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230章
周树人差一点就要露出笑容来,如果人民党真的来了,这些伤员就真的能得救。人民党部队正规野战医院的医疗力量根本不是周树人这个“医疗队”能够比拟的。眼瞅着一部分伤员根本就不是自己能够治疗的,周树人原本以为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亡。人民党来了,这对于北洋伤员来说,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只是这两天被沉重的工作折磨的十分疲惫,周树人这才能忍住笑意。他认真的带着有些惊慌的神色问道:“吴先生,那怎么办?”
“当下之计只有挤上北洋军的船队了。”吴玉堂十分焦虑。
周树人连忙说道:“吴先生,既然咱们的船被北洋带走了,你就赶紧去上北洋的船。你是蔡先生派来的人,只要能够和北洋一起撤退,总是能有机会的。我们这里收拾一下,也赶紧撤。你就先不用管我们了。若是船要不回来,我们怎么回浙江啊!”
“也好,也好!”吴玉堂此时也有些乱了阵脚。人员的损失在吴玉堂眼里还真的不是问题,但是那船可是蔡元培向商行借的。若是不能要回船,吴玉堂把自己买了,也凑不够这个船钱的。
吴玉堂匆匆的走了没多久,外面传来了几句争吵与喝止声,片刻之后,却见上次见到的那个伤兵带着人冲进了手术室。他面对周树人冷静的说道:“周医生,人民党马上就要打过来了。”
“哦,我刚听说。”周树人心里面有些担心,不知道这些伤兵想干什么。不过无论这些伤兵要做什么,周树人都会努力先保住医疗队成员的命。因为深知人民党的政策与执行力。所以周树人很清楚,只要不抵抗,不试图敌对。在整个中国,落在人民党手中可以说是最安全的。只怕死亡率比普通人还更低些。
带头的小军官伤兵说道:“周先生,不满您说。我是被人民党抓过的,上次就受过伤。人民党素来善待俘虏,落到他们手中不会死人。”
这话让周树人大出意料之外,周树人方才还在考虑是不是宣传一下人民党的战俘政策,没想到作为人民党敌人的北洋军对此政策居然颇为熟悉。
伤兵并不知道周树人心里面怎么想,见到周树人沉静的神态,伤兵还以为周树人并不相信。他劝道:“周先生,您是医生,等人民党打过来,我们就降了。也绝对会向人民党说明周医生你们的身份。只是希望周医生能够还继续救治我们的兄弟。你们来之前,这帮兄弟就是等死,你们来了之后,不少兄弟们可是能够撑到人民党打过来的时候了。俺知道当个俘虏不光彩,不过再不光彩,也先把命留住啊。”
周树人微微松了口气,“我是医生,当医生的就是要治病救人。这点你不用担心。我会管好我的同事们。”
得到了周树人的保证,伤兵看来高兴不少。他没想到周树人居然如此“通情达理”。不过即便如此,伤兵们依旧很有秩序的包围了周树人的医疗场所。
过了将近三个多小时,周树人他们已经又治疗了六十多人。却听到外面传来了电喇叭的声音,“我们是光荣的工农革命军,前面北洋军的兄弟们,放下武器投降吧。我们工农革命军优待俘虏。”
劝降效果极佳,周树人听到北洋军立刻有人大声喊道:“对面的老总!我们是打日本人时候受伤的伤兵,我们投降了。你们能赶紧派军医过来么?我们不少兄弟快撑不住了。”
很快,外面传来了大队人马奔跑的声音。看着医疗队同事们惊慌的神色,周树人劝道,“大家不要怕,也不要轻举妄动。”
话音刚落,之间帐篷的门帘掀开了,几个军人大踏步走进来,陪同他们进来的还是那个北洋小军官,“几位老总,这是浙江来的医疗队。他们不是坏人。”
周树人见到人民党的军装,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真正落回了肚子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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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章
选择与被选择(六)
山东对周树人来说是“他乡”。如果把过一起参加过医疗培训的同学作为“故知”的话,周树人在日照也算是他乡遇故知。整编后的医疗营地中,人民党里面的军医有一部分人与周树人都参加过党校培训。大家倒也没有过多寒暄,毕竟眼下要务是拯救投降的北洋军受伤官兵。
负责人李冰看着精明能干,他对集中在一起的浙江医学院医生护士们讲道:“诸位是从浙江来的医疗界同仁,我们也不废话,你们被征用了。你们每天按照我们人民党的劳动标准领取津贴。诸位也不用考虑逃跑什么的,等医疗工作结束后我们会送诸位回浙江。当下你们就安下心在这里工作吧。”
医生护士们反抗意志比较薄弱,被荷枪实弹的军人一围,又听说工作有津贴可拿,浙江医院的医生护士也就默认了。毕竟人民党没让他们干别的,还是继续救治北洋军的伤员。
工农革命军野战医院的设备很快就运到了,见到很多新式的医疗设备,浙江方面的医生护士当时就有了精神。大家都是干活混饭的,一看这些设备就知道人民党的医疗水平远高于浙江医院。
由于工农革命军的军医院的介入,浙江医院的医生护士也算是能够躺下休息一阵。周树人和李冰当时住一个宿舍。李冰那种直爽的性格是周树人相当尊敬的。两人晚上休息的时候一起吃了个饭。谈了近况之后,李冰突然说道:“老周,家里怎么样?”
周树人不太习惯人民党这种什么都管的作风。不过此时也不太方便表示不高兴,周树人笑道:“家里面还好。”
“都有工作么?”李冰继续爽朗的问道。
“拙荆还在家。弟弟们还在上学。”周树人答道。
“你夫人什么学历?”李冰还是人民党那种直爽的态度。
“她不认字。”周树人难得的语气中有了些遗憾。周树人与妻朱安的婚姻很是不幸。当时周树人就不同意这门亲事,只是周树人的母亲鲁老太太执意要儿子成亲。周树人当时就要求女方“放脚”“读书”,结果这要求还把朱家给吓到了。周树人就说过,“她是我母亲的太太,不是我的太太。这是母亲送给我的一件礼物,我只负有一种赡养的义务,爱情是我所不知道的。”
按照旧模式评价的话,李冰的态度可谓“跋扈”,可这话却让周树人感到眼前出现了一线光明,他试探着说道:“李兄,拙荆今年已经36岁了。”
李冰笑道:“陈主席喜欢说,活到老学到老,学到老学不巧。36岁怎么了?四年小学毕业,这才4o岁。边学习边工作,技校毕业也顶多45岁。这怎么都能继续工作十几年吧。”
听了这么坦荡的话,周树人哭笑不得,“李兄,你们这是把女人当男人用啊。”
“哦?老周你还听说过我们这里小家伙的话么?小家伙们就说过,我们根据地把女人当男人用,把男人当牲口用。难道这话是周兄编出来的?”李冰说完之后哈哈大笑。
周树人自然不会编造这等笑话,见李冰说的如此坦率,周树人很是无语,按照旧统制阶级的习惯,周树人赞道:“没想到人民党的风气已经如此进步。”
“大家都是劳动者,只是早点明白晚点明白的事情。”李冰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奇怪的,“我也不瞒周兄,陈主席很少直接提出希望别人加入人民党的队伍,不过陈主席对周兄很是器重,曾经说过此事。”
“哦?”周树人对此很是意外。他和陈克只见过一两次,陈克除了偶尔在言谈中透露出对周树人家室的某种了解之外,并没有任何希望周树人投奔人民党的暗示。听李冰这么一说,周树人不能不极为讶异。
李冰知道自己也不是很懂得劝说别人的说客,所以他直截了当的开口了,“陈主席当然不可能直接这么说,但是他几次提起过老周你,觉得你是个能干事肯干事的人。怎么样,要不要到我们这里来工作?”
陈克的确很喜欢周树人,这种喜欢并不是针对那个“文豪鲁迅”,而是现实中的周树人。陈克的母亲很喜欢鲁迅的文章,虽然不喜欢鲁迅的刻薄,但是她对周树人的评价是“这人是个说实话的人”。而且她极为喜欢周家的家教。无论是周树人父亲死时那句“什么呢?……。不要嚷……。不……。”颇为赞赏。而且鲁迅的《社戏》这篇文章,经常被陈克的母亲拿出来作为陈克的道德品行以及社会处理的标准课程。
周树人的母亲带着孩子在娘家,根本不敢给别人添麻烦,所以周树人不能和小朋友去看戏,“急得要哭”的时候,他母亲“却竭力的嘱咐,说万不能装模装样,怕又招外祖母生气,又不准和别人一同去,说是怕外祖母要担心。”
“做事情,要合别人的适。你不能合别人的适,人家当然不高兴了,合作就根本谈不上基础。作为一个自然人,你当然可以大声嚷嚷,但是人毕竟是一个社会中的存在,作为一个社会人,你就一定要忍住。”那时候陈克的母亲是这么教育陈克的。即便陈克那时候是个大混蛋,他也不得不承认这话是对的。
陈克母亲的教育并没有到此为止,对于顽劣不堪的儿子,陈克的母亲实在是竭尽心力了。
“陈克,鲁迅写道,这一天我不钓虾,东西也少吃。母亲很为难,没有法子想。到晚饭时候,外祖母也终于觉察了,并且说我应当不高兴,他们太怠慢,是待客的礼数里从来没有的。你瞅,鲁迅一个小孩子,他再不高兴也是忍住不表现出来。忍到傍晚,估计鲁迅觉得继续忍下去这次社戏就泡汤了,这才表现出来。这时候他外祖母才现,对鲁迅来说,这一白天的日子不好过啊,但是他还是忍了。然后鲁迅的外婆就说,鲁迅应当不高兴,他们太怠慢,是待客的礼数里从来没有的。”
陈克那时候是敷衍的说道,作为一个小孩子,陈克自然是觉得鲁迅的外婆实在是通情达理。
陈克的母亲看着儿子的神色,就知道儿子在想什么,她笑道:“陈克,你肯定觉得鲁迅的外婆通情达理,但是你现在把这篇课文给我修改一下,把鲁迅的母亲与鲁迅的外婆两个人的话给翻过来,现在就改。”
按照母亲的话,陈克只是稍加修改之后,就忍不住大笑起来。陈克的母亲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你瞅瞅,要是鲁迅的母亲看儿子不高兴,就说鲁迅应当不高兴,乡下人太怠慢,是待客的礼数里从来没有的。而鲁迅的外婆说,说鲁迅装模装样,这么做会让外婆生气,又不准鲁迅和别人一同去,说是外婆要担心。这不就是一对混蛋么?这日子怎么过啊!你看,人家鲁迅一小点就是个社会人。”
很可惜的是,陈克哪怕是知道混蛋到底是什么模样的,但是他自己依旧是个标准的混蛋。即便他不敢做这等混蛋事,也只是因为陈克知道做这等混蛋事的结果是极大伤害自己的利益。并不等于陈克本人从这等混蛋思维中挣脱出来从而成为了一个社会人。直到穿越后开始干革命,陈克才逐渐从这等低级趣味中挣脱出来。
所以对周树人,陈克是相当欣赏的。加上陈克自己也当了父亲,为了教育自家的闺女,陈克也不得不想各种故事,所以对周树人也忍不住多提了几句。
既然陈克提及了,下面的同志就不能完全对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李冰也是知情者之一。这次遇到了周树人,他自然不能放过招揽的机会。
周树人哪里可能听不出李冰的意思,他却岔开了话题,“李兄,却不知道你们为何不肯放过北洋军?好歹吴佩孚也是抗日有功。”
李冰哈哈一笑,“老周,没有调查就没有言权,我们七天前就告诉他们,我们可以帮他们治疗伤员。吴佩孚要讲政治正确性,坚决不同意。我们又提出在中立场所建立联合野战医院,吴佩孚还是不答应。我们总不能打过来抢走伤员。”
周树人听了之后叹了口气,他肯定不会傻到质问工农革命军为什么不派人到吴佩孚军营里面来行医。但是周树人还是忍不住问道:“当下就我所见,不少重伤员需要输血……”
“这没办法,还得靠我们根据地的献血才行。这次战前,山东根据地的党员、部队,机关人员,工人,已经献过血。青岛战役后,还留下一部分。如果这些依旧不够,只能动战士献血了。幸好陈主席作为献血制度的创立者,每半年带头献一次血,中央的同志也都跟进,好歹根据地上下对献血没有特别的抵触情绪。”李冰说的很是无奈。
听了这话,周树人神色郑重起来。且不说对献血制度先进程度的评价,仅仅是人民党高层能在陈克带领下建成献血的传统,这已经令周树人肃然起敬。在之前医疗培训体系的党课中,人民党可是不吹嘘陈克等人带头作用的。
沉默了片刻,周树人说道:“李兄,这一段我会留在日照。你盛情邀请,当下我实在是不能答应。人民党的纲领我不太能接受。”
李冰看有戏说服周树人,他热情的答道:“我们人民党的纲领很简单,马克思核心理念与中国实践相结合。周兄不妨读读《共产党宣言》这篇文章,一切的基本内容都在其中。”
“那《共产党宣言到底说了什么?”周树人问。
“65年前,马克思写了《共产党宣言》的英文版,并且正式刊行。在《共产党宣言》里面,马克思告诉我们,这个世界已经不可逆转的进入了大工业时代。大工业时代的特点就是全球化,贸易自由化、经济全球化、文化全球化,在所有工业国中,都兴起了城市化进程。在这样一个不可逆转的工业化时代中,为了能够适应工业化进城,我们必须建立起新的制度体系以及道德体系。陈主席写了《共产党宣言与中国工业化》这篇文章,里面讲述了怎么去读共产党宣言。那里面牵扯外国的文化历史特点,当下阶段这些都可以先完全抛开。以后有空的时候再去了解也不迟,如果不是有对外工作的同志,甚至不了解也没什么影响。要看的是《共产党宣言》里面对大工业化,以及相应新制度体系与新道德体系的论述。什么事情都不是一蹶而就的,对中国来讲,先要建立工业化基础上的社会主义制度。革命就是不断消除特权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中国人民逐渐获得自身的解放。陈主席甚至反对认为通过肉体消灭资产阶级就能建立起共产主义的看法。他坚定支持马克思的观点,共产主义并不剥夺任何人占有社会产品的权力,它只剥夺利用这种占有去奴役他人劳动的权力。”
周树人觉得人民党面对敌人的时候,那态度实在只能用杀气腾腾来形容。听李冰说陈克“反对认为通过肉体消灭资产阶级就能建立起共产主义的看法”。这倒与周树人的印象颇为抵触。而最后一句话,无疑勾起了周树人极大的兴趣。
“共产主义并不剥夺任何人占有社会产品的权力,它只剥夺利用这种占有去奴役他人劳动的权力?”周树人忍不住问道。
“没错,共产主义并不反对拥有私有财产,但是反对利用私有资本去奴役别人。哪怕当下我们还做不到消灭私有资本的存在,但是我们决不允许私有资本再跟当下一下胡作非为。我知道周兄肯定是同情地主士绅的,你作为浙江人不可能不这么想。但是,地主士绅哪个没有利用手里面的土地这个资本的占有去奴役他人劳动?你大可想想。”李冰说完,先出去了一趟,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拿了一个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共产党宣言”五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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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章
选择与被选择(七)
1914年的中国,除了人民党之外没有人能够理解工业化的概念。周树人即便再聪明也不行,他毕竟没有生存在工业化时代,这让他连空想的基础都没有。
对《共产党宣言》中所阐述的内容,周树人根本读不懂。即便是“解放”“反对”“自由”这些能够普遍得到人类共鸣的言语,看似激昂,实际上也都是空话。那是马克思面对欧洲1948年的话,对尚且是农业国的中国根本没有意义。即便周树人素来注重学问,关于马克思写的欧洲思想史也是读的云里雾里。
例如“德国的哲学家、半哲学家和美文学家,贪婪地抓住了这种文献,不过他们忘记了:在这种著作从法国搬到德国的时候,法国的生活条件却没有同时搬过去。在德国的条件下,法国的文献完全失去了直接实践的意义,而只具有纯粹文献的形式。它必然表现为关于真正的社会、关于实现人的本质的无谓思辨。这样,第一次法国革命的要求,在18世纪的德国哲学家看来,不过是一般“实践理性”的要求,而革命的法国资产阶级的意志的表现,在他们心目中就是纯粹的意志、本来的意志、真正人的意志的规律。德国著作家的唯一工作,就是把新的法国的思想同他们的旧的哲学信仰调和起来,或者毋宁说,就是从他们的哲学观点出去掌握法国的思想。”
这样的话陈克这等工业化时代有时间吃饱了撑的,为了和别人吹牛去读了很多相关书籍的家伙大概还能理解到底生过什么,周树人根本没有条件明白这话里面到底在讲述什么。而且对当下的陈克而言,他看中的是马克思唯物主义辩证法的态度,“在这种著作从法国搬到德国的时候,法国的生活条件却没有同时搬过去。在德国的条件下,法国的文献完全失去了直接实践的意义,而只具有纯粹文献的形式。”
至于德国佬的大部头,陈克读尼采的时候还算勉强能够耐得住性子,看到了康德的东西,陈克觉得自己遭受的折磨只比离散数学稍微好一点而已。离散数学第一部分关于如何确定真命题伪命题的内容,那是陈克唯一能够看着就能睡着的玩意。
受过全套现代教育的陈克尚且如此,根本没有这样求学经历的周树人更不可能体会到这些话里面到底说了什么。所以周树人云里雾里的看完了《共产党宣言》之后,看到陈克对共产党宣言的相应文稿,才觉得眼前一亮。
“中国未来的道路有很多,唯一的活路只有在中国实施工业化这一条。”陈克的文章直白的很,上来就直入主题。“中国的问题根本不是什么帝制或者共和,也不是有些人鬼扯的民族性。能打败工业国的只有工业国,作为一个农业国的中国无论如何都是无法战胜工业国的。工业国并不是有了几十个或者几百个工厂,工业国推行的工业化是一种生活方式,是一种文化体系,是一种全新的社会制度与道德体系。如果不能理解整个世界已经不可逆转的进入工业时代,如果认为中国的失败仅仅是我们的武器不如敌人,如果只是认为外国人比中国更加野蛮,而不是认识到农业国与工业国相比有着全面系统性的劣势,那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拯救中国。想拯救中国,想拯救自己,除了开启中国的工业化进城外别无他途。”
虽然开头是一通吹法螺般的号召,接下来结合《共产党宣言》的论述相当实际。工业国是一个将每个劳动者都与整个社会生产结合的社会模式。任何画地为牢的生产资料私有都会阻碍工业展。这是陈克解释为什么要实施土地国有制的理论基础。
周树人总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人民党对待地主士绅如此“心狠手辣”。在人民党的政治理念中,完全不存在土地私有者的生存空间。这不是个人好恶问题,而是一个政治基本理念问题。
对于中国现存的民族工业,陈克的态度很简单。小生产者如果能在人民党大工业化的冲击下能够活下来,自然有其存在的理由,没有任何必要强行消除。如果存活不下来,人民党也没有任何理由对其施以援手。小资本被大工业化生产粉碎是一个必然的进程。陈克引用马克思的原话,“有人责备我们共产党人,说我们消灭个人挣得的、自己劳动得来的财产,要消灭构成个人的一切自由、活动和独立的基础的财产。好一个劳动得来的、自己挣得的、自己赚来的财产!你们说的是资产阶级财产出现以前的那种小资产阶级、小农的财产吗?那种财产用不着我们去消灭,工业的展已经把它消灭了,而且每天都在消灭它。”
至于文人阶层,陈克言语中露出了最充分的轻蔑,“工业化社会抹去了一切向来受人尊崇和令人敬畏的职业的神圣光环。它把医生、律师、教士、诗人和学者变成了它出钱招雇的雇佣劳动者。在中国未来义务教育普及的时代,一切劳动仅仅是劳动,每一个职位都是竞争与选择的结果,凡是读了几句书认点字就自以为高贵,自以为可以凌驾到其他劳动者之上的家伙,或者成为外国或者中国资产阶级的附庸,或者统统在残酷的工业化竞争中落入失败者的垃圾场里面。”
“肯定会有那么一帮死抱着过去不松手的家伙嚷嚷着斯文丧尽,人心不古。但是彻底拉平所有劳动者地位的平等,每一个人都成为社会平等的一份子,必然会带来整个中国所有劳动者真正的尊严、自我价值与责任心。”
对于中国工业化的未来,陈克也没有勾勒任何每秒幻想的打算,“工业化带来的结果是整个中国感受到极大的痛苦。工业进程的每一个进步除了带来更方便的生活之外,还会带来重复机械的劳动,逼迫每一个人都要不断掌握更多技术与能力,更多的融入社会生活。农业社会还能生存的所有方法,在工业时代都会很快失效。除了成为一个社会人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生存方式。这有迷失的痛苦,遇到陌生世界的痛苦,还有让每个人直视自己本质的内心痛苦。工业社会给人的感受是未必能够摆脱的痛苦,但是没有工业化则是生不如死。所以,全中国的劳动者,联合起来!!”
读着这些用词严峻,毫不宽容的文章。还有陈克描述的清清楚楚的工业化时代。周树人有一种感觉,陈克很可能就是在这个工业化时代中成长起来的人。如果没有经历过这个时代,感受过这时代带来的痛苦,陈克绝不能如此傲慢坚定的描述工业化时代。
令周树人感到意外的是,他明知陈克的态度可以用“刻薄”来形容,但是他怎么都没办法将这个词用在陈克身上。与那些旧社会中坚阶层出身的优秀者一样,周树人是不怕辛苦的。自幼的教育中,周树人就明白,痛苦是人生永恒的主题,辛苦的工作是人生唯一的道路。“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这对于真正的读书人来说并不稀奇。
周树人唯一不能确定的是人民党能否完成他们所承诺的,或者说陈克有没有机会能够完成他构架的理想。人民党的工业化理念中,甚至包括读书人所有人都要改造成“工业化时代的劳动者”。陈克甚至对旧时代的读书人抱持着更加不信任的态度,“中国广大劳动人民并不厌恶劳动,他们期待通过劳动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只要破除旧时代下对劳动者的偏见,他们一定能够成为优秀的劳动者。但是中国的农业国本质决定旧上层不仅对劳动者有着鄙夷,更有对等级制度根深蒂固的坚持。想改造这种态度,让他们以劳动者的身份而自豪,除非未来的工业化社会展到让这帮人山穷水尽的地步,展到让这帮人明白再不加入劳动者的行列就会落入走投无路的可悲境界,否则的话是很不容易的。”
陈克从不在乎旧文人的态度,历史证明了,想消除这些封建制度下培养出来的旧文人高人一定的心态是基本不可能的。而且这些人的徒子徒孙即便到了21世纪还能掀起“民国范”的热潮更能证明问题。如果能够将他们彻底排除在新时代之外,正面意义远大于那点人力损失。如果这帮鸟人能够站在敌人的立场上和人民党殊死搏斗的话,陈克就更高兴了。
周树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样的态度,但是他对旧文人的评价与陈克基本差不多。他唯一想最后确定的只有一件事,陈克的信心到底从哪里来。而这个问题,不亲自见陈克一次,是解决不了的。
不过周树人从不妄自尊大,陈克现在有多么忙碌,周树人完全能够想象。为了自己一个小人物而专门抽出时间来,周树人从不会如此想象。
“还是先看看人民党自己能否贯彻他们的纲领吧。”周树人决定在人民党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军医是一个辛苦的职业,战前要做诸多准备,战后要投入辛苦的工作。周树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面明显感受到了工农革命军野战医院的辛苦。他也确定了一件事,人民党的纲领至少在军医院里面贯彻的极为彻底。所有人只称呼对方的职务,人民党年轻的军医与护士们还有一个制度,每天都要开会。特别是晚上的总结会。会议上不诉苦,只是提出如何能够更加有效提高效率的办法。令周树人吃惊的是,这种提高效率是伴随尽可能减少劳动时间的。
军医院刚开始的时候伤员过多,大家都不谈缩短劳动时间的问题。到了初步治疗结束后,医院就开始合理化安排时间。希望通过更加有效的工作让同志们休息好。
周树人知道,在杭州医院,这等事情每个人都想,却从不公开说。人民党敢把这些问题开诚布公的当面说清,不能不让周树人大生敬佩之心。
而追求上进的人民党医生也令周树人瞠目结舌,他视察病人的时候,就见到不止一位医生在练习打结。这是手术必须的技能之一,人民党的规定中,一分钟要打过6o个结才能达到标准。杭州医院一个外科大夫,一分钟能够打2o个就顶天了。这些医生查房结束或者工作空闲时间,就坐在那里练习打结。周树人问他们为什么如此拼命,年轻大夫笑着答道:“我也想当主治医生。下次考试就快到了。”
这样的回答意味着人民党的医疗系统先是完全通过技能考试来评定的,而且这些考试是对所有医生开放的。周树人又询问了这位年轻医生的出身,得到的答复是:“我是安徽寿州李家铺人,父母都是种地的。”
在人民党这里,农民的孩子能够当医生,这个事实足以证明太多东西。至少周树人很清楚,不到1o年前,周树人周围学西医的没有一个是穷人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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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章
选择与被选择(八)
周树人本以为在日照要待一阵子,没想到人民党一声令下,野战医院与伤员都被送上火车运去了青岛。周树人自己已经决定先留下来,他只是杭州医院的医疗队能够顺利回去。人各有志,医疗队到此已经尽力,医生护士们都有回浙江的意思。
“李院长,这些伤员运到青岛去做什么?”周树人也不可能开门见山就说要走。
“也不是全到青岛,到了胶济线之后直接转向济南,把这些伤员交给北洋方面。”李冰答道。这是人民党的传统。因为在河北有家有口的缘故,北洋军极少有官兵会投降人民党,为了扩大人民党“优待俘虏”的影响力,伤员都会送回给北洋方面。
听李冰的介绍之后,周树人继续问道,“李院长,不知能不能送我们医疗队先回去?”
“那帮志愿者可以先送回去。不过医疗队的人暂时就不要回去了。”李冰神色比较严肃。
“为何?”周树人很不解,既然没有伤员要治疗,强留医疗队毫无意义。人民党并不缺这点医生,更不缺乏这些人的技术。
“上面的消息是这么命令的。理由也没有说的很清楚,不过大概是说蔡先生准备在光复会内部清党。”李冰回答的有些迟疑。
“清党?”周树人登时就紧张起来。他想起来的时候蔡元培的亲信吴玉堂一个劲要求周树人与浙西光复会支部“划清界限”的事情。
李冰点点头,“上面既然这么说就应该有此事,不过更加具体的内容我就不是很清楚。上头说这件事很复杂,牵扯的势力非常多,诸位不少都是浙西出来的,现在回去只怕不是很合适,所以要我们强行留住诸位。我们绝无恶意,但是既然有这样的命令,我们也必须执行。”
周树人沉默了,这消息令太出人意料,“到底谁卷入了这件事?”
李冰安慰的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小人物。周兄,你着急也没用,正好带着杭州医院的同仁们趁这个时候好好的交流一下医术,不要浪费时间才好。”
这个建议不能说不好,周树人苦笑着应了一声。知道李冰只可能给自己说这么多,但是周树人对“卷入光复会清党的大人物”到底是谁感到非常不安。想一想就能明白,如果有卷入的大人物,只怕就是袁世凯。可周树人明显感觉到,事情绝非这么简单。
支持蔡元培清党的大人物的确不仅仅是袁世凯,英国人这次在促进南方各省加入反人民党联盟方面出了大力。甚至在日本战败前,英国方面就试图这与浙江省议会议长,光复会会长蔡元培进行了接洽。
这种变化来自英国方面对人民党的铁路系统调查。自打人民党夺取青岛之后,将所有德国人都给扣了下来,德国资产也给接管过去。其中既有四方机械厂等一批工业企业,也不乏铁路专家之类的人员。至于德国铁路设计图纸,更是一点都没跑掉。英国人本来对此并不在意,战败者被战胜者控制,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了。等到人民党有效的在短时间内开始营运这些工厂以及控制的铁路之后,英国人才开始警觉起来。经过调查,英国人现人民党里面并不缺乏德国留学生。人民党工业部门的脑里面,有过德国留学经验的颇为不少。很明显,人民党正在吸收消化德国人的铁路技术。
等到人民党正式表示了要驱逐英国人的势力之后,英国人开始全面调查人民党的力量。等分析到人民党铁路力量之后,英国人惊呆了。以汉阳钢铁集团、马鞍山钢铁集团、枣庄钢铁集团、合肥钢铁集团这个人民党当下的四个煤铁复合工业基地为中心,人民党以惊人的度在建设铁路。这些地区本来就是内6,英国势力渗透不深,情报处理有限度也不够。等把人民党的铁路系统汇总到一起的时候,英国人现,至少知道已经完成并且通车的铁路就有过2ooo公里。正在修建的铁路则过6ooo公里。这年头的铁路肯定没有21世纪的水平,技术含量不高,修建也比较容易。英国佬更不会想到把这些铁路与他们也没见过的21世纪铁路做一个纵向比较。但是英国人很明白一件事,铁路对于内6的作用。
内6运输不便,把人民党的铁路经过路线一研究,就能现,人民党的铁路修建非常功利实用。或者是把重要的钢铁基地与重要城市连接在一起,或者是把重要城市与重要粮食产地连接起来。修建铁路需要大量的粮食。人民党动用巨大的人力把粮食产地连接起来,且不说对于军事的作用,光在节省下来的运输上粮食消耗,就足以养活十几万铁路修建者。
确定这些消息之后,英国人脸都绿了。他们原本并不太热衷支持袁世凯的一个原因就是英国人其实并不相信人民党真的拥有一百万以上的军队。至少以英国人直接间接与人民党的接触,英国人认为人民党的总兵力也就是在2o至3o万之间的水平。袁世凯反复说人民党拥有8o万军队,英国人并不相信。因为袁世凯告诉英国人,这8o万军队大部分都在农村。英国公使馆上下都觉得袁世凯这是看不起英国人的智商。驻扎在农村的军队就是一个大笑话。他们甚至认为袁世凯把人民党地方上的税收人员也作为军队计算在内了。
确定了人民党的铁路建设,英国人把袁世凯提供的人民党铁道兵计算在内之后,这才算是真的相信袁世凯没有说错。想短短两三年内修建过2ooo公里的铁路,没有2o万人是不可能的,而且这2o万人必然是精装劳工。虽然不知道所谓的“铁道兵”训练的到底如何,不过在英国,2o万修铁路的精壮男性拿起步枪稍加训练就可以上战场。而且英国人这次也相信了袁世凯所说的人民党“工程兵”。针对淮海省的调查中,英国现人民党疏通运河,兴修水坝,建设灌溉渠道。这些东西都不是靠中国种地的百姓能够完成的工作,既然有前面铁道兵的事情,英国人再也不敢将人民党的“工程兵”视为不存在。
以相当保守的方法计算,人民党工程兵数量也会过十万。十万工程兵、二十万铁道兵、三十万野战军和防卫部队,总数也在6o万靠上的水平。这比英国人原本认为的数字多了一倍。北洋军当下数目刚接近一百二十万。距离袁世凯期望的18o万军队还有六十万的距离。就人民党展现出来的战斗力,英国人不认为这一百二十万北洋军是人民党六十万以上军队的对手。
英国人原先也有一个心理底线。如果人民党打进河北,这就是英国人的心理底线。那时候他们认为一定要开始对北洋做些什么,或者支持,或者抛弃。现在英国现,人民党之所以没有攻入河北,而是转头进攻湖南,并非人民党贪得无厌,或者兵力不足。而是人民党在做全面的准备,当铁路系统以及后勤系统可以将人民党的6o万军队投放到河北作战的时候,北洋要所面对的是一股无法抗拒的毁灭性洪流。
确定推演结果之后,汉弗莱爵士当即就表示干脆抛弃北洋算了。既然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北洋有胜算,那么要么放出日本人,要么英国人对人民党实施全面恐吓。或者尽量维持局面,等到欧洲战事结束之后,英国人再挟胜利之威回到亚洲把人民党打得落花流水。
但是公使馆的其他人员对此并不支持,英国国内对未来战争预期不乐观。原本英国认为德国顶多只能支撑半年,经过马恩河会战后,英国认为击败德国只怕得到一年半以后。就人民党当下疯狂修建铁路的表现,一年半以后,别说北洋只怕已经覆灭。即便是北洋没有覆灭,人民党的铁路修建里程也该过了6ooo公里。德国人在普法战争中充分利用铁路调兵,实施内线运动。所以战胜了法军。
人民党在中国是地头蛇,他们有了足够的铁路作为交通运输工具,英国人得派遣多少人来中国才能打败能够自产武器弹药的人民党呢?
所以当下已经不是如何支持北洋的问题,而是如何对待人民党的问题。英国公使馆早已经不把陈克看作一个没知识没文化的中国土产造反者。他们现在也承认,陈克统领的人民党也算是一个非常另类的“近乎工业国的政治组织”,这种组织只可能随着时间越来越强大。这点英国公使馆再也不敢托大。如果给人民党时间的话,英国打击人民党所要付出的代价只可能越来越大。到底是与人民党和谈,还是把人民党掐死在初期,英国人现时间并不站在自己这边。
所以经过好久的讨论,英国人决定先试图组建一个反人民党的同盟,再说以后的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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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章
选择与被选择(九)
“日本公使求见!”英国公使馆的警卫把这个消息传递进来。自打日本在青岛战败以后,日本公使倒是消停了几天。英国公使能够想象得出,日本那几天正在疯狂的想办法摆脱窘境。随后日本貌似想出了办法,日本内阁约见英国驻日公使,要求英国人兑现英日同盟的条款,对人民党出兵实施打击。
英国觉得日本的要求未免太可笑了,英日同盟是英国套在日本脖子上的项圈,日本套上项圈就是英国人的狗,无论如何都轮不到狗来指挥主人。日本人在日照败给北洋之后,英国对北洋的战斗力正在重新评估。在做出最终评估结果之前,英国驻华公使也不可能给日本什么回复。
“告诉日本公使,我最近没空接待访问。”英国公使干脆利落的给出答复。
日本公使对吃闭门羹并不意外,失败者没有资格谈条件这是外交中最基本要素。先败给人民党再败给北洋,对日本外交的影响实在是太大。其实不仅仅是英国方面,连北洋方面也毫不犹豫的给了日本闭门羹。想想一个月前,日本公使求见北洋方面的时候,北洋方面都是笑脸相迎,绝对不敢这样无礼的。
“那些没用的6军马粪!”日本公使一面悻悻的坐回自己的马车,一面在心里面骂道。
面对这次战败日本国内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现代战争是一个很花钱的行动。此次战争前日本信心满满,人民党一个建立不过8年的组织,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大日本帝国的对手。英国的默许,北洋的默认,外交上的胜利让日本更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兆头。
战前也不是没有人对这场战争忧心忡忡,例如财政大臣高桥是清就以相当含蓄的表示了反对,“人民党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让英国与北洋对日本做出让步,我们与人民党的战争会不会是火中取栗?”
这位曾经在日俄战争中为日本实现了五次行债券,割断了俄国的资金来源,迫使俄国在日俄经济战中遭到严重的失败,陷入了财政破产困境的功臣一点都不敢小看人民党。“人民党虽然地处中国内6,却能够与美国在我国重要的出口产业生丝方面实施打击。这说明人民党并不是孤立无援的。”
但是这种劝诫不仅没有阻止这场战争,反倒煽动起战争支持者的情绪。“如果不能尽快击败人民党,我们的生丝出口何时才能恢复?中国拥有的土地人口都不是我们日本可以比拟的,单人民党的控制区就几乎能够满足美国的全部需求,不通过战争打破美国对人民党的幻想,我们的丝绸业是没有出路的。”
“山东的权益本来就归德国所有,被人民党通过战争窃取。我们只有打败人民党,才能夺取山东的权益。”日本相大隈重信的支持者,6军部大臣态度强硬的表示。这次6军要求增加两个师团的编制,凡是支持海军的势力都表示反对,而6军部急需一次胜利证明自己的能力。
对人民党作战计划最终敲定,各派支持目的各不相同,有认为要夺取中国工业化城市青岛以增加日本力量的,有认为夺取青岛后可以趁势扩大在山东利益的,也有认为需要打击人民党生丝买卖的,归根结底,这些都是因为日本近三年经济形势急转直下,原本就十分糟糕的经济因为出现人民党的竞争,特别是人民党与英国签署的定额贸易协议主导了东亚贸易体系后,日本备受其影响。
战争,战争,战争。日本通过一次次战争夺取了极大的利润,那么这次想解决当下的困境,战争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为了能够打好这次青岛战役,日本花了近亿日元,动员了海军与6军的两个甲种师团。这不能不说日本还是没有犯下轻视敌人的错误。
但是战争结局有胜有败,日本以往每次战争都胜利了。可这次战争却以极为耻辱的局面收场。九州师团战死被俘17ooo余人,战斗部队可以说是几乎全军覆没。仙台师团战死5ooo余人,好在有海军的掩护,总算是撤退下来,而不像九州师团那样被一举围歼。败给人民党或许还能说对敌人了解不深,败给北洋则令日本上下完全不能接受。北洋是满清的继承者,北洋军是一支彻头彻尾的“中国军队”,大日本帝国的6军怎么能够败给中国军队呢?
马车的车轮出粼粼的声音,日本公使一想到这次战败,心仿佛被捏住一样疼痛。6军的马粪们居然能整个师团的被全歼,公使认为死点人倒不算什么,可整个师团的装备丢了个干干净净。在日照,日军倒也抢掠了一把,但是人民党早就把人和物资带了个干干净净。据说日军进行的做大破规模的坏行动就是把日照所有的玻璃窗都用枪托导碎了。还运了几十吨钢筋,数百吨水泥。抢掠行动没进行几天,日军就在日照丢下几千具尸体,灰溜溜的逃上船,师团所属的炮兵炸毁大炮才得以逃脱。
海军更是觉得委屈,上百的人员伤亡和6军相比不算什么,打出去的炮弹已经价值不菲。可这些损失与两艘战列舰中弹,十余艘军舰或沉或伤,仅仅维修费最少就需要几百万日元,整个损失只怕过千万。海军的损失不见得比6军少到哪里。
为了推脱责任,海军与6军互相指责,甚至把责任推到驻华公使这边来。海军部与6军部难得的达成一致,都认为驻华公使主导的情报部门运作不利,提供的情报上有重大错误,这是导致战败的重大原因之一。驻华公使是海军派的人,6军马粪胡说八道他还能理解,海军部大放厥词就未免太让人伤心。
因为这次战败,刚上台一年的大隈重信内阁倒台,下一任相无人肯接手。1911年的西园寺公望内阁,1912年的桂太郎内阁,1913年的山本权兵卫内阁,1914年的大隈重信内阁,日本四年四内阁,当下甚至到了无人肯接手内阁的地步。
想着国内的局面,日本公使觉得心脏更加疼痛起来。靠了一次次赌国运的战争,日本好不容易在危机四伏的时代走到今天的地步,可是仅仅一次战争的失败,日本就面临着极大的危机。难道日本的气运就到此为止了么?
心痛胸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日本公使掏出复方丹参滴丸,弄了几粒吞入口中,不到两分钟,心脏的痛苦感大大消除。复方丹参滴丸也是中国货,更准确的说是人民党的产品。这个新崛起的政治势力以可怕的度在崛起,不仅仅是军事,科技、文化、医疗。现在谁都知道陈克是个化学家兼药物学家。哪怕到了现在,人民党生产的914在亚洲也是口碑很好。甚至在印度市场卖的也不错。所以陈克退出的几款新药在世界市场销路同样很好。在这样一个奇才的带领下,人民党的力量以空前的度越变越强大,强大到日本都拿人民党没办法的程度。
当然,这位日本公使是不知道人民党的实情,所以过高估计了陈克。复返丹参滴丸其实是一款中国的老药,陈克学化学出身的,不少同学兄弟都干医药。大家喝酒吹牛的时候听兄弟们讲述过所谓中成药的知识。中医以实践为主,讲的是药效。解放后中成药展经历了汤剂(熬药)、大蜜丸(混合了各种药物成份粉碎后掺和蜂蜜揉制,外面用蜡封)、冲剂(中药熬制后减压蒸馏后除去水份,加糖后制成颗粒)、无糖冲剂(汤剂进一步提纯)、滴丸这一系列过程。核心要点就是有效成分一步步浓缩。
复返丹参滴丸主要成份是丹参、三七、冰片,陈克搞人民党的制药业,他希望有拳头产品,看到这个配方后觉得极为熟悉,直接就让熬制浓缩,然后加入甘油。甘油是舒缓心血管的常用药。人民党的油脂化工业绝不缺乏甘油,原本的丹参、三七、冰片熬制的药物。这三味药物需要大量种植相应植物,冰片需要樟树类,人民党就把这项工程交给林业学校负责研究。广大劳动群众最不缺乏的就是实践,樟树种植比较成功。不仅冰片的供应得到保证,连带着使用樟脑的风油精和清凉油也保证了产量。
人民党针对群众的医疗系统有数不清的用户和实验者,药物实验也得到了保证。经过大量实验与反复改进,1912年复方丹参滴丸一经问世,就在世界上引了极大的轰动。号称是治疗心脏病的特效药。914、复方丹参滴丸、风油精、清凉油,在全世界工业国卖的都不错。一年也有几百万英镑的利润。复方丹参滴丸是军队药厂的产品,加上中药成分复杂,分析不易,人民党也敢大量销售而不怕别人去仿造。
这种几乎可以用坑蒙拐骗来形容的行为,因为药物的药效变成了外国对中医的敬仰。而且外国对草药一直有崇敬,即便到了21世纪也是如此。陈克的欺骗行为大获成功。吃着人民党的药物,一时治疗了日本公使肉体上的痛苦,却加重了他心灵上的痛苦。日本就是缺乏人民党这些能够大量销售的产品,所以工业化度始终提不上来。日本公使是个有见识的人物,他已经明确的感受到中国重新崛起的趋势,而且日本公使非常明白,中国的重新崛起意味着日本的衰落。好不容易走上了今天的地位,成为英国在远东的合作者。如果再次被中国压倒,日本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或者向日本国内建议,想方设法的肉体上除掉陈克吧。日本公使只能想出这么一个办法。在日本公使看来,人民党的崛起完全取决于陈克一个人卓越的资质与能力,如果除掉了陈克,人民党整体力量至少会损失一半以上。由于日本海军在远东占有绝对优势,即便是事情败露也不可能让日本遭受人民党的打击。实力大损的人民党在英国、北洋、日本的打击下势必会覆灭。到时候日本依旧可以获取极大的利益。确定了这个念头,日本公使开始在酝酿给国内的报告。
北洋政府此时可谓志得意满,吴佩孚的北洋第四军伤亡过半,却在日照打退了日军。证明在6战方面北洋军在日本之上。英国人的态度立刻就起了变化。尽管吴佩孚在人民党的围攻前撤上船队跑路了。不过北洋知道这样的撤退不足以降低自己在英国人眼中的份量,反正英国人也不会认为当下的北洋真的能够战胜人民党。
作为定策的顾维钧当然成为了北洋新贵,袁世凯任命顾维钧为外交部副部长,同时兼任总统秘书处的高级顾问。这个安排一来是为了奖励顾维钧的成绩,二来也有保护顾维钧的意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一个26岁的年轻人如果短时间内骤获实权,其结果注定是悲惨的。多少人无论如何都要在实际工作中把顾维钧拉下马。袁世凯不仅无数次遭到这样的攻击,他自己对这些手段也玩弄的精熟。作为总统秘书处的高级顾问,顾维钧就得经常陪着袁世凯去参加各种会议,经历各种会谈。这也是逐渐培养的重要步骤。
对于接下来的方向,顾维钧的建议就非常简单。“加入协约国,在能力范围内承担起义务。”
在日照的军事胜利不等于北洋真的能够全面压倒日本,北洋知道,英国人也知道。等日本缓过劲来之后,肯定会继续和北洋做对。证明了北洋实力之后,如果想维持这个对日胜利的形象,莫过于不再参与战争。想不参与战争的最佳方法就是加入协约国。在欧洲战事激烈的当下,一旦加入协约国,英国是绝对不可能让协约国旗下的国家大打出手。那时候就可以借用英国人的力量避免新的中日战争。
吴佩孚的第四军,四万人伤亡近两万。也就是吴佩孚练兵严格,管束得力,第四军才坚持到了最后。就内部战报上讲,北洋军也有两次几乎崩溃,是吴佩孚本人亲自指挥督战队才压住阵脚。即便如此,在日本海军的猛烈炮击下,北洋军最后还是没能继续打下去。这才让仙台师团得以从容登船撤退。所以北洋其实也不想继续打下去了。能就坡下驴的时候,袁世凯自然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