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这个原因,曰本也不至于如此猴急的介入中国内战。曰本知道煤铁复合体对工业的意义,看着人民党玩命的搞钢铁,如果人民党统一中国,曰本的利益注定会受到极大威胁。曰本国内的强硬派都主张趁着一战,让英国对中国,至少对人民党宣战。这时候曰本就可以充当英国的打手介入山东。
人民党与美国勾结之后,美国找到了他在中国的合作者,随即把曰本抛在一边。限制曰本生丝出口,一度让曰本经济承受了极大打击。生丝出口占了曰本一半的出口份额,这笔钱被掐断的结果就是曰本丝绸产业遭受到全面的惨重打击。不管曰本的老成派还是强硬派,都一致认为当下曰本最大的敌人就是人民党。
哪怕是如此直白的原因,曰本也会早动手。之所以没那么早动手,是因为人民党所处的地域令曰本从下手,英国是东亚海上霸主,没有英国的同意,曰本根本不敢对青岛与连云港这两个港口动手。没有这两个港口,曰本除非走长江,否则法与人民党打仗。英国控制了长江的航运,曰本不可能介入长江。面对人民党在东亚贸易中越来越强大,曰本竟然对人民党可奈何。
直到一战爆后,英国人需要大量的丝绸作为重炮药包,曰本丝绸业才算有了起色。人民党在一战爆后开始驱逐英国在长江的势力,曰本总算是找到了突破口。他们立刻向英国自告奋勇的充当马前卒,又用“支持袁世凯称帝”的方式暂时获取了袁世凯的支持。曰本很清楚,他们的机会只有一次,打下青岛,证明曰本有实力打击人民党。那么一切都好说。论英国还是北洋,都会接受曰本在山东扩大势力范围。
至少在青岛战败之前,曰本还有着介入山东的打算。对人民党在山东南部的建设,也就是在淮海省的建设,曰本垂涎三尺。粮食、丝绸、枣庄的煤铁复合体、乃至于基于第二次工业革命电气技术展建设的徐州工业中心。若是能在青岛一举歼灭人民党,进而夺取曰照与连云港,再顺着铁路攻入徐州。这广大富饶地区的收益都会落入曰本的手中。
在甲午战争之前,曰本也没想到能够从中国夺取那么大的利益。那么这次青岛战役,面对四面受敌的人民党,曰本能够打开局面的话,未必不可能再来一次甲午战争的巨大收获。
直到曰本在青岛战败,九州师团几乎全军覆没。曰本才明白为什么人民党能够纵横中国,甚至敢向英国叫板。人民党并非靠阴谋诡计,并非靠与北洋袁世凯的“秘密协议”,而是靠了真正的实力。只是曰本此时骑虎难下,所以他们转而进攻曰照,切断青连铁路。青岛有青岛要塞作为支持,曰照并没有曰照要塞。曰照没有那么多山地,港口地区是平地,人民党想夺回曰照必然得让军队完全暴露在曰本海军的舰炮之下,人民党的战斗力必然大打折扣。
还没等人民党实施进攻,北洋却率先翻脸,表示要“收回”曰照。这个“准盟友”的背弃令曰本方面十分恼火,向北洋交出曰照,意味着曰本向北洋低头。袁世凯以后会不会覆灭且不好讲,至少向北洋曰照意味着曰本在短期内再也不可能进入中国。这绝对不符合曰本的利益。所以曰本方面对袁世凯“背叛队友的行径”充满了愤怒。只是曰本此时却没有想到,队友这种存在就是被坑的。曰本在表面上呈现优势的时候,曰本对袁世凯尚且有利用价值。事实证明曰本不是人民党对手的当下,袁世凯最好的选择莫过于落井下石。
在曰军下定决心“哪怕损失惨重也不能败给北洋”,并且尽力做好了防御准备的时候。北洋第四军军长吴佩孚指挥着他的部队开始向曰照动了进攻。
战争在打法没什么本质区别,即便是师承解放军的工农革命军也没有创造出什么本质上与众不同的玩意。
战前都要侦查,工农革命军除了靠飞机,也得靠骑兵与6上侦察兵。吴佩孚没有飞机,就靠望远镜与骑兵,而且北洋第四军也升起了观察气球,好歹弥补了高空侦察的缺憾。
工农革命军战前要炮火准备,除了火箭炮之外,工农革命军的大口径火炮甚至不如北洋第四军这个整编英式装备的军队。曰军不仅有师团附属的炮兵,还有舰炮助阵。双方轰轰隆隆的一通对轰之后,步兵战终于开始了。
解放军的步兵是世界最强的步兵,并不是因为创造出了什么,而是这支伟大的军队拥有一往前的进攻精神。解放军的土木工程冠绝世界,但战壕不是为了静止的防御,而是在向敌人动进攻之前能够好的保护自己。而之字形战壕的挖掘也不是解放军的独创,至少太平天国时代就有类似的战法。那时候太平天国攻打城市的时候,通过战壕挖到敌人城门或者城墙之下,塞进去装满了炸药的棺材,轰隆一声巨响,城墙或者城门被破坏,太平天国的士兵们一拥而入。
将攻击与防御完美的结合在一起,
最大限度的使用当前的技术,最大限度的使用已经掌握的最技术。而且最大限度的以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主。这些战争理念在任何一所还算称职的军校中都是这么教育的。然而把这些教育,这这种认知,通过实践彻底融入一支军队骨髓的,融入一支军队灵魂的,并且把这些用一种军事理念提炼总结的,在陈克的历史上只有解放军一家。
其他的军队就只能似是而非的去做这些。吴佩孚统辖的第四军是一支英械部队,吴佩孚是个好学的人,战前他也学着工农革命军的模样挖掘了一些战壕。这些战壕在曰军疯狂的炮击下的确起了不小的作用,若是按照以前北洋军的做法,步兵们成集群的待在一起,在密集的炮火中,伤亡绝对不会小。
曰军和北洋军都缺乏药,即便是曰本海军也一样。随着炮逐渐开始稀疏。吴佩孚作为进攻方的指挥官率先布了冲锋的命令,北洋军的先头部队跑出战壕,向曰军方向摸了过去。
战斗最初的损失都是在这些火力试探中产生的。哪怕是冷兵器时代,先锋部队也是精锐部队,他们要持续不断的试探敌人的“杀伤力投放能力”,如果现自己的杀伤力投放能够压倒敌人,就要不顾一切的打入敌人的阵列。北洋军被曰军打倒,北洋军开始向着曰军的火力线射击,曰军也有人中倒地。于是多曰军加入射击行列,北洋和曰军纷纷有人中后或死或伤。
北洋第四军装备的制式武器是进口的著名英式李恩菲尔德步枪。这款步枪装量大,射高。挺合适北洋军那种讲悍勇,轻科学的特色。从湘军时代就开始的密集步枪齐射曾经在甲午战争的朝鲜屡次几乎要压倒曰军。这次也不例外。曰军没想到北洋军一开始就能有如此猛烈的火力。一时间竟然被压制住了。直到曰军的重机枪开始猛烈射击,才稍稍的遏止住北洋军几乎狂热的攻势。不过此时一部分北洋军已经逼近了曰军的战壕。单靠火力已经不可能阻止这些北洋军杀进曰军阵地。
“杀叽叽!”曰军也拿出了屡试不爽的刺刀冲锋的办法。在甲午战争中曰军对此屡试不爽。曰军官兵挺着刺刀从战壕中爬出来向着北洋军冲了过去,他们希望能够延续前辈的荣光,一举用肉搏战干掉北洋军。
李-恩菲尔德步枪的特点在于采用旋转后拉式枪机和盒形可卸式匣,后端闭锁的旋转后拉式枪机,装填度比较;安装固定式盒型双排容量1o匣装,提高了持续火力,是实战中射最的旋转后拉式枪机步枪之一,而且具有可靠、枪机行程短、艹作方便的优点。曾经有过德军误以为全部装备了李-恩菲尔德步枪的英国阵地上装备了重机枪的事例。
曰军的步枪顶多就是五法。北洋军奔跑中射反倒不。曰军在阵地射击的时候大占便宜,等到真的进行刺刀战的时候,北洋军的步枪里面还有剩余的,曰军的已经打尽。这下双方的优势立刻逆转,在北洋军密集的火力中,冲出战壕的曰军如同被近距离枪决的囚犯一样被打的血肉横飞。北洋军素来“以勇气胜”,有的就是这一鼓作气的悍勇。眼瞅着打开了缺口,声喊,北洋军端着步枪就杀进了曰军的阵地。
有人曾经讨论过一个问题,象棋布局在什么时候最有威力,一般的回答就是“最初的布局最完美,最有威力。”
防御阵地也是如此,最初的布局中可以考虑轻重火力的配合,可以考虑部队梯次,各种能够设想的战争局面都可以考虑到。一旦阵地被突破,那么原本阵地的优势顷刻就能变成劣势。轻重火力的梯次搭配,面对混战的局面会轻易失去作用。例如极易行动与传递命令,极易调整射击密度与方向的笔直战壕就变成了混乱的根源。步枪射程最少也有五六百米,笔直的战壕,变成了一枪就能打穿的战壕。
解放军的强大原因之一,在于他们能够动几乎完美的进攻,在进攻展中能让整个进攻态势越来越强大。而防御的敌人,一旦被突破,就只能越来越糟糕。这就是这支军队百战不殆的原因之一。
从哲学角度来讲,这支军队的指挥理念中“坚信世界是不断变化的”,而解放军的走作战,就是让变化的战场向着越来越有利于解放军的方向展。毛爷爷曾经讲过,“这个军队具有一往前的精神,它要压倒一切敌人,而决不被敌人所屈服,不论在任何艰难困苦的场合,只要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就要继续战斗下去。”
吴佩孚没有聆听过这位伟人的教诲,也没有在人民党的军校中接受过包括《实践论》与《矛盾论》在内的全套哲学以及军事学的相应教育。吴佩孚秉持的不过是很传统的“狭路相逢勇者胜”的理念。但是中国这个简单的理念,限定在某个特定环境中,却阐述了关于运动的世界中从量变到质变的理念。
见到第一波攻击得手,吴佩孚立刻命令后续部队向突破口跟进冲击。而两翼部队加大压力,试图创造出多突破口。
曰军的军事研究也不是吃干饭的,即便突然遇到挫折,曰军的大炮立刻就加大了射击的密度与度。射击的方向是吴佩孚的增援部队的必经之道。即便是被北洋军在某一部分上占据了优势,冲破了曰军一线防御体系的一部分,曰军整体的兵力与火力相对这部分北洋军还是占有全面的优势。只要能够阻挡北洋军向这个缺口中继续投放军力,只要能够阻止北洋军的继续进攻,曰军迟早还能恢复最初的防御体系。
如果曰军面对的是师承解放军的工农革命军,工农革命军已经会把出地点最大限度的向曰军方向靠近。运动战中最精妙的一点就是“前沿运动”。这不仅仅是把部队运动到敌人的“眼皮底下”,还包括确定进攻路线,而且不是仅仅一条进攻路线。
可吴佩孚的能力到此就到了极限,他也确定了两条以上的进攻路线,曰军却对这些不用太费劲就能确定的进攻路线有所防备。炮雨点一样落在这些路线上,把第二波出击的北洋军炸的凌空飞舞,炸的粉身碎骨。北洋军连着派出去了两个营级单位的进攻兵力,在半路上就被曰军的炮火打得七零八落。随着时间的流逝,攻进曰军阵地的北洋军官兵或者英勇的战死,或者被俘。
曰军阵地上的喊杀声逐渐停息,曰军的炮火逐渐停了下来。在双方暂时停止战斗的时候,海风逐渐吹散了弥漫在战场上的硝烟与尘雾。吴佩孚举着望远镜望向对面的曰军阵地。却见曰军阵地上被推出了不少人,从青色的军服上能够确定这些人是北洋军的官兵。没等吴佩孚弄明白曰军在搞什么玄虚,却见这些北洋军官兵背后站起了端着步枪的曰军,吴佩孚看到曰军的枪口喷出了射后的烟雾,曰军前面的北洋军官兵们纷纷倒地。吴佩孚这才明白,方才曰军把被俘的北洋军官兵推出曰军战壕,就地枪杀。
“艹你祖宗!”看到这景象的北洋军,包括吴佩孚在内的不少军官和士兵都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可不管怎么骂,第一次由北洋军精锐起的攻击战还是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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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章
选择与被选择(三)
如果念力这玩意真存在的话,当下仙台师团师团长无疑可以用念力把部下的脖子卡断,以这位师团长心中沉重的压力以及澎湃的心潮,他或许还能多杀几个也说不定。可惜,仙台师团师团长只是个普通的地球人,所以他用杀人的目光狠狠瞪着副参谋长,用那种长官压制下属的特有语气说道:“之所以在阵前枪毙俘虏,就是让对面的北洋军知道,他们进攻失败后会遇到什么样的结果。”
仙台师团师团长实在是不能说的过多,方才那通炮拦截北洋军后继兵力的炮火已经消耗了仙台师团一半以上的炮弹储备。海军的火炮关然大,只是双方一来联络不畅通,召唤的炮弹到底会打到北洋军头上还是日军头上也是两可的事情。二来6军部与海军部之间传统的矛盾也决定了仙台师团师团长根本无法指挥海军。
面对这样的现实,仙台师团师团长必须在6军部的下一个命令到来之前尽可能的控制局面。强杀战俘不怎么光彩,按照仙台师团师团长的观点,只要能够有效恐吓北洋军,使得北洋的进攻稍微缓和一下,仙台师团师团长认为自己可以承担这点子罪名。
副参谋长对师团长的解释并不太能接受,“阁下,这方法能起到作用么?如果我方只是在这里固守,完全没有必要采取方才的措施。”
一听“固守”两字,仙台师团师团长再也忍不住,“八嘎!”他怒喝道。
从崂山仰口撤退的时候,仙台师团嘴上无论怎么宣传这是要去攻打日照,攻打日照的目的是为了更好打击人民党。这话是必须说的,只是从师团长到下面的军曹都不相信。结束战争远比动战争更困难。至于体面的撤退,除非获得了胜利,否则是绝对不可能的。
“恭送”日军从仰口撤离撤退的工农革命军手中没有鲜花,即便日军的舰炮在尽力实施火力掩护,工农革命军的火炮与子弹也在尽力杀伤日军的殿后部队。在仰口打了五六天,每日遭受着无休止的炮击与枪击,损失了上千官兵后,日军夹着尾巴逃上军舰。无论怎么美化都不可能让日军相信这是一场胜仗。
夺取日照也带给了日军少许兴奋,6军部给仙台师团布的命令很简单,“固守”。6军部对占据日照之后的行动并没有明显的预案,但是傻瓜都能看明白,一个师团深入中国大6,遇上人民党的部队就必死无疑。日军把日照这座空城里面能搜刮的都给搜刮了一遍。好日子没过两天,数万北洋军就攻了上来。青岛战役的失败,九州师团几乎被全歼的事实给仙台师团师团长带来的心理压力重如泰山。
方才北洋第四军第一波攻击就击破了日军的阵地,完成“固守”任务的可能性大打折扣,这不能不让仙台师团心理上的恐慌感觉远大于兵力损失带来的实际作战能力下降的感受。杀死战俘也是师团长想舒缓自己心理压力的一个做法。
仙台师团副参谋长大概能够明白师团长的想法,副参谋长对阵前枪毙战俘的反对,并非针对师团长。北洋军来势汹汹,副参谋长担心枪毙战俘很可能引北洋军激烈的报复心理。日本军队以地区出身来组建部队,目的之一就是希望部队因为地域因素能够提高凝聚力。复仇心也是凝聚力的一种。看到老乡战死,总能给日军部队更多战斗下去的理由。可是看师团长当下气急败坏的样子,副参谋长也知趣的闭上了嘴。日本军队中等级制度森严,据调查,人民党麾下的工农革命军采取“官兵平等”。日军在研究的时候是大为嘲笑的。因为日军无法想像,如果没有等级高地,怎么能够让军队顺利营运。副参谋长也是大肆嘲笑者之一,他自然不敢逾越日军的“规矩”。
可副参谋长的担心明显是有道理的,外面突然响起了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光听声音就能确定,北洋军又对日军开炮了。仙台师团师团部中所有人马上就紧张起来,前线的汇报转眼就到了,“师团长阁下,北洋军又开始冲锋。”
步炮集合是非常重要的作战方式,听到北洋军在炮火掩护下开始进攻。仙台师团师团长二话不说大步走到指挥部掩体下的望远镜那里。果然,在望远镜中,看到北洋军青色军服组成的人流再次向日军阵地扑了过来。
吴佩孚即便没有人民党的作战能力,他也不是无能之辈。此次进攻还是分左中右三路,可这三路好歹吸收了上次进攻的经验。至少在路线上三路北洋军进攻时候更加有序。北洋军没有工农革命军那么肯浪费那么多炮弹实弹射击,无法构成弹幕进攻。吴佩孚采用的是非常原始的方式,通过气球观察,确定日军阵地上大概的射击区域。炮火纷飞,弹片四射,好歹能影响一下日军的作战。北洋军靠的就是一股子悍勇,踏着上次进攻时北洋兄弟的鲜血划出的道路向日军动了勇猛的进攻。
日军也吸收了教训,重机枪随即开始猛烈射击。北洋军也随即卧倒,利用李恩菲尔德步枪的高射实施还击。日本人的重机枪可靠性明显不如李恩菲尔德步枪,北洋的集中射击打掉了一部分重机枪火力点,另外一部分重机枪却因为机械故障停止了吼叫。在日军火力减弱的这一瞬,趴在地上的北洋军站起身开始了冲锋。
对北洋军的悍勇,日军明显估计不足。方才刚进攻失败,北洋军立刻组织起了下一次进攻。枪杀战俘的恶果就显现出来了。枪杀战俘固然缓解了日军的焦虑,也让日军轻松下来的神经无法立刻紧张起来。更通俗的讲,“杀气泄漏”之后,再次凝聚的度没有那么快。枪杀战俘既然没有能够打掉北洋军的士气,那就只可能激北洋军誓死一战的决心。
第一线的日军不得不挺起刺刀与北洋军作战,北洋军三路进攻上次只突破了左路一处日军阵地,这次中间与右路两路进攻得手,都杀进了日军的一线阵地。黑色军装和日军与青色军装的北洋军顷刻就混战在一起。枪声,吼叫声,刺刀碰撞声,惨叫声混在一起。
两支北洋后续部队立刻开始跟进。仙台师团不得以再次用炮击阻止北洋军的后续部队。只是这次限于炮弹问题,日军再也没有能够如同上次一样实施猛烈的炮击,而是力求能够更加准确的实施射击。对两路援军实施炮火打击。
吴佩孚没有重蹈覆辙,原本“进攻受阻”的那一支北洋军后方突然间涌出大批北洋军,而一开始进攻时有些缩手缩脚的部队猛的一改原先的模样,站起身迎着日军猛冲上去。他们对面的日军因为旁边的一线阵地被北洋军攻入,心里面有些动摇。被正面的左路北洋军一鼓作气杀入阵地。左路后面的北洋军后援部队趁势潮水般涌上日军阵地。
日军炮兵正按照固定诸元进行射击,一眨眼之间,北洋左路就冲进了日军右翼阵地,他们再调整射击诸元已经来不及。大批的北洋军就已经杀光了日军一线阵地的日军,开始向着二线阵地突进。
吴佩孚得到了消息后,恶狠狠的吼道:“胜负就在于此,炮兵把炮弹都打出去。”北洋军的炮兵把立刻向着日军阵地把炮弹一股脑的打了个干干净净。
北洋的炮弹还算是有效的打乱了日军二线三线阵地的交通,杀伤了不少日军兵力。飞扬的烟尘影响了日军观察,北洋军呐喊着继续向前猛攻。
日照正在兴建的港口地区是一大片平地,在这片大平地上没有太多可以当作依托的地方。突破了日军的正面后,北洋军部队向前向前。如果是工农革命军的话,至少是训练有素的英法德军队的话,此时最好的策略莫过于让开敌人的锋锐,让他们直接冲进来。防御一方调动兵力组建一个口袋阵。在派遣部队堵住缺口之后,口袋阵依托重机枪等火力对侵入的敌军实施包围歼灭。至少不久前结束的马恩河战役中这种战法多次被交战双方使用。
可北洋也好,日军也好都没有这么高的军事修养与素质。日军怕被北洋军切入阵地后割裂联系,仙台师团师团长命令各级部队一定要挡住北洋军的猛烈进攻,并且部队开始逆袭。
吴佩孚练兵极严,部下即便怕死,也不敢违抗军令。而且北洋军“以勇气胜”的传统尚且还在,遇到日军的逆袭,北洋军也勇敢的冲上去与日军死拼。一支支黑色军装与青色军装的部队在战场上奔跑,交战乃至肉搏战的范围逐渐扩大,随着日军的炮兵沉寂下来,吴佩孚命令麾下北洋军第四军两镇部队全部投入了战斗。整个战场如同大锅般沸腾起来。使用步枪的战场,在敌我双方混在一起后,渐渐变成了肉搏的修罗场。
1o月1o日,在郑州的陈克得到消息,“经过血战,日照的仙台师团已经从日照登船撤退。北洋吴佩孚部占据了日照。向中央询问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如何行动,看似选择不多。要么允许吴佩孚留在日照,要么派部队把吴佩孚干掉。陈克批示道:“当下截断日照与其他地区的交通。同时联系吴佩孚,询问他愿意不愿意接受我方的医疗支援。他把部队送到我方控制区,我方可以对其进行医治。”
吴佩孚能把日本人打跑,却没能把日军歼灭在海滩上。想来北洋军也伤亡惨重。陈克知道吴佩孚这个人很凶猛,镇压二七大罢工的刽子手,吴佩孚也是榜上有名。如果是比较聪明,而且比较体恤部下的指挥官。到了这个时候,也会就坡下驴,自动走人拉倒。不过吴佩孚要是一定想学张灵甫。陈克也不在乎对这位新出炉的“抗日名将”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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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章
选择与被选择(四)
1914年1o月11日,日军撤出日照的消息立刻被北洋传遍了全国,除了人民党这股乱党势力之外,这是中国中央政府第一次打退外国武装入侵。人民党全歼日本九州师团的事情从报纸上消失了,而且不少报纸更加巧妙的操作消息,将“青岛―日照”战役作为一个整体战役,北洋胜利结束了“青岛―日照”战役,至少从报纸上看,北洋成了打退日本的最终力量和唯一力量。
人民党对此根本不在乎,对报纸的节操,陈克向同志们举过一个例子,在拿破仑从流放地前往巴黎的途中,,巴黎的报纸对他的称呼每天都在改变。第一天:“科西嘉怪物登6儒昂港!”第二天:“杀人魔王向格拉斯挺进!”第三天:“篡夺者进入格勒诺布尔!”第四天:“波拿巴将军攻抵里昂!”第五天:“拿破仑将军光复枫丹白露!”第六天:“皇帝陛下即将凯旋巴黎!”
在决定中国未来命运的军事斗争进入关键时刻的当下,指望这些文娼记者有节操,还不如指望妓女有贞操。两者都是出来卖的,都是为了自己的最大利益。叫不叫,叫什么,都无关重要。果然,1o月12日,在北洋的操纵下,各地的报纸很快都刊登了一个声明,“十万火急!鉴于人民党堵塞了通往日照的道路,为了解决日照的伤员问题,北洋恳请各地医疗人员走海路前往日照参与救治北洋军伤员的工作。”
吴佩孚还是挺有“骨气”的,人民党表示可以让吴佩孚走人,同时可以治疗北洋伤兵。吴佩孚全部拒绝了。军委随即下令,青岛军分区与淮海军区的部队开始做进攻准备。同时已经包围了吴佩孚的蒲观水也明确给了吴佩孚最后通牒,“三天内要么被歼灭,要么就现在滚蛋。”
陈克也为此打了电报给袁世凯,希望他“认清形势,别制造无意义的流血冲突。”北洋随即在全国表了可怜兮兮的公告,试图获得道义上的支持。
北洋的支持者大把的有,蔡元培已经回到浙江,1o月12日,他在杭州立刻表示了响应,派遣了以周树人为的杭州医院人员组成的医疗队伍前往日照参与对北洋伤兵的救治行动。对吴佩孚这样的抗日英雄,同情者的数量并不少。作为杭州医院的院长的周树人自然是很愿意去日照的。
蔡元培还算是行动极快的,13日,一群志愿医疗者就登上了前往日照的轮船。令周树人感到遗憾的是,一部分水平最高的医生没有能够前往。这年头医疗水平普遍比较差,能力较强的西医是极为稀罕的存在。杭州医院的医生大部分都是上海仁心医学院的毕业生。周树人自然知道自己的部下的来源多数属于“人民党造”。不管杭州的达官贵人如何的痛恨厌恶人民党,对于这些医生却是极为珍视。杭州医院相当一部分医生因为充当达官贵人的私人医生,这次就不能一起前往日照。嘴上说什么并不重要,达官贵人对自己以及家人的身体健康重视程度,是远在遥远日照的那群“丘八”之上的。
周树人对此也没有办法,杭州医院的工资不高,年轻大夫们好不容易读了书,就得承担起养活一家的重任。若是不能伺候这些达官贵人,就医院的微薄薪水哪里够养家呢?
医生不足,倒是一群“志愿者”搭上了船。以周树人的家教以及聪明,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帮人里面不少都是凑热闹,混脸熟的,不少都是各家的少爷。因为出的比较仓促,在船上周树人命令整顿携带的各种救治药品,手术设备,以及各种相关的安排。杭州医院好歹也有2oo多医生护士,能够参加到救治队伍里面的不到5o人,还有3o多名“志愿者”。
志愿者们根本不参与这些工作,即便参与劳动,他们目的像是趁着这难得的同船在外机会调戏女性小护士。有点医学知识的,就对医疗设备指指点点,对这些设备的用途原理胡说八道。没有医疗知识的,就大肆吹嘘自己留学时的见闻。至于那些学历都不足的,则吹嘘自己家里面是如何的富庶,如何家门高贵。各种废话、屁话、浑话、傻话,让周树人想把他们统统从船上扔下去。但这是不现实的,即便一些女性护士被调戏骚扰哭了,还有些男性医生对这些家伙永远关不上的嘴恶心的找周树人抗议,要求周树人把他们撵下去。周树人也先安抚大家,再根据自己的权限下了命令,把这帮志愿者给圈在上层。医生护士们暂时到居住条件很差的机舱附近安身。
“诸位,船很快就能到日照,咱们是为了救治伤兵。再忍忍,再忍忍。”周树人几乎是徒劳的这么说着。医疗队伍中只安排了几个护卫。周树人没办法组成警戒线,他自己也不是善于武术的,除了这么办之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晚上,在昏暗的油灯下,周树人亲自值班。已经有人晚上试图去找女性护士“谈心”。周树人得防着这些混蛋。夜色渐深,周树人也不敢睡觉,百无聊赖中,他拿起笔来在纸上随手写了几个字。很久没有动过笔,周树人觉得自己运笔也没有那么顺畅。看着纸上的“护理”与“药水”排在一起,周树人突然心念一动。在纸上写了“理水”两字。
在这苍茫的大海上,面对如此纷乱的中国局面,周树人心中想到的却是大禹治水。开了头,周树人手就就停不下来,仿佛不是他本人,而是那支笔自己忍不住开始写作一般。
“这时候是“汤汤洪水方割,浩浩怀山襄陵”;舜爷的百姓,倒并不都挤在露出水面的山顶上,有的捆在树顶,有的坐着木排,有些木排上还搭有小小的板棚,从岸上看起来,很富于诗趣。
远地里的消息,是从木排上传过来的。大家终于知道鲧大人因为治了九整年的水,什么效验也没有,上头龙心震怒,把他充军到羽山去了,接任的好像就是他的儿子文命少爷,乳名叫作阿禹……”
写到这里,突然有人敲门,周树人停下笔,把最上面的一张放到最下面,这才问道:“是哪位?”
“是我,吴玉堂。周院长还没睡?”外面的人听周树人应了一声,就推门进来。吴玉堂是蔡元培的门生之一,这次也一起前去救治北洋伤员。周树人觉得他更多的是充当“监军”的职务。
吴玉堂明摆着是要和周树人畅谈的样子,他手里拎了包上船前带的豆腐干,还拎了瓶酒。周树人一看,却是人民党在长江流域倒处卖的玻璃瓶装桑葚酒。他只得收起了刚写了开头的稿子。
酒过三巡,吴玉堂开口道:“周兄,却不知你对当下局面如何看?”
这种再平常不过的谈论时事的起头话让周树人感到很是无趣。当下还能如何?人民党与北洋之间战争的胜利者注定是中国未来的统治者。要么就是袁世凯继续当大总统,要么就是陈克能够当了新的大总统。周树人并不想做这样无聊的预测,他反问道:“吴兄怎么看?”
“周兄知道人民党已经对湖南用兵了吧?在此国家混乱之时,人民党还是满心为自己考虑。此乃国家的祸患,绝不能让他们得逞。”吴玉堂说的激昂慷慨,“不过当下浙江的事情却不是仅仅人民党这一家的事情。蔡公支持中央,但是我光复会内部却有叛徒。想来周兄应该是知道的。”
听完这话,周树人心中一阵厌恶。吴玉堂所指的“叛徒”自然是浙西的徐锡麟秋瑾。在蔡元培没有倾向袁世凯之前,徐锡麟与秋瑾在浙西建起地方政府。这几年靠了学习人民党的政府组织,以及参与人民党对外贸易体系。浙西的日子是越来越好。徐锡麟与秋瑾都是光复会元老,即便是蔡元培统领的光复会总部内部,对浙西的评价也颇不相同。支持徐锡麟的也不少。吴玉堂自然是蔡元培的人,蔡元培不敢说的一些话吴玉堂却敢大胆的说出来。
周树人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内部分裂,即便是意见不同,也远不到把同志称为叛徒的地步。不过周树人也不愿意轻易的言,他是蔡元培从徐锡麟那里“要走”的人。徐锡麟学习人民党赤脚医生的办法,在浙西开办了最初级的群众医疗体系。周树人曾经随徐锡麟考察过人民党根据地的医疗体系。赤脚医生的医疗水平其实并不高明,对于西医的理论认知也比较差。但是这些人好在能够出没在田间地头,每年还有定期培训课程。但是这些人好歹在民间普及了医疗范围。哪怕只是包扎伤口的布要消毒,用唾液与盐水进行最基本伤口处理这么简单的事情,还有懂得使用几样最基本的西药。懂得热感冒与冻感冒之间的区别。懂得例如阑尾炎这样的内科疾病需要去医院治疗,这就让周树人感到极为佩服。
人民党的医疗体系不主张把力量集中在大城市的医院,由于医生都是年轻人,大家实施轮岗治,医疗人员三分之一在各级医院,三分之一在基层,三分之一在搞卫生防疫与学校里面接受医学培训。周树人知道,人民党1912年的医疗人员过十五万人。而这十五万人要向根据地6ooo万以上的百姓服务现代医疗服务。每个人平均分到4oo人。绝大多数接受医疗服务的根据地百姓平日里是根本无法接受现代医疗服务的。这样的艰苦卓绝,令周树人不能不从心里面感到佩服。
而周树人在浙西的时候,也有上千的同事。那是徐锡麟和秋瑾让人民党仁心医学院帮光复会浙西分部培训的医生护士。蔡元培强行从浙西要走了4oo余人。在杭州这几个大城市建成了现代医院。大家都是西医,人民党的医学院相当正规,门类齐全,教学水平也颇高。即便不是药到病除,也能基本对路。在浙江几个大城市中很快就建立起口碑来。
杭州医院条件不错,但是周树人怎么都忘不了人民党卫生部部长的言,“我们当医生的想提高自己的医疗水平,只可能靠给病人看病。我们大多数病人都是普通的群众,有些病人我们治好了,有些病人我们没有治好。若是按照一开始的时候治好疾病的比例,我们基本都可以算是庸医。能不把病人治死,我们就算是不错了。如果我们在这么多病人身上治病,练好了我们医生的本事。然后就以医疗大师自居,从此就把人民群众扔在一边,等着病人求到我们门上来。我认为这不太道德。治得好,治不好,我们医生不是上帝,若是医生管用,这世上就不该有人死去。但是从群众身上积累得来的医疗知识,没能用到群众身上。我觉得这不对,也不合适。”
周树人也曾经背着医药箱,跋涉在浙西的山区。路上也曾经因为迷路,差点闯进了土匪窝。土匪认识他们打的红十字旗,他们也有亲人接受过浙西医疗队的治疗。所以他们硬是放过了医疗队,还替周树人等人带了路。在杭州这座大城市,再也不用艰难行进在山路上,前来看病的人多数也是衣着光鲜体面,谈吐也比那些普通百姓优雅的多。可周树人知道,杭州医院覆盖的医疗范围缩小到极小的范围。而且前来看病的达官贵人们表面上看着客气,实际上并没有像那些缺医少药的群众一样真正的把医疗队当作救命恩人般看待。医生只是为那些达官贵人效劳的一群人而已。
“周兄,当下人民党这些乱党四处蛊惑,咱们光复会中绝不能如此下去。却不知周兄怎么看?”吴玉堂追问道。
心里面不管怎么想,以周树人的聪明他绝不会让自己处于不利的地步。周树人淡淡的答道:“我只是个医生,当年去日本学医,只是想学成之后回来治病救人。在日本的时候我就不喜欢参与政治,现在这么忙,哪里有心思去想这么多。而且蔡先生也好,徐先生也好,我都是很仰慕的,我实在是不敢也不想评说什么。”
这样的回答即便没有达到吴玉堂的满意,也没有出吴玉堂的接受范围,他笑道:“如此也好。周先生安心在医院行医,不要参与那些麻烦事情。”
又喝了几杯,大大讲述了浙西徐锡麟等人的离经叛道,又明着暗着告诫周树人不要误入歧途,吴玉堂才起身告辞了。
周树人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房门,收拾了桌子,他拿出方才刚写了一个开头的文稿,想着这两日白天那些混账们的行径,还有方才吴玉堂的话,周树人脸色愈难看起来。他微微停了一下,就继续写了下去:“……“这这些些都是费话,”又一个学者吃吃的说,立刻把鼻尖胀得通红。“你们是受了谣言的骗的。其实并没有所谓禹,‘禹’是一条虫,虫虫会治水的吗?我看鲧也没有的,‘鲧’是一条鱼,鱼鱼会治水水水的吗?”他说到这里,把两脚一蹬,显得非常用劲。
“不过鲧却的确是有的,七年以前,我还亲眼看见他到昆仑山脚下去赏梅花的。”
“那么,他的名字弄错了,他大概不叫‘鲧’,他的名字应该叫‘人’!至于禹,那可一定是一条虫,我有许多证据,可以证明他的乌有,叫大家来公评……”
于是他勇猛的站了起来,摸出削刀,刮去了五株大松树皮,用吃剩的面包末屑和水研成浆,调了炭粉,在树身上用很小的蝌蚪文写上抹杀阿禹的考据,足足化掉了三九廿七天工夫。但是凡有要看的人,得拿出十片嫩榆叶,如果住在木排上,就改给一贝壳鲜水苔。……”
这个故事并不长,周树人一气就写了千余字。停下笔,周树人回想起最近浙江文人对人民党和光复会浙西分部的猛烈攻击。还有对革命未来的想法。周树人脸色阴晴不定。他这次愿意参加支援救助队的理由不复杂。人民党的政治态度周树人很清楚,他也不怎么支持人民党的政治理念。不过这还不足以促使周树人参与支持北洋的行动。
北洋第四军通过激烈战斗驱逐了日军,周树人很是激动。无论是人民党在青岛大败日军,歼灭日本九州师团,还是吴佩孚在日照打退日军,都是中国的胜利。以人民党冷酷无情的对敌态度,封锁吴佩孚倒也不是太不能想象。人民党与北洋的优劣与胜负,周树人不想参与。只是那些对日作战中受伤的官兵不敢因为缺医少药而死去。能够为这些人尽一把力,这是中国医生的职责。这才是让周树人带队前往日照的真正理由。否则的话,周树人大可让别人替代自己的出的。
但是听了方才吴玉堂的话,周树人心里面对吴玉堂的态度相当不满。润了润笔,周树人修改了自己方才的文章。
“不过第一要紧的是赶快派一批大木筏去,把学者们接上高原来。”第三位大员说,“一面派人去通知奇肱国,使他们知道我们的尊崇文化,接济也只要每月送到这边来就好。学者们有一个公呈在这里,说的倒也很有意思,他们以为文化是一国的命脉,学者是文化的灵魂,只要文化存在,华夏也就存在,别的一切,倒还在其次……”
“他们以为华夏的人口太多了,”第一位大员道,“减少一些倒也是致太平之道。况且那些不过是愚民,那喜怒哀乐,也决没有智者所玩想的那么精微的。知人论事,第一要凭主观。例如莎士比亚……”
“放他妈的屁!”禹心里想,但嘴上却大声的说道:“我经过查考,知道先前的方法:‘湮’,确是错误了。以后应该用‘导’!不知道诸位的意见怎么样?”
静得好像坟山;大员们的脸上也显出死色,许多人还觉得自己生了病,明天恐怕要请病假了。
“这是蚩尤的法子!”一个勇敢的青年官员悄悄的愤激着。
“卑职的愚见,窃以为大人是似乎应该收回成命的。”一位白须白的大员,这时觉得天下兴亡,系在他的嘴上了,便把心一横,置死生于度外,坚决的抗议道:“湮是老大人的成法。‘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老大人升天还不到三年。”
禹一声也不响。
“况且老大人化过多少心力呢。借了上帝的息壤,来湮洪水,虽然触了上帝的恼怒,洪水的深度可也浅了一点了。这似乎还是照例的治下去。”另一位花白须的大员说,他是禹的母舅的干儿子。
禹一声也不响。
“我看大人还不如‘干父之蛊’〔32〕,”一位胖大官员看得禹不作声,以为他就要折服了,便带些轻薄的大声说,不过脸上还流出着一层油汗。“照着家法,挽回家声。大人大约未必知道人们在怎么讲说老大人罢……”
“要而言之,‘湮’是世界上已有定评的好法子,”白须的老官恐怕胖子闹出岔子来,就抢着说道。“别的种种,所谓‘摩登’者也,昔者蚩尤氏就坏在这一点上。”
禹微微一笑:“我知道的。有人说我的爸爸变了黄熊,也有人说他变了三足鳖,也有人说我在求名,图利。说就是了。我要说的是我查了山泽的情形,征了百姓的意见,已经看透实情,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非‘导’不可!这些同事,也都和我同意的。”
他举手向两旁一指。白须的,花须的,小白脸的,胖而流着油汗的,胖而不流油汗的官员们,跟着他的指头看过去,只见一排黑瘦的乞丐似的东西,不动,不言,不笑,像铁铸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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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章
选择与被选择(五)
周树人乘坐的船只抵达日照外海的时候,远远就见到几艘军舰正在海面上缓缓行驶。见到周树人的船靠近,立刻有小军舰快靠了过来。这艘船是民船,见到军舰气势汹汹的冲过来,甲板与船舷上站的那些医疗队成员都吓了一跳。
好歹军舰没有直接开火,靠近后询问了周树人等人的来意。一名海军军官还算客气的说道:“你们先接受调查,调查后没有问题。我们会送你们上岸。”
周树人这些医生没吭声,倒是那些“志愿者”们不高兴了。立刻有人聒噪道:“我们千里迢迢赶来救治伤员,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们?”
“是啊!我们又不是奸细,你们难道信不过我们么?”
“大总统号召各地医生前来日照,我们来了就这么一个结果?大总统说的算,还是你们下头的人说了算?”
海军军官听着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好在聒噪的只是少数人。周树人看事情不对,连忙上去表示愿意服从海军的安排。军官狠狠的盯着那几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一阵,这才回了自己的船上。
检查并没有那么严格,深入大海的长长防波堤修建了一部分,码头也有了雏形。倒是码头附近的货场平整的相当不错。北洋军的驻地就就在这片平地上。在码头上随便盘查了一下之后,北洋军官就命令周树人等人前去伤兵那里实施救治。
和周树人等人想象的那种伤兵满营的局面不同,留在日照的伤兵看起来没有那么多。伤兵主要分两类,一类是轻伤员,一类是几乎无法移动的重伤员。帐篷里面重伤员们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出气多进气少,连呻吟声都不大,只能称为哼哼。空气中弥漫着开始腐败的血腥气。这些迹象让军医们感到极大的恐慌,这哪里是伤兵营,这根本就是躺满马上要死去人们的活墓地。
因为出的紧急,不少消毒设备根本来不及带。周树人他们想要些石灰,作为最起码的灭菌物品。好不容易找到了根本不想出现在伤兵营的北洋军军需官,得到的消息却是没有。周树人要些大锅用来煮纱布,大锅倒是有,可燃料不足。军需官还算是看在周树人等人是医生的面子上,这才承诺派遣一些士兵前去帮着去砍些树枝。
由于大批伤员实际上是失血严重,所以需要输血。一听说要抽出自己的血给别人,军需官立刻否决了。杭州医院不少医生护士都学过战场救助,输血不过是最基本的内容之一。莫说人民党自己已经全力普及了输血等观念,就连光复会浙西分部的同志,因为有过血战经历,也能大概接受输血的概念。没想到北洋军这里根本就不行。
没有输血,缺血的士兵至少需要紧急输入生理盐水。可北洋军的食盐也大大不足。有医生询问北洋有没有人民党那种袋装的精制食盐,北洋军需官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呵斥道:“你们不要乱说话,我们这里怎么可能有人民党的东西!”
周树人看问题没办法解决,只好请求军官能增派些人手前来帮忙。军官沉着脸问道:“你们既然是来帮忙的,那也只有听我们的。哪里有让我们派人帮你们一说?”
这令人无语的话其实很有道理,以周树人的家教与聪明,他知道军官这话道理上是对的。只是他也看了北洋军医的水平,即便称不上草菅人命,也绝对能用相当不专业来评价。若是杭州医院的医生护士们被分开使用,原本能够救治的人只怕也会一命呜呼。
此时周树人只能向军官说着好听的话,尽快让军官赶紧走人。如果让这位军官借题挥,天知道会生什么。无论生什么,都绝对不会让周树人感到满意。
“自力更生丰衣足食!”这段在人民党根据地经常出现的话在周树人脑海里面蹦出来。能不能丰衣足食这尚且在两可之间,不过就当下的局面,若是不能自力更生,医疗队连自己的工作都干不下去。没有最起码的一些物资供应,很多治疗根本就进行不下去。
但是当下医疗队势单力孤,周树人很明白得和人合作。他先让医疗队不管后续物资够不够就开始治疗。人民党搞群众工作的办法很简单,先不话,而是干起来。只要能够让别人看到人民党有能力,有实力,就会有群众试图与人民党交朋友。这是周树人听人民党群众工作讲座的时候学到的。当然,周树人家的家庭教育以及周树人的聪明也能理解到这些。
众人拾柴火焰高,每个人都有做得到的与做不到的。只要大家商量着进行合作,没有什么迈不过去的槛。这就需要交流,这就需要交换。周树人还记得人民党干部说过一句话,“这世上没有比免费更加昂贵的东西。”单方面的给与和获得,要么是不安好心,要么是无法维持。总的来说,如果明确而且合理的提出对对方的要求,在双方都有合作意向的基础上,是很少有达不成共识的。
果然,周树人的指挥与布置起了作用。医疗队完全按照正常的流程治疗了四十几个伤兵,门外就出现了更多的伤兵。和伤兵们一交谈,就知道伤兵们聚集过来的原因了。北洋军医们水平的确比较烂,而且治疗方法颇为单调。莫过于取子弹,包扎伤口之类。剩下的事情就是伤兵们听天由命,看自己的命够不够硬。即便是这样的治疗,也度很慢。
周树人的医疗队不仅治疗度快,而且治疗的法子也比较多,看着就比军医强。伤兵们到了此时,为了自己的命肯定要选择看着比较靠谱的医生。这才聚集过来。周树人命人给伤兵们安排救治顺序。在过程中也询问一些伤兵,在不侵占军队物资的情况下,附近有没有能够利用的一些医疗用物资。
很快,就有伤兵提供,在港口附近是有石灰池子的。听说石灰对治疗有用,立刻就有伤兵自告奋勇的要带医疗队前去看看。周树人安排了人员跟着伤兵一起去石灰池附近,回来的时候果然带回了熟石灰。没多久石灰水的味道再次进入医疗队的鼻子,闻着这熟悉的味道,医疗队成员都感觉安心不少。
有了前面的交流合作,后面的展开就更加轻松起来。守护伤兵营的卫兵主要是轻伤员,这些轻伤员都参与过搜索日照市的行动。最值钱的都在日照市民撤退的时候撤走了。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被日本人弄走了,剩下的就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有轻伤员记得见过市区居民家有盐。去搜索了一圈,全袋零散的食盐也收集了百十斤。干别的还不够,配生理盐水倒是够了。包括大锅,燃料,这些东西慢慢的凑齐送到并且开始投入使用。即便不能挥出医疗队全部的实力,好歹也算是能够维持最起码的一些医疗。但是本来进行的好好的工作却被突然而来的意外打断了。伤兵与医疗队中的“志愿者”生了冲突。
即便是伤兵,也绝非这些志愿者们能够对抗的。等周树人问询前往冲突生地的时候,殴斗已经实质上结束了。七八个志愿者被打得满头是血,哼哼唧唧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看着伤兵们脸上杀气腾腾的神色,跟在周树人这队人里面的女护士脸色都吓的变了。带头打人的伤兵看样子是个小军官,见到周树人等人过来,他神色严肃的说道:“周医生,我们还分得清好歹。你们和这几位姑娘与这些王八羔子根本不是一伙的。我们兄弟们承蒙周医生尽力救治,绝不会对周医生等好人动手。”
说完这些话,带头的小军官冷冷的看了看在地上哼唧的那些“志愿者”。“这些王八羔子干活的时候偷懒,我们就不说他们了。毕竟是跟着周医生一起来的,我们总得给周医生面子。但是这些混账偷懒不说,还到处胡说八道。兄弟们也都忍了,结果这里面还有人偷那些病死兄弟的东西。这我们可就不能当没看见。这些死去的兄弟运气不好,可这不等于他们死后就没人管了。周医生,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和弟兄们还给这几个小子留了条命。下次他们再这么做,周医生你就别管他们了。”
周树人也不能完全确定这军官说的是真是假,不过人家说的客气,周树人也没办法追问。而且这些志愿者被打,周树人心里面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一定要给这些人报仇的必要。治疗非常辛苦,不到五十人的医疗队忙了两天,门口依旧排着长队。
正在治疗中,却见有人慌慌张张的跑进了主要进行手术的帐篷。周树人正在做一台手术。被来人几乎是硬从手术台边拽走。
这两天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劳动,周树人对手术之外的反应变得十分迟钝。定了定神才看明白这位居然是吴玉堂。
“吴先生,有什么事情?”周树人问。
“北洋军开始撤退了。他们把伤兵给丢了下来,自己坐船走了!”虽然已经是十月,天气不热了,吴玉堂依旧急的满头是汗。
“哦?”周树人依旧不是太明白吴玉堂到底是什么意思。
“北洋军把咱们的船也给征用了,他们说人民党马上要打过来。”吴玉堂终于说出了心里最在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