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璐身为联络参谋,实际上有些类似办公厅主任。这大大小小的事情一旦遇到任何问题,或者有了什么最新的变动,都需要他负责指挥联络科来及时传达。这么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工地,顾璐可是有的忙。
陈克主席白天来视察,顾璐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么大的工程,若是没有人视察,倒是奇怪的事情。这些日子以来,晚饭之后顾璐就会立刻躺倒就睡,睡上四五个小时,然后在12点左右醒来继续开始工作,如果没有特别的情况,干到早上四点再睡一会儿。睡到六点半早饭的时候起床,中午午饭后还会再打个盹。一天在工作不是特别忙的时候睡三次,总是能很好的保证精力。
当然,这是指没有特殊情况生的时候。陈克主席视察的当晚,顾璐突然接到了负责第二天白班的部队干部的通知,希望晚上加大犁地人员的投入,晚上多干一阵。让顾璐与相关部门进行联络。晚上工作的相关部门并不多,主要是后勤部门。要向部队提供夜宵,以及手套等相应的劳动保护装备。白天还好,大冬天在大半夜如果不带个手套,那可是真心冷。
以顾璐的经验,后勤处有一种天然的遇事往后拖的倾向。顾璐从柴庆国那里听过解释,这倒不是后勤处怠惰,分后勤物资是个手续繁琐的工作,如果光听前线部门的申请要求,那多少物资都不够用。所以后勤部门自己也得根据库存进行一些研究。遇到这种问题的话,最好办法莫过于让这两家亲自见面,单靠联络处联络,完全是自讨苦吃。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工地上构架了一个简单的电话网。连络科有一个电话组,顾璐稍稍有些奇怪,为什么这帮人原本可以直接给后勤部门打电话,却偏偏要让自己转达。
“给我接吕团长。”顾璐对接线员说道。看着接线员面对密密麻麻的那堆接线架,准确的把线头插入接线孔,顾璐就感到有种遏制不住的好奇感。电话即便是对与部队来说,也是个非常新奇的装备。更别说这种12o门的电话接线装置。
“已经接好了。”女性电话员说道。顾璐不太想到电话组里面来,现在在文职人员中,就业采取政策倾斜,能用女性的就尽量用女性。例如通讯部门里面,从事非体力劳动的,大多数都是女性。甚至非战斗部门的拉线工作,女性也如同陈主席所说过的“妇女能顶半边天”。甚至根据地在191o年制定了属于劳动女性的节日,规定每年三月八日为“劳动女性节”。在这一天,根据地要挂出祝贺女性劳动者节日的标语,并且要对工作出色的劳动女性进行表彰。
自己在一群女性旁边,顾璐感到浑身不自在。只是此时也不能想的太多,他拿起电话,很快对面就接通了。“唯,请问吕团长在么?我是联络参谋顾璐。”顾璐说道。
听筒里面顿了顿,对面的人说道:“吕团长现在不在。”
顾璐一听那人的语气就感到这是瞎话,如果吕团长真的不在,他就不用顿那么一顿。不过这时候揭穿这瞎话毫无意义,顾璐按照柴庆国所教的说道:“那你告诉吕团长,关于他申请的装备还需要最后确定些问题。如果联系不上,我这边就没办法给他准备。最好快点,后勤部门那边值班的人员没权限分配物资。”
接电话的人听到这个消息,看来是被吓住了,“顾参谋,你等等。我去找找吕团长。”
很快,听筒里面就传来一口安徽话,“喂我是吕凯文,”这位吕团长名叫吕凯文,计划里面,他所属的团是明天白天的工作。
“吕团长,你为什么不直接联系后勤处的同志?”顾璐开门见山的问道。
“呃?”吕凯文明显没有弄明白顾璐的意思,挺了片刻他才明白这话的意思是,顾璐很可能就没有和后勤处联系,吕凯文试探着问道:“顾参谋,后勤处说了什么?”
“我们都没有接到这方面的安排通告,你觉得后勤处会说什么?”顾璐按照柴庆国所教的问道。
“这个……”吕凯文有些语塞。这次工程里面,工作安排是早就定下来的,每支部队每天的工作时间都有安排。如果吕凯文的工作要求是指挥部的安排,那么也该是柴庆国,至少也是负责工程进度的干部来通知顾璐。怎么都轮不到吕凯文主动请缨。
听到吕凯文这反应,顾璐更是觉得事情不对。柴庆国在工程会议上交代的很清楚,“到了战时,为了工程进度,几天几夜不睡也得完成。但是在平常的时候,一定要服从指挥。”
顾璐问道:“吕团长,你这次要求加班,是指挥部的命令,还是你自己的安排?”
“这个……,是我自己的安排。”吕凯文不得不承认了。
顾璐追问道。“指挥部要求,每天的工作量,每天战士们的休息都要保证。你们部队为什么要加班?”
“这个的确是为了工程进度。”吕凯文语气生硬的答道。
“如果是工程进度,吕团长你让指挥部给我下命令。我肯定去联系后勤部门。如果是你自己的决定,那我就不能给你联系。”顾璐答道,“你要是真的需要加班,就赶紧和指挥部联系吧。”说完,顾璐就把电话给挂了。
放下电话后,顾璐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瞎胡闹!”
吕凯文的想法顾璐大概有了判断。自打亲自到了工地之后,尽管柴庆国曾经专门给顾璐讲过职权范围,以及相应的规定。顾璐依旧犯了几次错误,所有错误的原因都是顾璐参与了本不该他参与的事情。
最初顾璐以为自己作为联络参谋,就是一个负责传话的工作。很快他就现自己的这个理解是大大的错误。联络参谋不是通讯员,这个职位负责的是各处联络的畅通,他自己实际上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要做的就是保证生问题的时候,各负责人能够以最快度得到消息,由于负责部门不止一个,需要根据情况,让能够解决问题的负责人迅碰头。
但是有些人就想钻这个空子,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情,就通过顾璐的“联络”来误导。例如这位吕团长,如果按照规定,他别说私自组织加班,连把部队带出营地只怕都难。即便是到了工地上,工地上的工具管理都是有安排的。晚上点这么多煤气灯,不仅是要给工地照明,还牵扯到设备检修,以及设备安全管理的工作。
部队战士可以带着铁锹,可从坑里面把泥土运到铁轨旁边的装卸点,靠的是架子车。架子车是很贵重的军用物资,没有指挥部的命令,不到工作时间,吕凯文团长根本就别想交接这些架子车。
如果是顾璐和以前几次犯过的错一样,不注意职权范围,只是把自己当了个“传声筒”。那这可就是大玩笑了,后勤部门很可能认为顾璐传达的是指挥部的想法。如果后勤部门向指挥部询问,顾璐作为“假传圣旨”的家伙,肯定是要担责任的。
如果后勤部门没有向指挥部询问,那可就更糟。吕凯文就打乱了指挥部的安排。以柴庆国的个性,这位吕凯文团长定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这真的是瞎胡闹!”想到这里,顾璐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声。
“噗哧!”顾璐旁边的女接线员忍不住笑出了声。顾璐奇怪的抬头看过去,只见那位女接线员一脸忍不住的笑意。
“怎么了?”顾璐奇怪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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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九
劳动和平等(六)
身为联络参谋,顾璐也算是相当有见识的。不过当女生“说瞎话”的时候,年轻的联络参谋顾璐就觉得难以应付了。那位接线员女同志因为听到了顾璐的话忍不住笑出声的时候,顾璐下意识住问了句“怎么了”。接下来这位女性接线员同志答让顾璐完全理解不能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为什么要笑。”
这个答案摆明了不是实话,因为接线员肯定知道为什么“不很清楚为什么要笑”,到底是追问还是对此置之不理,这个界限颇难把握。顾璐现在心情不好,所以不愿意分心去考虑这么多,他说道:“给我接总指挥部。”
接线员答道:“已经接好了。”
顾璐感到颇为意外,他拿起听筒摇动话机,很快听筒里面就传出总指挥部徐参谋的声音,“喂,是哪位?”
稍带讶异的看了接线员一眼,顾璐才对着话筒说道:“请问柴总指挥在么?”
柴庆国听了顾璐的汇报之后,沉默了一阵才说道:“我听说你平常这会儿都在睡觉?”
“是的。”从没人当面提及此事,顾璐更想不到自己的这个作息安排连柴庆国都知道了。
“你这会儿别睡了,马上给我赶过来。”柴庆国命令道。
放下听筒,顾璐又瞅了接线员一眼,虽然他的办公室就在接线班旁边,但是顾璐还真的很少来这里。搜索着记忆里面的信息,除了知道接线员可能姓林之外,其他的则是一片空白。只是此时也不是追究笑的原因。柴庆国自己做事干净利落,也绝不喜欢其他人拖拖拉拉。带着被女性笑的耿耿感觉,顾璐大踏步的离开了接线班。
一踏进柴庆国的办公室,顾璐就感到一种肃然。在工农革命军的指挥官中,陈克的地位是神一般的存在。总政委何足道与总司令华雄茂距离大家比较远。作为排长偶尔能够接触到的则是第一线的中高级指挥官。在这些人里面,章瑜被称为阴冷。蒲观水则是讲规矩。柴庆国的风评则是太厉害。很少有人见柴庆国笑过。当然,也很少有人见他怒。顾璐虽然不怕柴庆国,但是面对这位指挥官的时候,他总是不由自主的就打起了精神。现在也是如此,当柴庆国面无表情的让顾璐坐下的时候,顾璐立刻端端正正的坐了下来。
“你去吕凯文团长那里,把他为什么调动部队给我弄清楚。”柴庆国说道。
面对这个要求,顾璐有些迟疑的答道“这是政治保卫部的工作吧?”
在路上他考虑过吕凯文这么做的问题,没有组织上的安排是不允许私自调动部队的。如果上纲上线的话,这牵扯到政治保卫工作。调动部队意欲如何?这可是个大问题。说完这些,顾璐看着柴庆国,却见柴庆国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顾璐心里面就打起了小鼓,他有点怀疑自己这么说是不是没找对在这件事情上要出面的部门。
就这么对视了一阵,顾璐听柴庆国说道:“顾璐同志,如果我现在要求你暂时把这个团的工作接掌起来,你觉得有多大把握?”
“呃……”顾璐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无论柴庆国说什么,都不会让顾璐更惊讶了。好不容易稳定住了心神,顾璐答道:“我……,我会努力完成组织上的安排。”
“嗯。那你就去准备一下,估计明天就能上任。”柴庆国说道。
“柴总指挥,吕团长到底怎么回事?”顾璐问道。
“私自调动部队,不用问理由,先就要撤职查办。你现在只是暂时代理一下,以后的安排,以后再说。”柴庆国答道。
顾璐当然知道私自调动部队的性质有多严重,特别是在这么多部队云集徐州的当下,各部队更要严守纪律。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一件事居然就让吕凯文落到撤职查办的程度。而自己在这件事情中充当的这个角色就有点令人意外了。
“你有什么顾虑么?”柴庆国问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现在我的想法,我是在想我能不能把工作干好。”顾璐答道。刚说完,他突然觉得这话有些熟悉。一转念,就想起自己下意识的模仿了林接线员的话。
柴庆国不管顾璐的想法,他冷冷的说道:“有顾虑是正常的。部队现在扩大到这种规模,先就是讲纪律。接下来就是讲能不能把工作干好。至于别的你就完全不要考虑。能不能把工作承担起来,大家都看的很清楚。不光我们在看,同志们也在看。今天是吕凯文同志撤职查办,那么现在就让你来担起这个工作,如果你工作干的不好。明天就可能把你撤职查办了。”
这种冷静的态度没有让顾璐感到畏惧,相反,柴庆国所说的极大的刺激了顾璐的精神,他答道:“是。我会努力完成任务。”
这态度很明显出乎柴庆国的意料之外,他又看了顾璐片刻,这才问道:“你有什么想法,现在说。别上了任之后你再觉得后悔。”
“柴总指挥,我没什么想法。干不好就把我撤了呗。我努力工作就是了。”顾璐答道。
“你不害怕有人说闲话么?”柴庆国问道。
“……,没想过别人是不是说闲话的事情。我只想着自己专心工作。”顾璐答道。
“如果有同志表示对你的质疑,你准备怎么办?”柴庆国接着问道。
“那也得让同志说话啊。”顾璐回答的很干脆。
听到这个回答,柴庆国没有再说话,又过了一阵,柴庆国才挥了挥手,“现在你赶紧去忙你的吧。等待组织上的通知。”
吕凯文以及团政委,副团长被一起撤职的消息很快就震动了根据地。而关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也很快被全军通报。陈克本来是准备视察吕凯文所在的团,吕凯文事先得到了消息之后,就伙同政委与副团长一起,准备在陈克主席面前表现一下,他们打算头天晚上先把地刨得更松些,以便第二天能够有上佳的挖土表现。
对自己的所做所为,吕凯文以及政委和副团长全部承认。既然他们表现的比较老实,组织上的定性也做的很快,“私自调动部队,违反军队安全纪律。不遵守工程安排,弄虚作假,邀功请赏。吕凯文等同志被免去一切职务,送去培训班接受教育。”
顾璐也在两天后以代理政委的身份接掌了部队的指挥权。工作岗位变动,工作也得立刻交接。顾璐告别了联络科的同志,准备去上任。上任前,顾璐还是忍不住心里头的疑惑,找到林接线员询问了当时她为什么要笑。
林接线员实在是没想到顾璐会问这个问题,不过这次她到没有继续笑,“我是觉得你在这件事上处理的很果断。想起来一开始你遇到这些问题的时候,皱着眉,看着那么为难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笑。”
“我刚开始的时候就看着那么为难么?”顾璐对这个回答感到相当的意外。
“刚开始的时候,你满心都是想把工作干好。可是明显不知道该怎么做,那种着急的样子很有趣。”林接线员说完这些,还是忍不住笑起来。她的相貌很普通,很难给人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可眼睛虽然不大,却异乎寻常的又黑又亮,在露出笑容的时候,让人格外的注意。一面看着这双黑亮的眼睛,顾璐一面回忆着当时自己的感受。他全然想不起自己到底有没有林接线员说的那么为难。
不过解开了心里面的疑惑,顾璐倒也没有想继续追究下去的打算,他大大方方的伸出手,“林同志,谢谢你说的这么直白。”
林接线员也大大方方的伸出手,“不客气。”
和连络科的同志们告别之后,顾璐就前去赴任。部队驻地根本没有多远,在组织部的同志带领下,顾璐召开了第一次会议。团级干部因为参与了这次弄虚作假的事情,已经被一扫而空。一营长高智生暂时代理团长,二营的营长担当了代理副团长。尽管有组织部的同志参与会议,在突然遭受了这么大的“耻辱”之后,团里面的干部们一个个都如同霜打过的茄子般蔫了。
这事情的确是很丢人,团长吕凯文本来是想拍马屁的,没想到拍马屁成了拍马脚。柴庆国对这种行动反应实在是过激,而据说陈克主席对此也相当的生气。经过这么一番事,现在的团干部都感觉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哪里还能在会议上有什么精神。
顾璐对此很能理解,他对着同志们说道:“大家现在的想法,我大概知道。我以前在排里面工作的时候,连里面的军需同志手脚不干净,结果被抓走了。出了这种事,走到哪里,都会有人说你们连怎么怎么的。我觉得大家对这种事情不用在意。”
不用在意这话,组织部的同志也说过。可是这并没有让同志们感到有什么好受的。顾璐看着垂头丧气的一群同志们,啪的一声,他猛然见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这么激烈的动作让同志们下意识的都抬起头看向顾璐。
顾璐大声喝道:“吕团长他们不该弄虚作假,这没错。可是为什么陈主席要视察咱们团?不就是因为咱们团工作表现出色么?吕团长他们是想的太多。干革命想那么多干什么,组织上分配啥工作,咱们就就干啥工作。丢人的是吕团长,咱们同志们有什么丢人的。往后谁敢对咱们团说三道四,告诉我,我来训他们。”
这么一番表态,虽然没能驱散同志们的郁闷,好歹也让大家振奋了一点精神。
“顾政委,你也不能见人就骂吧?”代理团长高智生闷声闷气的说道。
“我当然不可能见人就骂,不过谁说道咱们脸上,我当然要骂他。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抓住些陈年烂谷子的事情不放,这是什么心思?我们绝对不能助长了这歪风邪气。”顾璐斩钉截铁的说道。
其他同志听了这话,也有了点精神。尽管还是有些蔫,但是顾璐开始安排工作的时候,大家至少也能够有条理的开始参与进来。
顾璐又猛拍了一下桌子,“大家不要觉得自己干了什么错事。如果大家干了什么错事,组织上早就把大家给撤了。既然组织上没有撤了咱们,那就是说组织上希望咱们能够继续好好工作。如果不想好好工作的早些说,组织部的同志就在这里呢。受不了就申请走人。不想走人的,就打起精神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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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零
劳动和平等(七)
“放你的狗屁。”顾璐声如洪钟般的吼了一嗓子。所有参加会议的同志都愣住了,要知道,参加会议最低也是个团长。而师长军长在这里坐了好些位,还没有人敢如此放肆的来一嗓子的。
顾璐所呵斥的对象是他对面的一位团长,方才这位楚德力团长话里面夹枪带棒的嘲讽了顾璐所在团。大概意思就是说顾璐的团干活努力,是为了表现。代理团长高智生又羞又恼,没等他说话,顾璐已经拍案而起。一句“放你的狗屁。”就脱口而出。
楚德力没想到顾璐这个不久前还是个参谋的干部居然如此火爆,他正在得意洋洋的言,被这么一句怒骂。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顾璐可没有给楚德力思考的时间,他说话语很快,就跟机枪一样突突的连续不停,“我们团工作干的最快,挖的土最多。凭什么我们团不能凭先进。这次评先进比的是劳动成果。吕团长就是被撤职了,也不是因为他工作干的不好。你刚才说的全都是狗屁话。”
其他团长师长和政委们并不真心赞同楚德力方才的言,这是年前的评功会,评定的是部队的工作成绩。从吕凯文团长在职的时候,他指挥的44o72团的工作表现就相当出sè。如果工作不够出sè,是不可能被推荐给陈克视察的。只是吕凯文这么一出事,大家总觉得没办法对44o72团实施与其他团相同的评功标准。
只是大家心里面这么想,却没人敢这么说。跳出来说话的44o63团工作表现也相当出sè,团长楚德力的立场大家都很清楚,如果能把44o72团给排除在评功范围外,他的团就有可能拿到最佳劳动团的荣誉。这不仅仅是荣誉,这还包括了做多奖励。例如第一名的团,每个干部战士都能够得到四条新出品的肥皂。至于搪瓷缸什么的奖励,据说每个人也有一个。而且第一名的荣誉,对于部队来说更加珍贵。所以每个干部对这场冲突的原因心里面都有数。大家感情上未必支持楚德力,但是理智上也未必支持顾璐。
“你怎么能骂人呢?”楚德力终于反击了,只是这反击未免有点无力。
被人指责骂人,顾璐根本不为所动,他高声说道:“团长出错,自然有组织上来处置他。可是不能因为团长一个人的错,就把一个团的劳动都无视了。团长该为团里面的工作负责,没理由让团里面的全部同志给团长他们几个人负责。”
楚德力觉得自己揪住顾璐“骂人”的这个小辫子未免太软弱无力了,听顾璐说的有理有据,楚德力终于想出了应对的法子,“私自调动部队,那党委监督去哪里了?”
“调查结果很明白,吕团长和政委根本没有召开党委会。这是他们私自商量后下的决定。你说党委监督去哪里了,党委都没开会,这怎么监督?”顾璐针锋相对的与楚德力吵了起来。
“评先进不仅仅是你干了多少,这还有个思想问题。评先进是个全面的事情,团里面出了这么大的问题,当了先进,这是个什么榜样?”楚德力终于切中了要点。
这话倒是切中了要点,已经有干部微微点头。无论如何,44o72团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不能当作模范来宣传。顾璐却没有丝毫畏惧,他大声说道:“你这么说,可以,那就把评先进的规矩改了。这次评先进的规矩比的就是劳动,谁干的多,谁组织劳动组织的好,谁就是先进。”
听顾璐的回答相当的明确,同志们的视线就落到了工程总指挥柴庆国的脸上。柴庆国神sè平静,他说道:“很好,咱们就把这次评先进的规矩再讨论一次,定下一个党委决议。以后平定工作,就按照这个新规矩来办。”
这么一说,同志们都觉得能够接受。现在部队评先进,或者说在这次工程里面,评先进还用的是军功评定的方式。如果在战场上敢私自调动部队,且不说吕凯文立刻就要掉脑袋,44o72团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战功。评先进根本就轮不到他们。但这次的评定标准制定前完全没有想到会有吕凯文这种事情生,评定标准完全是以劳动成果来安排的。所以44o72团到底怎么一个评定法,就显得极为尴尬了。
“我建议,凡是团级干部出了问题的,该团就没有资格评任何先进。”楚德力率先说道。
他话音刚落,44o7师师长钟秀林冷冷的问了一句,“我作为师长,团长出了问题,我有责任。这种师级的评定怎么办?现在我们军长也在这里,我问问,我们军级的评定怎么办?”
楚德力原本没有想那么多,被44o7师师长开口一问,他登时不敢再接腔。如果真的按他所说的,一人犯错株连一片,向下能株连,向上也能株连,这问题可就大了。而且44o7师师长开口之后,除了顾璐之外的其他三个团的团长与政委都对楚德力怒目而视,尽管楚德力胆子颇大,心里面也是有点毛。
“不妨这次就把二团排除在评定之外好了。”庞梓说道。
钟秀林根本不给这个问题讨论的时间,他立刻答道:“那我们师就少了这么一个团不成?别的师四个团干活,我们师三个团干活。你干脆就把我们师直接排除在外好了。”
庞梓被这话抢白的颇为难受,他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那钟师长你觉得该怎么样?”
“责任得分清,干了活就白干了?如果这样评定,我觉得不公平。”钟秀林盯着庞梓大声说道。
会议室里面陷入了沉默,钟秀林的话很有道理,干活当然不能白干。可这么一个突事件实在是太难以分清责任。不是说事情的责任人无法分清,而是作为部队干部与部队之间的责任问题。战场上这种责任是极好处理的,可现在不是在打仗……
沉默啊沉默,沉默了好一阵。其间不少人想说话,却都生生忍住了。如果是说些上纲上线的道理,那就是谁来负责的问题。吕凯文等人已经为他们的行动付出了代价,但是这些没有出问题的人,却要承担什么样的结果。若是把责任某种程度的扩大,那么包括工程总指挥柴庆国在内都跑不了责任。而山东军区又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呢?
大家都无法确定该如何定xing责任范畴的时候,钟秀林又开口将了庞梓一军。“庞师长,你有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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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同志们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庞梓脸sè忍不住难看起来。他是真心厌恶顾璐,在庞梓看来,因为陈克想启用顾璐,结果导致了其他干部根本无法插手工程兵的工作。这种另起炉灶的做法很是让庞梓失望。偏偏武星辰和柴庆国旗帜鲜明的支持陈克,这让庞梓完全失去了机会。所以他是希望狠狠打击一下顾璐所在的团。只是他原先没有想过矛盾居然在评功上爆了。如果顾璐所在的团因为劳动成绩评上了优秀,庞梓是会非常非常不高兴的。
庞梓是师长,钟秀林同样是师长。即便是骑兵师比步兵师更加风光些,那也仅仅是在战场上,在党委会上庞梓可没有任何优势。不仅仅是对钟秀林这个师长没有优势,就连对顾璐这个团政委,两人也是一人一票,庞梓并没有理论上压倒顾璐的资格。
“柴总指挥,你怎么看。”庞梓无奈之下把这个皮球踢给了柴庆国。
柴庆国在听大家争论的时候始终神sè平静,一言不。庞梓这么一说,柴庆国开口了,“这次定规矩,不是光这么一件事临时处理。那是以后要当作部队评定的新章程。我没什么看法,新规定一旦确定,牵扯的是所有部队。应该是同志们来讨论这个问题才对。”
听完这话,庞梓心里面更别扭了。他本以为顾璐一个年轻同志也没什么特别了不起的,没想到顾璐会提出修改评定规定。如果是临时讨论对待44o72团的处理,那事情就好办的很,党委一商量,这次想捏顾璐他们团是圆的,就能捏他们团是圆的。想捏他们团是方的,就能捏他们团是方的。毕竟是临时决定。可顾璐上来就直奔整体评功规定而去,若是在整体规定中不公平不平等,损害的可是整体的利益。与会的所有的干部可都不敢胡来。
想到这里,庞梓瞅了顾璐一眼,又瞅了柴庆国一眼。心里相当的懊悔。如果自己一开始能够把这个规定引导临时决定就好了。庞梓想。
柴庆国却不管庞梓怎么想,他几年前和陈克在běi
jing相识的时候,就被běi
jing那个“党小组”给整过。组织斗争可是非常残酷的一件事,如果有立场不同的利益集团存在于同一个组织里面,除非一派彻底失败,被清除出组织。否则的话那斗争就是不死不休。当时陈克没有支持柴庆国,柴庆国可是极为愤慨的。直到一年多之后,柴庆国才明白陈克当时的确有不得不那么做的理由。陈克暂时还需要běi
jing那帮人的支持。当陈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他自己就主动离开了běi
jing。如果一定要给出一个总结,大概可以用“统一战线”来形容吧。
在现在的人民党里面,同样已经有了明显的路线斗争问题。而且斗争的复杂程度根本不是běi
jing那时候可以比拟的。就如同眼前的这场斗争,其矛盾的根源,根本没人说出来。或者说,根本没人敢说出口。所以柴庆国只能采用“全面修订规则”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对于顾璐能够把话题引到这个方向上来,柴庆国是相当满意的。党组织内部必须平等,这是组织的底线。今天能对44o72团动手脚,明天就能对柴庆国动手脚。最为工程负责人,柴庆国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组织制度的良好运行。
楚德力实在是没想到自己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他最初的想法很简单,排除44o72团这个竞争者,按照原先的评定规则,就是他所在的44o63团夺得第一名。可他没想到,想如何有理有据的将44o72团排除在评定范围之外居然是如此棘手的问题。
部队加强文化教育,教育部除了推出《新华字典》之外,还编写了《现代汉语词典》以及《成语词典》这两本工具书。楚德力看过一个“牵一而动全身”的用语。当时楚德力还觉得这个比喻很可笑。揪根头,顶多把头拽下来。能有多大点事啊?现在他突然觉得用“牵一而动全身”来形容眼前的局面,实在是再形象不过。
同志们都不吭声,柴庆国也不能任由此事就这么拖下去。“这样吧,评功的事情现往后放,眼前咱们先讨论工作的事情。但是新的评功标准定不出来,这个功就不能往下评。”
这话说完,楚德力只觉得同志们纷纷向自己投来很不友好的视线。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不评功就没奖励。部队里面固然辛苦,待遇则是相当不错。在根据地合作社没有能够普及的ri用工业品都是优先供应部队。部队的同志们则省吃俭用,把很多用品寄回家里面。例如解放鞋,搪瓷缸,肥皂,这可都是大受欢迎的ri用品。据说有些住在与其他省交界处的部队家属,把寄回来的这些工业品私自卖去外省,立刻就能挣到一小笔钱来贴补家用。如果过年了还不能按照计划分奖励,同志们可绝对不会高兴。
只是当前局面到了这么一个地步,楚德力想收回原来的话都办不到。不管同志们的眼神多么不友好,楚德力也只能认命。至于顾璐一开始骂楚德力“放狗屁”的事情,楚德力甚至忘得干干净净。
会议后面开的就相当的沉闷,工作安排完,确定两天后再商量评功规定,大家默默的起身散会。柴庆国让书记员赶紧整理会议记录,自己起身赶往陈克那里。
听了柴庆国的介绍,陈克问道:“就没有一个同志分析一下矛盾在哪里?分析一下为什么制定不了评功标准?”
“谁敢说?”柴庆国也很无奈。这次的矛盾是内部分配的矛盾,而不是敌我矛盾。如果在战场上,只用干掉敌人就行。评功很简单,谁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就可以按照任务完成来评功。现在各个部队都完成了自己的工作,那就牵扯一个分配问题。在这个矛盾上,几乎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零和游戏”。别的部队分得多,自己的部队就分得少。这矛盾在爆关头的实际激烈程度,几乎可以媲美敌我矛盾了。
“落后的生产力与先进的生产关系之间的矛盾么?”陈克仿佛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他不太相信什么人民ri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力之间的矛盾。只要“人民”眼见到的东西,大家都希望拥有。就如陈克以前也曾经尝试放纵过自己的想象,到底什么才能让自己满足。大概的结果是陈克认为自己能够成为一个无所不能的至高存在。至于这个“物质文化”需求能否兑现,那只是现实的物质条件决定其“不能”,而不是陈克自己“不想”。
抄袭自陈克所见过的历史上的制度,科技,乃至组织模式,这依旧是抄袭出来的东西。想让这些似是而非的玩意真正营运起来,需要的还是这个组织和体制本身的内部完善。党在历史上时时刻刻处于随时都可能覆灭的局面,所以个人的需求必须彻底压制。如果个人需求影响了组织的运作,在组织覆灭的同时,个人也就要完蛋。即便是陈克当前某种程度的解决了根据地大批饿死人的情况,却不等于组织会因此更强大。
“要开会把这件事说明么?”柴庆国没有陈克想的这么多,他倒是直入主题。
陈克吁了口气,慢悠悠的答道:“说了,也得看大家到底怎么理解。如果大家不能认识到眼前的局面,把这个当事斗争,那就是南辕北辙。反倒不如不要明着说。”
柴庆国对陈克的态度很是赞成,“要不了几天就要过年,咱们不赶紧把东西下去,部队的情绪会受到影响。想来同志们也不希望这种事情生。这次讨论的要点该在哪里?”
“劳动和平等。”陈克给了答案。如果想表面上平息纷争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采取一刀切的方式,所有部队放的东西统统一致就可以了。不过这种“平等”甚至比“不平等”更可怕。对于劳动热情来说,这种做法将导致毁灭xing的打击。
“既然讨论评功标准,那就得公平,得平等。平等不是一刀切,而是平等的给与劳动机会。在这个平等的劳动机会上每个人的表现定然是不同的。但是归根结底,判断标准只能是劳动。”
“大家貌似对吕凯文同志这种组织行动上的错误很想抓住不放……”柴庆国提醒道。
“那就让大家先讨论这次评的到底什么功劳。这才是矛盾焦点。”
柴庆国听了陈克的回答,迟疑了片刻才接着问道:“陈主席,如果这次大胆使用顾璐同志,会不会让其他同志感到不公平。”
“这个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顾璐同志当时被调查的时候,对他来说就很公平么?肯定不是。但是我们就因为有可能会让顾璐同志受委屈就不去调查他么?这肯定不行。只要确定一点,我们使用顾璐同志绝不是为了给他补偿,而是经过考验之后,证明顾璐同志的确有可取之处,而且他很上进。这就够了。至于同志们的疑虑,这只能通过时间来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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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一
劳动和平等(八)
“当家的,你怎么不高兴了?”庞梓的老婆拉着庞梓的手,温言问道。人民党干部里面成亲的不多,庞梓是其中之一。驻地离工地近,庞梓还是偶尔回家和老婆吃饭的。
“没什么。”庞梓虽然心里面觉得好受些,但是心里面有气,他回答的很是生硬。
庞梓的老婆仔细的看着庞梓黑着脸吃饭,过了一会儿,她才有试探着问道:“当家的,是不是你和武大哥闹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