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191章
“松二爷,这记账能挣这么多钱么?”常四爷只是引荐松二爷去人民党开办的蜂窝煤厂里头当了个文书,后来两人不经常见面。松二爷一个谨小慎微的人,也不敢背后说人长短。具体生了什么,常四爷也很是好奇。
“我不当文书了。”松二爷看来真的很得意。
“哦?”
“我现在专门给人养鸟。”
“啊?”听了这话,常四爷大为惊讶。前清的时候,他也曾经拎过鸟笼子,那笼子里的画眉还是松二爷帮他选的。不过庚子年之后,常四爷再也没干过这等事。常四爷突然现,松二爷几乎从不离身的鸟笼子不见了,他连忙问道:“现在豪门大户又开始养鸟了?”
“那倒不是,我现在给人养鸽子。”松二爷答道。人民党在关外的羊毛生意做的很大,需要大量的信鸽。松二爷爱鸟,没事就谈鸟,被现后就转了行。虽然画眉系和鸽子差距比较大,不过松二爷是真心喜欢伺候鸟,有没有这份执着的确是不一样。松二爷养鸽子也养的有声有色的。
“那这身衣服……”常四爷对松二爷身上的新长衫很是惊讶,很明显,这衣服并不是传统的丝绸。只是光泽上有丝绸的感觉,离近了还是能看出是布料。只是布料同时有丝绸的细腻,又有上好细布的那种质感,布面平平整整,加上洋味十足非常得体的裁剪缝制,让人实在是忍不住要多看一阵。
见常四爷实在是移不开眼睛,松二爷笑道:“这是南边来的新料子,叫什么加丝棉。原先衣服上有牌子,说是是5成丝,5成棉。比细布贵,比丝绸便宜。常四爷,你有空也去买了做几身新衣服吧。”
常四爷很想上去摸几把,不过想起自己运完了煤,虽然洗了脸洗了手,可指甲缝里面还不太干净。这一把摸上去,只怕就会留点什么印记。松二爷是个极好干净的讲究人,他虽然不敢对常四爷说什么,常四爷却不想让松二爷不高兴。
“我这整天赶车,穿不了这东西。这布料看着这么娇嫩,只怕一磨就破。”常四爷笑道。
松二爷连忙推荐道:“常四爷,南边现在有种新布,叫什么劳动布。又厚实又耐磨,我在外头跑的时候,也是穿那个衣服。等市面上有了之后,您不妨就买了,那可是好东西。”
“那布料我见过,的确是好。”刘麻子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不过南边那些人只往内蒙卖,收羊毛的时候卖给蒙古人。都是做好的衣服,宽宽大大的。蒙古人喜欢着呢。”
“哦?你也开始做正经买卖了?”常四爷大为吃惊。
刘麻子知道自己不被人待见,他也从不求人待见,听常四爷这么说了之后,刘麻子哀叹道:“唉!常四爷你就笑话我吧!大总统得了天下之后,宫里的公公们穷的叮当响,王爷们府上也是什么都没给剩下。以前想见个格格福晋什么的,那得多有脸面的人才行。现在只要有点钱,能给得起彩礼,娶格格就娶了。连格格们都这样了,这哪里还有人要买人。我这不做点别的买卖,那就只能饿死喽。”
常四爷从来不把刘麻子的话当真,人贩子的话能当真,这世上只怕就没什么瞎话了。几人说话间,常四爷要的两碗烂肉面就已经送上来了。
“我赶了半天车,饿的很,两位,我先吃了。”常四爷说完,就埋头呼噜噜的吃面。
刘麻子明显不是专门来吃饭的,见常四爷埋头呼噜噜的吃烂肉面,松二爷也跟着安静的吃饭,刘麻子随便吃了几口饭菜,就给常四爷斟酒,“常四爷,来两口。”
倒了酒,刘麻子压低声音说道:“常四爷,最近市面上都说,您和松二爷这是跟了南边那些啊。”
常四爷也不理刘麻子,继续大口吃饭。对刘麻子倒上的酒,常四爷看也不看。松二爷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但是很明显他没有常四爷的涵养。
刘麻子也不管常四爷不接腔,他继续压低声音说道:“常四爷,兄弟我现在也没什么好营生,你若是有什么买卖,可得给兄弟我说说。”
听到这里,常四爷放下了碗筷,“车行就是车行,这京城里头,特别是城南,在车行与蜂窝煤厂里头干事的多了。大家图的就是口饭吃,不干活谁给钱啊?想去找活干,那就到车行与蜂窝煤厂前头的告示牌那里看,每天都有新的招工告示,不用来找我。”
刘麻子现在也不太敢惹常四爷,常四爷最近生意做的很大,光新大车就买了三辆,加上申请了什么“牌照”,每日里到处拉货,据说手下已经有二十几人,挣了好大一笔钱。更有人说,常四爷曾经在眼下著名的“革命党”头子陈克手下干过活,拉过车。加上常四爷也曾经参加过义和拳,据说也是个“大师兄”,喝过符水,烧过高香。刘麻子也不敢轻易让常四爷不高兴。
“可是您也知道,现在京城想找个能吃饭的行当太难。常四爷你已经是车老板了,松二爷虽然不经常见,可这丝绸新衣一穿上,摆明是挣到大钱。咱们好歹也一起喝过这么多茶,好歹给指条道儿。”
松二爷远没有常四爷这么坦荡,他就是爱摆谱,靠自己养鸽子挣的那点钱,除了顾家里吃喝之外,都变了身上这身衣服了。被刘麻子这么一说,松二爷心里头愈不安起来。
常四爷心里头对刘麻子的纠缠愈的不满起来,“我说刘麻子,我靠力气吃饭,可不是什么车老板。那几辆车都是大家兑钱买的,可不是我自己开了什么车行……”
正说话间,常四爷却见到刘麻子的眼睛突然看向了门口,片刻之后刘麻子站起身来,“常四爷,外面有人叫我,我出去一下,马上会来。”说完,刘麻子起身急匆匆的往门外走去。
常四爷以为刘麻子出去得好久才能回来,自己终于能够吃会儿安生饭,加上与松二爷也是老长时间没见到了。刚和和松二爷聊了几句近况,却见刘麻子又回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这年头市面上想招几个敢卖命的,居然找我这里来了。他们想什么呢?”刘麻子看来很不高兴,一坐下就说道。
常四爷再也忍不住了,他三口两口把烂肉面吃完,端了面汤咕咕嘟嘟喝下去,抹了抹嘴起身说道:“我下午还有活,先走了。”
其实常四爷下午没活儿,他是完全忍不了刘麻子的骚扰。只是这事情就是如此,越是不想见谁,却越是会碰到。刘麻子晚上的时候偷偷找到了常四爷家。
放谁进家也不能放一个人贩子进家,常四爷一见到门外是刘麻子,他自己就走出门外,倒背着手关上们,常四爷恶狠狠的低声说道:“刘麻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麻子从来不在意被人这么呵斥,他一脸紧张的看看左右无人,又生拉硬拽的把常四爷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然后用常四爷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四爷,今天中午有人找我,你是知道的。那几个人想找个敢卖命杀人的。”
仿佛被火炭烫了一下,常四爷就想把刘麻子推一边去。可是刘麻子手臂力气很大,硬是拽住常四爷的手臂,没能让常四爷甩开,“下午他们又找了我。那些人说了,想杀的是南边的大人物。”
现在京城里面没人敢公开称呼人民党,都用“南边那些人”作为替代用语。这个消息更是把常四爷吓了一跳,常四爷直爽,可不等于他傻。刘麻子所暗示的事情常四爷已经猜到了。
“四爷,这种事情我可不敢干。不过想着四爷也是跟着南边那些人混口饭吃,我觉得咱们这些人一起喝茶这么多年,总得互相照应点不是。话我说到了,您愿意不愿意给南边的人说这些,您自己拿主意。您不说,那就当我们今天没见过。您要是说了,还请在南边的人那里给我美言几句。我这就告辞了。”说完,刘麻子放开常四爷的手臂,一溜烟的走进黑暗里头,把目瞪口呆的常四爷给扔在原地。
这一晚上常四爷可没睡好,刘麻子的话实在是让常四爷左右为难。按理说,这等事情与常四爷根本没有什么关系。远远避开是最好。不过常四爷在京城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现在京城的平稳局面,常四爷赶车的生意,都是建立在人民党与北洋现在妥协的基础之上的。
一旦乱起来,不用说,常四爷的赶车买卖肯定干不下去。左思右想之下,常四爷并没有花最终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刘麻子的生意开张了,有人找上他要刘麻子提供人口。不过刘麻子兴冲冲去见主顾的时候才现事情不对。引路的倒是熟人,刘麻子倒也放了心。可见到主顾后,刘麻子就知道事情不对头。
做人口生意,刘麻子可谓见多识广。买人的主顾都是有心事,说起事情来都是满心自家事。可眼前这位注意力高度集中,而这注意力全部都放在刘麻子身上。而旁边的几位都是身体强壮,态度冷静,一瞅就是敢打敢杀的主。刘麻子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此事他若是敢露了怯,这几个人立刻就敢动粗。
不过当引路的那位瞅机会要溜,刘麻子也赶紧起身,“急什么。”对面那位伸手就按住了刘麻子肩膀。别看刘麻子看似不怎么结实,关键时刻论力气只怕也不在常四爷之下。被对面这位按住肩头,刘麻子就觉得对方手上力道极大,绝非刘麻子能应对的。
引路的趁机一溜烟走了,刘麻子眼前突然一黑,竟然是被人从后面给脑袋上套上了麻袋。黑暗中刘麻子觉得几只手一起上来对付自己,片刻后,刘麻子就被捆了个结实,连嘴也被人从麻袋外头用布带紧紧勒住。
1911年8月底,人民党北京方面的情报机构从多个渠道主动与被动的得到了情报,在京城有人想雇凶杀人。本来情报汇总之后,会让局面清晰起来。可是这次情报机构却感到了极大的迷惑。
雇主是袁克定,各种情报都能证明这个消息。可是袁克定居然努力寻找京津地区“敢卖命”的江湖豪杰。京津地区的江湖豪杰基本都是义和拳时代的“大师兄”。可问题在于,义和拳时代京津地区以及河北山东的“大师兄”“二师兄”里头能活到现在的,最著名的几个都在人民党这里。例如武星辰、庞梓、柴庆国。至于山东部队当中,“大师兄”“二师兄”们基本都被整肃了,不过当过小弟的绝不仅仅有一百两百。靠了这广阔的人脉,人民党在地方豪杰里头消息灵通。
所以人民党北京情报部门搞不明白自己收到的情报是不是真的。同志们早就有与北洋进行全面战争的心理准备,战争仅仅是什么时候开打,而不存在打不打的疑问。疑问的焦点是“袁克定好歹是袁世凯的儿子”,他不该蠢到这个程度才对。如果袁克定是想执行袁世凯的命令,就更不该这么干。袁世凯想刺杀陈克,一定会派遣军队出身的人。事前也肯定不会走漏风声。
陈克要求情报部门强化学习,用大家学到的词汇来说,“袁克定这么做完全不合逻辑”。
不过同志们也不敢认为此事是空穴来风,情报立刻向人民党总部传递上去。北京的情报部门最后下了决定,一定要打进袁克定身边,从内部弄明白到底生了什么。
“我看不妨这样,咱们派人去挣这笔赏钱吧。”北京情报部门的负责人陶正道拿出了自己的方案。
陈克得到了消息之后并没有太过于激动,在这个乱世,有效保护自己的安全是对必须对同志们承担的负责。人民党的内务委员会格外注意这种事情,例如包括陈克的警卫员在内的所有军事与民政干部的警卫员,都是由人民内务委员会审查后分派的。
根据地建起的有效基层管理体系中,本身也拥有安全防范的工作。严格的户口制度,出行的介绍信制度,都是为了保证根据地的安全。
陈克到没有被这些情报误导,历史上袁家曾经把不少屎盆子扣在了袁克定脑袋上。例如说袁克定印刷报纸欺骗袁世凯。陈克对此根本不信。袁世凯又不是三岁的娃娃,岂是一张报纸就能给糊弄的?
袁世凯称帝是袁世凯自己想称帝,袁克定再印刷假报纸,他可操纵不了国会。不管袁世凯对国会采取了什么手段,好歹国会通过了推举袁世凯称帝的决议。
陈克的判断结果是,这件事极有可能是袁克定的私人行为。袁世凯办事绝不会给人留下把柄,更别说这种可笑的把柄。就算是搞刺杀,这也得是刺杀宋教仁那种疑云重重的局面才对。杀手还没找好,刺杀的意图就闹到这么多人知道,袁世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事情办糟到如此程度。
这本来是可以当成笑话来看到的,可是陈克完全没办法这么看待。不是陈克怕死,而是袁克定被牵扯进来之后,事情已经完全不可能当作玩笑一样轻描淡写的揭过。
即便是陈克也做不到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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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一
极不情愿的妥协(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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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复不喜欢当官。这位老帅哥懂多国语言,学识渊博,人品也很高洁。实干也好,理论也好,都是清末第一流的人才。但是严复不喜欢当官,因为他是真心不懂,也是真心不喜欢清末官场的那套玩意。
如果按照新中国的文化标准,严复是正儿八经的高学历。1866年,他考入马尾船政后学堂,主要学习驾驶专业。五年后的1872年,严复以优等成绩毕业,先后在“建威”、“扬武”两舰实习5年。1877年到1879年,严复等被公派到英国留学,留学地更不是什么“西太平洋大学”之类的野鸡学校,而是世界上第一流的海军学院。他先入普茨茅斯大学,后转到格林威治海军学院。
学成归国之后,严复在当时中国海军最高学院“北洋水军学堂”任教,从基层教员干起,一路干到总教习,也就是相当于现在海军学院院长的位置。在北洋水师学堂任教期间,严复还要参与当时中国乃至亚洲最大的军工企业,天津制造局的营运与建设。这等学历与资历放在新中国,严复绝对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再加上严复作为翻译家的功绩,以及他某种程度“思想家”的行动。如果严复去世,这是要在《新闻联播》上布消息,国家领导人亲自参加追悼会,向着在花丛上覆盖着党旗的严复遗体三鞠躬。随后追忆严复生平以及功绩的各种媒体新闻也会持续一段时间。
不过,在满清时代,严复的真正地位很尴尬。他只能称为“不算啥”。因为严复“没功名”。由于1866年严复12岁的时候父亲去世,他不得不放弃“走科举正途”,转而进入“国家能够安排工作”的职业学校学习。
在1872年(同治十一年)严复取得选用道员资格。在1889年(光绪十五年)报捐同知衔,以知府选用,派为北洋水师学堂会办。1891年1o月8日(光绪十六年)严复获得候选道的官衔。事出有因,李鸿章在“办理海军请奖折”所附清单中提到:“直隶试用道吕耀斗拟请归候补班前补用”,“候补知府马复恒、鲍兰征、严复均拟请免选本班,以道员不论双单月遇缺前先选用”。
如果把新中国的学历与相关位置比较的话,严复这个经历大概可以形容为“由于严复一直从事海军专业,没有能通过与公务员考试,故其职位均为临时工。”
听起来很荒谬,但是在满清时代这还真的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在那个时代,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考取功名是为了当官,当官是为了管人。至于专业知识,特别是海军知识并不是一个什么特别值得尊重和认同的学历。这个学历,更不是能够与科举等同的学历。
满清体制之所以被称为“落后”,就是这个制度根本没有全面引入科学体系。这个体制被称为“腐朽”,则是这个体制本质上是反对平等,维护等级的。
严复从事的海军以及工业的学历,以及在让他根本不能成为这个体制中被承认的“统治阶级”。严复在自己专业上积累起来的知识和认识,则让严复在这个体制内格格不入。
当然,严复也不是没有“抗争过”,他当了官之后,四次参加科举,均是惨败。后来严复有了一定的影响力后,也自己设计过新的“教育体系”。只是这些“抗争”未免太无用,既改变不了严复的命运,也改变不了中国的命运。
直到严复加入根据地之后,他才真正找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归属感”。
人民党建立的体制,或者说陈克建立的体制,全面抄袭新中国。通过义务教育保证人民群众能够通过知识来有效与社会进行沟通。专业教育则是培训劳动者的职业能力。“所有人都是平等的,革命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的区别。”这是陈克抄袭的口号。
严复曾经自己设计的新的中国教育体系里面,也羞羞答答的试着以义务教育替代科举。在他的梦想完全是个纸面设计的时候,人民党已经强势开始推行新的教育体系。作为中国当时少有的理论与实践兼备的“职业军人劳动者”,严复突然现,自己的一切学历在这个新政权里面都得到了极高的评价。
出任教育部长也好,出任海军学校的校长也好,严复明白的看到,人民党尊重的并非仅仅是严复在哪个大学上过学,而是严复通过学习得到的专业知识与专业能力。人民党的教育体系,不是在培育专门当官的人,而是在培育能干事的劳动者。官员则是通过内部选拔机制从各个行业的劳动者中选拔出来的。
严复一生的郁闷在根据地得到了消解,严复一生的希望在人民党根据地得到了实现,这是严复死心塌地参加革命的根本原因之一。
当袁世凯邀请严复出任共和国内阁总理的信件交到严复手中的时候,这位老帅哥第一个感觉是“袁项城你是在开玩笑吧?”
满清官场给严复留下太多“一点都不美好”的回忆。放弃在根据地大展拳脚的舒心的日子,跑去当一个注定被各方刁难的“内阁总理”,吃二茬苦受二茬罪,严复认为自己除非犯了精神病,否则的话绝对不会去搞这等幺蛾子。
可陈克的态度令严复很是意外,看完了严复交上来的信后,陈克平静的说道:“严复同志,如果是组织上要求你出任这个总理的话,你愿意去么?”
“为何?”严复认真的问道。
“开会的时候我会专门谈到这件事。”陈克依旧平静的说道。
就根据地里面的干部对陈克的观察,一般来说,陈克露出这种平静神色的时候,那是出事了,陈克已经集结起大部分脑力去面对这个问题。与其说这是陈克装出的平静,倒不如说是陈克在进入激烈斗争状态前进行的自我调整。
“什么时候开会?”
“马上。”
陈克与绝大多数2o世纪7、8十年代出生的人一样,对于宣传有着一种厌恶。认为这些宣传大部分夸夸其谈。同样,陈克经常会被历史上党的先烈们的英勇事迹感动的热泪盈眶。
直到自己干起革命来,陈克才逐渐有了属于自己的分析。改革开放后的宣传很少讲具体事情的流程怎么做的。只是把某几个“英雄行为”无限制的扩大。然后在这些行为上涂脂抹粉。本来好好的事情,经过这么一番加工,珍馐美味也变了令人恶心的狗屎。
就如经常出现的“视死如归”这码事,如果遇到危险的时候,谁都想先追求自身的安全,避免死亡。只要是人类,都会如此选择。陈克绝对不想死于非命,因为这是写在人类基因当中最根本的东西,是人类的本能。
但是陈克现在所处的位置,让他不可避免的成为了被诸多力量暗杀的目标。面对这个事实,陈克只能接受,而且完全不去畏惧。为了完成当前的工作,需要陈克活下去继续工作。就如同陈克穿梭在战场上的时候,他要去杀死敌人完成任务而不是优先考虑自己的生命安全一样。
这就是“视死如归”的一种,却不是因为陈克个人拥有如何惊天动地的美德。这一切仅仅是“工作需要”罢了。陈克没资格要求把自己的生命安全置于工作之上。如果怕死,陈克大可现在撂挑子不干,既然干了这份工作,就必须心甘情愿的承担这份工作带来的风险。
有了这心态,陈克对有人计划刺杀自己这件事完全没了感觉,既没有愤怒,也没有不安,面对着被一群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怒火中烧的同志们,陈克平静的说道:“袁克定这个人没什么能耐。他仅仅是诸多想搞刺杀的人中间的一个。还是那话,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是革命的要问题。不仅仅是整体上的革命,基于每一件事上的不同利益,每一件事都会有朋友,有敌人。今天的敌人可能就是明天的合作者,今天的朋友也有可能会成为明天的利益分歧者。大家要保持冷静。”
“绝不能放过袁克定,更不能放过袁世凯!”庞梓已经吵吵起来。
“没错!想来暗杀我们?咱们先动手除了姓袁的一家!”柴庆国紧跟着言。
工农革命军里头与袁世凯北洋有不共戴天之仇的颇有不少人,武星辰虽然性格比较沉稳,但是此时也是两眼放光。
如果普通人当然可以选择这样的应对方式,但是陈克认为人民党绝不能这么做。这也不是“宽宏大量”,而是人民党所代表的是需要革命的人民党的利益,代表的是中国最根本的利益,那么在自己受到威胁的时候,不仅不能把自己的情绪放到位,反倒要把中国的利益放在最前面。
“同志们,袁克定对我的敌视绝非是因为私人的仇恨,他敌视的是整个人民党。我们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也要从我们人民党的角度去考虑。”陈克说道。
陈克话音刚落,庞梓已经恶狠狠的应道:“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陈主席,从咱们人民党的角度去考虑,也绝对不能放过这个王八羔子!你说句话,我立刻去北京把这个小子的脑袋给大家拎回来!”
庞梓充满了人民党重行动力风格的话让陈克不得不笑了,“好吧,那是我的话有问题。我们现在甚至不仅仅要从人民党的角度考虑问题,我们先要从中国的角度考虑问题。如果是袁克定一个人想刺杀我,这并不稀奇。其实根据地里头想杀我的前地主士绅多如牛毛。咱们夺了他们的土地,这等基于利益上的仇恨是绝对不可能消除掉的。你说袁世凯不想杀我么?他也想。除了北洋集团之外,其他感到咱们人民党威胁的各省难道不想杀我么?想杀我的可不仅仅是咱们中国人,现在德国人想杀我,包括认识到咱们人民党在守卫中国根本利益的外国势力,其实都想杀我。就算没有上升到国家层面,仅仅是商业竞争层面的一些外国公司也想杀我。”
听陈克把种种矛盾对象罗列出来,庞梓不吭声了。人民党的同志自然是坚定认为所作所为都是绝对的正义,加上人民党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未免就有些无视了敌人。现在听着陈克把各个层面的矛盾方讲了一遍之后,大家突然现,不知不觉之间,人民党竟然走到了到处都是敌人的局面。
“在这次的事情中,大家注意到一件事了么?袁克定先就拜会了一众外国公使。也就是说,除了国内的势力之外,还有国外的势力介入了这件事,试图通过这件事谋取自己的利益。”陈克把讨论引上了一个新的层面。
“德国鬼子咱们都能打,咱们不用怕。”庞梓没有参加过中央最早关于和北洋暂时达成协议的讨论。所以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式。攻克青岛的战役,也的确让庞梓有着足够的信心。其他不少同志就没有这么乐观,至少没有任何人支持庞梓的态度。
人民党的会议制度全面模仿党,会议很民主,靠的是摆事实讲道理,以理服人而不是靠地位压人。陈克能够主导他参加的诸多会议,是因为他知道的更多,考虑的更加全面,能通过说服其他同志来获得足够支持。
现在伴随人民党力量成长,更多的同志也能够在更高更广的层面上接触这个世界,加上人民党内部并不隐藏事实,也不靠独占知识来获取自己地位的稳固,同志们哪怕资质达不到世界顶尖的程度,在见识方面却都是极为可观的。
很快,英国人被排除在支持鼓动暗杀的范围之外。英国人所追求的是这次定额贸易的成功,人民党与北洋的全面斗争一旦展开,其结果就是英国方面眼看要到手的经济利益立刻泡汤。这倒不是说英国人不支持刺杀陈克,而是英国人不支持此时刺杀陈克。
俄国毛子比较直率,对外的目的就是要抢土地。按理说,如果中国内战爆,俄国毛子是很开心的。但是陈克偏偏认为毛子卷入这种事情的可能反倒不大。毛子的问题在于智略不足,他们要是参与的话,就是真心想把刺杀的这种事情给办成。但是眼前的“袁克定刺杀阴谋”到现在为止,各种情况都存在,就是不存在成功的可能性。这绝不是毛子的思维模式。
在中国,在远东,法国人是跟着英国人混。他们本能的把问题闹大是可能的,但是强行推进这种事情的可能反倒不大。
德国人看似最有嫌疑,不过事实上德国人的利益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极难得到保证。英国人早就想把德国人挤出远东。青岛要塞的重型火炮都是对海的,对6地方面的并不太多。英国人绝对不肯让德国人趁乱重新占据青岛。
至于看着有最大嫌疑的袁世凯,袁克定的这次行为与其说是“帮爹”,还不如说是“坑爹”。袁世凯现在摆明了没有做好与人民党的战争准备,某种意义上,他也是这个事件的受害者。如果刺杀成功,陈克被杀害,人民党绝对不可能放过袁世凯的。且不说四十万工农革命军全部动员起来,仅仅是淮海省的十万部队动员起来,再配合了曾经肆虐过北京的山东与河北“豪杰”,人民党除了能够摧毁北洋政权之外,更能把整个北洋诸官员满门杀光。
那么剩下的就是日本,鬼迷心窍的袁克定,以及一些心怀鬼胎的边缘势力了。
“这怎么听起来成了一个阴谋?”庞梓问道。庞梓一点都不傻,这次失态的原因一来是对袁世凯根深蒂固的仇恨,二来他认为这是某股大势力正式全面宣战前的一个步骤。也就是陈克以前讲过的“斩战术”。
可是经过讨论,这行动居然很像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阴谋的策划者躲在阴影里面,等着被骗的人大大出后,等着图谋利益。
武星辰开腔了,“庞师长,袁克定除了是袁世凯的儿子之外,他什么都不是。因为袁克定代表的仅仅是他个人的利益,甚至不能代表他父亲袁世凯的利益。而且袁克定自己觉得自己聪明着呢,他自以为所作所为能够实现他自己的利益。如果没人能够给他支持,靠他自己是绝对不敢干这种事情的。既然有人在努力推动这件事,我们跟着这件事导致的利益变动来找主使方,反倒最靠谱。”
论玩阴谋,庞梓绝不是什么嫩草。他自己跑去太行山躲避的时候,也搞过“火并王伦”的把戏。心态一正确,庞梓并没有反对武星辰的观点。
看大家已经有了正确的思路,陈克大声说道:“同志们,但是这件事如果闹出来了,被天下皆知,那就意味着我们与北洋彻底撕破了脸。现在中国暂时的稳定就将被打破。中国就将进入一次全面的内战。至少在此时,这次内战是极大损害中国利益的行为。”
既然摆脱了个人立场和情绪的影响,同志们也都认同这个观点。
陈克看没人反对,继续大声说道:“那么,我们就要给这些人定个性。这件事情的策划着试图以引中国内战的模式来获取自己的利益,他们把自己的利益置于中国的利益之上。这些人,无论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都是敌人。不仅仅是我们人民党的敌人,更是整个中国的敌人。对中国的敌人,我们人民党绝对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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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二
极不情愿的妥协(十五)
武星辰回到人民党接受政审的时候,中央做事很有自信,党的政治工作绝对能够凌驾传统的个人权威之上,所以依旧保留了武星辰山东军区司令的职务。庞梓弄不明白这么细致的问题,他加入山东根据地后自然还是跟随武大哥。在大事上,庞梓还是愿意和武星辰多商量。
人民党商讨这次“袁克定刺杀事件”的结果让庞梓很不爽,倒不是因为经过讨论最终现阴谋的策划者很可能不是袁克定,袁克定只是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党内以陈克为主都试图和平对待北洋,除了严惩袁克定之外,猪腰打击对象是幕后的黑手。庞梓认为对幕后的敌人必须严惩。问题在于,对于袁家,特别是对袁世凯也得严惩。
挑战陈克的建议明显不现实,庞梓想把严惩袁世凯放到人民党党内的决议中去难度极大。靠庞梓自己是不可能的。所以庞梓就跑来找武星辰。
“这不可能,对待袁世凯和北洋的决定党委已经有了思路。”武星辰果断的拒绝了庞梓的要求。
“武大哥,党委别的决议我都支持,但是对袁世凯的态度上就不能照顾一下咱们兄弟么?”庞梓苦苦哀求,“他杀了咱们这么多人,现在党委的态度里头,反倒认为袁世凯也是被害者。这不公平。”
“庞梓同志,我们先就是人民党党员,党的决议不管到什么时候必须遵守。这是最基本的组织纪律性。私人恩怨必须放在组织纪律性后面。”武星辰说的斩钉截铁。
“武大哥,咱们出生入死,不求报偿,就这么一点事情都不能答应么?那袁世凯并不是无辜的。”庞梓没有被武星辰几句话就给说服了,他反倒力图说服武星辰。
武星辰冷着脸说道:“庞梓同志,成为人民党的党员,那就得始终如一的服从人民党的纪律。这不是说大多数时候你是人民党的党员,到了少数时候就可以不是人民党党员了。任何时候,你都得是人民党的党员,始终如一的服从纪律。”
“那……,那咱们人民党总得照顾一下咱们自己的同志吧?而且我也没有说要干坏事。袁世凯本来就是个大反革命。以后咱们也会和袁世凯打仗,也会和北洋打仗,现在先把袁世凯弄下去,以后不也少了很多麻烦。”庞梓并没有打算放弃,依旧“据理力争”。
武星辰终于有点失去了耐心,他无奈的从鼻子里头重重出了口气,“老三,你好像根本不想服从党委的决议啊。”
“武大哥,我是想让党委给咱们兄弟出口气。就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要求党委做任何事。”庞梓紧皱着眉头说道。
武星辰再也忍不住了,他情急之下用左手是指在桌面上连着戳了几下,这才说道:“一次不服从党委就说明你不愿意服从党委的决议。还用有下次?老三,什么时候都不能把自己的态度凌驾在党委之上,这就是组织纪律。这是个原则问题。任何一次都不行。”
“那合着这辈子就只能给组织卖命,组织就不给咱们出头了?”庞梓看说服不了武星辰,干脆把心里话都给说了出来。
“打倒袁世凯是个必然的大方向,只要袁世凯不死,咱们肯定能够看到这天。就算是袁世凯运气好,死的早,北洋也肯定是跑不掉的。但是什时候动手这是得由组织上定下来的。老三,你在党委会上不是不能言,但是你自己不争取,现在又准备做什么呢?”武星辰恼怒的反问了。
“我在党委会上说了没用,陈主席摆明了不想这次对姓袁的动手,你让我说什么?”
“这不是陈主席的意思,这是党委的意思。你要是觉得这是陈主席一个人的意思,你不用来找我,你去找陈主席说这些去。”武星辰已经不愿意再费尽心力的去说服庞梓了。他毕竟是接受过政审的人,想通过政审的第一条,就是得认清党组织与个人的关系。人民党的组织纪律中规定,个人必须服从党组织的决议,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讨论。如果个人不服从党组织的决定,没有商量,肯定是个人犯错无组织无纪律的错误。
庞梓现在的所做作为,已经犯了严重的组织纪律错误。如果庞梓在会议上据理力争,党内的公开讨论的组织纪律还在保护庞梓,鼓励公开言,鼓励同志们说实话,这是党组织的基本组织纪律之一,属于党内民主的范畴。但是私下拉帮结派,试图以个人行为反对党组织的决议,那可就是绝对不能容忍的错误。
武星辰出于兄弟的情谊,还试图说服庞梓。若是别人,武星辰早就撵人出去了。不仅要撵人,在党委会议上,武星辰还要公开批评庞梓这种极端错误的行动呢。
庞梓以为在这件事情上自己的要求并不过份,自己服从党的指挥,为的就是党在最需要的时候帮着庞梓完成心愿。到现在为止,庞梓都出色的完成了任务,现在庞梓是真心有求于党组织了,党组织怎么都得给个面子吧。更别说,袁世凯不仅仅是庞梓的敌人,同样也是人民党的敌人呢。
看着气愤的武星辰,庞梓觉得很委屈,该气愤的是他庞梓才对吧。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多工作,到头来竟然连一点自己的要求都不能被满足。可是听武星辰的话,庞梓居然还错了。越想越觉得冤枉,庞梓大声说道:“武大哥,你变了。当年你义薄云天,从来都把兄弟的事情当自己的事情。现在你为了自己的官位,再也不把兄弟们的仇放心里了。”
“放你娘的屁!”武星辰充裕愤怒了,他破口大骂道,“人民党不是拜把子,不是拉山寨。咱们是在革命,是为了劳动者寻出路,创明天。不能到了关键时刻你就只想起自己的那点子事情了。庞梓,内战一起,那多少人得死于非命?咱们多少同志得死于非命。你凭什么让这些同志为你去死。”
被武星辰这么一通骂,庞梓也怒了,他脸红脖子粗的回道:“内战总是要打的。那时候就不死人了?”
“该打内战的时候,那是人民需要解放,需要解放战争。咱们作为劳动者的先锋队,有这个义务承担这份牺牲。那时候是为了解放中国而战,哪里像是你现在的要求,你现在是想让别人为你而战,有这个道理么?你凭什么啊?!”武星辰声音如同雷霆般完全压住了庞梓的音量。
庞梓气得嘴唇颤抖,“那我积攒了这么多功劳,就什么都不算了?!”
“什么叫做功劳,这就是你该干的工作。你干不好我还得撤了你,换别人来干。打仗的时候这么多战士往前冲,往前冲这就是功劳了?你往后退一步给我试试看,我要执行战场纪律了!”武星辰啪啪的拍着桌子怒喝道。
虽然吵得厉害,不过武星辰也是练武出身,他听的清楚,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还不止一个。应该是自己和庞梓的警卫员都在外面被惊动了,还有别的值班同志也被惊动了。
到了此时,武星辰已经知道此事绝不能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人民党的纪律根本不支持这个。他起身拉开门冲着外面喊道:“庞师长的警卫员给我过来!”
两个青年战士就在门外院子里,一听武星辰这么怒喝,连忙上前几步,“报告长,有什么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