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庞梓啪的把筷子拍在桌子上,“谁说我和武司令闹矛盾了?你个女人家知道什么,没事就别说话。”
如果庞梓不否认,他老婆还不太能确定,庞梓这么一怒,他老婆已经大概猜到一部分事情,她陪着笑说道:“当家的,上头说啥咱们听不就好了。胳膊拧不过大腿,你这么生气,别气坏了自己。”
庞梓大怒,他冲着老婆就吼了起来,“什么胳膊拧不过大腿!你不说话人家会把你当哑巴?”
如果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庞梓也就认了。但是眼下居然是他这个师长拧不过一个团政委,他老婆的话不仅没能开解庞梓,反倒让庞梓的怒气勃然而。看着老婆低着头不敢吭声,庞梓怒火中烧。他腾的站起身,披上军大衣,大踏步的走出了自家。
屋外的冷空气让庞梓觉得一阵清凉,但是心中的怒火并没有为之熄灭,反倒更旺起来。军委最近的态度令庞梓极为不满。以陈克为的这些人对待功臣们太不够意思。庞梓自己并不想去工程兵或者铁道兵,他不懂这些,更不喜欢这些挖土的工作。但是庞梓想把几个人给安插到工程兵去。庞梓扪心自问,这还真不是出于私心。跟着庞梓从太行山来的几个兄弟自认为是庞梓的亲信,借着庞梓的名声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功劳倒是立了那么一点,可想当官的胃口却大的很。这些家伙现在是连长,一个个觉得屈了自己的材料,好多次对胖子软磨硬求,居然想当团长。现在纪律抓的严,这几个家伙被政委训了好几次,在骑兵部队里面已经是人嫌狗不待见。庞梓对这些人早就忍耐到了极限,早早把他们给撵出去,反倒心静。
不管别人想去工程兵是为了什么,庞梓纯粹是为了摆脱麻烦。不过想把他们给送去工程兵部队,总得做的漂亮点,给他们升一级,再送去工程兵部队,庞梓也算是仁至义尽。至于工程兵部队怎么管理收拾他们,只要那几个家伙不是骑兵部队的人,那就不是庞梓的责任了。
但是现在的局面大大出了庞梓的控制,新建的工程兵部队根本不接受平级调动。要是按连长平调,那几个亲信肯定不会同意。更别说降级使用。
而且今天白天,顾璐那坚定的态度,以及巧妙的应对方法,更是大大出庞梓意料之外。庞梓觉得自己以前是小看了顾璐。这个不久前的“小排长”远不是一个容易拿捏的家伙,庞梓不得不懊恼的承认,能被陈克看上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下功夫对待顾璐,庞梓并没有这个打算。一来他自己也不待见那种背后耍阴谋的家伙,二来没有武星辰的支持,庞梓的确也不敢对顾璐下手。这也是为什么听到老婆说“胳膊拧不过大腿”之后,庞梓勃然大怒的真正原因。并不是他老婆说错了什么,正因为说的对,让庞梓清楚明白的认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反倒更大的刺激了庞梓的神经。
想着到底怎么办,庞梓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师部。一进门,庞梓就见到楚德力居然在等着庞梓。“庞师长,你回来了?我可是在这里好等啊。”楚德力热情的迎了上来。
“楚团长,有啥事。”庞梓的态度一点也不热情。
“庞师长,我今天白天的时候其实想说的是,既然吕团长出了那么大的事情,44o72团能不能就不参与评功。结果我没说清楚,我看庞师长的意思和我差不多,不知道庞师长有没有什么想法。这不是要对44o7师做什么,我回去想了一阵,师级评定,44o72团干了多少,还是该计算到师的统计里面去。不知道庞师长什么意思?”
对于楚德力的这番话,庞梓一阵厌烦,“你该找你们师长说这个事情,找我有什么用啊?我们骑兵师本来人就少。怎么评我们部队,这还是个问题。”
“我已经找过我们周师长,我们周师长说让我们也到处和兄弟部队商量一下,看看大家的意思。”楚德力连忙解释道。
庞梓听了这个话心里头更是腻味,他本来想说几句难听话,这种事情不是明摆着么,陈克主席很器重顾璐,而柴庆国瞅准机会就提拔了顾璐。什么叫做代理,那就是工作一段时间后,如果顾璐表现出色,就可以正式任命。顾璐既然到现在没有任何问题,要求重新制定评功标准也很有道理。庞梓根本没有理由对付顾璐。
但是转念一想,庞梓又觉得这未免不是一个机会。既然楚德力,以及楚德力的师长周镇涛还是想这么干,那不妨让他们在前头。庞梓随即笑道:“既然你们说看看其他部队的看法,你要问我有什么看法,我的看法就是听柴总指挥的。柴总指挥做什么决定,我就支持什么决定,你们有什么看法呢?”
楚德力听了这话之后盯着庞梓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是这么想的。既然要定规矩,不可能每次都出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可能说以后绝对不出这种事情。不管如何,就先取消这个团的评奖资格。没出事的团先评。我们当然也不能说这个团的战士们劳动了就不奖励。我们可以专门再讨论这个团的奖励。庞师长觉得如何?”
听了楚德力的建议,庞梓能够确信这主意绝对不是楚德力自己想出来的。就白天所见,楚德力不会有这般见识,44o6师的师长周镇涛,师政委杨得水绝对在里面出谋划策了。这个建议倒是合情合理,既解决了评先进的问题,又摆脱了对待战士不公的问题。如果白天的时候楚德力拿出的是这个方案,只怕当时就能通过。原本庞梓是想听听楚德力有什么“诡计”,现在庞梓甚至觉得这个方案有点与阴谋挨不上边。
庞梓也不想直接表态,他应付着说道:“我知道了,等到讨论会上再说吧。”
等楚德力走后,庞梓把楚德力带来的方案反复想了几遍,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骑兵部队素来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庞梓平素里与周镇涛也不是太亲近,现在他突然觉得如果周镇涛能够给自己出点主意,只怕还能把几个烫手山芋给扔进工程兵部队里面去。不过这种事情现在说也不合适,两人平素也不亲近,好歹得等顾璐的事情办完,庞梓旗帜鲜明的支持周镇涛,周镇涛欠了他这个人情之后再说这件事。
第二天的会议召开之后,令庞梓有些意外的是,出来说话的不是楚德力,而是周镇涛。他把特事特办的建议一提出,立刻得到了不少的支持。这也算是一种制度的完善,通过增加特别条款把事情单独提出来讨论,既照顾了现有的评定标准,也照顾了突事件。
在同志们议论纷纷,局面对周镇涛非常有利的时候,周镇涛也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对于44o72团战士们的工作,我觉得不应该予以否定。在特别讨论的时候,我认为应该予以考虑。不能亏待了战士。”
庞梓认为事情几乎就要确定了,在这样的局面下顾璐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机会。现在只要有人表示支持,再经过一次表决,最后的党组织决议就能达成。庞梓很想立刻表示支持,昨天既然已经想与周镇涛拉近关系,如果不能立刻支持,那怎么都说不过去。但是庞梓毕竟见识过很多事情,他留了一个心眼。顾璐还没有说话呢,谁知道在最后的关头,顾璐会有什么表示?而且无论如何柴庆国也没有说话,作为这次党委会议的主持人,柴庆国才是过程的控制者。果然,在周镇涛说完之后,顾璐已经起身言了。
“我反对这么做。”顾璐开门见山,“我想问的是,到底这次评功活动是评的战士们的功,还是评的指挥员的功。如果是在战场上,有指挥员临阵脱逃,那不用说,部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的战功。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指挥员犯了再大的错,他也没有临阵脱逃。吕团长甚至想把工作干的更好。如果咱们评功评的是指挥员的功,那不用说,我们团什么都不说。但是这次评功评的是部队的功劳。我觉得你这样说是完全不对的。”
顾璐的话说完,会议上的同志们立刻鸦雀无声了。这个问题实在是够尖锐,一般来说,部队评功就是指挥员的功劳。而顾璐的意思完全越了这个概念,以顾璐的意思,部队的功劳是参与劳动的战士的功劳,指挥员在其中的影响就大大降低。这已经不是评功的问题,而是关于部队中指挥员和战士谁低谁高的问题。
没人立刻接腔,因为没人敢在这个问题上轻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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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二
劳动和平等(九)
“同志们,我觉得在这种集体行动中,指挥员应该统统不参与评功,这能解决所有关于评功的问题……”
“指挥员的功劳是同志们一起干出来的。如果参与评功,那要不要参与评过?所有的责任他都先分上一份……”
“成绩决定指挥员的考评,做出成绩这本来就该是指挥员的本份。有了成绩都是指挥员的,出了问题下面的同志一起承担。一人做事一人当,谁的责任就谁来负责,这才是公平……”
同志们盯着顾璐,看着这位刚上任不久的团政委在那里大声说着自己的想法。这份触动相当的大。顾璐说的话也谈不上多么新意,陈克说过与这些相类似的话。但是陈克说这些的时候,大家听,却没有太把这些听到心里面去。这倒不是同志们对陈克有什么轻视,而是这话实在是很不合大家的心思。
柴庆国也在静静的听,顾璐的话很合他的胃口,军队这种组织里面讲的是按功行赏,但是工农革命军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军队,这支军队的意义并非是各级干部的军队,更不是陈克的军队。这支军队是人民的军队,因为这支军队的每个成员都是广大劳动人民的一份子,这支军队的存在目的就是为了保卫包括军队在内的广大劳动人民的利益。
从这个角度来看待的话,各级干部们的评功就显得很可笑。能成为各级干部,本身就是对其能力与功劳的承认,貌似并不需要单独对指挥员进行评功。所以柴庆国静静的观察着,有一些人看来已经完全不适合继续待在领导岗位上了。各种革命思想教育都教育过,他们的当下的表现就完全是他们自己对待革命的看法。
不少同志也观察着柴庆国的神sè,这种沉默在其他同志看来像是一种沉默的反对。至少不少同志心里面把这个沉默当成反对的意思。
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其间的辛苦远非普通战士能够比拟的。这些干部是真心认为新制度的确比旧制度好的多,老百姓对部队的支持与贡献,大家也都觉得很重要。不过把所有的功劳都给了基层官兵,给了老百姓,那么这些中高级干部的辛劳怎么算?爬到这个位置上,难道就只是为了把自己的功劳一笔勾销么?如果要讲平等,这些同志们觉得这种做法很谈不上平等。以前的局面艰难,大家可以忍,现在艰苦的ri子总算是过去了。北洋被打老实了,满清覆灭了,德国鬼子也揍过了,其他的洋鬼子现在都很合作。到了这个时候,总得说说大家的功劳了吧。
“顾政委,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跟要造反一样。”第一个反对者跳出来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44o6师师长周镇涛身上。周镇涛的话态度明确,就是要彻底反对顾璐的主张。
顾璐没想到自己居然被扣上了一个造反的帽子,他的心脏忍不住跳动的更激烈起来。“我……造谁的反?”顾璐惊愕的问道。
“你说的这些,到底是想说谁领导谁?”周镇涛冷冷的问道,“这到底是干部领导下面的同志,还是同志领导上面的干部。这还有规矩没了?”
周镇涛的话很明显得到了相当的支持,有些同志的脸上露出了以为然的表情。但是柴庆国也现,不少同志,特别是政委们的脸sè颇为不安,有几名政委脸sè已经变得很是不满。
顾璐皱起了眉头,“规矩?基层同志们学习的就是怎么安排自己的工作,干部们都是从那些学会安排自己工作的同志里面提拔上来的,他们不仅要安排好自己的工作,还要能够安排好其他同志们的工作。我们的目标就是完成组织上定下的工作,往大了说这是要解放劳动人民,让劳动人民当家做主人。领导干部也是劳动人民的一份子,你这是要把领导干部和劳动人民对立起来啊。”
这话可是够尖锐,周镇涛的脸sè顷刻就变得很难看,他大声质问道:“顾政委,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璐更加疑惑了,他问道:“我这话什么意思?党一直就是这么教育的,党怎么教育的,我就怎么办么。党怎么教育的,我就怎么说。”
看着周镇涛与顾璐针锋相对,柴庆国很想笑,可是他怎么都笑不出来。就柴庆国的理解来说,顾璐没说错。人民党一直宣传的人民革命理论中的确只有作为统治阶级的广大劳动人民,以及其他存在这样的二分法。在统治阶级中处于领导以及先锋队地位的则是人民党。
在人民党,或者说陈克主导的新制度中,决定个人社会地位的标准仅仅是劳动。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顾璐不仅仅是没说错,而是牢牢的抓住了人民党政治纲领的核心要点。顾璐这样同志的存在实在是让柴庆国大开眼界。
周镇涛和柴庆国所想的明显不同,他冷冷的说道:“顾璐同志,你这是在歪曲党的理论。我们要有钢铁一样的纪律,党反复强调这点。按你这么说,这叫做什么纪律?”
“党强调纪律是为了更好的完成工作,而不是定出一个纪律来,让工作服从纪律。周师长你说的还不是纪律,你说的只是你想要的规矩。”顾璐依旧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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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梓看着这两个同志激烈的争论着,他现自己处于一个完全两难的地步。从心里面来说,庞梓是支持周镇涛的。可是顾璐所说的话与武星辰平常爱说的很是想象。仿佛是一种习惯,庞梓觉得自己应该支持与武星辰相类似的立场。平ri里庞梓没少与武星辰争论,争执的原因是武星辰在很多地方上没有能够顺了庞梓的想法。不过平心而论,庞梓认为自己是愿意听武星辰的话。
仔细看着柴庆国的神sè,看到尽管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过以庞梓对柴庆国的了解,柴庆国是想让这场争论继续下去。到底该支持谁呢?庞梓感到很苦恼。
争论没有完全进行到底就被44o6师政委杨得水打断了,“这次咱们说的是评功的问题,怎么跑题说到了纪律上了?”
这摆明了是要平息事态的言,可柴庆国偏偏没有让事态平息的打算,“我觉得这个讨论很有道理。到底是谁领导谁,评功到底在评什么。如果连这些都说不明白,这种争论以后还会生么。如果能把这个事情讨论清楚,就能从根子上解决很多事情。大家继续说。”
杨得水是师政委,在理论方面他比周镇涛更有敏感xing。当顾璐提到谁当家做主的时候,他就知道周镇涛落了下风。人民党的政治理念中,人民党固然是根据地统治阶级的先锋队,却不是根据地的统治者。不管在实践层面上到底有什么样的问题,理论上根据地的权力归广大劳动人民所有。在部队中,干部也没有特别的权力。陈克旗帜鲜明的反对以各级干部地位高低来构架一套权力体系的想法。尽管这种想法是千百年来的传统。
到了此时,杨得水也不能任由这种争论进行下去,他毕竟是和周镇涛在同一个师里面。吕凯文前车之鉴,因为同意吕凯文的安排,团政委同样被撤职查办。如果周镇涛在政治思想上出了大错,杨得水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柴总指挥,这不是咱们会议的安排。我觉得咱们还是先解决眼前的具体问题。陈主席也说过,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么。顾璐同志说的有道理,咱们是以劳动为中心来评定功劳的。既然44o72团工作成绩很好,咱们就没有理由把他们排除在集体评功之外。集体功是集体功,在集体中占大多数的还是这些基层的同志。不过党组织建设方面,44o72团也能参与评定。功是功,过是过,这不能混淆。”
周镇涛能够当上师长,也绝对不是白给的。尽管不确定自己到底有什么问题,不过政委杨得水这么一说,他就强忍怒气坐回了位置上。就算不是给顾璐面子,好歹也得给政委杨得水一个面子。
“大家怎么看?”柴庆国虽然感到极为遗憾,他的工作是主持党会,而不是无意义的挑起争论。虽然心里面对周镇涛极为不满,可是柴庆国绝不能诱惑周镇涛说出“反革命”的话来。那就是另外一个xing质的问题了。
顾璐的目的也不是要把周镇涛给打成反革命,他就是要说清楚道理,既然杨得水已经提出了意见,顾璐也没想过要穷追到底。“那就是说,以后评功部队的功劳与党组织建设要分开评定了?部队工作做得好,不等于部队的组织建设搞的好?”
周镇涛原本就是强压着自己的不满沉默下来的。这心里面的气恼就别提了,被一个团政委逼迫到不得不闭嘴的地步,连师政委都被迫采取了妥协的姿态,这种情况是周镇涛从未想过的。在周镇涛看来,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里面都是嘲笑。看顾璐不仅没有见好就收,反倒和师政委杨得水“较劲”,周镇涛腾的站起身来,“部队里面的组织建设都没能搞好,部队的功劳却上去了,这说明了什么?难道要证明组织不管用?纪律不管用?”
这个问题一提出来,杨得水的脸sè也变得不怎么好看了。他对周镇涛很有些不高兴,刚才讨论的事情只是敷衍过去了,远没有到过去的地步。而且即便是与周镇涛在同一个师,杨得水也不支持周镇涛的观点,只是碍于面子不能在会议上当众与周镇涛争论起来。现在周镇涛又掺乎进新的争论,而且摆明是带着怨气来的。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果这次讨论再证明周镇涛的想法是错的,这就是真正的思想错误。
柴庆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件事上他向陈克请教过,到底争论会变成什么样。陈克的回答让柴庆国很是意外,“争论如果是有水平的争论,最后都会归结于两点,科学与minzhu。科学关乎世界的物质xing本质。minzhu关乎于所隶属的阶级利益。有背叛阶级的个人,但是从没有背叛利益的阶级。”
周镇涛提出的问题看似是气话,其实倒也是真正的问题。在团里面几个高级干部出了问题的时候,整个团工作上的优秀表现能证明什么?在周镇涛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柴庆国已经找到了答案。这让柴庆国觉得心头一阵透亮,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庞梓见柴庆国露出了笑容,他觉得很是讶异。会议室里面气氛凝重,争论是针锋相对,虽然庞梓其实没有完全弄明白争论的焦点,只是知道自己认为自己当了这个师长,下面的同志就得服从庞梓的命令。不过庞梓也能感觉到,事情远没有自己想的这么简单。又见到柴庆国居然微笑起来,他感到了一种极大的不解。庞梓忍不住问道:“柴总指挥,你笑什么?”
经庞梓这么一提醒,所有人都瞅向了柴庆国。果然,柴庆国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褪。柴庆国也不藏着,“同志们,这次讨论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问题。陈主席说过科学与minzhu。科学么,就是工作方法。吕团长他们在普及工作方法上肯定干的很好,所以他们团的工作成绩就大。同样,在minzhu上,吕团长肯定没干好。如果他开了全团的minzhu会议,把他想邀功请赏的打算给同志一说,大家觉得全团的同志会支持他么?”
柴庆国这么一说,庞梓倒是听懂了,没想到吕凯文在被撤职之后还能得到相当高的评价,庞梓妒忌心大起,他忍不住说道:“这也未必吧。如果全团的同志都认为能在陈主席面前露脸,露脸的话能够得到更多的好评价,他们只怕也不会反对。”
同志们中间爆出一阵笑声,庞梓这么实在的话的确描述的很形象。如果吕凯文能向全团同志证明这种表现能够成功,只怕还真的能够得到全团的支持。
“所以我们就要把吕凯文同志等人撤职查办。党组织让他这么领导,公然弄虚作假邀功请赏,这是要干什么呢?”柴庆国笑道。
庞梓听了这话微微一怔,对吕凯文等人被如此严厉的处理,他还觉得有些过于生硬,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为了给顾璐铺路才这么做的。经过柴庆国这么一说,庞梓突然真心觉得吕凯文等人果然是罪有应得。如果这种头一开,别的部队辛辛苦苦工作,还顶不上一番弄虚作假。这可是真的不公平。庞梓的骑兵师人数比其他步兵师少,他对于评功的事情颇为头痛。有了这个想法,他看向顾璐的目光里面敌意大减。
“那这么说的话,我还有一个问题。我们骑兵师的人数少,该怎么评功?既然一定要公平,这得对骑兵师的同志同样公平才行”。庞梓大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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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三
劳动和平等(十)
评功的规则最终还是变了,陈克拿到新修改的规则只看完了开头一部分理由论述就露出了笑容。他把规则递给了旁边的武星辰。
柴庆国有些意外,“陈主席,是不是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陈克答道:“没有问题,我觉得写的非常好。一开始就把科学与民主写清楚了。”
这样极高的评价让柴庆国有些意外,“那你为什么不看下去?”
“我没有具体参与这个工作,细节部分看了也是白看。我再指手画脚的说起来,那只怕就是添乱。这种具体的管理内容,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善。这次制定之后,下次还得有新问题。还得继续修改。”
柴庆国微微点头,“的确还得修改。很多细节我自己都觉得不太合理。”
武星辰很快看完了稿子,又把东西交给旁边的政治部主任陈天华。“陈主席,这么说来以后的所有评功都会这么干了?”
“对,就这么干。劳动技能是科学方面的工作,而组织建设是民主方面的工作。两者都得抓,两手都得硬。特别是把各级干部归于管理岗位的这部分,我极为赞成。劳动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岗位的不同。我们不管外面是怎么一回事,在我们这里,受尊重的只能是劳动模范,以个人品质以及能力受到大家的尊重。这与出身和有多少钱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的理想就是建立一个只有平等的劳动者的社会。”
“噗哧”陈天华笑了,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这也是我的理想。”
“我也这么认为。”武星辰连连点头。
“我不想欺负别人,也不想让别人欺负我。我也看不惯那些欺负别人的家伙。”柴庆国大声说道,“打打杀杀这么多年,这些破事我看够了。我现在只想把这旧社会给埋葬了。”
陈克没有应和同志们的表态,他轻轻敲了敲桌面,“这次是个好机会,这份评功标准的核心要点,让所有同志都学习。什么是新制度,这就是新制度。”
“中间出的问题……”武星辰对此还是有点担心。
“肯定会出问题,就是因为出了问题,所以一定要全体讨论这个标准。制度不仅是光对下面的同志们,对咱们也一样。同志们不参与讨论,不让大家言,咱们怎么知道同志们的利益诉求。不经过争论,同志们怎么可能理解这个制度真正要干什么。”说到这里,陈克突然笑了,“不要怕出事,这件事到现在才刚开始。”
44o63团团长楚德力作为引这次风波的主要人物,这几天心情有些忐忑。他的行动直接让师长与师政委在党会上败给了顾璐,师长和政委没说啥,他总感觉很是难受。不过马上就要过年了,部队今年的春节是要在工地上渡过的。部队的干部战士纷纷把得到的奖励与积攒的补贴金寄回家去。运输和银行部门可是忙活起来了。身为团长,楚德力也加紧催办这些事情。如果不忙碌起来,他就觉得心里面一阵阵虚。
等组织上要求专门腾出两天时间进行评功标准的宣传下来,楚德力很想逃避,但是组织上要求各级指挥员必须亲自与战士一起讨论评功标准。他不得不参加这次讨论。不可能全团两千多号人一起讨论,各个部队依照支部建到连队上的模式,以连为单位分开讨论。楚德力就到了二营三连参与讨论。
评功标准分为四部分,四部分之间有联系,却不是隶属关系。分为劳动量,劳动技能,生产组织建设,党组织建设。
功劳分为四部分,劳动量是以平均劳动量来核算的。任何一个部队,无论规模大小,在普通劳动上的平均劳动只要能够达标,就有相应的等级评定。楚德力知道,在庞梓提出骑兵师人数少之后,原本以工作总量评定的标准不得不进行了修改。
在这条上,干部战士都觉得很对头。多捞多得,少劳少得,同志们对此很是赞成。而集体达成了一定标准之后,每个人无论从事任何工作,都有基本的奖励,在保证工作优秀的同志拿到最多报酬的局面下,也顺利通过了大家的讨论。
“工兵连负责修架子车,还有修工具。下次能不能修的好点。”
“铲子多磨磨,用半天就不利了。”
“那是你用铲子用的不对。不能用铲子尖硬戳。”
有些觉得自己劳动量完成不足的同志开始讨论工具的责任。
“四连的同志负责守卫架子车,这天寒地冻的,整夜不能睡。该给人家分。”
“是啊。这还抓了不少小偷呢。”
“最后那些小偷怎么处理了?”
“为的好像给枪毙了吧?”
也有一部分同志则对生的各种意外比较在意。
任何讨论都是这样,如果没有引导很容易就偏题。人越多,话题就越容易岔开。
“同志们,这些以后再讨论。接着说劳动技能。”连指导员姓吴,和绝大多数干部一样,今年不过二十刚出头,见讨论成了聊天,吴指导员赶紧打断了这些话题。
劳动技能则是技术含量。不仅包括如何工作,还有如何休息,怎么恢复体力,怎么能够减少工伤。这是要交给大家学会怎么管理自己。楚德力自认为自己团还是做的不错的,不过同志们的想法貌似和他有些不同。
“指导员,劳动技能说的是怎么能够干的又快又好?”有同志疑惑的问道。
“对。”
得到了指导员的认同之后,立刻就有同志批评道:“我觉得你给大家讲的不够。”
“你光催着干活,我们问起来的时候,你态度也不高兴。”
“一开始就先讲这些,一问你,你就说干得多了就知道了。我干了那么多也没太弄明白为什么别的同志总是比我干的快。”
听着同志们当着团长的面对自己展开了批评,吴指导员当时就有些懵了,他连忙说道:“这不是让在班里面讨论么?难道没有讨论?”
“累成这样,回去吃完饭就睡着了。讨论什么啊。”
“每天晕着头干活,哪里能想起这档子事情来?”
“我们这里没有讨论过。”
楚德力本以为自己的团干的不错,没想到在这个环节上居然大大不是这码事。指导员当然知道连里面的情况,听大家抱怨起来,他也不吭声了。楚德力本来心情就不怎么好,一见这个局面,立刻板着脸问道:“吴指导员,这怎么回事?该教的也得教啊。”
“这……,当时的确是有困难。”指导员答道。
指导员的解释不仅没有平息楚德力的情绪,反倒让他激动起来,他指着指导员训斥道:“什么困难?有困难你就不干工作了?”
指导员没想到楚德力就这么突然起火来,一时怔住了。
这样的表现让楚德力更加恼火,“你身为指导员,就是负责教给同志们怎么工作的。不然你整天在工地上晃悠干什么?”
吴指导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听楚德力当着同志们的面训斥自己“整天在工地上晃悠”,他感到了极大的委屈,顷刻间吴指导员的眼眶就红了。“楚团长,我……,我每天除了安排工作,同志们干多少,我也干多少。你这话不对。”
对于吴指导员的抵抗,楚德力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放你娘的屁,你的工作是什么?是管好大家,你光自己干活这算什么?当战士去吧。有这个规定,你就得按照规定来。”
吴指导员被楚德力骂的眼泪汪汪的,看着他这样子,楚德力突然觉得心情愉快不少。正在他有点觉得是不是过于严厉的时候,却听到吴指导员带着哭腔说道:“楚团长,你欺负人。”
“我欺负人?我怎么欺负你了?”楚德力怒道。
吴指导员哽咽了几句,终于压住悲声大声说道:“这个新的评定标准是昨天才给我的,你把这个套到以前的工作上,你这就是欺负人。”
这话倒是实话,吴指导员是昨天拿到的新标准,而且这次讨论的目的是推广新评功标准。可楚德力是亲自参与了这次评功标准制定的,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在这件事情上与吴指导员的不同。听吴指导员这么一说,楚德力不仅没有冷静下来,反倒勃然大怒,“滚你娘的蛋,我让你干你就干,就知道给自己找理由。你这个指导员不用干了,先反省你自己的错误再说。”
在楚德力这么强势的态度逼迫下,吴指导员几乎说不出话来,最后他带着一脸反抗的神色憋出一句话来,“部队里面不许骂人!”
楚德力再也忍不住,他上去一把抓住吴指导员的衣领,“不许骂人?我还要揍你呢。”
连里面的同志原本看着团长和指导员的冲突,有些是被惊呆了,有些则是看热闹。没想到却见到楚团长居然要和指导员动起手来,已经有机灵的赶紧想上去拉开。楚德力的警卫员离的最近,反应最快,他连忙插在两人之间,“楚团长,部队里面不许打骂。”
见自己的警卫员也不支持自己,楚德力更是恼火了,他大声质问道:“你这是听谁的?”
警卫员不仅没有被这话吓住,他说道:“团长,你这么做违反纪律。”
楚德力见警卫员还是在阻止自己,他大声问道,“你到底听谁的?听我的,还是听这个指导员的?”
警卫员被这话逼急了,他忍不住答道:“我听政治保卫部的。”
“滚!”楚德力放开了吴指导员,对着自己的警卫员猛推了一把。
楚德力与连指导员的冲突很快就通过各种渠道反映到了上面。工农革命军的基本纪律之一就是官兵一致,绝对不允许有大骂部下的军阀风气。更别说这次的学习内容之一就是平等。而楚德力与警卫员的问题更是惊动了政治保卫部。各级警卫员统统是由政治保卫部来安排的。这是陈克下达的死命令。包括陈克的警卫员在内,无一不是如此。警卫员们的工作之一就是阻止干部在一些大事上犯错。另外还有一个谈不上多秘密的工作,如果干部有背叛行为,警卫员要立刻向政治保卫部举报。所以警卫员们固然要保卫干部的安全,却绝对不是干部的私人部下。楚德力的行动让政治保卫部对此事相当在意。政治保卫部直属政治部,陈天华都被惊动了。
类似楚德力的这种事情并不是只生了一件两件,这次评功讨论中,干部与战士之间的关系远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官兵一体。与同志们一起拿起工具就劳动并不等于就是官兵一体,以身作则。即便是楚德力做错了,吴指导员同样有自己的不足。类似吴指导员这样的干部和政治委员数量也绝对不少。
事情果然如陈克所讲,原本上层的路线争论虽然激烈,中高级干部之间好歹还有一个自制的问题。干部面对战士的时候,这种自制力摆明就弱化了很多。甚至不仅仅是弱化,不少干部在思想上并不算合格,他们的确是认为,我是领导,下面的人就该无条件听我的。
陈天华身为政治部主任,觉得真是脸上无光,他哀叹道:“这次的问题怎么会这么大?”
柴庆国心里头相当高兴,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意。“这次的问题可不光是这些,事情多。除了不够科学不够民主之外,军阀风气,提拔的时候不公平,领导干部的作风不贴近战士。当然了,也不全是干部的问题。部队里面很多战士工作的时候娇气重,有点成绩就翘尾巴。待遇上要求绝对平均,什么都得一样。都有问题。”
陈天华毕竟是有着相当的工作经验,面对这些问题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我亲自下去抓政委的工作。这些问题的确需要整顿。”说完,陈天华看向陈克,“陈主席,你有什么意见?”
陈克其实也挺开心,掀开盖子从来都是好事。这些问题如果没有机会掀开,那就只会一直败坏下去。“我们不要光看到问题,天华同志,既然问题开始暴露出来了,那么我们恰恰可以从同志们中间看到很多非常优秀的同志。原本我们很可能没有机会看到他们。整顿固然是一方面,把这些优秀的同志提拔出来,以他们为主要力量构建起更有力的组织核心,我认为同样重要。革命工作么,总是要大浪淘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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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四
冲突的前奏(一)
评功工作不仅仅是部队,在徐州开设的干校也参与了挖掘工程。干校中有十几名日本同志,还有一个货真价值的编外人员。他就是来“考察”的北一辉。
到了春节前评功结束,北一辉也得到了自己的那份奖品。两条针织毛巾,两个牙刷,一个引着镰刀斧头标志的搪瓷茶缸,还有四块颜色是浅黄色,质地细腻,看上去就让人喜欢的肥皂。北一辉躺在自己的铺位上,把肥皂凑到鼻子边深深的闻了一下,那股混合着一种刺鼻味道的香气令人精神一震。放下手中的肥皂,北一辉稍显烦躁的坐起身来。
最近的消息实在是令北一辉心烦意乱。他刚到消息,就在不久前的1912年1月24日,幸德秋水等12人被施以绞刑。在日本轰动一时的“大逆事件”终于划上了句号。
191o年5月下旬,日本长野县明科锯木厂的一工人携带炸弹到厂,被查出。日本桂太郎内阁以此为借口镇压日本的社会主义运动。同年6月,日本当局开始对全国的社会主义者进行大肆逮捕,并封闭了所有的工会,禁止出版一切左翼书刊。从191o年底到1911年1月,对被捕的数百名社会主义者进行秘密审判,诬陷日本社会主义先驱幸德秋水等26人“大逆不道,图谋暗杀天皇,制造bao乱,犯了暗杀天皇未遂罪”。经大审院一审即终审的特别判决后,于1911年1月18日宣判幸德秋水等24人为死刑,另外两人为有期徒刑。
在这个时代,处决政治犯被公认为是一种政治恶行。在巴黎、伦敦、旧金山、纽约等地,左翼群众召开了抗议集会,并向日本驻外使馆写信抗议。在日本本国和世界舆论的谴责和压力之下,大审院被迫以天皇的名义将死刑中的十二人减为无期徒刑。但幸德秋水等另外十二人却维持原判。
美国方面对日本的这个做法相当的反对,日本不敢得罪自己最大的出口对象,所以日本政府还玩弄了一个阴谋,故意拖了一年。美国人的注意力总不可能持续不断的放在日本政治犯身上,等外界风浪平息之后,日本政府悄无声息的对幸德秋水等十二人施以绞刑。
北一辉也是日本政府里面挂名的“异议份子”,与社会主义者关系也不是特别亲密,加上他当时不在日本国内,算是躲过了这一劫。但是在日本政府和这些社会主义者之间,北一辉无疑是支持社会主义者的。得知幸德秋水等人被杀,北一辉的情绪十分低落。
“一定要让这些人偿还血债!”他恨恨的想道。
可光在这里狠是没有用处的,北一辉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中国革命之上。对日本明治维新彻底失去信心之后,北一辉期待中国革命能够开创出一条全新的道路。在中国革命取得全面胜利之后,北一辉身为“dai路党”,引导这股强大的革命力量推翻日本当前腐朽的门阀统治,创立一个真正公平正义的日本国。为此,北一辉坚定的支持同盟会的革命,希望完成中国革命之后,进而解放日本,构筑对抗欧洲人的亚洲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