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193章
陈其美很聪明,听汪精卫说完日本人的态度,他就明白了日本人的打算。汪精卫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同盟会当前的力量直接去打击人民党与北洋,陈其美可不会如此“率直”。他希望能够在本已经矛盾重重的人民党与北洋之间制造出两者不得不内战的局面。
汪精卫有血性,却不傻。陈其美的打算汪精卫很清楚,他对于陈其美试图充当日本人的马前卒,以挑起中国内战为扩大同盟会势力的做法并不认同。“我们历数北洋与人民党勾结篡夺权力的事实,堂堂正正的与其交手,这才能彰显我们同盟会倡革命之功。若只是挑起内战,玩弄这些阴谋诡计,实在是有损我同盟会的名声!”
陈其美冷笑一声,“兆明是不是不愿意牺牲?”
“什么?”被人质疑胆小怕死,汪精卫立刻愤怒了。
“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清末,各方都不敢生事。若不让人民党与北洋斗起来,我们哪里还有立足之地?即便是两方大打出手,没有列强支持,我们也难取得地盘。孙先生各方游走,反复劝说各国。可除了日本之外,其他国家都对插手中国之事袖手旁观。我们若不能善加利用,怎么可能有所进展。”陈其美劝说道。
汪精卫并不反对陈其美对事态的分析,但是这么大的事情,他还是心理没底,“那孙先生可知道此事?”
“这些事情不用再去打搅孙先生了。我们既然决定跟随孙先生,就先把这些事情做了,若是能成,再请孙先生出面。若是不成,我辈自当承担责任。”陈其美说的斩钉截铁。
汪精卫是孙中山的忠实信徒,为孙中山提出的三min主义去死也不在话下。不过听了陈其美的话,汪精卫算是明白为什么孙中山始终这么器重陈其美。如果汪精卫是因为认同孙中山的主张,进而决定效忠孙中山的话。陈其美则是铁了心效忠孙中山,然后支持孙中山的一切主张。所以到了大事上,陈其美敢作敢当,完全把自己利益置之度外,完全以孙中山的利益为核心。这次参与刺杀的策划,陈其美就把这种态度表现的淋漓尽致。
陈其美的自我牺牲精神很是感动了汪精卫。他也不全然反对内战,只是有一种很本能的抵触而已。思忖了一阵,汪精卫才说道:“现在四万万同胞渴望真革命,人民党与袁世凯托革命之名,行军阀独裁之实。须得揭穿他们的真面目才行……”
对汪精卫这番话,陈其美表面上装着认真听,心里面已经大为嘲讽了。作为一名性情中人,陈其美对自己非常了解,他对于同盟会有着自己的看法。陈克与袁世凯是不是独裁,陈其美一点兴趣都没有。同盟会的革命目标其实非常清楚,就是建立自己的一党独裁政权。或者说,以孙中山为领袖,建立起孙中山的政权。在这个政权里面,陈其美当然也能够身居高位,荣华富贵。
汪精卫这种凡事都要找出革命理论的做法,陈其美是很不以为然的。革命要是靠嘴能谈出来,同盟会早就该是中国最大的革命政党了,轮不到始终对外部舆论不屑一顾的人民党成为主宰中国的强大力量。
陈其美其实很欣赏陈克的一句话,“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这是革命的要问题。”对同盟会来说,能够利用的就是朋友,利益冲突的就是敌人,这与革命理论毫无关系。陈其美坚定的认为,革命理论是为了掌权之后解释自己行动的合理性的,如果掌权都办不到,那就根本不用谈及什么革命理论。更不用说以革命理论来指导革命行动。
终于听汪精卫说完了那通幼稚的革命理论,陈其美用一种含着鄙视与怀疑的目光盯着汪精卫,“兆明,你还是怕了。”
汪精卫在陈其美这种目光下感到浑身不自在,一股怒火直上脑门。“既然陈兄如此说,我再解释也没用。请陈兄说说如何策划此事!”
汪精卫最后带着一脸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神色离开的上海。陈其美的计谋说穿了十分简单,汪精卫等人假意投奔袁克定,然后“奉袁克定之命”前去刺杀陈克。能不能行刺成功,这得看局面。不过行刺成功与否,都得把事情闹出去。此事一出,陈其美与汪精卫都相信,以人民党与北洋之间深刻的矛盾,内战定然一触即。
不过陈其美临别时候的有句话让汪精卫十分郁闷,“兆明此行我一定会向孙先生详陈的。等革命成功,绝不会埋没了兆明的功劳。”
汪精卫并不怕死,他想见孙中山也绝不是为了邀功或者诉苦。只是眼见中国当前的局面大出以前孙中山预料的情况之外,汪精卫感到颇为迷茫。尽管孙中山接连推出了好几个版本的三min主义修改稿,可是总让汪精卫感觉远跟不上当前的变化。与最初“推翻满清,创立民国”这简单明快的宣传一比,感召力大不如前。
在船上想了好几天,汪精卫也没能完全理顺自己的思路。唯一有所进步的,倒是对陈其美的理解。眼下局面不清,汪精卫为了以何等名义鼓动起同盟会的支持者苦恼。陈其美就完全没有这种问题,对陈其美来说,当前的目标极为明确,就是夺权。夺取属于同盟会的权力。
确立了这个明确的目标之后,陈其美没有任何惶然,而是把能用上的一切手段都给用尽。汪精卫承认,这是当前最好的法子。先有了同盟会的政权,才有同盟会的理念推广。
但是这种不顾一切,用尽一切的现实主义态度,当然谈不上有什么“道义”。至少同盟会的道义与当下的主流是背道而驰的。人民党最近打青岛的时候,已经明确宣布,凡是依附外国势力入侵中国的,就是中国的敌人。这种铿锵有力的话就很容易让人明白当前的局势。同盟会现在到处拉外国的支持,从人民党的角度而言,同盟会已经是完全的敌人了。
现实与理想,成功与失败,汪精卫满怀心事的回到北京。日本方面得知汪精卫回来,立刻就派人私下与汪精卫联系。在会谈中,汪精卫已经明白,陈其美已经和日本人联系过了。陈其美的计划也得到了日本方面的支持。当然,出面的并不是日本官方,这些年里头,日本在中国也培养了一些势力,笼络了一些人。
袁克定依旧没有找到敢去对人民党动手的刺客,汪精卫派同盟会平津分部的年轻同志前去与袁克定联系,表示这边有人因为家人在于人民党战争中阵亡,为了报仇,愿意承担起刺杀陈克的任务。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是嘴上一说袁克定就能相信的,接触得有一个过程。等了几天,袁克定始终没有下文。汪精卫更加郁闷起来。以他的个性,干革命就是轰轰烈烈。刺杀也是要光明正大,哪怕是被捕也要堂堂正正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以求最大的宣传效果。通过暗杀引内战已经不怎么光彩,而事主袁克定这么一个混蛋先前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现在反倒装起大爷了。汪精卫深深感到自己和这种人接触,实在是丢人。
心里面有事,就没有太注意身后。直到马上要进同盟会平津分部所在的胡同的时候,汪精卫才习惯性的往后观察了一番,那两个探子摆明了没想到汪精卫这时候观察,立刻就露出了马脚。虽然没有太多反追踪的的训练,汪精卫知道自己是不能把探子带去分部那里。他就跟没看到两个探子一样,尽量自然的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跟在汪精卫背后的是宋恩子与吴祥子,他们干这行很久,汪精卫异常的举动并没有逃过两人的视线。既然已经被汪精卫现,两人也就不再躲藏,光明正大的跟在汪精卫背后。又走了一阵,宋恩子向吴祥子使了个眼色。吴祥子心领神会,在一个巷口趁汪精卫没回头的时候,闪身进了别的路口,接着快步向巡捕房那边走去。
两人本来也没有太在意汪精卫,只是简单的为了抓几个“可疑份子”交差。没想到这次一家伙抄出条大鱼来。而且这条鱼还偏偏是两人一度极力避免去触碰的。
袁大少爷找“敢卖命”的也有些时日了,消息绝非没人知道。不过有些人是吓得“不敢知道”,有些人则是别有居心的视而不见。不过同盟会平津分部被炒了之后,匪汪精卫倒是潜逃了。可是不少书信电报和文件却被抄了出来。下头没人敢承担这责任,于是这批人和东西层层移交,很快就连蹦几级,直接送给了管警察系统的赵秉钧手中。
赵秉钧一面在心里面大骂下头的人没担当,一面为这烫手山芋感到极为难受。事关袁大公子,就是他赵秉钧也做不了主。赵秉钧严令所有参与此事的人不许外泄任何消息,自己则急急忙忙的去找袁世凯。袁世凯此时正在给严复摆接风酒,赵秉钧是被从酒桌上叫出去的。现在他也不敢再回去,只能焦急的等待。
信任内阁总理的迎接可不是小事,袁世凯先是摆酒,接着又和严复长谈。很晚了才有机会见赵秉钧。赵秉钧看到袁世凯极力压制着情绪,但是怒色根本无法完全压住。没等赵秉钧开口,袁世凯就屏退了周围的人。“智庵,我有一事命你去做。”
“大总统,何事?”赵秉钧觉得自己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袁世凯交代的事情绝对小不了。
“你去把袁克定身边的那些人都给我抓起来!”袁世凯一字一句把这句话从牙缝里面崩出来。说完之后,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羞恼,袁世凯的脸庞几乎开始扭曲起来。
“大总统……”赵秉钧觉得自己咽喉干的难受,他咽了口唾沫才说道:“有件事我得向您禀报。”
两件事果然是一件事,严复见到袁世凯之后,私下向袁世凯透漏了掌握的消息。袁世凯大惊失色。他一来不太敢相信袁克定居然能傻到干出这等事。二来,他也知道这件事的后果得有多严重。严复不爱诳人,在这种事情上,人民党若是真心想设什么圈套,也根本不用派严复来吹风。
在忐忑不安中,袁世凯从赵秉钧这里得到了确切消息之后,真的是心灰意冷。他面如土色的呆坐在那里,半晌不吭声。
“大总统,”赵秉钧被吓住了,这等事千万别把袁世凯给气坏了,“大总统,就我们抄出的东西,这件事背后有好多人耍阴谋诡计。大公子只是被人给骗了。”
听了这宽慰的话,袁世凯猛然站起身。“被骗了?那些人怎么不来骗我?怎么不来骗你?还是他自己鬼迷心窍,自以为是。我现在说袁克定这王八羔子被骗了,谁肯信?!”
这声音就跟受了伤的老虎一样,那股子浓浓的杀气让赵秉钧感觉呼吸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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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六
极不情愿的妥协(十九)
“项城,我们人民党相信你绝对不会参与到这种事情里面去。”严复一面给袁世凯倒茶,一面说道。
就严复与袁世凯的交往经历而言,除了谈及国家衰败,国事艰难的时候,袁世凯会有愁容,其他时候袁世凯对自家事从来都很看得开。可是为了袁克定的事情,袁世凯连夜赶来相谈,已经不是愁容满面,而是种万念俱灰的样子。袁世凯也是一世豪杰,竟然被弄到这个程度,严复不能不感到一种强烈的怜悯。
“文青让我带言,请项城你以国事为重。你毕竟是这中华共和国的大总统。越是在这个时候,你越要看到这事可不是克定这一个人,背后的人太多了。他们才是主谋。”
袁世凯尽管愁容满面,骨子长久里头的那历炼出来的那份骨气并没有被摧毁,他声音尽管低沉,却没有丝毫的怯懦,“文青到底想怎么处理此事?”
“我们不要你杀他,你也不要杀他,但是克定这孩子必须出国,永远不能回来。北洋方面也不能和他再联系。”严复说出了人民党的条件。
“你们就要这样放过他了?”袁世凯目光里面有着强烈的不信赖。
“就算是克定策划刺杀文青,不过这件事到现在根本没有推动到派出人的地步,至少到现在他罪不当死。文青强调说,你是他父亲,你真心还是很爱他的。既然他现在以法来说罪不当死,我们不想也不能推动违背人伦的事情,所以我们要求你不能杀他。而且项城你放心,我们以人格担保,绝对不会拿这件事来要挟你。克定出了国,这件事关于他的这部分就结束了。”
“文青倒是看得开啊。”袁世凯冷笑一声。
“项城,这件事里面没有私仇,参与这件事的各方全部都是利益纠纷。所以只牵扯理,不牵扯情。这种事情就好利顺了。之所以那些人如此热心的推动此事,他们就是想把情理给纠缠在一起,让你说不清道不明。项城你也是个豪杰,在这件事上绝对不会看不明白。”
袁世凯闭上了眼睛,面无表情的深呼吸了几次。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种灰心丧气的神色已经消除的差不多了。“文青就不担心我是真心想称帝么?”
“文青说他完全能够理解你想称帝的心情,毕竟走到了这一步,再往前半步你就有可能称帝。风险固然是有,可是对你这等豪杰来说,能称帝为何不称帝。你总得给自己的一个交代。他能理解的。”严复正色说道,不过说到后面,他也忍不住微笑了。
“给自己一个交代……,这话说得好。”袁世凯脸上已经有了些光彩。
“但是现在毕竟共和了,帝制那一页已经翻过去了。以后肯定会有复辟的可能,也会有各种怀着自己心思的人出来干些什么。但是历史向前迈出这步之后,咱们就得跟上这个时代。项城,文青曾和我谈起什么是英雄,什么是枭雄。你可想听听?”
“我现在面临如此局面,几道兄你但说无妨。”
“英雄,代表的是天下的利益,代表的是大多数人的利益。枭雄,代表的是一小部分人的利益,代表的是他自己那个小团体的利益。至于乱臣贼子,只代表了自己个人的利益。这天下归根结底,无外乎利益二字。项城,你现在是大总统,当做个英雄。”
“当个英雄?!呵呵。”袁世凯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里面满是嘲讽。“那文青自认为代表的是天下的利益,代表的是大多数人的利益了?”
“没错。人民党自认为代表的是天下劳动人民的利益,耕者有其田,劳者有其食。人民党若不是这么做的,怎么可能几年内就有如此的局面。项城你统领北洋,当然得考虑北洋的利益。北洋与我们人民党之间的分歧,这是客观存在的。但是项城你现在是中国的大总统,你有保卫中国利益义务。就因为你到现在为止始终坚持保卫中国的利益,所以才有人处心积虑的要通过挑起事端的方法试图打倒你。所以我们人民党在这件事上是坚定支持项城你的。”
袁世凯半晌无语,想说话前却忍不住叹了口气,“几道兄,你真的收了个好徒弟啊!”
“在你这等豪杰眼里,用好坏这词岂不是降了身份。当前要务,就是把眼前的事情给处理掉,不能再给任何人机会。项城,你是大总统,你自然知道眼前的关键在哪里。”
袁世凯苦笑一声,“呵呵,我现在方寸已乱,哪里还能分清关键。”
“大总统你不用过谦,直说么。”严复笑道。
想了片刻,袁世凯恢复了平日里从容的神色,“就现在看,当前要务无外乎定额贸易协议之事。此事一旦达成,英国暂时心满意足,必定全心来将此事落实。中国内战起来,英国自然不肯眼瞅着煮熟的鸭子飞了。对外国势力干涉中国,暂时会全力阻止。眼前要务莫过于抓紧办成此事。”
严复边听边默默点头,这就是袁世凯与满清的不同。北洋集团其实是搞洋务出身,只是更偏向于自建工业。当然,以人民党的眼光来看,北洋的工业化思路很有问题,可是北洋集团对世界的认识程度的确大大过其他政治势力。既没有满清那种保守僵化,也没有买办那种以个人利益至上的态度。在关键问题上,北洋集团还是有能力勉强应对战争之外的国际局势的。这就是陈克为什么愿意和北洋暂时合作的根本原因。在革命形势进入到解放战争之前,北洋这种力量,还是合作更加有利。
“但是,几道兄,文青可知我的困境在哪里?”袁世凯问道。
“这定额贸易协议,海关的所得,英国人不肯给你。”严复回答的干净利落。
听了这个回答,袁世凯眼睛一亮。
严复坦然说道:“英国人想扩大咱们和他们的贸易,所以海关的钱他们扣住,想方设法的用这些钱要挟咱们。大总统你现在手里没钱,很多时候不得不受制于英国人。所以当前我们在北京天津等地开办了不少企业,不管下头怎么说,大总统你至少默许这些企业存在。无他,这些企业能够带来相当的直接税收,而且这笔税收是直接能被你直接掌握的。”
“呵呵”袁世凯苦笑了,“几道兄,你和文青说话都是这么直啊。”
“项城,我们相交之时,你说话又何时藏着掖着?”严复也笑了,他们几个老兄弟中,严复以不通官场著称。而袁世凯则是以敢作敢当,坦率豪爽跋扈著称。
两人笑了一阵,随即把这关键问题继续谈了下去。人民党认为暂时没有必要从海关税收里面拿钱出来给北洋军私用。若只是养活现在的北洋军,光扶植引导对外贸易企业,靠了国内商税,就有赚不完的钱。北洋的问题和满清一样,都在于“收不上来税”。现在国内局面很不好,税收已然极重。再加上各地税收制度问题,国家增加一文钱的税,到了下头就能变成最少十文,甚至一百文的水平。想再开税源,那就是逼人造反。
而对外贸易是凭空生出的开源,只要定额贸易协议签署,北洋与人民党联手将贸易把握在手中,税收不要重,而且提供银行的支持,那么等于凭空就生出财源来。
这个设计自然是极好,不过袁世凯没有那么幼稚,会认为人民党强力推动的事情对北洋集团会有什么大好处。
“几道兄,既然人民党对此有信心,那里头定然有我当前不知道的极大诀窍。还请几道兄事先言明。”袁世凯诚恳的问道。
“诀窍很简单,就是文青曾经说过的这个广交会,你必须能者上位才行。若是光想着赚钱,就压制其他各路,只是允许自己有关的商人和企业介入广交会,那这定额贸易协议一来绝对达不成效果,贸易额是上不去的。二来只是激起民愤,那些有能力的商家一定会想法设法的当买办,借助外国的名义来合资,让咱们凭白的失去了税收。三来,银行支持也找不对对象。”
前两条袁世凯能理解,最后一条就完全出了袁世凯的理解范围之外。“银行怎么一个支持?”
“收税是千难万难的。但是很多企业想达成外国人要求的产品总量,就得扩大生产,购置设备,租用人力。他们缺钱,所以这银行的支持,是以订单换贷款。”严复解释道。
在21世纪,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有对外的订单,以这个订单为抵押,可以换取银行的贷款支持。而银行通过提供金融服务,除了给了需要支持的企业资金支持之外,国家更能有效的控制税收。虽然也有风险,不过风险总是小了很多。
袁世凯听完严复的解释,脸上已经彻底有了光彩。在清末这种思路还是颇为新颖的,更重要的是,北洋集团可以极为有效的掌握商家的收入,税收难度大大降低。
“几道兄,文青让你来当这个内阁总理,看来就是让你来管这件事的?”袁世凯笑道。
严复也笑道:“若是能如此运行,国家局面当焕然一新。项城,咱们年轻的时候都怀着澄清天下之心,认为有能者上这才是天下至理。现在有机会能运作这样的制度,想来你肯定是愿意的。”
袁世凯微微点头,不过脸上的光彩突然间就消失的干干净净,他声音低沉的说道:“我回去先处理完袁克定的事情,立刻会全力推进此事。”
严复知道袁世凯心里头不好受,他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触痛袁世凯的伤处。所以勉强笑道:“我也困了,在文青那里我不敢抽鸦片,到了你这里,我也不用再那么压制自己了。”
袁世凯知道严复就爱这口,当年李鸿章不是很喜欢严复,因为李鸿章本人是极力反对吸食鸦片的。可是严复从英国海军学的那东西里面,吸食鸦片也是其中之一。听严复这么说,袁世凯也不再多话,起身告辞。
此时天都快亮了,袁世凯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自己的办公室。无论是儿子袁克定搞出的这场闹剧,还是严复带来的陈克的态度,都是大事。袁世凯须得好好反思一番,看看里面还会不会有更深的阴谋。
直到中午,赵秉钧才赶来袁世凯的办公室,汇报了事情当前的进度。袁克定身边的那些门客全部被抓,经过审问,他们全部交代了。这帮人本来就没什么能力,而且不少人根本就不敢参与此事,所以根本没有找到敢去刺杀陈克的人。赵秉钧自然说袁克定做事谨慎,所以有同盟会的人主动投奔,袁克定详加盘查。不过袁世凯并没有全信,在他看来,这只怕是袁克定身边那群依附权贵的小人们表现出了自己的本性。对于自告奋勇送上门去的同盟会,他们肯定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生怕有人抢了自己的位置。这么一搞,反倒极大的拖了进度,以至于同盟会这些人还没有能够见到袁克定。
不过出于什么原因都好,听了这些汇报,袁世凯终于松了口气。袁克定好歹没有弄出切实的把柄。如果有人冒了袁克定的名义去刺杀陈克,只要没拿着袁克定的手令或者别的把柄,袁世凯倒也不怕。另一方面,袁世凯却感到极大的悲哀。干好事干不了,连干坏事都干不成。自己这儿子也未免太废物了吧。
“再详查,绝对不能有一点纰漏。抓人的时候放手去抓,如果牵连到日本人,不用客气。英国那边我会派人去解释。至于那个脱逃的汪精卫,一定要给我抓回来!”
汪精卫此时在距离北京城两百多里的南边。他现有人跟踪,并不认为这是自己以前闹过游行,被认出来了。而是认为自己参与的事情被现了,好不容易甩掉了盯梢的密探,汪精卫往平津分部回的时候,现那附近出现了很多军警。他再也不敢停留,本来想直奔天津而去。可是转念又想到,北洋方面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自己跑去天津的时候通缉令只怕早就到了。从天津回上海,只有海路。在上船处严加盘查的话,自己也跑不了。
所以汪精卫干脆决定走6路。平静分部并非只有一个,他跑去另外一个分部,让同志们赶紧出去避避风头。自己拿了些路费,换了衣服,开始步行南下。
一路走,汪精卫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既然开始干了,那就没必要这么简单的收手。不然的话以后见到中山先生怎么交代?他想去人民党那里看看,如果有机会干脆刺杀陈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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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七
划地和份额
1911年1o月1o日,内阁总理严复与英国特派代表在北京签署了《中国贸易框架协议》的1912年审定稿。这个消息震动了整个远东,甚至波及了欧美。贸易框架协议之所以是“框架”,也就是说什么都能往里塞。英国方面干脆派遣了特派代表常驻北京。令人感到意味深长的是,副代表则常驻武汉。
在这个协议中,北洋方面是最高兴的是框架协议中将关税的1o%直接划拨财政部户头,随时可以取用。历史上清末民初,关税被英国人管住,这笔实实在在的现金流是政府的救命稻草,也是英国控制中国的政府的最大利器。能有1o%随意支取的权力,北洋总算是有了活钱可以使用。
框架协议确定了中国“贸易平衡”的进出口理念,也就是说,英国方面、北洋方面、人民党方面,三方银行支持贸易平衡理念。中国进出口额度必须平衡,进口多少,就要出口多少。英国方面当然是极为高兴的,其他各国就极为不高兴。英国有中国需要的商品,中国也有英国需要的商品。既然英国银行承担了金融服务,等于是英国卡了别国的脖子。
北洋政府的外交部立刻热闹起来,各国公使纷纷约见北洋外交部部长。此时外交部长唐绍仪已经动身去了德国,各国公使转而求见内阁总理严复。
不过到了1o月12日,内阁总理严复放出了新消。每年将在天津、连云港、芜湖、武汉轮流举办进出口商品交易会。凡是在这四个进出口商品交易会上确定的订单,将得到优先通关的待遇。
各国公使对这个政策代表的意义极为清楚,这是贸易管制模式。严复在公告中说的很清楚,贸易平衡政策最终是进出口金额的平衡。严复没有言明,而各国公使都弄明白的要点在于,只有这四个进出口商品交易会中确定的订单,新的贸易体系才会支持。其他的注定会遭到各种刁难。
上海素来是中国乃至远东的贸易中心,可是因为上海现在既不归人民党管,也不归北洋直接管理,所以新的贸易协议直接把上海排除在外。想得到官方支持,就必须主动加入贸易框架协议里面才行。
严复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日理万机,且不说复杂的民政,光这次贸易问题就引了无数的事端。北洋内阁号称内阁,实际上更像是一个争夺自身利益的会场。不仅工商民部在争夺这方面的利益,民政部、司法部、甚至6军部与海军部都试图插手其中。海军部部长萨镇冰直接请求南下广州,在广州建起一个新的进出口商品交易会。
联省自治的话,广东愿意不愿意参与这件事那是广东自己的问题。哪里轮到海军部靠武力去联合广东地方人士参与这类行径?
萨镇冰和严复是老战友,他一计不成又出一计。福建省很快委托萨镇冰向内阁申请,在福州开辟一个全新的进出口商品交易会。严复不清楚萨镇冰是不是在玩以退为进的把戏。在11月3日,也就是萨镇冰提出新建议后的第三天,福建国会代表便以“严复老乡”的名义亲自进京,到内阁门前求见“严复总理”,希望通过游说,让严复为福建家乡父老造福。
这就是权力的威力,严复一句话就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可是接连三天,福建国会代表都没能见到严复。严复被俄国、德国公使缠住不放。
日本公使倒不是不想参加这件事,只是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深深的得罪了北洋与人民党。日本方面有点不能理解,为什么北洋与人民党之间最后居然能够达成妥协。作为中国文明圈的一员,现在主弱臣强的局势下,势必引一场最高领导权的斗争。理论上,即便袁世凯不愿意战争,人民党却一定会愿意的。
现实中的结果是,袁克定消失,他的门客同样消失的干干净净。北洋方面大肆搜捕与日本合作的中国人。这些人被捕后也都消失了。行动里面搞的这么狠烈,在情报上却毫无消息。日本公使求见严复,严复冷着脸也都见了。双方的对话中,严复冷漠严谨的一句“一切按照框架协议来办”。就把日本公使打回去了。
日本公使转而求见袁世凯,袁世凯根本不见。侍从的话是“此事由内阁负责”。这下日本方面终于着急了,袁世凯现在不怎么缺钱,人民党的工业品,例如纯碱、工业酸,小五金,还有各种染料甚至已经开始大规模进入日本市场。日本能卖给中国的不过是煤炭,纸等商品。这一实施了“贸易平衡”之后,英国人在经济上完全不支持日本的主张,这可是把日本给难为坏了。
正因为明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又失去了英国的支持,日本公使脸皮再厚,也没办法全面动自己的影响力。
美国公使没有在这件事里面掺乎,他们最大的贸易对象并不是北洋,而是人民党。与人民党在合成氨方面的合作,给美国财团带来了巨大的利益。人民党开始大量进口美国的机械设备。西海岸的石油也开始大量向根据地销售。同样,人民党的生丝等产品也大量向美国销售。人民党现在掌管了进出口贸易定额的极大决定权。
美国公使干脆跑去会见陈克。事情果然让美国公使相当满意,人民党除了保证维持现在的进出口不受影响之外,又提出了进口菲律宾椰子的问题。
菲律宾俗称千岛之国,无人的大小岛屿众多,这些岛屿上密布着椰子树。美国的工业品越过太平洋运到中国,除了机械设备和大宗商品还有利可图之外,很多商品在中国根本没有销路。反倒是中国方面的商品直接运去菲律宾更便宜。
“我们想试试看椰子买卖。这东西只要运输及时,也就是两三天就能运到中国。”谈判代表王斌被美国方面认为是“qin美派”,他很认真的提出了建议。
“两三天能够运到中国么?”美国公使对菲律宾情况并不太熟悉。
“这东西在菲律宾要多少有多少,也不用运到武汉,直接运到广东就行。”
“你们要椰子做什么?”美国驻华公使并不想让功劳被美国的菲律宾总督抢去。
“吃。”王斌给除了简明扼要的答复。
面对如此直率的态度,美国驻华公使在这件事情上屈服了,“好吧,我会联系此事。王先生,贵方对使用英国银行的服务很满意么?”
和人民党打交道多了,美国方面很喜欢人民党坦率的交流风格,王斌开口谈钱,闭口价格,完全对上了美国公使的胃口。美国的外交官有一个特点,都是各大家族派出来的,外交官么,一来镀金,二来赚钱。人民党大谈买卖,驻华公使,特别是主管接洽人民党根据地事物的美国武汉与芜湖领事馆的官位已经卖到了相当的高价。能与人民党谈买卖的三等参赞,也卖到了两万美元一个。至于领事馆头等参赞,要价从五万美元起,还不打折。
“贵方的意思是?”王斌问。
“我看过《中国贸易框架协议》的全文,里面并没有规定一定要采用英国银行的服务。我们美国银行同样是很有信用的。我们国内认为,关于美国与贵党之间的贸易,无须在这个总定额之下。”
王斌心道,“果然来了。”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继续静静的倾听。
美国一度主张中国市场“门户开放”,轮到他能在中国市场中大把赚钱的时候,美国方面立刻把“门户开放”的原则抛到了九霄云外。对于已经占领的人民党市场牢牢抓住,不肯让别的国家染指。
十分坦率的阐述了自己的立场之后,美国代表等着王斌回答。
“我认为这个可以从长计议,毕竟商品还是需要竞争的,有竞争才有进步。”王斌慢吞吞的说出了自己的观点。人民党不想被掐脖子,定额贸易协议执行中,很多东西肯定会变成zheng治斗争。人民党内还算好些,外国人利用垄断优势在价格上掐脖子的话,这就赔大了。特别是根据地自身重工业很落后的当下,人民党需要的恰恰是外国商品之间的竞争。
美国公使自然不肯放弃,他背后的金主是美国波士顿银行。在这次的贸易中,波士顿银行不仅希望能够承担人民党根据地在美国的金融业务,更希望能够讲美国与根据地的贸易从英国人的控制下解放出来。
对于公使先生的努力游说,王斌有点招架不住。他换了一个话题,“公使先生,您考虑过椰子贸易么?”
公使对菲律宾一点都不熟悉,看王斌又提起这个话题,他只得礼貌的答道:“这个问题并不重要吧?”
王斌慢吞吞的说道:“假如一个椰子卖一美分。我们买一亿个椰子的话,这就是一百万美元。如果我们买十亿个椰子的话,那就是一千万美元……”
1911年的一千万美元到底有多少呢?大概相当于2o11年的五十亿美元。历史上杜邦公司在一战中大战争财,被美国人骂做良心泯灭的战争贩子。他在整个一战中赚了一亿美元。
美国公使当然不知道几年后杜邦公司打战争财的事情,他沉默不语,大脑飞运转。和人民党的贸易与私人贸易不同,这种合同规模大,时间长。如果真的能够达到每年十亿个椰子的贸易量,就是每年稳稳的有一千万美元的流水账目。即便是刨掉了所有的指出,五百万美元的净收益还是有希望的。公使先生自己如果能够作为联系人,抽1o%的好处费,一年就是五十万美元。三年就是一百五十万。
“王先生,您觉得这个贸易的确可以达到这个数量么?一年十亿个?”波士顿银行的事情是大事,时间长,利益大。当然谈判起来也会格外艰难。反倒是公使先生眼前的利益很有点短平快的意思,公使把波士顿银行的事情往后推,为更加现实的眼前利益开始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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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八
划地和份额(二)
陈克深深的知道一件事,如果不是生在新中国,是不可能自小接受全面的社会和政治教育的。自打从初中开政治课。政治课上讲的都是实话。例如银行。
中国人民银行是执行货币政策,负责货币行的,它自己不是商业银行。负责存款与贷款是农业银行、建设银行、工商银行等。如果不是自小被迫强制背诵,陈克是不可能再后来网络上逐渐建立起对货币的重要认识。例如,人民币是一种法币。
在1911年,根据地的货币十分独特。人民币是当时世界上极为罕见的“法币”,同时期的其他货币都是有“抵押物”的。这些货币基本都是与黄金挂钩。拿着货币就能去银行兑换黄金。英国、法国、德国、美国等大国都采用金本位。
根据地的银行既然是完全抄袭新中国的银行,那自然不可能行这种金本位货币。所以陈克终于有点理解为什么历史上党如此重视合作社。根据地的银行,合作社,通过扭曲供需,只采用人民币进行交易的方式,强制人民使用人民币。例如根据地内部就已经极大的消灭了金银与铜钱在交易中的使用。
根据地的人民币其实抄袭的是党的粮食抵押物政策。人民党不允许私人从事粮食贸易,所有粮店统统国有。在国有粮店里面,粮食价格被钉死。荒年也好,丰年也好,统统不变。由于国营粮店只收人民币,根本不接受其他货币和金银的交易。人民币的信用就这么建立起来了。
这对内倒也没什么,对外就出了一个问题。各国对人民币的币值有着一种强烈的质疑。拿着人民币只能购买商品和粮食,身为外国人的话,连用人民币直接购买粮食都办不到。因为你没有户口本。唯一可行的是去饭店吃饭能使用人民币。
陈克的理念完全来自政治课本,“货币是一般等价物”。问题是国际贸易中,外国不存在无条件接受陈克理念的义务。没有真金白银,或者能够直接兑换真金白银的货币,人家就是不相信你。
“这就是咱们不得不采用外国银行服务的原因所在。”根据地的新任财政部部长秦武安慢悠悠的说道。秦武安也是“老革命”,先前一直在后勤部门工作,不爱说话,该说话的时候也从来不退缩躲避。
与会的同志们都是财政部的干部,这些基本理论都再清楚不过,无须秦武安专门强调。外国人肯定不接受只能在中国局部地区通行的纸币,大家虽然觉得遗憾,但是也不觉得多难理解。而反过来讲,赚到的那些外国货币,靠的都是根据地人民的辛勤劳动力。想通了这点之后,大家也没有了囤积货币的想法。
说完了金融问题,秦武安就说到了实际问题,“中央想在广东建立一个椰子的初级加工厂。”
“为什么不建设在根据地?”立刻有人问道。既然一切都是劳动的结果,那么根据地的干部只害怕没有就业机会。
对外贸易与根据地内部的经济运转是两码事。陈克反复强调过马克思所说的“惊险一跳”。也就那句“从货币到产品,产品再到货币的过程也就是资本增值的过程是个惊险的跳跃”。生产出来商品,卖不出去,那么生产商是要死人的。
根据地人人有地种,这是靠了土改。而人人有工作,靠的是当前中国绝对匮乏的社会现状导致的国内市场,对外贸易中人民党把这“惊险一跳”的风险给全部承担起来。既然中央决定开设椰子加工这个产业,经济部门的干部本能的认为应该把这个产业设在根据地,以增加就业。
“中央想把这个产业设在广州,一来是因为广州距离菲律宾很近。运输成本低。另外我们还想在广州进行布局。”秦武安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