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的话,广东地方政府会同意么?”
“安全性如何?”
同志们纷纷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们会派部队保护这些布局的产业。”秦武安继续解释道。
“广东政府会同意我们派部队驻扎广州?”同志们更加意外了。
秦武安语音轻快的答道:“如果他们不肯让我们派部队过去,那就说明广东政府是反革命政府,我们有必要现在就解放整个广东。”
这个回答已经把道理说到了极致,财政部的同志不再纠缠安全问题,而是把话题转回到最初的工厂设置上去了。
“如果我们每年加工一亿个椰子的话……”秦武安刚说了一个开头,就看到同志们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他不得不进一步解释道,“中央的打算是把这个规模上到十亿。初期的话,我先往一亿上说。”
已经没人再吭声了,实实在在的数字这玩意足够说明一切。同志们静静的听着秦武安继续介绍。
“一个工人一天能够初级处理5o个椰子的话,一亿个椰子就需要2oo万个工作日。”秦武安自己已经惊讶过,现在能充分保持平静,“这些最初处理过的产品,果肉,果壳,果汁,棕毛都是初级工业品。这些初级工业品,一部分送回根据地进行深加工,一部分就在广州继续加工。所以整体上看,在广州需要一个人数过四万的大型联合加工厂。”
“这等于是新建了一个大城市啊!咱们这么多县城,哪个县城也没有四万人呢。我觉得还是把这产业放在根据地吧。”负责农产品加工的吕正韬说道,“费这事还不如直接解放了广东拉倒。”
“广东以后肯定要解放,不过咱们现在强行冲进去的话那就不是解放,顶多是个征服。中央认为这么干不行。”秦武安解释道。
打仗不是财政部的事情,吕正韬也就是这么一说而已,“那产业布局就这一点,在广州开办工厂?”
“这么大的工厂等于是新建了一座城市,工厂设备需要动力,这么多人要吃要喝,自来水也得上。这估计得把整个广州重建一遍。在这个过程中,咱们一面进入农村动群众,一面和广东各方面的守旧势力进行斗争。最终的武装斗争,这是中央做主的事情。”
财政部的同志们不少也都是军队出身,对军事斗争自然不陌生。不过这种斗争方式到还是挺新奇的。正有人准备言,却见秦武安继续开口说话,大家就把话暂时给咽回了肚子里面。
“至于全面布局的事情,广东缺煤,我们前期也不可能有那么多力量去建设新广东,煤得从安南煤矿往广东运。所以椰子来自菲律宾,煤来自安南。设备和组织人员来自咱们根据地。这个布局里面,需要咱们财政部在金融上进行支持。至少这个预算得拿出来。”
这下没人接腔了,牵扯国际与国内,包括根据地多个部门,的确需要一笔庞大的预算。秦武安轻描淡写的一番话,描绘的是一个复杂又清晰的局面。过了好一阵,吕正韬问道:“这明显是陈主席提出的设想啊。”
“中央最终决定通过这个计划了。”秦武安知道陈克不想什么事情都把他的名号推在最前面,在以前这么做还是可以的。人民党展到现在的规模,要凸显的已经是党中央的领导。
“那椰子就这么好?”吕正韬继续问道。
“椰子好不好,深加工都是在根据地完成的。到时候大家就看到了。”秦武安给了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
“这件事情能有那么容易么?且不说招收四万工人的难度,管理这么多人难度更大。我还是觉得把这个产业放到咱们根据地更合适。”吕正韬负责农产品加工,对劳动密集型企业的组织困难深有感触。人民党规模最大的工厂也不过千余人,这个远在广东的企业居然需要四万人,他怎么都感觉不靠谱。
秦武安正想继续说服,却听到负责统计的王凤山笑道:“既然中央决定了,更详细的步骤以后肯定会告诉我们。倒是我从没见过椰子是什么,秦部长,你得弄几个让我尝尝啊。”
听完这话,会议室里面一片哄堂大笑。哄笑声中,秦武安坦然答道:“外面就有,我现在就弄进来给大家吃。”
美国是建立在完全个人主义基础上的国家,驻华公使在这方面很有美国国民的民风。更准确的说,洋溢着美国统治阶级的风范。他本想在这比买卖中收取一笔好处费,可是想来想去他觉得这么做真的是不合适。这种怠惰的态度有辱他祖上贩奴的辛苦,有辱他家族在西部烧杀的悍勇。
公使先生放下了波士顿银行的事情,一面拍电报让家族成员以最快度乘家族的快船赶到菲律宾。一面利用了手中的职权,让菲律宾官僚系统挥出空前的效率,两天内注册了一家美国贸易公司。十天内第一船椰子就给送到了根据地。
椰子在菲律宾太便宜了,便宜到不要钱随便捡的地步。这家公司需要的就是派船在菲律宾岛屿间巡游,指挥人把椰子运上船,然后向下一个岛屿前进。公使的公司需要的仅仅是收集搬运的人力。王斌也不客气,直接注资这家公司,双方敲定了购买船只的合同之后,王斌与公使先生讨价还价,最后把椰子价格定在一美元12o个的价位上。至于人力,人民党保证向公使先生提供人力,至少根据地立刻就能派出搬运椰子的人手。“美国作风”与“根据地度”的结合,创造了1911年商业行为上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财政部的同志们都是第一次吃到这种水果,硕大的椰子摆上桌,也算是见多识广的同志们被吓了一跳。
“这么大个玩意怎么吃?”王凤山讶异的问道。
秦武安把一个裹着的布包放在会议桌上,拉开布,一堆小刀和芦苇杆露了出来。“在上头剜个口子,把芦苇杆插进去,先把里面的汁水吸出来。”
同志们拿起刀,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按照自己的习惯剜了口子,插上芦苇杆吸了一口汁水。除了王凤山一口把吸进去的椰汁喷出来之外,其他同志倒是很享受的模样。
秦武安凑上去闻了闻,笑道:“这个椰子坏了,我再给你拿一个。”
一面大叹自己倒霉,王凤山到没有计较,在新拿来的椰子上开了口子,稍微谨慎的吸了一口,一股清甜的汁水顺着芦苇杆进入嘴里,令他精神一爽。
一片赞美声中,大家喝干了椰子汁。秦武安让同志们把椰子切开,雪白的椰肉散着香气显现在大家眼前。
“椰子肉也能吃。”秦武安介绍完就现自己这话可能有些多余,就在他说话间,已经有人开始用刀切下来椰肉送进嘴里。
“不光是汁水能喝,椰肉能吃。椰肉还能榨油。椰肉还能酿酒。”秦武安拿出了两个瓶子,一个里面装着清澈的椰油,一个装了椰子酒。
他又拿出几个棕毛长短不同的毛刷,“椰子壳里面的棕,还能做刷子。椰子壳能烧炭,能做扣子。总之,利用率极高。”
王凤山满意的吃下一大块椰肉,带着疑惑的神色问道:“这等好东西美国人怎么肯交给咱们来做?”
“交给咱们做,和咱们合作的美国人个人可以获得最大的利益。而且在亚洲,缺乏加工能力,缺乏咱们根据地这样有组织的劳动力,很多原材料根本利用不起来。咱们知道该怎么加工,可是规模小了根本不赚钱。规模大了,又投资不起。打铁还得自身硬,不能像咱们这样,一笔投资就能下去就能用出去几百万美元的话,椰子虽然好,可不是什么样的人都能把事情办好的。”秦武安给出了答案。
就在秦武安和同志们谈起投资,劳动力组织,生产资料投入,以及原材料规模化之间关系的时候,美国公使和王斌坐在一起点起了马尼拉雪茄。
忙活了快一个月,波士顿银行的事情也拖延了快一个月,但是美国公使明显看起来心情愉快。波士顿银行的事情是个长期艰苦的谈判工作,但是自家赚到钱可是现钱。人民党出手阔绰,商业上非常有思路。例如入股新的公司之后,购买十几艘运椰子船只的钱掏得很爽快。椰子行业投资大见效慢,单个的椰子卖的价格高了没人买,价格低了不赚钱。只有上规模才能上效益。
喷了口烟,公使笑道:“我一直听说王先生精通生意,这次合作才现,果然是名不虚传。”
“每个人都能做生意,但是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能和公使先生合作的。”王斌也笑道。
这样直率的表态让公使很满意,他开始给王斌上课了,“波士顿第一国民银行创立于1859年。19o3年与马萨诸塞银行合并后,仍称波士顿第一国民银行……”
王斌一面微笑的听着,一面在心里面回忆着人民党的调查结果。波士顿财团是美国最老的垄断财团之一。它是由19世纪经营奴隶贸易而致富的波士顿地区的洛威尔、劳伦斯、亚当斯以及洛奇等家族同新兴的肯尼迪家族联合组成的。当时,这几个家族把从海外殖民掠夺中积累起来的巨额资金投资于商业银行、保险事业和投资公司,并依靠这些金融机构提供资金,经营纺织、制革、制鞋、服装、食品以及化工等轻纺工业。由于轻纺工业展迅,至2o世纪初,波士顿这几家世代互相通婚的家族,便以波士顿第一国民银行为核心,形成了波士顿财团。美国公使是波士顿财团的人,从他的姓氏劳伦斯就能看得出来。
问题在于,波士顿财团在工矿企业方面的实力不及东部大财团,它所控制的工业原来主要是轻纺工业。人民党一直是和美国重工业财团合作,例如摩根和沃克菲勒。如果与波士顿财团合作,不仅仅对人民党的重工业展毫无帮助,更有可能引重工业财团的不满。这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人民党也不愿意真正得罪波士顿财团,毕竟他们现在是人民党生丝最大的买家之一。这也是美国公使敢于如此直言不讳要求合作的原因。
“金融合作是个需要长期考验的合作,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倒是我们想购买纺织设备,公使先生应该是有兴趣吧。”王斌笑道。果然如王斌所料,公使先生立刻转移了方向,把与波士顿银行合作的事情又推到了一边。
王斌可以用合作来暂时搪塞波士顿财团,不过当真正的合作大头摩根财团的代表出现在王斌面前,并且要求王斌在金融上与摩根大通银行合作的时候,王斌终于认真起来。
人民党到现在为止的重工业,钢铁业也好,合成氨也好,都是与摩根财团合作的。这家财团的风格是粗暴冷淡,虽然比不上沃克菲勒财团把解放黑人送进矿山劳动致死,也没有用大炮机枪横扫煤黑子的壮举。虽然那群煤黑子人均2.4支枪,依旧被沃克菲勒财团的私兵打得尸横遍野。
但是王斌依旧不喜欢摩根财团的态度,摩根太喜欢参与金融业了。只要有一点机会,他们就不会放过。
不过王斌依旧热情的接待了摩根财团的代表。因为在这件事情上,陈克的态度非常坚定。“为了中国的利益,我们甚至要和魔鬼打交道。既然要与魔鬼打交代,何不选择最强壮的那个?”
------------
一四八
划地和份额(三)
由于动手比较晚,摩根财团也是刚弄到美国驻中国芜湖领事馆二等参赞的职位。这位代表来之前也知道人民党与波士顿财团的关系,这次他们带来的杀手锏是“信贷”。
“只要人民党使用我们摩根的户头,在你们购买机械设备的时候,就可以享受专门为你们设定的额度可观,利率优惠的信贷。”
“得让你笑话了,你也知道对我们这样的政治实体而言,贸易平衡将是一个最终平衡。例如波士顿财团就会认为他们给我们赚到了太多的钱,而这些钱最终却让摩根财团赚走了。他们希望我们能够给他们回报。至少是在他们那里开会的回报。”王斌用一贯的诚恳态度说道。很多时候如果藏着掖着,反倒会让人胡思乱想,沟通不仅仅是要对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更重要的是,得让对方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摩根财团的代表稍微有些意外,王斌这话里面透漏出一些示弱的细节,例如,波士顿财团能够用“让人民党赚到钱”这件事来威胁人民党。不过他绝不会幼稚的利用这个“弱点”来做文章,至少是现在不会。毕竟摩根财团从人民党这里赚到了相当的利润。更重要的是,他也不全然认为王斌会这么示弱。生意就是生意,波士顿财团大量购买人民党的生丝,绝非人道主义或者施舍。人民党的生丝质量上乘,供货充足,在国际市场上很有竞争力。
仔细观察着王斌,代表想弄明白王斌的底牌到底是什么。代表并不知道王斌认为摩根财团风格粗暴冷淡,就如王斌并不知道摩根财团的代表则觉得王斌有着一种清教徒的风格。摩根财团自然知道人民党并不是财团,更不是家族制。王斌作为人民党高级代表,就算不用穷奢极侈,也不用表现的如此禁欲。
而事实上,王斌和人民党的同事们住很普通的旅馆,吃很普通的饭菜。除了休息之外,每天除了看书就是去工厂考察,剩下的时间就是谈生意。既不喝酒,也不找女人。如果是穷光蛋也就不说了,可是王斌本人谈及的是上百万美元的生意。至少在他这个级别的美国人,面对这等枯燥的生活只怕早就承受不了了,王斌他们却安之若素。以美国人相对清教徒的角度来看,除了禁欲之外,也不太容易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
“您有没有一个最终的设想?”代表问道。
“任何事情都不会让所有人满意,不过对我们这种政治实体来说,还是希望能够最大限度的避免风险和不满。除非……”
“除非什么?”摩根财团的代表忍不住身体稍稍前倾,更加注意的听着王斌的话。
“除非有些利益能够大到让我们肯承担这样的风险。”王斌答道。
“呵呵。”代表大概有了一个轮廓,“先,如果信贷的额度能够达到五千万美元的话,您觉得如何?”
“我方能保证的是,所有的信贷都将用于采购机械设备。”王斌立刻回应。
“在转账方面,贵方不用担心我们与波士顿财团之间的问题。合同签署之后,就生效。”摩根财团的代表做了这个保证。
王斌心里面暗骂,这位代表未免也太小看自己了吧!波士顿财团不会傻到扣住这笔钱不给的,这倒不是波士顿财团不愿意把钱在自己的银行多扣一段,而是不按时支付这笔钱的话,波士顿银行的信用往哪里放?银行没了信用,立马就是死路一条。
王斌微微点点头,拒绝在这个愚蠢的问题上言。
“那么您还有什么担心呢?”摩根财团的代表问道。
“您知道,在美国会有很多经济波动,在我方利益而言,如果我们能够抄底的话,我们是不会放过的。这件事你们会怎么看待?”王斌终于把这个问题点透了。人民党里面强调资本主义经济危机,经济危机一起,直接结果就是很多企业破产。很多曾经价格昂贵的设备可以用极低的价格购入。如果人民党这么做了,就需要在美国有足够的支持。
“您希望的是我们摩根财团提供投资机会么?”代表单刀直入。
“投资机会当然是一大块,而且我们还需要大量的廉价设备。”王斌更清楚的说明自己的意思。摩根财团绝不是善男信女,不过他们也不可能打进中国对人民党不利。同样,人民党也完全没办法对远在太平洋彼岸的摩根财团如何。在美国打官司的话,人民党不可能胜过摩根财团的。现在双方是一种“互利合作”关系,如果这些最起码的互信不能达成一定程度的话,王斌也不敢轻易下注。
“如果你们肯让我们在中国投资的话,这些担心完全是不必要的。”代表答道。
这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同样也是人民党现在极为难以接受的办法。一面宣传自己代表了劳动者的利益,一面接受外国公司在中国投资。这种决定也就是陈克能下,王斌并不能做出这么巨大的决定。
“我会询问陈克主席对这件事的态度。”王斌给了一个回答。
在党课上,王斌听陈克讲述过一个观点,无论是当前的资本主义制度,或者是根据地正在建设的社会主义制度,无论哪种制度的核心都是围绕着对生产资料,劳动力,以及资本的使用。两种制度之间的区别在于到底是资本控制政治,还是政治控制资本。
这番讲述曾经让王斌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问题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直面这种层面的问题,以及为这种问题烦恼的日子会这么早降临。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与根据地相比,美国实在是极为强大的存在。在资本的雄厚程度,工业实力,以及对资本营运方面,人民党居于弱势。想把场面上的弱势扳回来,就只有依靠人民党是一个政治实体,拥有政府、军队这些筹码。
到底是资本控制政治,还是政治控制资本,这还真的是个问题。王斌忍不住钦佩起陈克的先见之明了。他在此时也理解到自己的一些想法,王斌是真心希望在和外国资本打交道的时候,能够作为主导局面的强势一方。而不是想现在一样左右为难。
王斌的烦恼是幸福的烦恼。构架贸易框架协议的两大政治实体之一,北洋中央政府要面对的就不是这些热情洋溢,态度积极的商业合作者。上门寻求北洋中央政府合作的也不是一家两家,这些合作者们寻求的都是向北洋贷款的。
当然,因为有定额贸易协议撑腰,这次来放贷的远没有以前的条件那么苛刻。不过即便如此,袁世凯也被气坏了。如果不牵扯扩军的话,北洋的财政问题终于缓过口气。而且在陈克的建议下,东北的大豆被袁世凯试着推销给外国商人,立刻引了轰动,订单纷沓而来。加上人民党在北京天津等地建设的蜂窝煤等民生企业的税收,袁世凯手里没什么余钱,也不至于要借钱度日。不过这世界就是如此,缺钱的时候求爷爷告奶奶想借,那时候难死了。不缺钱的时候,想借钱给你吃利息的人大把的存在。
对这群人袁世凯也不想搭理,他的烦恼在于明明看着很好的出口拉动经济的计划,北洋却无法挥出这个计划的优势来。严复在最初提出计划的时候倒也一度让北洋内阁有些震动。到了具体执行方面,严复就展现出他在事务性工作方面的极大不足。“御下无能”四个字无疑是严复此时的写照。袁世凯能理解北洋内阁成员对严复的抵触,严复身为光杆司令,空顶着内阁总理的头衔,实际上他无法让任何一名阁僚服从他的命令。
对这样的现状,袁世凯心里面有一种快感。人民党主导局面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袁世凯都不愿意直视这段时间。哪怕是当下严复的失败实际上并不符合袁世凯的利益,袁世凯也乐于看到严复的窘态。
直到严复提出要出国访问,英国方面已经邀请严复访问英国。袁世凯才觉得自己袖手旁观的做法或许不太合适。即便如此,也没有下定决心否决这件事。严复毕竟是人民党的人,他因为出访而离开内阁之后,北洋内阁才会重新变成一个真正的北洋内阁。考虑了好一阵,袁世凯终于同意了严复的出访请求。1912年1月,内阁总理严复在天津乘上了出访的游轮。
送走了北洋内阁最大心病,以副总理行总理职位的徐世昌再次恢复了活力,“我认为应该大力推动对外贸易。”徐世昌拿出了自己的计划,内阁成员一面听,一面心中暗笑。整个计划完全是抄袭严复提出的计划,甚至连字都没怎么改。徐世昌根本不在乎阁僚的想法,他已经决定自己要在这件事情上展现出自己的实力来。
------------
一四九
划地和份额(四)
“徐总理,这不行。”工商民部大臣张謇是第一个起来难的。
徐世昌既然想创立属于自己的政绩,就得有功绩。在徐世昌看来,把原本的京张铁路延伸到包头,就是一个重要的政绩。北洋手里有着中国一流的铁路工程队伍,总设计师詹天佑负责修建京张线大获成功之后,他始终玩命的游说北洋政府修建从张家口到包头的线路,甚至准备修建从包头到绥远的铁路线。
修铁路是好事,所谓火车一响,黄金万两。只是赚到万两黄金之前得先期投入万两黄金。徐世昌策划的这笔铁路资金来源让北洋内阁相当成员很不满意。袁世凯允许人民党在张家口建立羊毛收购企业,成效不错。自打铁路修成之后,张家口就是草原上的牧民们销售商品的目的地,穷苦的牧民不要钱,他们缺乏工业品。人民党依托了京汉线,把大量茶叶,布匹,运去了张家口,与牧民直接进行交易。各种贸易加起来,北洋一年就收了七十万两的税银。
徐世昌要把这笔钱投入到铁路建设中去,这可是动了不少人的奶酪。张謇负责工商民部,商税就是他的政绩。张謇是“空降干部”,严复只是被内阁厌恶,好歹严复出身还是北洋集团。张謇前清状元出身,名声虽然响亮,根基却是在江苏,在北洋内阁里头更是势单力孤。
北洋地盘里面其他税收早就被各势力控制,新开辟的税收完全靠人民党开办的生意,徐世昌不动别人的钱,直接要拿张謇好不容易笼到手中的利益,他自然不肯让步。
不过徐世昌可不是严复,北洋内阁能够逼严复出国,却动弹不得徐世昌。
“张公,詹天佑先生谈起张家口到包头的铁路,大概三年就可以完工。铁路一通,商贸就更加兴旺,何必只管眼前呢?”
张謇针锋相对,“当下中央财政很是艰难,修建铁路投入甚大。就算是拿了新开办的诸多企业的税收,只怕也不够。到时候商贸税收还没收上来,倒先把国库掏空了。那时候光守着铁路又有何用?不若行铁路债券吧。”
徐世昌怎么肯让张謇挡住了自己的路,他立刻答道:“铁路债券从行到卖出去,至少也得大半年。现在只要先紧紧,铁路就可以立刻开工。而且铁路一旦开工,先修好的路段上也能通行火车,这羊毛生意还能做的更大,税收也能上来的更多。有些时候可以从长计议,有些时候就必须得立刻干。”
争执持续了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徐世昌找到了袁世凯,“大总统,我觉得修建铁路之事不能再拖。”
袁世凯倒是支持徐世昌的,修建张家口到包头的铁路,意味着北洋对当地控制能力的极大提升。詹天佑修建京张线是袁世凯亲自负责,原计划六年通车,耗费7oo万两白银的京张线,只用了四年,花掉了5oo万两白银。袁世凯对詹天佑很有信心。
“我会和张謇说此事。”袁世凯答道。
徐世昌很是满意,严复就是因为没有袁世凯这种支持,才最后被逼出国访问。内阁阁僚们给你对着干的时候,内阁总理日子也不好过。这可不是撤掉对抗的内阁成员就能解决问题的事情。每一个内阁成员背后都代表着相当一大批人的利益,名面上跳出来的内阁阁僚反倒最好对付。可不能和那些势力达成协议的话,任何一件事都会遇到来自暗处的层层阻碍。袁世凯的威望在这个时候就显现出优势了,只要袁世凯旗帜鲜明的支持。好歹不会有人敢反对过甚。
然而徐世昌并没有高兴太久,袁世凯接着说道:“菊人,张謇所说的国库空虚倒也不是没有道理。若是行债券的话,铁路倒也能够暂时省不少钱。”
作为袁世凯的铁杆兼知己,徐世昌是敢说些实话的,“大总统,行债券是为了解决燃眉之急。以现在债券的利率,那就是高利贷。我是不敢走这一途。”
一说到利率,袁世凯不再吭声。放债的如狼似虎,袁世凯真的不愿意再惹麻烦上身。
张謇对债券的看法就和袁世凯完全不同,在袁世凯为这件事找张謇谈话的时候,这位前清恩科状元气势汹汹的说道:“大总统,行债券于国于民都是好事。民间资金有处可用,国家也能搞建设。”
“那还债之事当如何说?”袁世凯问。
“铁路本就不该国有!”张謇大声回答了袁世凯的问题,“谁投资,谁收益。国家无须自己动手,只是筹划项目,铁路利益极大,商人们都知道。所以组建铁道公司,商家投资后自主经营。国家只是收税,无须承担风险,还平白有了一大利源,这才是当作之事。徐总理完全由国家出面建设铁路,国库承担不了且不说,就是承担的了,经营上的收益也是个问题。”
这种理论张謇一直在宣传,袁世凯听过多次。沉吟了一阵,袁世凯说道:“若是让季直你来承担一条铁路的话,你可愿意?”
张謇先前的激愤主要是针对徐世昌,自己控制的税收被生生挖走,任谁都忍不下这口气。听袁世凯这么一问,张謇没敢立刻回话。私营公司承担铁路建设,能办成的话倒也不错,只是这里面水太深。让张謇对抗徐世昌,他有这个胆量。因为张謇不用办成什么事,他只用阻止徐世昌办成什么事。反过来,如果张謇想办成什么事,徐世昌背后下绊子的话,张謇并不相信袁世凯会坚定的支持自己。
袁世凯也不过分逼迫,他转而谈起了当前的政务。“季直,你一直推行实业,民间的门路也很广,这对外出口的事情,你这工商民部当承担起来。”
“大总统,我计划在山东兴找几个县种棉花。”张謇立刻答道。他原本在江苏北部几个县种棉,本来在当地经营的倒也不错。但是人民党夺了苏北,张謇家的事业就化为乌有。听袁世凯一说,张謇立刻就有了劲头。
“如此甚好,你当努力。”袁世凯勉励道。
平息了内阁的争端,袁世凯回到自己办公室后笔直的坐在沙上,脸上终于露出了疲惫的神色。现在一度激烈动荡的局面看似平息下来,国家也在向着展的轨道上走。这本来是好事。可是外部压力一消减,内部斗争立刻就激烈起来。
眼下因为北洋缺钱,徐世昌与张謇的冲突还是围绕着怎么展经济这个主轴。这已经是很正常的斗争。即便如此,徐世昌与张謇两人因为公事冲突大概已经结下了私怨。袁世凯本来还想通过让张謇承担一条铁路建设,一来平衡一下局面,二来也看看张謇到底有多大能耐。张謇的风评从来是“敢于任事”,没想到他居然临阵退缩了,这些读书人真的靠不住。
看着北洋内部的问题,袁世凯忍不住想起了人民党。据情报,人民党今年同时开始三条铁路建设,连云港到徐州,枣庄到徐州,连云港到上海。人民党内部就完全没有北洋的这种内部斗争么?
人民党当然有斗争,斗争还挺激烈的。陈克本想在广东开设椰子加工基地的事情遭到了财政部的反对。
每年从十一月到次年一年是财政部最繁忙的日子,年度总结,第二年的财政规划。财政部的统计处一栋楼有二十几个房间,四百多人噼噼啪啪的拨打着算盘的声音,让整栋楼中充满了生气。
1912年一月,人民党统计科里面出现了很多新面孔。这些新面孔里面男女都有,唯一的共同点则是这些新面孔十分年轻。根据地教育体系里面正规毕业的第一批初中生正式迈上了工作岗位。
自打19o6年开始,人民党到了凤台县根据地就开始推行义务教育体系。小学生们的年龄从五岁到十四岁应有尽有。转眼五年多时间就过去了。有些学生有些文化底子,四年制小学两年多点就毕业,加上三年初中教育,他们通过毕业考试后正式拿到了初中毕业证。
这年头十四岁的孩子就按劳动力看待,根据地尽力鼓励大家上完初中。既然是人民党这么宣传,不少家长倒也支持。可是上万高中又得三年,不少家长们也不愿意让快二十岁的孩子继续吃家里的。他们要求孩子们要么回家种地,要么就出去工作。
人民党公开招工,在百姓看来这就是“加入官府”。以前想“加入官府”得掏钱,现在上了学,考试过关就能“加入官府”,百姓自然是乐意的。特别是连女孩子都能在官府里面混个差事,更让根据地百姓格外惊讶。
要知道,当时人民党曾经承诺过,女孩子们只要能够初中毕业,国家就给安排工作。那时候百姓都觉得人民党再胡说八道。直到今天,大家才知道人民党绝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珠算是小学和初中都要学习,并且一定要掌握好的学科之一。加上五年多的文化教育。这些年轻的毕业生们被拉过来就业,除了还不太能理解自己到底在计算什么之外。对于该怎么完成工作倒是难度不大。
财政部长秦武安对这些学生出身的新同志工作很是满意。他和同志们仔细研究了一部分已经统计完毕的数字后,开了会,统一了意见。就找到陈克,“陈主席,我们财政部反对在广东开辟新根据地的计划。”
------------
一五零
划地和份额
赤色黎明15o_赤色黎明全文免费阅读_一五零
划地和份额来自
“到现在为止,根据地财政仅仅是现金支出没有问题,财政并不平衡,整个经济结构完全不平衡。”秦武安很少激动,这次也难得的声音洪亮,脸上也有些因为焦虑产生的红光。
“你注意到了?”陈克则是赞赏与欣慰的神色。
秦武安很不理解陈克哪里来的这种自信,“根据地现在完全是寅吃卯粮,如果没有进出口,整个财政要崩溃。咱们现在就是站在悬崖边上,一只脚就踩在半空里头,一旦对外贸易跟不上,立马就掉下去了。”
收支平衡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挣多少,花多少。这个理念甚至不用专门学习算数就能认识到。这是针对没有货币行能力,必须依靠别的货币体系运转来参与社会的人或者团体的观点。对于人民党这种承担起货币行责任的政治实体来说,收支平衡仅仅是他们需要“创造”出来的营运国家的手段。不仅仅可以实实在在的实现“收支平衡”,甚至可以把“不平衡”伪造成平衡。
成为财政部长之前,秦武安只是在党课和干部培训学校里面学习过这些知识,那时候他对这些玩意还觉得云里雾里的,直到亲自当了财政部长,秦武安才真切看到了人民党经济的不平衡之处。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根据地对钢铁行业投注了巨资,花费了极大的财力与物力。如果以普通百姓的“收支平衡”的直接感觉来看,投入就有产出应该是正常的。实际上完全不是那码事。
看报表的话,根据地自打第一个冶铁炉子建立起来之后,钢铁产量增长并不是平滑的一条曲线,而是阶梯式的增长模式。已经建成的钢铁厂产量是有设计的,从开工第一天要努力达到的,就是尽快达到设计产量。真的完成了这个设计产量之后,需要的则是维持这个产量。想增加钢铁产量,得靠继续修建钢铁厂,增加高炉平炉。所以对钢铁厂来说,“没有完成生产任务”才是常态,至于增加产量,除非得到品质更高的矿石,以眼前拥有的高炉数量不变的情况下,根本就不是完全错误的理解。
问题就在于,在亲眼看到这个事实之前,人民党里面除了陈克之外,绝大部分同志的认知都是错误的。哪怕是上课听了关于这方面的课程之后,该错的时候,同志们也毫不马虎。
想扩大产能,只有靠追加投资,增添设备一途。想维持产能,同样需要更多的投资。设备是会耗损的,后期维护同样是吞金的老虎。在维护方面的投入,只怕比直接购买新设备更费钱也说不定。
这甚至还不算啥,设备运行中会出现很多从未见过的问题,想解决问题就要在科研上投入大量的资金。秦武安总算是明白了,陈克为什么如此重视义务教育。从国家的角度来看,与其说重点培养,一个萝卜一个坑,反倒是大规模的实施义务教育效率更高,效果更好。
义务教育也是要钱的,老师们也是人,不可能早中晚三次面向西北方向,张大嘴,靠高呼咒语“吹吧,吹个饱”来维持生命。教师的工资,学校的建设,教育设备的购置。这都得用钱来购买。例如秦武安的几百精通珠算的新手下,财政部是从几万名初中毕业生中选出他们满意的人来用,珠算考试不合格的根本不录用。问题是广为了根据地的学校添加算盘,财政部就支付了极大的一笔费用。这笔费用要是雇佣杀手的话,能把这几百人杀上几十遍……
“陈主席,现在根据地完全是靠现金流维持营运的。对外贸易出一丁点问题,现金流受到任何影响,放到咱们根据地就是天大的事情。在广东投资需要前期的极大投入,这笔钱我们出不起。”秦武安说明了自己的观点。
陈克没有立刻回答秦武安的问题,他心里面都是欢喜。如果用一个合格的财政部长标准看待秦武安,至少秦武安现在并不合格。如果以一种进步的视角来看待眼前的同志,秦武安对社会与世界的认识,无论是深度还是广度都绝非一般人可比。更冷酷点说,秦武安已经拥有了统治阶级的素质,他已经能够看到一部分真相,并且敢于直视这些真相。
“秦部长,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害怕?”陈克问了一个题外话。
秦武安并没有被这个小圈套唬住,他认真的答道:“咱们根据地的贵金属贮备还行,即便是财政不平衡,就现在人民币行量,与商品供应量,不会出现挤兑问题。”
陈克点点头,“从经济学角度来看,无论是社会主义制度和资本主义制度,只要是工业化的政体,经济上都是信用经济和信心经济。欧美列强在全世界抢夺了几百年,积攒的这些黄金白银是他们拿来充当信心支柱的。咱们根据地单从经济上来讲,比他们更需要信心和信用才行。这点上,从咱们根据地的展过程里面能够看得非常清楚。人民相信咱们,如果没有人民的信任,如果没有建立这个信任之上的支持,咱们什么都不是。”
秦武安静静的听着,陈克一般有两张面孔,最长见到的是那张充满生气的,革命领袖的面孔。那时候的陈克热情洋溢,给人一种相当的感召力。给人一种能够克服一切艰难困苦的信心。那是一种平等上进的强烈感觉。
在谈及执行层面根本性问题的时候,现在这张非常平静,毫不带着个人情绪谈论事实与真实的冷酷面孔就会显露出来。这时候的陈克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视角去俯视这个世界,指出这个世界外表下的真实。到底哪一张面孔才是陈克的真面孔,秦武安并不太清楚。
这甚至还不算啥,设备运行中会出现很多从未见过的问题,想解决问题就要在科研上投入大量的资金。秦武安总算是明白了,陈克为什么如此重视义务教育。从国家的角度来看,与其说重点培养,一个萝卜一个坑,反倒是大规模的实施义务教育效率更高,效果更好。
义务教育也是要钱的,老师们也是人,不可能早中晚三次面向西北方向,张大嘴,靠高呼咒语“吹吧,吹个饱”来维持生命。教师的工资,学校的建设,教育设备的购置。这都得用钱来购买。例如秦武安的几百精通珠算的新手下,财政部是从几万名初中毕业生中选出他们满意的人来用,珠算考试不合格的根本不录用。问题是广为了根据地的学校添加算盘,财政部就支付了极大的一笔费用。这笔费用要是雇佣杀手的话,能把这几百人杀上几十遍……
“陈主席,现在根据地完全是靠现金流维持营运的。对外贸易出一丁点问题,现金流受到任何影响,放到咱们根据地就是天大的事情。在广东投资需要前期的极大投入,这笔钱我们出不起。”秦武安说明了自己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