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是人民党建造的蒸汽动力轮船,坐在船舱中,蔡元培怎么都想不明白王有宏为什么对英国人介入的事情如此敌视。对蔡元培来说,英国人介入虽然十分突兀,但是蔡元培倒是不怎么反对。
1914年9月底,英国人通过上海的商人与蔡元培接上了头。这位商人身份也比较奇特,居然是人民党政治局常委齐会深的堂叔。接洽之后,英国人表示愿意支持蔡元培反对人民党。如果蔡元培能够在反对人民党的事情上表现出色的话,英国人可以给与蔡元培极大的支持。例如保证浙江战后的自治地位,英国人甚至可以支持蔡元培领导光复会获得浙江的真正统治权。也就是说,除了支持蔡元培继续掌握浙江议会,彻底掌握浙江政府之外,还能掌握浙江的军权。
这价码高到蔡元培都感到里面肯定有鬼的地步,齐会深的堂叔索性“亮出了底牌”,英国人希望蔡元培领导光复会掌握浙江之后,能够将浙江建成一个自由贸易区,至少把主要城市辟为自由贸易城市。即便这样的游说,蔡元培依旧对英国人的诚意非常怀疑。英国人欺负蔡元培这个土包子,把日本镇压国内社会主义者的行动,以及欧洲打击共产党的例子给拿出来。至少在反对人民党推行的新制度方面蔡元培是铁了心的。看到欧洲日本态度如此坚决,蔡元培才觉得有了合作的基础。双方就剿灭人民党的合作方向进行了数轮接触协商。
在英国日本与北洋签署《远东战事备忘录》之后,蔡元培不再担心自己会成为新的“卖国贼”,就此坚定了合作的意向。英国方面不仅向蔡元培提供了一批武器,还保证如果战争开始,英国舰队也将帮助蔡元培领导的光复会以及北洋军实施军事打击。蔡元培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也能够成为指挥千军万马乃至现代化军舰的领军人物。而北洋的闽浙都督冯国璋也表示在剿灭南方人民党的战役中会坚定的与蔡元培站在一起。
唯一没想到的是,江苏都督王有宏对此事持如此强烈的反对态度。这让蔡元培感到十分不解。江苏都督王有宏真的不怕英国人么?
抱着这种不解,蔡元培回到了杭州。前来迎接的人告知他,陶成章、徐锡麟、秋瑾已经等了蔡元培一天。蔡元培心里面叹了口气,不管江苏都督王有宏持什么态度,浙江都不可能改变既定方略。当下闽浙都督冯国璋还没有完全做好战争准备,不仅仅是兵力征集,武器装备以及新兵训练的问题,人民党在南方渗透的相当厉害,江浙福建各地很多光复会、同盟会的人尽管没有加入人民党,但是其中全面支持人民党政策,或者支持人民党一部分政策的人为数不少。
陈克讲“人民革命”,惯用手法之一就是打入其他政治势力内部。19o5年在上海的时候,陈克不也试图借助光复会的势力么?陈克手下的大将华雄茂、游缑、王斌,都是通过光复会得意结识的。陈克所到之处,无一不尽力撬别的势力墙脚,北洋的尚远、蒲观水、秦佟仁,确保了陈克在安徽凤台县的根据地。至于第一次安庆战役之后,岳王会和光复会更是被陈克整个玩弄于掌股之间。岳王会号称十万会众,甚至被陈克玩弄到荡然无存的地步。归根结底,这帮人要么被陈克洗脑,要么就是自己的政治观念中有和陈克类似的地方,所以才被蛊惑上当。
蔡元培与冯国璋和英国方面商量的结果,想在江南抵抗人民党势力,先就得把人民党的“群众基础”给彻底挖掉。凡是相应陈克的政治号召,或者与陈克合作的潜在乱党,必须一个不剩的清除干净。在不断的研究中,蔡元培也找到了自己的合作者,那就是江浙福建的广大士绅地主。
休息了一晚,蔡元培就召开了光复会总会会议。这几年光复会不仅彻底恢复元气,在江浙地区各级议员选举中也连连获胜,夺取了过半的席位。即便原本不是光复会的地主士绅,看到光复会如日中天的模样,他们也纷纷选择加入光复会。总会会议除了陶成章、徐锡麟、秋瑾之外,其他出席人员都是当地士绅。
陶成章好歹还有革命前辈的自觉,大马金刀的往靠前的位置上一坐,派头气势上是绝不会被人给压下去的。徐锡麟秋瑾这几年都是在基层工作,满心都是各种繁琐的事情,哪里还有摆谱的心思。两人朴素的布袍在一群皮袍、绸缎袍子中间显得相当寒酸,跟土老冒一样。
“诸位,近期要打仗的事情我就不用瞒着大家了。仗一打就会乱,而且浙江军队要出去打仗,地方上治安很是令人不安。军队的的军纪我们也不用替他们掩饰什么,所以浙江议会商议之后,决定各地组建自己的民团。平时安抚地方,紧要时运输粮草。这也比征用百姓要强得多。”蔡元培行若无事的说着自己的安排。
说是浙江议会商议,坐在这里基本都是浙江议会的重要议员,大家都知道议会商议了什么。不少人听的也漫不经心,视线一直往徐锡麟和秋瑾身上扫。秋瑾认真的听,左手不知不觉中已经托着下巴。那块“奢华”的手表吸引了不少无聊人妒忌的目光。光复会的这帮大佬基本都知道这块手表的来历,虽然不知道陈克穿越者的身份,不过21世纪的山寨货比起2o世纪初的技术可是高明的多,加上秋瑾对手表颇为爱惜,所以到现在电镀部分依旧闪亮,人造水晶装饰折射出各种光芒。这些大佬都有自己的表,即便是镀金或者银壳的怀表与秋瑾的手表相比,光外观就相差极远,更不用说这手表致密而高度透明的表蒙,以及精准的走时。
出于女性的本能,秋瑾已经注意到这些视线。她放下托着下巴的手臂,双臂简单的抱在一起,但是手表依旧露在外面。因为角度变化,原本反射出来的珠光宝气变成了很柔和细腻的光芒,反倒更吸引了不少目光。
蔡元培介绍完了议会的近期决定,接着说道:“战时消耗极大,若是不能确保税收,士兵粮饷不足就会骚扰地方。浙江税收之事还得靠大家来办。”
这个信号一出,就有个穿狐皮袍的议员开始难,“浙西这些年一直不纳税,既然形势已经如此,我看浙西也得纳税才行。”
“果然来了!”秋瑾忍不住露出了冷笑,但是这次毕竟有给陶成章撑腰的事情,所以秋瑾一声都不吭。
有人带头,后面跟风的自然不少。士绅出身的议员们说话也没有老百姓那么直率,反正是引经据典或者哭穷抹泪的要求浙西与其他地区一样纳税。
等这轮话稍稍停顿,徐锡麟开口说道:“这说起来都督是四年一选,11年已经选了浙江都督,这已经是15年,却不知这次选都督,咱们光复会准备推选何人?大家说要打仗,打仗就得选帅,只要能选出大家都满意的都督,我们浙西纳税也不是不行。”
一部分议员没想到徐锡麟居然用这样的法子进行反击,都愣住了。也有议员傻乎乎的问道:“那徐老弟可有要推选的人么?”
“我当然有要推选的人!”徐锡麟朗声说道,他边说边站起身来,“我推选陶公成为下一任浙江都督。”
此言一出,会议场上嗡的一声就起了波澜。对于未来的浙江都督人选,有些议员想过,有些议员没有想过。但是徐锡麟推举陶成章,这让相当一部分人有些措手不及。陶成章虽然这两年在光复会里面地位有所下降,不过陶成章现在依旧是光复军的总帅,是光复会武装力量的总指挥。选陶成章在战时出任浙江都督,的确是一个很有说服力的人选。
最早跳出来要浙西纳税的那位议员见局面生了变动,他连忙喊道:“这次我们先要说浙西纳税的事情,都督之事可以在后面谈。”
秋瑾立刻起身说道:“那到不用往后面谈,方才伯荪已经说了,若是选出我们满意的都督,浙西也是可以纳税的。而且蔡先生方才说要建立各地的民团。陶公带兵打了那么多仗,由他指挥民团我觉得是最好的。”
这话一出,让原本就已经开始的小规模私下讨论不断扩大,陶成章跟说别人一样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是他觉得眼下的混乱局面倒是挺不错的。蔡元培的位置就在陶成章附近,陶成章轻轻侧过头,就见蔡元培嘴角露出了笑意。这有点让陶成章搞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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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章
四一二(四)
“陶公做这个浙江都督当是不错的,只是当下局势如此不定……”
“须得谨慎行事,谨慎行事。”
关于1915年选出谁来出任浙江都督,光复会总会会议很快就成了一个大蜂窝,大多数议员对此都议论纷纷。因为陶成章的资历与威望,没人敢直接反对,可明确支持者并不多。陶成章听着议论脸色已经逐渐变化了,他原先已经大概能够想到局势的展,不过当下局势的暧昧依旧与他原本想的有些不同,这些光复会代表们比想象的更加犹疑不决。
陶成章腾的站起身来,会场里面的议论声顷刻就消失的干干净净。这位光复会资格最深的元老之一依旧有自己的影响力。
“诸位,大家不敢推举我陶成章,我也能想到原因。北洋军在浙江兵力雄厚,大家怕北洋军不答应而已。不过我就奇怪了,我们浙江人推举自己的浙江都督,为什么一定要北洋军答应才行?这里是浙江,不是北京。”陶成章朗声说道。这话倒是颇有道理,只是与会的士绅们并没有被真正打动。
徐锡麟和秋瑾对视了一眼,他们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无奈。这种事情在浙西生的可不是一次两次,如果认为救国救民是中国当下最重要的道理,那么士绅从来不讲这个道理。浙西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无论是搞生产还是办教育,无论是修基建还是办企业,最大的阻力恰恰不是百姓而是士绅。
这些对整个浙西有好处的事情一到了士绅面前,他们就要和浙西分部好好讲讲“有产者”的道理了。光复会浙西分部好歹也是有产者居多,刚开始的时候倒也尝试着和稀泥,试图用革命道理来感化地主士绅,地主士绅刚开始也畏惧浙西分部的武力,有些小事上到也“肯通融”。可随着社会生产的扩大,需要士绅“通融”的事情越来越多,士绅也现浙西分部并不愿意以武力来强行推动政策。各种对抗就多起来。
一件事不成,两件事不成,三件事不成,到后来几乎事事不成。浙西分部所要做的事情在士绅眼里不是“与民争利”就是“勒索士绅”,最后还有人哭天抹泪的吆喝着浙西分部“毁人坟头”“坏人风水”。那是浙西分部试图搞灌溉体系,所有成员事前还专门进行思想教育,准备学了人民党那样带领群众义务劳动。这次事情彻底激怒了浙西分部的年轻人,大家第一次决定抛开地主动群众。
群众们当然希望能够得到更好的灌溉,人民大会上所有人都进行投票,以过9o%的高票通过了允许浙西分部带领群众建设灌溉体系的决议。有了群众支持,浙西分部的以枪杆子为背景强行实施水利灌溉项目。当年粮食税收就增加了一成。
有了这个开头,浙西分部是越来越依靠普通百姓,而抛开那些地主士绅。百姓没什么钱,就只有这一把子力气。那些能够通过干活来挣钱改善生活的工程,浙西分部坚持不事先瞎许愿,坚持给钱的时候不要装做慷慨大度,如同小户人家般精打细算的营运政府和公共生产,那没有百姓不跟着干的。
眼前的光复会总会不敢直接推举陶成章为下一届浙江都督,真心反对陶成章的其实是少数。大多数,或者绝大多数不敢表态的士绅,都是怕北洋军不满意。北洋军不满意就会刁难士绅,在枪杆子面前这帮士绅都是打断了牙齿往肚里咽,绝不敢反抗的。如果陶成章不能保护他们的利益,什么“浙江是浙江人的浙江”这种话就是废话。哪怕未来再美好,风险过一定范围,让这些人抛弃眼前的利益而为了未来奋斗是绝对不可能的。这等事徐锡麟和秋瑾在浙西见过不知多少次。
事情的展果然如两人所料,不管陶成章以何等雄辩的言辞试图得到这些士绅议员的支持,结果都是徒劳无功。一开始有些议员还能耐心听,时间一久已经有议员忍不住打起了哈欠。陶成章试图成为浙江都督的努力可以说彻底失败了。
等陶成章口干舌燥的坐下时,到时有人“为了缓和气氛”再次提及浙西纳税的事情,秋瑾立刻再次强调了浙西分部的态度,“纳税可以,但是一定要选出合适的浙江都督。不然的话这件事提都不用再提。”
议会实际上是各个利益集团的博弈,这种博弈是最没效率的方法。闹了一天,各方也只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以及当下的底线,所要讨论的内容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尽管来之前就已经对此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徐锡麟和秋瑾依旧感到非常遗憾。要知道,现在是开春时分,地里面的农活堆积如山。如果在浙西的话,两人一天好歹也能做不少实事。哪里用空耗一日的时光。
晚上的时候陶成章气呼呼的前来找两人,今天这情况也出陶成章的想象之外。秋瑾与徐锡麟原本以为陶成章是要求两人做出更多让步,例如答应浙西纳税的事情,以换取更多人支持陶成章。陶成章完全没有提出这么无意义的要求,他说道:“伯荪、鉴湖,此时已经不是在总会中能够确定此时的时机,既然要组建民团,还得让两位帮忙,派些可靠的人手给我。浙江都督我可以不当,不过民团却绝对不能让这些人再为所欲为。”
秋瑾试探着问道:“陶公,当下大通学堂情况却是如何?”大通学堂是光复会最重要的干部学校,甚至一度是光复会的军校。这几年秋瑾根本没有回去过绍兴,只是听说大通学堂的近况比较微妙,具体怎么一个微妙法不甚清楚。
果然,陶成章叹道:“北洋对大通学堂极为提防,在浙江开办了军校后严谨大通学堂有任何与军事有关的培训。蔡先生已经兼任了大通学堂的校长,里面所有教师都由蔡先生确定,现在的大通学堂已经和咱们那时候完全不同了。”
听说自己曾经领导过的大通学堂已经有了如此变化,秋瑾心里面还是颇为不舒服的。她岔开话题说道:“陶公,你让人到我们哪里接受军事训练还是可以。但是我们浙西根本没有多余人力派遣到各地去。”
“那也行。”陶成章回答的痛快,“我就和二位直说,我心里面是一点都不想打仗。人民党与北洋谁胜谁败我不在乎,但是联省自治的制度不能废了。所以请二位一定要帮我把这些人给训练好。当下北洋在浙江军力雄厚,这些议员士绅不敢轻举妄动,我们暂且忍了。只要浙江局势一旦有变化,我们就可利用民团夺了浙江的兵权。当不当这都督我倒是一点都不在意。不过浙江的事必须由浙江百姓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能由外省人操纵我们浙江的未来。”
秋瑾点点头,“只要把人派过来,我就能把他们给训练好。陶公不用担心。”
徐锡麟对此也深表赞同,“陶公,北洋军是一定要从浙江驱逐的。若是文青胜了,只要我们一息尚存,就会尽力请众,光复会总会与浙西分部的关系也一落千丈,挨批斗对徐锡麟与秋瑾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反正每一次社会生产总会带来一个或者几个苦主跑到杭州哭诉。虱多不痒,债多不愁。他们也根本不把这个放到心里面去。有些议员说到激动之处嘴角甚至挂着白沫,手指直指秋瑾,尖声喊着:“你们这是要把人逼死啊!”
秋瑾啪的猛拍了一下桌子,腾的站起身,“把他们逼死?他们地也在,命也在,钱也没少赚,怎么就把他们给逼死了?到底是谁说的,把这些嚼舌头的弄出来,让他们自己当面说说我们到底怎么把他们逼死了?”
是否穿越过生死线,是否经历过修罗场般的战场,对人的影响是截然不同的。别看议员们一个个看似义愤填膺,可秋瑾愤怒时候那种凌厉的杀气让这帮人一时间竟然说不下去话。而且秋瑾的态度也再明白不过的向这帮人表明一件事,浙西分部在这些事情上是绝对不可能妥协的。
“算了,别吵了。”蔡元培终于出来打起圆场,“当下大敌当前的时候,大家吵什么。以后事情多得很。我看这次不妨就谈到这里吧。”
光复会的元老与大佬们知道吵下去也吵不出任何结果,一个个都别过脸去不再斗鸡般对视。光复会总会的会议就在这种充满火药味的情况下结束了。
秋瑾与徐锡麟自然不肯在这充满敌意的杭州城再待下去,这次会议上光复会总会所展现给两人的局势几乎是水火不容的地步,士绅们在蔡元培的领导下彻底掌握了光复会实权。如果陶成章能够成为下一任共推的浙江都督,浙西分部尚且有依靠。这个人事安排因为士绅们估计自己的利益而无情被的否决了。作为光复军的总帅,陶成章甚至连成为新建民团总指挥都差点被否决,形势之严峻大大乎秋瑾与徐锡麟的想象之外。
每次到杭州,秋瑾与徐锡麟都感觉这座城市都会繁华不少,穿着光鲜体面的人更多起来。不过破衣烂衫的夫子,以及行乞的人数量也大大增加。浙西分部控制的湖州的人口因为新办了不少工厂而增加很快,可没饭吃的人因为进了浙西分部开办了不少缫丝以及丝绸工厂,以及其他社会需要的公共事业单位,好歹能靠自己力气生活。除非懒到死也不肯干活的人之外,即便是当个扫个马路的都能勉强糊口。这杭州的市井,特别是不断增加的风月场所,令秋瑾极为不满。看到门口浓妆艳抹的拉客女子,秋瑾冷冷的哼了一声。
把两人送到杭州城门口,陶成章感激的说道:“多谢两位相助。”
“陶公,原本我们以为陶公在光复会中无论如何都不会如此,却是我们给陶公填了麻烦。”徐锡麟说话极为注意,生怕刺痛陶成章的伤心事。
“你们也一年没来了,光复会变化很大。怪不得你们不知道。怪不得你们。”陶成章怎么可能听不明白徐锡麟的意思。
“陶公,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便是,虽然我们在总会已经说不上话,但是在浙西尚且能做一点事情。”秋瑾心里面也很是同情陶成章。光复会刚建成的那几年,蔡元培名义上是会长,但是所有实际工作都是陶成章、徐锡麟、秋瑾三人领导着做的。没想到现在三人在光复会中已经是如此地位了。
陶成章把秋瑾与徐锡麟送到城门口却不想分离,他们干脆牵着马继续向前步行。陶成章问道:“不知你们回去之后要做什么?”
“我们准备回去试试看粮食统购统销。”徐锡麟答道。
粮食统购统销是人民党近期在老根据地实施的新政策。随着老根据地土改的完成,人民党已经根据工业化时代的特点开始继续政策调整。这方面的文件浙西分部也学习过,在交易全面社会化的工业时代,作为生活最基本的粮食交易也必须更加社会化,更加计划经济。如果政府不能控制粮食的走向,就根本不可能供应整个社会的粮食需求。
人民党通过对农村的强力管理稳定了粮价,人民币是纸币,人民党也没有足够的贵金属作为货币抵押物。好在人民党每天都要吃饭,所以人民币币值盯死粮食价格,几乎是凭空创造出了人民币的信用。随着浙西经济的展,货币不足的问题也出现了。人民党可以行纸币,浙西却完全做不到。不得已,他们只好模仿人民党的方式先试图在浙西实施政府对粮食的强力控制。不过这么做的话,又要极大的得罪士绅地主。所以徐锡麟的情绪并不高昂。
陶成章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徐锡麟所说的“统购统销”的意思,不过他知道这绝非什么容易事。可陶成章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他拍了拍徐锡麟的肩膀,“伯荪,你若觉得该做就去做。做人想让别人赞同那是千难万难,只要自己能够问心无愧即可。”
徐锡麟点点头,“多谢陶公赠言。”
在走下去也没有其他话可讲,三人也都不做小儿女态,拱手告辞之后徐锡麟秋瑾带着卫队向湖州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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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章
四一二(五)
也就在光复会总会闭会的当天晚上,陶成章送走秋瑾与徐锡麟不久,蔡元培邀请的十几名光复会大佬召开的秘密开会拉开了帷幕。所谓秘密开会只需要避开某些特定的人即可,例如陶成章一派的人,例如对北洋依旧抱有强烈戒心的那部分光复会成员。经过这些排除,与会的光复会大佬们呈现出相当的均质性。都不是最早加入光复会,对革命相当的圆融,家财万贯,年纪都不过45岁。
与在议会中那种高深莫测死活不肯表态的做派不同,这些人私下会议的时候就看上去精明能干,一点拖泥带水的感觉都没有。蔡元培也爽快的说道:“诸公,在下清党完全是为了维护传统,反对激进。当下打着革命旗号的那些人从外国学了种种异端邪说,以一党之私裹挟百姓,摧残士绅。如此局面决能任他们下去。”
这些光复会大佬们对蔡元培的话默默点头,能聚集到这里来的人自然政治观点完全一致,都是反对对土地制度有任何改动的。人民党的政策特点之一就是坚定不移的实施“土地革命”,与之相比,即便是当年最激进的同盟会也只是喊出“平均地权”的主张。陶成章执掌光复会的时候,因为光复会内部自耕农出身的成员很多,土地方面则是喊出“遏制兼并”这种极为传统的口号。等到蔡元培继续执掌光复会之后,连“遏制兼并”都不再吆喝。加上蔡元培得到了北洋的认同,驻扎浙江的北洋军好歹也给蔡元培不少面子,各地的士绅地主自然愿意投靠到蔡元培这里来。
“陶焕章一心想维持联省自治的局面,我倒也能理解。只是当下中国形势根本不可能真的推行什么联省自治。据我所知,联省自治是陈克当年为了自保而用这个来诓骗袁世凯的。联省自治一成,各省均为自己打算,凡事都想让其他省份出力。陈克所辖三省就可以从容将其他省份逐一击破。他省覆灭时大家都不敢援手相助,生怕人民党借机对付自己,短短几年就让人民党从三省之地变成七省之地。在人民党的地盘里面,陈克是绝对不谈什么联省自治的。人民党一家独大,士绅地主惨遭屠戮。如此殷鉴不远,凡是支持联省自治的可以说皆为陈克帮凶。”蔡元培详细解释着自己的观点。
“那蔡公准备怎么对付这些人?”与会者问道。
“绝不可用!”蔡元培态度坚定的答道。
这帮大佬们互相交谈着,用自己的所知印证着蔡元培所说的话,不久之后众人达成了一致。“蔡公就完全不担心人民党会出手干涉么?”
“英国人已经决定出手相助了。”蔡元培抛出了重磅炸弹。
这下所有与会的大佬们都兴奋起来,“有英国人出动就太好了。”“蔡公,英国人准备直接对人民党开战么?”
蔡元培微微一笑却不回答,他铺了一张地图在桌上,“浙西分部与人民党沆瀣一气,他们以为背靠安徽就能有所持凭。人民党也需要一个缓冲之地,所以全力支持他们。浙西越是过的好,人民党就越能蛊惑我光复会中不明道理之人。只要整肃了浙西,除去了人民党在光复会的这帮内应,局面就可以焕然一新。”
听蔡元培说了总结性的话,已经有人忍不住说道:“蔡公,这些日子一直开会,到这里也就差不多摸清楚个人的想法。我看那些人冥顽不灵,实在没有必要再花心思去管他们。咱们不妨就开始勾选名单吧。”
“是啊,咱们这些人各在一方,全部把名单勾了,也就差不多能把乱党都给揪出来。”
“就算是一时顾及不到,在整肃中定然会有人举报,那时候再往里面加就好了。”
大佬们纷纷提出自己的意见,不过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一个,“赶紧开始吧!”
蔡元培知道拗不过众人,他又强调了自己的态度,“这次要清理的乃是支持人民党政策的势力,一定要先以这些人为。”
“但是陶成章该怎么办?”有人再次提出这个问题,“怎么才能让陶成章不插手此事呢?”
“我会先调他去浙南去。”蔡元培也下不了决心对陶成章下手,他颇有些无奈的说道。
1915年2月14日是大年初一,天色刚蒙蒙亮,杭州城内不少地方就响起了鞭炮声。被鞭炮声惊醒的市民已经慢悠悠的准备开始庆祝新春。陶成章几天前已经接到蔡元培的命令,让他到浙南先去准备整顿浙南的光复军。不过陶成章并没有立刻动身,他希望动身之前能够尽可能联络在杭州的光复会骨干。
即便蔡元培已经大权在握,光复会内部相当大的一批人认为要支持北洋政府,可中上层里面与北洋打过仗的老兄弟还是有一部分的,这些人心里面还是某种程度认同尽可能谋求浙江独立地位。为了自己的个人利益敢不敢说话是一回事,不过到了关键时刻会说什么就是另外一回事。对能谋取到支持的光复会成员,陶成章还是尽量争取他们的支持。
一大早就准备好出门,陶成章却在等待。几个月前有个奉化出身的革命青年常凯申投奔了陶成章,这青年很尊重陶成章革命前辈的身份。投奔的时候态度很是坚定,一定要跟着陶成章继续革命。在“革命前辈”这个身份不断掉价的当下,陶成章很喜欢这个青年的恭敬态度。常凯申已经提前给陶成章拜过年,交谈中听陶成章说起初一要去拜访客人,常凯申自告奋勇来给陶成章当随从,也好见见更多革命前辈。对这样上进的表示陶成章觉得不错,就约定初一早上等常凯申一同出门。
果然,天色还没有全亮起来,鞭炮声中就有人敲门。陶成章打开门,之间门外站着常凯申。“你却来的早。”陶成章是个急性子,做事风风火火。这话已经是相当的褒奖。
话音未落,却见常凯申清秀的脸上不仅没有拜年时特有的笑容,甚至给陶成章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毕竟是经历过太多生死关头,陶成章脸上还是笑意,却突然张开手臂抓住两扇房门就开始关门。就在这么一瞬,常凯申背后闪出一人,一脚插进门里,膝盖死死顶住一扇门板。常凯申此时已经抽出一直手枪,顺着无法关闭的那半边门与已经关上的半边门中的缝隙,对着真正近在咫尺的陶成章胸口连续扣动扳机。
被子弹连续打中,陶成章再也没有力气顶住门。常凯申身后的那个人已经撞开了那扇门板。他手中也有一支手枪,此时陶成章的身体开始向后倒去,那人一步跨进门去,对着陶成章的脑袋连开两枪,这才扭回头对着常凯申一挥手。
行刺时间极短,两人的神色却都变得无比狰狞。收起手枪,两人也不再管眉心与胸口汩汩往外淌血的陶成章,一起快步向巷口走去。天色尽管没有全亮,鞭炮声却已经在远近之处噼里啪啦的鸣响着。方才的几声枪响以及枪口的硝烟完全被年初一特有的声音与气味掩盖的干干净净。
陶成章遇刺的事情在春节中震动了整个杭州,浙江议会以及浙江省政府随即布通告缉拿凶手。浙江各地的北洋军立刻行动起来,在杭州、金华、绍兴等城市实施了戒严,并且在交通要道上实施了封锁。
杭州警察局局长王金万万没想到陶成章居然会在大年初一被刺,在被浙江都督朱瑞叫去的时候依旧觉得不能相信生了这等大事。和朱瑞就此事聊了一阵,王金前言不搭后语,完全没能从震惊中换过劲。
“王局长,这次我请你过来也不光是这件事。你可知道你贪污公款的事情已经败露了?”朱瑞冷冷的看着王金说道。
“什么?”王金一时间居然没能听明白朱瑞到底在说什么。不过朱瑞也没有给王金留下什么时间,四名总督府的亲兵已经举着手枪围住了王金。
不管事情看着多离奇,王金一直是光复会的暗杀大王,面对这样的局面他还是冷静下来了。“朱都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王金用淡然的语气问道。
“王局长,你贪污三万大洋的事情以为我不知道么?不仅是这三万大洋,你帮人买命,找宰白鸭替罪,你真的是好大胆。”朱瑞历数王金罪行的时候声音里面魄力十足。
王金方才说话也只是为了稍稍分散一下敌人的注意力,同时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只见周围的四名亲兵根本就没有听朱瑞说话,而是全神贯注的拎着手枪瞄准王金,根本没有可趁之机。而且朱瑞所说的都是事实,王金心中一阵懊悔,怎么就没想到朱瑞居然早就想对付自己。
一分神间,王金就感到自己后腰上被硬梆梆的枪口给顶上了。在他背后的一名总督亲兵已经欺身上前制住了王金。看着另外三名亲兵依旧是全神贯注,只要王金稍有异动,他们就会开枪射击。见已经没有逃脱的可能,王金倒也没有赌上机会博一把。“朱都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把他绑了!”朱瑞命道。
等王金已经被绳捆索绑,朱瑞才说道:“王局长,你可知今天谁先现陶先生被刺的?”
“谁?”王金问道,朱瑞的这个转折让王金感到一种巨大的不安。
“哼哼!”朱瑞冷笑起来,“是方怡局的许仲卿先现的。许仲卿说,昨天他和陶先生相约去拜访人,还说会和一个名叫常凯申的人一起去。这常凯申可是你推荐给陶先生的吧?”
王金听到这些才觉得心里面开始慌乱起来,许仲卿是徐锡麟介绍加入光复会的,在陶成章动的南京战役失败后跟随陶成章撤到浙南,现在官居防疫局局长之职。这个人与王金没什么冤仇,关系甚至还能说不错。所以许仲卿的话很多人都是会信的。更重要的是,常凯申的确是王金介绍给陶成章认识的人。
“那是陈其美从中介绍,我这才推荐常凯申给陶先生认识。”王金也来不及摆谱,试图从气势上压倒朱瑞,而是开始给自己辩解。
“你说是陈其美就是陈其美?谁证明?”朱瑞冷冷的问道。
陈其美介绍常凯申的时候完全没有别人在场,而且当时青帮一批鸦片在杭州被王金给扣了,两人是为了这比鸦片生意上的事情打的交道,浙江是禁毒的,若是这笔鸦片生意被别人知道,王金完全可以掉脑袋,万不得已,王金梗着脖子喊道:“朱都督,你还信不过我么?”
“你让我信过你,给我证据啊。你说是陈其美介绍的,怎么证明?我们已经派人去找常凯申,但是除了地上的血迹之外,我们什么人都没看到。常凯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说让我怎么信得过你?!”朱瑞喝道,“王局长,这件事你若是交代不清,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人,把王局长带下去问话。”
刑讯的人知道王金暗杀大王的声望,下手的时候极为狠毒,半天过去王金就已经皮开肉绽不成人样。到了此时,王金已经知道这件事里面黑幕重重,当刑讯官再次装模作样询问的时候,王金费力的吐出嘴里的血水,惨然笑道:“你们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我们听说是陈伯平把常凯申介绍给你的,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刑讯官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呵呵,”王金惨笑起来,原来事情果然内幕重重。陈伯平是徐锡麟的亲信,但是陶成章极为不喜欢此人,不止一次说过陈伯平“想当皇帝”。这个冲突是完全公开的,光复会上下都知道此事。把陈其美换成陈伯平,不仅让原本几乎是大海捞针的线索突然变的触手可及。而且陶成章遇刺的凶手就可以直指浙西分部。
够狠啊!够狠啊!王金心想,他忍不住咳了几声,只觉得嗓子眼一阵腥甜,这明显是受了内伤的迹象。若是被刑讯官继续这么打下去,这条命只怕就要交代在这里。王金说道:“就是陈伯平介绍常凯申给我,让我把常凯申推荐给陶先生。”
刑讯官听完之后扭头喊道:“来人,录口供。”
有了王金这个突破口,案情很快就变得“明晰”起来。不仅仅是在皖西的陈伯平,没有加入浙西分部,但是一度在陶成章和徐锡麟手下参与革命的徐子英、龚宝铨都被牵扯进了这次的暗杀事件。徐子英、龚宝铨先是被捉拿,接着在他们家里面抄出了一些书信。书信内容都是反对北洋在浙江的统制,对蔡元培与陶成章大加批评,对人民党的土地政策相当赞赏。
为了向众人示意公正,2月17日,也就是破五那天,浙江法院公开审理了此案。由于王金作证,以及信件的证明,整件事被认为是光复会浙西分部对总会极为不满,陈伯平有重大指示谋杀的嫌疑。浙江法院随即下令传唤陈伯平到法院接受调查。
法院文件装模作样的送到浙西长兴县的时候是审判结束后的第二天,也就是2月19日。这是浙西第一次知道杭州生的事情到底进行到了什么程度。
秋瑾和徐锡麟在大年初二得到消息,北洋军封锁了浙西对外的通道,完全不知道生了什么。派人探听情报的时候,只是听说陶成章遇刺。这下浙西分部也是被吓住了。陶成章是光复会的旗帜性人物,他遇刺会在浙江掀起滔天的巨浪。浙西分部都希望陶成章至少能够保住性命。这样才不至于让事情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结果没几天,浙江法院的公函给送来了。陶成章遇刺身亡,有极大刺杀嫌疑的常凯申居然是陈伯平众,浙西分部的力量也随之壮大起来。
无论怎么看,浙西分部在陶成章遇刺这件事是“以妥协求和平”的。虽然还不清楚到底刺杀事件中生了什么,但姬晔相信这种不平等的和平注定会带来什么好结果。如果手中再没有武器的话,天知道会生什么。
秋瑾与徐锡麟也没有忍气吞声的打算,浙西分部一面推脱说陈伯平不在浙西,一面语气强硬的质问总会怎么可能出现陶成章被刺杀的案件,杭州难道已经完全不能管理自己了么?这种强硬态度看来起了点作用,事情展暂时没有那么想的那么糟,光复会总会派遣陶成章的好友赵汉卿在2月22日前来浙西分部解释事情的经过。好歹缓和了一些双方的紧张气氛。
赵汉卿当过陶成章的机要秘书,提起陶成章遇刺的事情,说着说着已经泣不成声。对于杭州的事情,赵汉卿极力劝道:“鉴湖,伯荪,你们两位都是光复会的元老,陶公不在了,你们就要尽力承担起责任来,维护光复会的团结。陶公在的时候为了浙西说了多少话,你们可不能辜负了陶公的这份努力。”
这话说的情真意切,不光秋瑾与徐锡麟想起陶成章的努力而被彻底感动了。就连持强硬态度的姬晔也忍不住觉得有些遗憾。
“赵兄,以你当下来看应该如何处置此事?”徐锡麟问。
“当下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减少对立避免误解。”赵汉卿劝道,“陶公尸骨未寒,凶手逍遥法外,战云密布,危机四伏。若是光复会就此分裂兵戎相见,怎么向地下的陶公交代?现在总会里面有人浑水摸鱼,有人想借此事难。浙西的同志们千万不要破坏了局势,给他们得逞的借口。这次蔡先生因为陶公去世悲痛万分,誓要找出凶手。那些真凶不会得意很久的。”
徐锡麟连连点头,“我们也不想让光复会分裂,但是有人就是不肯放过我们,想把脏水泼到我们头上来。还请赵兄见到蔡先生的时候向蔡先生说明,这些事情绝非是我们做的。若是蔡先生肯召开会议的话,我和鉴湖愿意去总会与那些人对质。”
秋瑾也说道:“赵先生,既然你已经直说总会里面有人与此事只怕脱不开关系,我们浙西分部也会自己努力调查,尽量能够抓到凶手,以慰陶公在天之灵。”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赵汉卿面露喜色,“伯荪,万事都要小心,有人敢刺杀陶先生,你们浙西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不过为了避免给人口实,内紧外松,别随意调动部队就行。只要浙西不给人口实,加上我们在总会努力游说,想来事情不久就能解决。至于调查的事情,我觉得不用太着急,倒不是说大家不该怎么做,当下还是以不给人口实为上。”
赵汉卿走后,虽然浙西的同志还是觉得总会敌意很重,不过有人能在总会斡旋,好歹不至于没地说理,一度极为紧张的气氛也开始松弛下来。而且最近是春耕,各地具体事物堆积如上,浙西分会干部要下乡解决问题,自然不可能长期集结在长兴。身为安吉军分区政委兼安吉县县委常务委员也回到了安吉县去工作。
安吉山多地少,素来不是什么富裕地区。更准确的说,整个浙西也都是如此。靠山吃山,山货虽然多,好歹也得能卖出去才行。而且某些值钱的山货却不可能让整个安吉百姓都能摆脱贫困。直到人民党大量收购竹子、栗子、核桃、茶叶这些产品之后,安吉的经济也才有了改善。这也是为什么浙西分部如此靠近人民党的根本原因。只有靠了人民党才能解决经济问题。光复会总会根本不可能向浙西提供什么就业机会。就连安吉比较出名的竹子,杭州商人的收购价格也非常低,收购量更低。
为了提高竹子运输能力,姬晔一直在考察安吉的河流,希望能够找到一条最合适的水上运输路线。人民党收购的量大没错,安吉的运输能力已经到了顶峰,若是不能提高运输能力,安吉的竹子买卖也就只可能止步于眼下的水平。所以在2月25日,人民党的联络员是在山里山里面找到正在指挥群众挖竹笋顺道与群众商谈此事的姬晔。
情报员送来了皖南地委书记李寿显的信,李寿显警告姬晔最近可能会生全面军事冲突的可能性。因为陶成章遇刺,形势展已经开始出人民党的间接控制范围,在这样紧急局面下,李寿显建议姬晔做好包括军事斗争在内的全面准备。
这么一封只陈述了实施,却不给详细解释的信令姬晔有些摸不着头脑。她问通讯员,“李书记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么?”
通讯员看左右无人,这才低声说道:“大前天,也就是2月22日,一支英国舰队开始在南京到芜湖的江面上游弋。包括芜湖分区在内,整个安徽都进入了一级警备。江苏方面也有异动。如果现在浙西分部遇到什么麻烦,只怕暂时不可能得到我方的实际支援。李书记这才专门写信来通知姬晔先生。”
“哈!”姬晔笑起来,“李书记是希望我们浙西分部能够顾好自己吧?”
和李寿显认识这么久,在公务上也有不少来往,两人还同时接受过人民党的培训,姬晔对李寿显的作风有着深刻了解。做不到的事情他是绝口不提,而且有时候李寿显说话还会特别的“客气”,若是别人听不明白的话,李寿显也不会有任何过分要求。当然,这时候也不用指望得到李寿显的任何援助了。
果然,通讯员听完这话之后笑了,“李书记当然希望浙西分部能够照顾好自己,这样我们也不用担心皖南的侧翼遇到任何问题。”
浙西对人民党起到极为明显的翼护作用,又因为浙西分部的特殊身份,人民党当然不希望浙西遇到任何问题。传话的时候就可以讨论更多事情,通讯员都是精明之人,传话也能传的有条有理。他与姬晔讨论起当下局面的时候,大家都认为无论如何今年冬天前人民党与北洋都会生战争。所以人民党对英国人火药味十足的举动只能严阵以待。光复会此时乱作一团,希望浙西分部能够照顾好自己。
见谈的差不多了,通讯员说道:“其实李书记认为,光复会最好的自保办法莫过于不参与战争,不过眼下光复会明显没有这样的打算。我们不愿意挑拨离间,但是从纯粹的政治角度考虑的话,如果我们人民党现在是光复会总部,早就会对浙西分部动手。大敌当前之下,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必须彻底理清。是敌人就打击,是朋友就团结。我们认为浙西分部是我们的朋友,所以大敌当前之下,我们没有能力援助的时候,就只能先通知姬晔先生。当然,如果浙西分部向我们求援,我们也不会坐视不理。”
“那李书记为何不直接向浙西分部说这些话?”姬晔问。
通讯员很遗憾的答道:“李书记也只是皖南的书记,正式与浙西分部达成军事同盟,李书记不能做这个决断。而且陈主席已经托人写信给秋先生他们,但是到现在也没有得到回应。这就很难办了。姬晔先生也是知道组织纪律的。”
这种事情上的确非常难办,就如同姬晔不能强行改变浙西分部的想法一样,李寿显也不能不顾组织决定与其他政党正式达成攻守同盟。两人相视无语,都只能摇头叹气。
最后通讯员给了姬晔李寿显的礼物,而且建议姬晔现在就尝尝。那是一种油纸包仔细包裹的名为羊羹的食物。表面光滑细腻,倒像是肉冻。口感香甜可口,满是豆沙和栗子特有的美味。姬晔吃了一口就喜欢上这东西。浙西分部与人民党一样,实施一律平等的政策。劳动者基本工资待遇都是一样的,津贴则是与岗位技能挂钩。加上没有人民党的财力物力,姬晔平日里也就是能吃饱而已。遇到如此甜美的点心,她差一点一气就吃了六块羊羹中的两块,这才想起该让给通讯员吃一块。
“姬晔先生,这就不用了。我们现在部队里面冬天的伙食补贴里面就有这个。”通讯员笑道,“李书记上次接到姬晔先生的信,提到想展适合安吉的产业。我们人民党正好在弄这个点心,李书记就让我带了这些过来。看看姬晔先生的意思,如果姬晔先生觉得不错。等战后可以商谈这个产品的生产问题。”
“点心能够赚大钱么?”姬晔笑道。
“现在白砂糖供应不足,所以我们也不能说别的。不过等到解放了广西广东之后,可以大规模的重视甘蔗。那时候就可以谈这个赚钱问题了。”警卫员笑道。
送走了通讯员,姬晔看着手中的羊羹,想继续吃又有些舍不得。她觉得人民党的作风太难理解,弄什么东西都能搞的古怪。点心很好,不过想靠点心赚大钱根本不可能。但是她又不太敢不相信,人民党肯定有不同于其他旧有的法子赚大钱。收起了羊羹,姬晔也不费心思去多想,她回到现场继续开始劳动。
1915年2月29日,当英国代表正式求见江苏都督王有宏的时候,王有宏立刻接见了英国代表。这几天来英国军舰虽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但是七八艘大军舰从上海到芜湖的来回游走,在南京、镇江等几个江苏重要城市外面停泊,极大的影响了航运。
王有宏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可江苏自己连民用蒸汽船都没有几艘,根本无力对抗英国舰队。江苏都督府接连几天研究对策,都找不到门路。倒是王有宏完全看开了,“该来的肯定会来,等英国人找我们说话。”
余晨已经是江苏国防军政治部主任,别的军官忧心忡忡,余晨则是态度鲜明的支持王有宏。他到处联络部队,安定军心。有余晨的努力,好歹各地都得到了消息,至少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问题而慌乱起来。所以接见英国代表的时候,王有宏带上了余晨。