如果河南地方要采取军事行动,咱们必须阻止。第二,电告袁世凯,质问他到底干了什么。绝不能让袁世凯先吭声。第三,立刻派人前去调查到底生了什么。”
“打狗还得看主人吧。咱们万一和北洋起了冲突,会不会影响太大?”齐会深有点担心。
“打狗看主人没错。但是这种事情以后避免不了。只有袁世凯让,咱们不能让。”陈克也下了决心。不能因为害怕一时冲突导致革命根基生动摇。再说,只要人民党先制人,袁世凯反倒不会引错误的联想。
袁世凯真的没有引错误联想,人民党的电报送上袁世凯办公桌之后,袁世凯很快就看明白怎么回事。他离开河南之前的确交代过,把税给降下来。很明显,地方上没有这么干。人民党收三成税这是人所尽知的事情,北洋一直认为人民党坚持不了太久,所以并不在乎这两向对比的问题。人民党明显坚持住了,那么人民党周边地区会因为税收问题造反也并不稀奇。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制止这种联动,而不是与人民党为此事纠缠不清。
不过北洋财政到了这等地步,袁世凯也实在是无能为力。不收税怎么办?人民党在北方的投资经济效益明显,特别是与北洋联动起来之后,无论是银行贷款还是税收,都能看到很好的转变。这点上反倒让袁世凯动了心。
当然,袁世凯也有自己的另一个选择,中国局面突变,引了世界金融界的关注。俄国政府指使俄亚[道胜]银行去组建一个同四国银行团竞争的机构;俄亚[道胜]银行网罗了一些与四国银行团无关的英、法、比资本于1911年1月24日正式组成这个国际财团,它刚一成立,就由华比银行出面向袁世凯政府放贷。合同规定借款利息五厘,九七扣,签订合同十五天后付款;中国以通常岁入以及京张铁路的净利和财产为此项借款的担保,并同意给该财团以出借一千万英镑的优先权。
加上陈克拿出钱来暂时解了袁世凯的燃眉之急。如果能拿到这笔钱,袁世凯的手头就能极大的宽裕起来。在这个时候,与陈克撕破脸是极不明智的选择。
思前想后,袁世凯下了一个决定,邀请陈克进京一趟。
在陈克接到这个邀请的时候,齐会深带着苦笑向陈克进行汇报,“永城前年从咱们这里买了好大一批种子,但是去年没有买。”
陈克花了好几秒钟才明白这话到底什么意思,虽然这件事牵扯到与北洋的关系,而且也牵扯到百姓的实际利益。不过陈克也很想苦笑一下,虽然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根据地里头花费了极大的气力宣传农业知识,加上一些试验田的展示,才让群众勉强接受了良种在普通地里第二代产量很低的事实。万万没想到的是,良种居然流到了其他地区,而且很明显制造出了相当的结果。
“这是谁干的?”陈克问道。
“肯定是和永城接壤的地区干的。只怕第一批良种他们还卖了个好价钱呢。到底是毫州还是哪个地区,我们会深入调查。”齐会深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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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七
辛亥之变(六)
“如果我死了,需要选出下一任党主席出来。”陈克话音刚落,屋外头就响起了一阵沉闷的雷声。安徽已经进入了雨季,不过人民党党中央的干部还是从各省赶过来参加会议。
中央委员们阴沉着脸一声不吭,过了好一阵,齐会深才说道。“陈主席,还是让我去开会吧。”
“这次的会议牵扯很大。说是决定中国未来几年的命运都不为过。我必须亲自去。”陈克平静的说道。
“陈主席,这次会议还是让北洋袁世凯得了好处去,我总觉得不甘心。”章瑜沉闷的声音代表了不少人民党干部的心声。
“北洋在这个协议里头才能赚几个钱?大头不还是让咱们根据地赚到了么?”何足道答道,表达了对陈克的支持之后,何足道却又担心起陈克的安全来,“陈主席,袁世凯到底可信么?”
看着何足道自内心的忧虑神色,陈克笑道:“袁世凯敢不敢动我,那是看大家的工作干的好不好。只要咱们自己不出问题,袁世凯是不敢动我一根汗毛的。如果咱们自己出了问题,那就怪不得袁世凯趁火打劫了。当然,有备无患,咱们自己也得把一些最坏的情况考虑进去才行。”
同志们神色依旧阴沉,根据地能得到的利益自然不用陈克反复强调。但是人民党却不得不让袁世凯领导的北洋集团得到相当的利益,人民党的同志心里头极为不能接受。
“陈主席,我身为宣传部的,我觉得没办法向下面的同志交代。”章瑜还是很直白的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袁世凯现在是中央,天生的好名声就能落到他头上。出了事情,他往咱们头一推,我们太容易背黑锅了。”
“既然你已经明白了这点,那就斗争啊。宣传领域里头必须斗争。而且我再说一次,我们依靠的是广大群众,袁世凯依靠的是那帮剥削阶级,在人民群众的心里头,如果满清还算是有点传统影响力的话,袁世凯没有什么天生的法定地位。我们要得到的是订单,是大量的工作机会。而这些机会将带给广大群众大量通过劳动得到更好生活的机会。士绅文人说什么就跟放屁一样。不用在意。”
说着说着,陈克的脸色已经严肃起来,“同志们,大家不要觉得现在暂时不打仗了,这就没有阶级斗争了。恰恰相反,斗争不仅没有缓和,还在各个方面全面展开了。满清覆灭,意味着我们人民党以打倒满清,推翻帝制为目的的斗争结束了。而这个主要矛盾消失之后,以前的次要矛盾就开始变成主要矛盾了。基于我们人民党的阶级立场,其他各省实际上都是我们的敌人。我们现阶段最主要的敌人,就是那些依附欧美外国势力的敌人,我这次去北京,就是想在这点上划出明确的线来。”
一听说斗争,同志们精神一振。章瑜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陈主席,你的意思是说,如果袁世凯他们要跟着欧美列强走,他们就是我们现在一定要打倒的敌人了?”
“袁世凯现在穷的恨不得当了裤子。和外国人做生意,向洋鬼子借钱。他本来也没多少选择。但是出卖国家利益,那又是另外一码事。不管袁世凯现在怎么选择,我们将来一定要打倒北洋,而且一定会是战争手段。但是这不等于,我们现在就要没有底线的采取一切斗争手段。”
很明显,陈克这话并没有得到完全的共鸣。同志们不吭声,仅仅是他们愿意接受陈克的领导权,却不等于他们真心接受陈克所有的观点。在国内战略角度上,年轻同志们是绝不肯吃一丝一毫的亏。他们很明显还理解不了“吃亏就是占便宜”这句话的真谛。
至少大家已经不再直截了当的反对,陈克也只能把当前的局面暂时推进到现在的程度。党委选出了齐会深作为第二人选,路辉天作为第三人选,尚远作为第四人选的方案。人民党代表团由陈克领队,严复与陈天华作为代表团主要人员的骨干。
令党中央感到意外的是,陈克提议派遣王启年为的代表团,到东南亚联络华商。
“东南亚是咱们很大的市场,也是咱们很重要的原材料市场,在这方面我们必须现在就开始动手联络。这个代表团的目的是铺设人脉。承诺什么的就先不要给了。具体方面的安排,党委讨论吧。”陈克给出了总体安排。
袁世凯接到了陈克即将进京的电报之后召开了内阁会议。
“陈文青要到北京来商讨财政问题”,这个消息并没有让北洋内阁有丝毫的轻松。平心而论,这些人是想对陈克处之而后快的。至少他们希望陈克是以地方给中央分忧的身份,而不是以对等的地位身份进京。不过这样的想法摆明了并不现实,所以敌意的态度在北洋内阁当中相当明显。
“大总统,陈克此人素来包藏祸心,这次进京绝对是为人民党之利而来。此事须得小心。”内阁副总理徐世昌说道。最近内阁总理奕劻三次上书请辞内阁总理的职位,徐世昌成为内阁总理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在这个时候,他必须第一个出来言。
“菊人,你觉得陈克会有何策划?”袁世凯对此也颇为担心。陈克既然没有使用军力威胁,那么一般来说,他会以军事力量为背景,试图从谈判桌上得到更多。
“人民党曾经说过近期要征兵。就以我们得到的消息来看,人民党已经征兵十几万。加上他们原有的部队,只怕得有三十万人。在这个时候陈克进京,图谋的不仅会是地方的势力,在中央也只怕会有所图谋。”徐世昌答道。
“陈克若是想当官,只怕早就直接提出了。他若是肯在北京当官,反倒省了咱们的心。”段祺瑞答道。众人都知道袁世凯有意在徐世昌出任内阁总理后,任命段祺瑞为内阁副总理。见到段祺瑞反驳徐世昌,不少人心里头都有一种快意。
“大总统,就我看,陈克现在是瞅准了我们财政艰难,试图以财政之事树立自己的名声,然后名正言顺的插手其他地盘。”出乎有些人意料之外,段祺瑞并没有想和徐世昌唱对台戏。由于段祺瑞对事不对人,连徐世昌对这个观点都微微点头。
“陈克现在是在等待机会,共和国刚成立,陈克不敢叛乱。如果人民党现在得了名分,就不好说了。”段祺瑞继续说道。
“是不敢叛乱还是不想叛乱,这可大大不同。”张謇答道。作为江苏人,张謇对人民党恨意极深。伴随着土改,张謇家族在苏北的投资已经化为乌有。不过这挑拨意味颇为明显的话在北洋内阁这里却没有什么共鸣。不仅没有共鸣,其他人看过来的眼神甚至颇为不屑。
段祺瑞更是根本不管张謇方才的言,他继续按照自己的想法说了下去,“陈克是个大军阀,他并不认为中央就是中央,这次在这钱上面自然不会有尊重中央的想法。大总统,我觉得陈克只怕要采用反客为主的计策。”
袁世凯听的心里面颇为烦躁,提到反客为主,袁世凯第一联想起来并不是陈克,反倒是北洋诸将。按理说,各省督军本该在财政上支持中央的,可是现实中各省督军不仅没有支持,反倒一味向中央要拨款。和陈克一比,袁世凯还真弄不明白谁是客,谁是主。
想到这里,袁世凯试探着问道:“陈克说先通告各省,想参加这次和谈的必须愿意承担庚子赔款,参加前先向中央缴纳一百万两银子。诸位对此有什么看法?”
张謇立刻答道:“大总统,现在各省财政虽然吃紧,不过要不了太久就会有转机。若是这次把各省拒之门外,以后怎么办?”
听了张謇的话,其他内阁成员并没有支持或者反对,他们都沉默不语。这些内阁成员都很清楚,袁世凯是在非常含蓄的表达对各省督军的不满。北洋集团以袁世凯马是瞻,袁世凯争取到的好处,不用说,自然有北洋诸省一份。这从北洋新军时代的传统就能看得出来。到了饷的时候,每一个士兵的军饷,军官们都会喊一次,“给你们俸禄的是袁宫保”。对于这帮人来说,吃袁宫保的天经地义。遇到事情自然有袁宫保来解决,大家只用听从命令就行了。张謇这话完全是没有弄清楚局面的傻话。
果然,见内阁成员都不吭声,袁世凯缓缓的对张謇说道:“如果他们现在都不肯出钱,以后他们哪里肯出钱呢?而且这以后得到什么时候?到他们有钱的时候么?等他们有钱的时候,咱们还需要他们的那点子钱么?”
张謇还想再辩解几句,但是袁世凯明显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打算。“这次我自然不会让陈克弄什么阴谋诡计。不过我做事恩怨分明,大家也都知道。如果陈克真的是要合作,我也不回亏了他。还有,这次下头的人里头只怕有人会想岔了,觉得这是好机会。你们回去之后管好你们的人,谁也不许动陈克一根汗毛。陈克既然敢到我这里,你们谁也别让我丢这个人。”
陈克代表团乘坐的火车奔行在铁轨上。坐过动车之后,陈克对这个度实在是不敢恭维,一小时四十公里的度也就是个蜗牛。反倒是谈判代表团当中的不少青年成员都是第一次乘坐火车。他们对这种能够自动行走的车辆极为好奇,而对铁道两边不断变化的风景更是着迷。
黄玉玥也是代表团中的一员,看着在车窗两边不断经过的风景,她忍不住想起了被人民党绑架走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对她们这些少女来说,部队长途行军所见到的东西已经是令人耳目一新。可是与火车相比,就显得不算什么了。更何况她要去的是仅仅“存在于传说中”的北京城。那几千里外的皇城到底是什么模样呢?会是如何的金碧辉煌?会是如何的珠光宝气?那皇帝和太后又会是什么模样?街头行走的人穿着打扮和根据地的人有什么不同?
“开会了!”听到喊声,黄玉玥才勉强把思绪从这些想象里头拉回到现实。
陈天华是这次谈判的领队,负责谈判的是陈克与严复。管理整支谈判队伍的则是陈天华。这个等于是大管家的工作让陈天华有点不太适应。他问过陈克为什么不让擅长这方面工作的同志来负责此事。
“咱们里头没有一个干过这种工作,都没有经验。谁也不比谁更适合这份工作。”陈克给了一个不算是答案的答案。
既然陈克这么说,陈天华也只能承担起工作来。经过这几年的实际工作,陈天华再也不是那个19o5年的激进青年。他现陈克对这些年轻的同志们要求并不多,却隐隐含着一种比挑剔更为苛刻态度。这种态度只能意会却很难说清,陈天华对此颇为不解。在工作空闲时候,陈天华询问起此事。“文青,你是不是不满意这些年轻同志?”
陈克回答的轻描淡写,“我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只是看看这些年轻同志们的特点而已。”
“详细说说,让我也好好学学。”陈天华笑道。
“说白了,就是有没有无产阶级革命觉悟的问题。”陈克用2o世纪一句说的不再说的话作为回答。
“无产阶级革命觉悟”这个词对于陈克或许是老生常谈,对于陈天华却颇为新鲜。不仅是陈天华,连严复也来了兴趣,他也坐过来问道:“怎么个觉悟?”
“参与劳动是为了给自己捞资本,还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劳动能力,这就是觉悟问题。”陈克答道。
陈天华与严复都颇有能力,这含糊的话两人却听得有些明白了。“再具体些。”陈天华追问道。
“着眼点是为了办事还是为了捞好处,两位一眼就能看出来。具体到这些年轻同志么,是为了办好事情,还是为了让咱们留下对他们的印象。”陈克笑道。
严复与陈天华连连点头,话说到这里已经非常明白了。
“那文青的意思是,咱们革命工作讲的是办事。而北洋先讲的是派别么?”严复问。
“没有这么简单,北洋的话也是要讲办事的吧。不过他们分配利益讲派别。对于咱们人民党而言,先讲的是阶级立场,然后才有是讲办事还是讲利益的分别。”陈克给出答案。
“妙哉!”严复是个教育家,他对此深以为然,“那文青看好哪一个年轻同志?”
陈克无奈的摇摇头,“说真的,我都有些看不上。能觉悟的都已经是能在地方上挑起大梁的同志了。这些年轻同志虽然本质不差,但是觉悟的很不够。这次带他们来,也是有锻炼的意思。”
听了陈克这么苛刻的评价,陈天华算是明白了他当时的感觉。
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多说,陈克转移了话题,“这次谈判,袁世凯绝对不会放弃主导权。我们的目标是希望通过与洋鬼子的谈判,最终保证中国的海关权力逐渐收回到咱们手中。而袁世凯却可以通过抵押海关等关税去向洋鬼子借钱,这件事我们得注意才行。”
历史上袁世凯政府在1912年夺取了中国的权力之后,短短的时间里接二连三向四国银行团告贷,充分暴露了他手头拮据,一意要依靠外国金融资本的窘态。四国银行团决心不失时机地以最有利的条件抓住这笔大生意。3月12日四国财团的代表在伦敦开会讨论对华贷款问题。关于袁刚提出的五百万两的要求,他们只同意就其中预定用于支付军饷的二百万两给予垫款;至于4月以后所需的垫款,则重申全部承担,为此会上制定了包括监督原则在内的严苛条件,除对六千万英镑的借款有“优先权”、此项借款以盐税为担保等已为袁政府同意的各点外,还有:一、中国应“立即采取步骤以整顿盐税,并选用海关总税务司所建议的外国专家给以帮助”;二、四国银行团应“得到适当的保证,以控制和监督[中国对]借款收入的使用”;三、在四国银行团交付垫款期间以及各次国库债券尚未赎还、善后大借款尚未行完毕以前,中国应承担义务,“除通过四国银行团的中介外,决不去商谈或签订任何借款或垫款合同。”由此可见四国银行团的明显目的在于垄断全部垫款和善后借款,对借款的用途实行监督和控制,以外国专家干预中国的盐税,一句话,要做中国财政的主人。
而陈克对善后大借款有点印象,即便是陈克已经不太记得清这件事,他也能看明白这件事的必然性。所以陈克这次谈判,就是要把善后大借款这件事给搞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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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八
辛亥之变(七稍等,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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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主席,我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咱们为了让袁世凯不向洋鬼子借钱,所以咱们就要让袁世凯弄到更大一笔钱么?”陈天华觉得基本理解了陈克的想法。
“我们不是简单的给袁世凯钱,而是要提高袁世凯和洋鬼子做生意的能力。现在袁世凯几乎是一面倒的被洋鬼子赚钱。他能赚洋鬼子的钱,不过是点关税而已。那点子关税可以说寥寥无几。咱们根据地出口的重工业产品,例如小五金,例如重化工用品里头的纯碱,各种工业用酸,至于轻工业品里面的生丝与丝绸就更不用说了。还有茶叶、瓷器、猪鬃,这所有的产品都能够大量的赚钱。咱们用这些钱购买设备和原材料,然后就继续生产赚钱。这次谈判的目的是把袁世凯拉倒这样的一个轨道里面来。”
对陈克这个解释,陈天华笑道,“陈主席,同志是要和你拼命的。这不等于是让袁世凯沾了咱们的好处么?”
“如果袁世凯加入前,咱们只赚了1oo。袁世凯加入后,咱们能赚到4oo。那么让袁世凯多赚1oo,对咱们会有什么损害呢?”陈克解释得很耐心,“想实现这个目的,那就先要把海关的实际控制权从洋鬼子手里夺回来。进口什么,出口什么,这得咱们自己的海关说了算。如果没有北洋袁世凯的配合,咱们不可能对整个海关进行控制。所以必须和袁世凯合作。”
只要陈克能够说出道理来,哪怕是同志们暂时无法全面理解,但是大家也能接受陈克的安排。因为陈克以往的“奇思妙想”毕竟经住了事实的考验。听着这清晰明确的阐述解释,即便是不愿意让袁世凯赚到的太多,陈天华却不再提出反对意见了。
“我们和袁世凯谈判的话,他会愿意合作么。”陈天华问。
“新当上大总统,袁世凯自然是愿意掌握海关。这是里子面子都赚到的事情。要是有什么不愿意,只是他不愿意与别人分享胜利果实罢了。”
严复并没有插话进来,他比较赞同强势领导人,陈克这种几乎是一人决定外交方向的模式完全符合严复的理念。党委会议自然是要开的,那也仅仅是在决定地方上工作的时候。对于决定整个人民党方向的大事,严复希望陈克能够这样“独断专行”。
既然同志们共同推举陈克作为人民党的主席,那么就得接受陈克的安排。这是严复赞同的“组织原则”。
“如果袁世凯气量太小,最后为了个人私利不愿意合作的话,咱们怎么办?”陈天华问道。他还是对陈克的乐观态度感到不放心。
“袁世凯如果气量太小,那也不过是一董卓。见小利而忘命,遇大事而惜身。咱们就让他认识到,他现阶段根本不用付出太多,到手利益轻而易举。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北洋那帮人都这个德行。”陈克很有信心。
人民党代表团在火车上晃了两天多才到了北京,没下火车,就见车站里头站着一堆北洋军,岗哨林立,荷枪实弹。
“看来袁世凯对咱们很是器重呢?”陈天华对这阵仗并不意外。
“嗯,没错。这是个好兆头。”陈克连连点头。
前来迎接陈克的是唐绍仪,唐绍仪表现的颇为热情,“陈先生,上次承蒙你在安徽招待,这次我来负责陈先生一行的起居,也该让我来照顾诸位了。”
“那就全交给唐先生了。”陈克也笑道。
很明显,这只是说的好听,唐绍仪的日程安排的很近,下火车的当天,袁世凯就接见了陈克。
“袁总统,您好。”陈克主动上前握手。这让袁世凯身边的人皱起了眉头。
袁世凯倒是不甚在意,他很随便的与陈克握了握手,就请陈克代表团坐下。袁世凯那边的代表有内阁副总理徐世昌,工商民大臣张謇,6军部大臣王士珍三人出面。大家坐下后。谈判直入主题,袁世凯询问陈克,到底准备拿出一个什么计划来解决当前中央的经济难关。
“袁总统,想来您也听说过英国人曾经想和我们达成一个定额进出口协议,贸易总额达到一年一亿英镑。且不说这个贸易协议中间双方各自能够赚到多少钱。单单海关税收上头,一年就能挣五百万英镑。这个想来袁总统是能够想到的。”
在袁世凯身边坐着的北洋高官们觉得这简直是废话,张謇忍不住说道:“一年五百万英镑绝对能够解决中央当前的问题,不过现在咱们对于国外面临的出口不畅的问题,哪里能轻松把贸易额度给做到一年五千万出口的程度呢?”
“这个出口么,我觉得眼前的关键就只有一个,海关没有能够管起来。在进出口的大宗贸易上,咱们在每一个行业上都存在过于分散的情况。”陈克答道,“洋人想把中国当作倾销基地,咱们也想把他们当成倾销基地。既然两边都是这个心思,还不如中央直接给关起来。每个行业都有一个龙头能掌握了国内这个行业。这样出口也好控制,内外税收也都好控制。”
这是陈克的计划,人民党有足够的实力控制相当的产业,那么就干脆对这个行业形成完全的垄断。
袁世凯和北洋方面的大部分人都没有意见,自打满清不得不开启门户以来,“国有经济”在满清就占据了主导地位。官府投资兴办实业一直是主流模式,陈克的提议也没有离经叛道的地方。只是这个规模实在是太大了些。
“关键在于出口品质的标准问题。”陈克对此有自己的看法,“就是说咱们出口的产品必须标准统一。例如生丝,蚕种,蚕丝的长度,粗细。这些都要有一个标准才行。而且还要开能够出口的品种。中国毕竟这么大,北方和南方都有各自的特长,能够出口的产品数量绝对不少。把这些标准谈妥,按照统一的规模生产产品,大宗买卖一年出口到五千万绝对没有问题。”
袁世凯很有耐心的听着,虽然他也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这次请陈克过来本来是谈让陈克掏钱还债的事情,陈克却大谈一番怎么赚钱的事情。这明显有点离题万里。不过袁世凯倒也能理解,如果陈克赚不到钱,他怎么可能掏钱出来呢?
张謇对陈克的想法完全不支持,他本人是民营企业的大户,也素来支持展民营企业。更别说张謇的产业也遭到了人民党沉重的打击。见陈克对国家彻底控制各个产业如此热心,他忍不住上来打击陈克的热情,“陈先生,这次谈的是中央财政危机,在这点上陈先生到底有什么高见呢?”
“高见没有,给国家财政出钱的话,我们倒是有点钱。不过我们也不可能坐吃山空。国家财政收入就如同一张大饼,你得越做越大,各方才能分到更大的一部分。张大臣觉得这话可否在理?”陈克答道。
第一次会面,袁世凯几乎什么话都没说,倒是陈克与张謇之间就双方的分歧颇争论了一番。陈克坚持要求国家主导,张謇认为地方主导更加合适。虽然双方各有各自的立场,不过在袁世凯看来,这简直是反过来了。张謇好歹是中央的官员,陈克则是地方势力。应该是陈克主张地方主导,而张謇主张国家主导才对。
看张謇真的已经有些不对路,袁世凯不得不说道:“文青一路劳乏,先休息一下吧。”
表面上的会议一结束,当天晚上,袁世凯私下邀请陈克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到袁世凯家吃个便饭。前来迎接的是袁世凯的长子袁克定,袁克定对陈克的态度相当的有敌意。对这位大力鼓动袁世凯称帝的儿子,陈克也不是多待见。
同来“拜访”的不仅仅是陈克,徐世昌也带了一家子人前来“拜访”袁世凯。真正的谈判也就围绕着北洋政府的总统、实际上的总理,以及最大的地方势力人民党三者开始展开了。
不过大家总的走走形式,先见见面寒暄一番。袁家子孙众多,上上下下几十号。陈克一家三口和人家一比真的是显得人单势孤。不过袁世凯并无一声吆喝上来围殴的意思。在陈克的老婆何颖小时候,袁世凯也曾经在何家见过何颖几次。作为长辈兼提亲者,何颖上前给袁世凯见礼的时候,袁世凯自然是要叙叙旧,谈谈袁何两家以前的渊源。
场面话说完,女眷们就与何颖和陈克的闺女陈倩如一起说话去了。三位一家之主则去书房继续谈判。
“文青,你做事素来爽快。我是很喜欢的。这次既然你亲自来,不妨就实话实说嘛。”袁世凯也不板着脸,而是用长辈对晚辈的温和口吻说道。
“我想跟着大总统您一起把海关给收回来。”陈克立刻直言相告。
袁世凯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能收回海关的话,这不仅仅是一个能对全国上下充分交代的大事。在经济上更能够有巨大的收益。这点上袁世凯是不会反对的。
不过对袁世凯来说,大言欺人之辈他见到的太多了,莫说谈收回海关,就连要把洋鬼子打出中国去的言论,也不是一个两个人这么说过,他笑道:“却不知道文青有何妙策可以收回海关。”
“洋鬼子靠枪炮能打开中国的大门,但是他们费了如此之大的力气,却根本卖不了多少产品到中国来,这点上是他们的死穴。英法德美现在所图的是往中国卖东西,那么我们不妨就买。大总统想来已经知道我们根据地的情况,我们在贸易平衡的基础上进口欧美的机器,出口东西到东南亚的殖民地去,光这么一笔贸易规模就相当大。如果我们以这样的模式与海关达成协议的话,定然能够重新控制海关。”陈克从来不反对全球贸易。21世纪的全球贸易获利者之一无疑是中国,2o世纪的现在,主导全球贸易的则是英国佬。陈克并不认为英国佬能比美国佬更难缠。
袁世凯听了这话未免有些失望,这是陈克白天所说的内容。他本以为陈克会有些私下想说的东西。“文青,你现在在南方,手握生丝等买卖,说起这话来自然是有底气的。可我们北洋没有你那便利。现在说这扩大贸易,是不是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哈哈,大总统这就是玩笑话了。北方自然有北方的优势,这可不是南方能比拟的。若是能开出来那也很不得了呢。就如东北的大豆,你让我们南方怎么种都种不成这样。”
徐世昌一听这话,立刻有了精神。
袁世凯也是有些讶异,他问道:“菊人,你在关外,可是如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